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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17)

那天以後,夫人這個話題雖然不是禁忌,但是我們一群人也是絕少提起。這種情形很快就從我們這個小團體,散播到同一年級的所有學生,大家對夫人依然存有好奇心,只是我們感覺得出來,如果進一步探究夫人如何處理我們的作品,以及究竟有沒有藝廊這個地方,將會陷自己於目前尚且無法面對的境地。藝廊這個話題偶爾還是會出現,所以幾年後,當湯米在池邊告訴我,他與露西小姐之間那次不尋常的談話時,我發現好像有什麼勾起了自己過去的記憶。後來,當我留下湯米一個人坐在石頭上,趕忙走向運動場追上朋友的時候,這段過去的記憶才終於出現。 這是有關露西小姐在課堂對我們說過的話。我之所以記得她這番話,是因為當時那些話把我搞糊塗了,同時也是因為那是少數幾次藝廊這個話題,能夠當著監護人刻意提起的時刻。當時,我們正在討論後來被稱為「代幣爭議」這個話題。幾年前,湯米和我就討論過了,不過我們一開始對於那場討論發生的時間沒有共識。我記得大約是在十歲的時候,湯米覺得更晚,不過最後他也同意是十歲時發生的事情。我確定自己記的沒錯:那時我們是小學四年級,就在夫人那個事件之後沒多久,不過距離我們在池邊談話,也是三年前的事了。我認為,這個代幣爭議之所以出現,…See More
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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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別讓我走》(16)

當夫人停下來的時候,我很快地端詳了她的表情,我敢說其他人也是。直到現在,我還能想見她的表情,她看起來像是強忍心中的恐懼,像是擔心我們當中有人不小心會碰觸到她。雖然我們每個人繼續往前走,但是大夥全都感覺到了;那種感覺就像從陽光下直接走到了冷颼颼的蔭涼處。露絲說的沒錯:夫人的確怕我們。只是,她害怕我們的模樣就像一個人害怕蜘蛛一樣。我們都還沒有心理準備接受這種反應,也從來沒想過當我們被當成蜘蛛一樣地看待,自己可能有什麼感受。當我們越過庭院到達草地的時候,我們的反應有別於興奮地站在附近等著夫人下車的學生。漢娜像是隨時就要嚎啕大哭,就連露絲也都全身顫抖了起來;接著我們當中有人開口說話了,我想是應該是蘿拉。「如果夫人不喜歡我們,要我們的作品做什麼?她別管我們不就好了?到底是誰要她到這裡來的?」 沒人答腔。我們一行人繼續往休憩亭走去,對於方才所發生的事情,再也沒有提起。 現在回想起來,我才了解當時的我們正好處於一個對自己稍微瞭解的年紀,知道自己是誰,又和監護人以及外界的人有何不同,不過究竟這些代表什麼意義,卻還是懵懵懂懂的。我相信,每個人在某個童年階段,也曾有過類似我們那天的經歷;儘管實際細節不盡相…See More
Nov 19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15)

雖然夫人的來訪從未對外公開,不過夫人要來以前,狀況其實非常明顯。夫人來訪以前的預備階段,早在幾個星期前已經開始,監護人開始篩選我們所有的作品:繪畫、素描、陶器、散文和詩歌等。這個過程至少持續兩個星期,最後,小學與中學部每個年級挑出來的四到五個作品,就會擺放在撞球間裡。這段時間,撞球間按例都會關閉,不過,要是站上外面陽台的矮牆,就可以透過窗戶看到撞球間裡堆放的東西越來越多。一旦監護人開始把作品像小型交換活動那樣整齊陳列在桌上和畫架上的時候,就可以知道,夫人這一、兩天內就會來了。我說的那年秋天,我們不但要知道夫人哪天到達,更要知道夫人出現的準確時間,因為夫人通常不會停留超過一、兩個小時。所以,當我們看到作品開始陳列在撞球間,就決定輪流站哨守望。 這項任務因為學校地形的緣故,執行起來容易多了。海爾森位居平坦低地,周圍土地高起,也就是說,若是從主屋的任何一間教室窗戶看出去,甚至從休憩亭向外看去,幾乎可以清楚看到穿越田野,直達大門的狹長小路。大門本身距離主屋還有一段距離,任何車輛抵達主屋前的庭院之前,一律得取道砂石路,並且經過灌木區和花圃。有時候,幾天過去了,都看不到一輛車從小路下來,若是有,通…See More
Nov 16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14)

但是,我們真的認為藝廊存在嗎?直到今天,還是不太確定。就像我先前說的,我們從來不在監護人面前提起藝廊這個話題,回想起來,這規矩似乎是學生自己定的,就像監護人為我們定下的其他規定一樣,每個人都得遵守。我記得有一次,差不多十一歲時,在一個陽光和煦的冬天早晨,我們在七號教室裡,剛上完羅傑先生的課,幾位同學繼續留在教室和羅傑先生聊天。我們幾個坐在書桌上,我不記得當時談了什麼,不過羅傑先生像往常一樣,不斷逗我們開心。接著,卡洛咯咯笑說:「妳這個說不定可以被挑中送去藝廊喔!」才剛說完,她立刻用手掩住嘴巴,發出一聲:「糟糕!」雖然當場的氣氛還是一樣輕鬆愉快,但是包括羅傑先生在內,我們都知道卡洛說錯話了。不過這種狀況並不嚴重,它就像有人脫口說了一句難聽的話,或是在監護人面前稱呼他們的綽號差不多。羅傑先生笑了笑,以示寬容,好像說著:「算了,我們就當妳沒說吧!」然後,就和之前一樣繼續聊天。對我們而言,藝廊的存在還是處於模糊地帶,不過真真實實的是,夫人每年通常出現兩次(有時會出現三、四次)到學校挑選我們的優秀作品。我們之所以稱呼她「夫人」,是因為她好像是法國人,還是比利時人之類的,究竟是哪一國人,仍有爭議,…See More
Nov 12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13)

「我不知道,我想,應該有原因吧,說不定我的創造力讓她想到了捐贈的事了。凱西,妳對這件事很激動喔!」我笑了笑,他說的沒錯:我皺著眉頭,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緒。事實上,我心裡同時想著好幾件事。湯米這段和露西小姐談話的內容,讓我想到別的事情,一連串過去和露西小姐有關,而我卻怎麼也想不通的小事。「那是因為,」我突然停住,嘆了一口氣。「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就算對著自己也說不出口。不過,你說的全部事情,和其他很多我想不透的事有點兒關係。我一直在想,比如說:夫人為什麼要來學校拿走我們最棒的圖畫。到底是什麼目的?」「為了擺在藝廊呀!」「可是,她的藝廊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她不斷到學校拿走傑出的繪畫作品,現在恐怕也蒐集一大堆了。我問過潔若汀小姐,夫人什麼時候開始到學校來?她說,從海爾森成立,她就到學校來了。到底這間藝廊是個什麼地方?夫人為什麼要在藝廊擺放我們的作品呢?」「說不定是要拿來賣吧!學校外面的人啊,那些外面的人什麼都能賣的。」 我搖搖頭,「不可能的。這一定和露西小姐對你說的話有關,和我們、和將來我們要開始捐贈有關。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我現在有種預感,以後這些事情全會串在一起,只是我不知道是什麼關聯。…See More
Nov 5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12)

「而且啊,她說這些話的時候,人在發抖。」「發抖?什麼意思?」「就是發抖啊,一副很生氣的模樣,我看得出來,她很生氣,只是氣在心裡罷了。」「氣誰呢?」「我不知道,至少不是氣我,這是最重要的!」湯米笑了笑,又一臉正經地繼續說下去。「我不知道她生誰的氣,反正她很生氣就對了。」我的小腿痠了,於是站起來說:「這也太奇怪了,湯米。」「奇怪的是,她這番話還真的有用耶,對於妳之前所提到的情況改善大有幫助。其實啊,都是因為她說的話的關係。因為,聽完以後,我想想她所說的話,才知道她說的沒錯,這根本不是我的錯。好吧,創作這件事我真的做不來,但是那和我無關。前後差別就在這裡。每次當我遇到困難,剛好都會看到露西小姐在附近,或是正在上她的課,雖然那天的談話內容她再也沒有提起,但是我會看她一眼,她有時也會看看我,對我點點頭。我需要的不過就是這樣。妳之前問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就是這樣,不過,凱西,妳聽著,千萬別把這件事情說出去,好嗎?」我點了點頭,加問一句:「是她要你保證不說出去的?」「不是,不是,她沒有要我保證,可是妳真的不能說出去一個字喔,妳一定要保證才行。」「沒問題。」幾個朝休憩亭走去的女生發現我在這裡,對我揮…See More
Oct 15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11)

「喔……」湯米的眼神越過我往池塘看去,和我一樣假裝這個話題他已全忘光了。「喔,妳是說露西小姐那件事啊!」露西小姐是海爾森所有監護人當中最愛運動的,儘管這點可能無法從外表推測得知。露西小姐長相矮胖,簡直像牛頭犬一樣,她一頭奇特的黑髮一概向上生長,因此無法覆蓋住耳朵或粗短的脖子。但她真的非常強壯、健康,就算後來等我們年紀大了一些,大多數人,即便是男生,在田徑賽跑時還是追不上她。她在曲棍球項目尤其擅長,此外就連和中學部男生在足球場踢球,她一個人也撐得住。記得有回看見詹姆士想要趁著她帶球經過時絆住她,最後他自己卻飛了出去。當我們還在小學部唸書,露西小姐也不像潔若汀小姐,我們心情不好也絕對不會找她幫忙。其實我們年紀更小的時候,她就不太和我們說話。說真的,一直升上了中學,我們才開始欣賞她這種寡言冷酷的作風。「你提到了……」我對湯米說,「露西小姐告訴你,沒有創造力也無所謂。」「她真的是這麼說的。她要我別太擔心,也別去管其他人的閒言閒語。那是一、兩個月以前的事了,說不定更久了。」主屋那邊有幾個小學部的在樓上窗戶逗留,正往我們兩個這邊看著。可是我決定蹲在湯米前面,不再假裝。「湯米,她這麼說真的太奇怪了。…See More
Oct 9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10)

「好,說吧!」「凱西,我告訴妳,妳可別說出去,好嗎?一、兩個月前,我和露西小姐談過這件事。談過以後,就覺得好多了。很難解釋為什麼,總之,她說了一些話,然後我心裡就比較舒服了。」「那她說了些什麼?」…See More
Sep 21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8)

當我們處於那個年紀時,潔若汀小姐是所有人最喜歡的監護人。她很溫柔,說話輕聲細語,需要時都能帶給我們安慰;即便我們做錯事,或遭到其他監護人訓斥,也是一樣。要是她真得教訓學生,接下來幾天也一定會給予特別的關注,像是虧欠學生似的。湯米真是倒楣,那天美術課老師是潔若汀小姐,而不是像羅伯先生或經常上美術課的總監護人艾蜜莉小姐。如果是其中任何一位老師,湯米一定會被好好教訓一頓,那麼,他就可以裝得嘻皮笑臉地,而其他同學最糟也不過是把這當作是個差勁的玩笑。說不定還有同學當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丑。不過,潔若汀小姐就是潔若汀小姐,事情不是那樣發展的。相反地,潔若汀小姐帶著親切、同理的表情,盡可能仔細地看著湯米的圖畫。她擔心湯米恐怕要受同學欺負,於是採取了另一種極端的反應,竟然從中找出幾個地方,朝全班同學指出這些地方,大大讚揚了一番。大家對他的憤怒從此開始。「我們離開教室之後,」湯米回憶道,「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同學說我的閒話,而且就算我聽見,他們也不在乎。」我猜,湯米畫出那頭大象之前,已經感覺到自己跟不上同學了,因為他的畫作真的像比他年幼的學生所畫的一樣,所以一直以來,他刻意畫些幼稚的圖,以掩飾自己不過爾爾的最…See More
Aug 18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9)

惡作劇的消失不見得代表任何重大的意義,可是,我更留意到其他的變化。有些小地方也發生了變化,例如亞歷山大、彼得和湯米一起經過庭院往運動場走去,三個人一路自然地聊著天;以及有人提到他的名字時,大家的聲音中出現了細微卻明顯的變化。有一次,下午休息時間快要結束,我們一群人坐在南運動場附近的草地,場上依舊有男生在踢足球。我一邊加入團體的談話,一邊眼睛注意著湯米的舉動,湯米此刻站在場地正中央。男生們先散開來,我發覺湯米最大的折磨來源之一亞瑟,就站在距離湯米身後兩、三碼處,開始模仿起他來,惡意醜化湯米站在球上方雙手擺在臀部的模樣。我仔細看著,發現當場根本沒有人理會亞瑟的暗示。大家都看到亞瑟那模樣了,因為所有眼睛全都注視著湯米,等待他踢球,而亞瑟就站在湯米正後方,可是沒人有興趣理會他的把戲。湯米把球踢過草地,比賽繼續開始,亞瑟也就沒再玩些其他花樣了。我十分樂意見到事情能有如此的發展,不過心裡卻十分困惑。湯米的作品並未有任何實質的改變,他在創造能力方面依然名聲惡劣。看得出來,他不再隨便發怒這件事,對局勢改變極有幫助。不過感覺上主要的關鍵因素仍難以捉摸。湯米和以前有點兒不同了,他的行為舉止、注視他人的方式…See More
May 6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7)

說這些話當時是個晴朗的夏日夜晚,我們坐在露絲的恢復室小陽台。距離她第一次捐贈,大約過了兩、三個月,她已經渡過最糟的階段,那段時間,我會計算每次夜間巡房的時間,好讓我們能夠在外面待上差不多半小時,一起看著夕陽越過家家戶戶的屋頂後才慢慢落下,還會看到多架天線和衛星接收器;有時,還能看見遠方的大海形成一條發光的直線。我會帶著礦泉水和餅乾去看她,我們坐在陽台上,想到什麼就聊什麼。我很喜歡露絲那家康復中心,就算要我工作到退休,也沒什麼不可以。恢復室一般來說比較小,但是設計完善,而且相當舒適。屋裡的每一樣東西,如:牆壁、地板等,皆以發光的白色磁磚鋪成,而且打掃得非常乾淨,陌生人第一次走進來,幾乎就像走進一座滿是鏡子的大廳。當然,層層交疊的鏡像倒是沒有,不過感覺很像。只要有人舉起手,或者從床上坐起,隱約就能感覺到周圍的磁磚也會模模糊糊出現同樣的動作。話說回來,露絲在那家中心的房間也有大片玻璃窗,很輕鬆就可以從床上看到室外的景色。即使把頭靠在枕頭上,也能看到一大片天空,如果天氣溫暖,只要走到外面陽台,就能呼吸新鮮空氣。我最喜歡去房間看她,喜歡和她漫無邊際地閒談,從夏天到初秋,一起坐在陽台上,談談海爾森…See More
Jan 11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6)

湯米很會跑步,很快就能和其他跑者拉開十或十五碼的距離,或許,他以為這樣就能掩飾沒有人想和他一起跑步的事實吧!幾乎每天都會傳出同學對他惡作劇的事情,其中很多都是老套了:像是床上出現怪東西啦,或是在他的麥片裡放隻蟲之類的。但是有些惡作劇實在沒什麼意義,而且令人作嘔;比如:曾經有人拿他的牙刷清理馬桶,然後又擺回去,等他發現時刷毛上已全沾滿了糞便──憑著湯米的體格和力氣──我想還包括他的脾氣──沒有人敢真的打他或欺負他,但是我還記得,至少有兩個月的時間,各種事件層出不窮。我以為早晚總會有人出面指責這些人行徑過於惡劣,但是這種事卻從未停止,也從來沒人吭聲。我曾在宿舍熄燈之後提出這件事。中學生每間宿舍人數只有六人,剛好容納我們的小團體,我們常在睡前一片漆黑當中,躺著聊些較為私密的話題,說些在其他地方,甚至在休憩亭也不敢說的事。所以,有天晚上,我提到了湯米。我說的不多,只是大約說了湯米的經歷,我告訴大家,這樣下去對湯米不太公平。當我說完時,黑暗中懸盪著一種奇異的寂靜,我知道大家都在等待露絲的回答,每回只要有個稍微棘手的問題都是這樣。我繼續等著,直到聽見露絲那個方向傳來一聲嘆息。露絲說:「妳說的沒錯,…See More
Jan 9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5)

「不必擔心啦,」我趁著彼此的沉默還不致於讓他感覺羞辱的時候說道,「汙點可以洗得掉的啦,你要是自己弄不掉,拿去給茱蒂小姐處理就好了。」湯米繼續檢查衣服上的汙點,氣憤地說:「干妳什麼事。」但是,他立刻後悔自己說了這樣的話,怯怯地看著我,像是希望我能對他說點兒什麼安慰的話。但是我已經受夠他了,尤其這時候後面女孩們都在看著,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主屋窗邊應該也有不少人了吧!於是,我聳了聳肩,轉過身去,回到朋友身邊。我們一邊走著,露絲伸出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至少,妳讓他安靜下來了,」她說,「妳還好吧?他真是個瘋子。」 二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說不定我有些地方記錯了:印象中,那天下午之所以走近湯米,其實是那段時間我正經歷某個強迫性的自我挑戰階段;幾天之後,湯米半路攔住我,我差不多全忘了那件事了。我不知道別人的學校是什麼情形,不過我們在海爾森,幾乎每個星期都得接受某種健康檢查,通常我們會集合在頂樓的十八號教室由嚴格的崔夏護士(我們都叫她烏鴉臉)進行檢查。那是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我們一大群人從中央樓梯上樓接受檢查,卻正好遇到另一批剛做完檢查的人下樓。樓梯間人聲鼎沸,我頭低低地上樓,緊緊跟著前一個人的腳…See More
Jan 6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4)

此刻場上已經看不到其他男生了,湯米也沒有再針對任何人或任何事叨唸個不停。他只是胡亂咒罵,並且朝向天空、風中,以及附近的籬笆樁,拳打腳踢。蘿拉說,說不定湯米正在「排演他自己的莎士比亞劇本」呢。更有人發現,湯米每次發出聲音,就會向外抬起一隻腳,「好像小狗撒尿一樣」。實際上,我發現自己也有同樣的腿部動作,不過,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每次他一跺腳,就有幾片泥土從腳底飛濺出來,又讓我想到他那件珍貴的衣服,但是他離我太遠,看不出衣服上是否已經沾到多處的泥巴。「這樣實在有點兒殘忍,」露絲說道,「他們老是要這樣激怒他,不過,這也是湯米自己不好,要是他能夠試著學會冷靜下來,他們就會放過他了。」「他們還是不會放過他的啦,」漢娜說道,「葛蘭姆不也是脾氣不好,其他人對他反而更加小心。所以,他們之所以這樣對待湯米,還不是因為湯米成天遊手好閒的緣故。」 緊接下來,所有人突然全開口說話了,一會兒說湯米不肯努力發揮創造力,一會兒說他沒有為春季交換活動拿出任何東西。事實上,我認為那個時候,我們心裡無不暗暗希望此刻能有監護人出來把湯米帶走。雖然我們和這次激怒湯米的計畫毫無瓜葛,可是畢竟是我們自己跑來場邊看這場好戲,所以開始覺…See More
Dec 24, 2019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3)

聽著露絲的話,我瞧了她一眼,想要看看她臉上是否因那群男生準備對湯米採取的行動,而露出任何不滿。但下一秒鐘卻只聽見她笑了笑說:「那個笨蛋!」我這才明白,對露絲和其他人來說,不管那群男生打什麼主意,都和我們無關;無論我們認不認同,都不重要。那時,我們之所以全部聚在窗邊,不是因為我們喜歡看到湯米即將再度遭到羞辱的模樣,只是因為我們耳聞男生近來的陰謀,心裡有點兒好奇,想要親眼見到事件的發生。那段日子,男生之間的舉動也僅止於這類膚淺的行為。對露絲和其他人來說,這件事和我們毫無關係;事實上,對我而言,也是如此。或者,其實我記錯了。或許,即便那個時候,當我看見湯米在場上奔跑的情景,看見他因為再次為球隊所接納,臉上掩不住喜悅的神情,以及準備上場參與他所擅長的運動比賽的模樣,或許我心裡就已感到微微的刺痛。不過,我確實記得,那天湯米穿了上個月在拍賣會買來的淡藍色休閒衫,那件衣服可是他的寶貝啊!還記得當時我心裡這麼想著:「湯米真是笨蛋,竟然穿那件衣服來踢足球。待會兒衣服弄髒了,看他怎麼辦?」於是,我大聲地說,其實也沒特別對著誰說:「湯米怎麼穿了他那件衣服?那是他最喜歡的休閒衫呢!」我想應該沒人聽見我的話吧,…See More
Dec 13, 2019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別讓我走》(2)

因此,接下來的五、六天內,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我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他躺在床上,聚精會神地聽著,偶爾臉上飄過一抹淡淡的微笑。不論大小事情,他全問得清清楚楚,例如有關我們監護人的故事,每個人如何在床底擺放自己的收藏箱,以及足球、圓場棒球、圍繞著主屋外部並且通往主屋每個角落的小路、鴨塘、食物,以及在霧氣瀰漫的早晨,從美術教室眺望田野的景色。有時候,他要我一遍又一遍的重複這些內容;前一天才說過的事情,他常常又問了我一次,好像我從沒告訴過他似的。「你們那裡有沒有休憩亭啊?」「誰是你們最喜歡的監護人?」起初,我以為這是藥物的影響,不過後來我發現他其實心智清晰。他不僅僅想聽到關於海爾森的故事,更要狠狠地記住這個地方,彷彿這是他自己的童年往事。他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所以他的計畫是這樣的:先要我將過去一五一十描述給他聽,好將這些往事烙在他的心裡,將來若是因為藥物、疼痛和疲憊,夜裡睡不著時,存在我和他的回憶之間的界線便會逐漸模糊……那時,我第一次真正明白:湯米、露絲、我,還有其他人,是多麼地幸運。※※※如今,當我開車行經鄉間小徑時,還是會看到令我回想起海爾森的事物。或許是經過了濃霧瀰漫的田野一角,…See More
Dec 7,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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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別讓我走》(17)

Posted on January 12, 2020 at 8:59pm 0 Comments

那天以後,夫人這個話題雖然不是禁忌,但是我們一群人也是絕少提起。這種情形很快就從我們這個小團體,散播到同一年級的所有學生,大家對夫人依然存有好奇心,只是我們感覺得出來,如果進一步探究夫人如何處理我們的作品,以及究竟有沒有藝廊這個地方,將會陷自己於目前尚且無法面對的境地。

藝廊這個話題偶爾還是會出現,所以幾年後,當湯米在池邊告訴我,他與露西小姐之間那次不尋常的談話時,我發現好像有什麼勾起了自己過去的記憶。後來,當我留下湯米一個人坐在石頭上,趕忙走向運動場追上朋友的時候,這段過去的記憶才終於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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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別讓我走》(16)

Posted on January 12, 2020 at 8:58pm 0 Comments

當夫人停下來的時候,我很快地端詳了她的表情,我敢說其他人也是。直到現在,我還能想見她的表情,她看起來像是強忍心中的恐懼,像是擔心我們當中有人不小心會碰觸到她。雖然我們每個人繼續往前走,但是大夥全都感覺到了;那種感覺就像從陽光下直接走到了冷颼颼的蔭涼處。露絲說的沒錯:夫人的確怕我們。只是,她害怕我們的模樣就像一個人害怕蜘蛛一樣。我們都還沒有心理準備接受這種反應,也從來沒想過當我們被當成蜘蛛一樣地看待,自己可能有什麼感受。

當我們越過庭院到達草地的時候,我們的反應有別於興奮地站在附近等著夫人下車的學生。漢娜像是隨時就要嚎啕大哭,就連露絲也都全身顫抖了起來;接著我們當中有人開口說話了,我想是應該是蘿拉。

「如果夫人不喜歡我們,要我們的作品做什麼?她別管我們不就好了?到底是誰要她到這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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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別讓我走》(15)

Posted on January 12, 2020 at 8:57pm 0 Comments

雖然夫人的來訪從未對外公開,不過夫人要來以前,狀況其實非常明顯。夫人來訪以前的預備階段,早在幾個星期前已經開始,監護人開始篩選我們所有的作品:繪畫、素描、陶器、散文和詩歌等。這個過程至少持續兩個星期,最後,小學與中學部每個年級挑出來的四到五個作品,就會擺放在撞球間裡。這段時間,撞球間按例都會關閉,不過,要是站上外面陽台的矮牆,就可以透過窗戶看到撞球間裡堆放的東西越來越多。一旦監護人開始把作品像小型交換活動那樣整齊陳列在桌上和畫架上的時候,就可以知道,夫人這一、兩天內就會來了。

我說的那年秋天,我們不但要知道夫人哪天到達,更要知道夫人出現的準確時間,因為夫人通常不會停留超過一、兩個小時。所以,當我們看到作品開始陳列在撞球間,就決定輪流站哨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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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別讓我走》(14)

Posted on January 12, 2020 at 8:56pm 0 Comments

但是,我們真的認為藝廊存在嗎?直到今天,還是不太確定。就像我先前說的,我們從來不在監護人面前提起藝廊這個話題,回想起來,這規矩似乎是學生自己定的,就像監護人為我們定下的其他規定一樣,每個人都得遵守。我記得有一次,差不多十一歲時,在一個陽光和煦的冬天早晨,我們在七號教室裡,剛上完羅傑先生的課,幾位同學繼續留在教室和羅傑先生聊天。我們幾個坐在書桌上,我不記得當時談了什麼,不過羅傑先生像往常一樣,不斷逗我們開心。接著,卡洛咯咯笑說:「妳這個說不定可以被挑中送去藝廊喔!」才剛說完,她立刻用手掩住嘴巴,發出一聲:「糟糕!」雖然當場的氣氛還是一樣輕鬆愉快,但是包括羅傑先生在內,我們都知道卡洛說錯話了。不過這種狀況並不嚴重,它就像有人脫口說了一句難聽的話,或是在監護人面前稱呼他們的綽號差不多。羅傑先生笑了笑,以示寬容,好像說著:「算了,我們就當妳沒說吧!」然後,就和之前一樣繼續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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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敬亭說書

Posted by Host Studio on May 14, 2017 at 4:30pm 0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