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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詛咒你那麽一笑》(8)

到了店里,向印度人交代之後,就去睡覺,一面脫衣,一面突然想著:“這不對哪!  ”但一記起老劉剛才說的。“這一晚,一個擺夷女人也沒來哪!  ”便安靜地睡下了,雖然那麽一付笑容曾使我不舒服了好些時候。第二天早上,我在馬場上,一面打掃馬糞,一面就從樹蔭疏處,向老劉的門前望去。糟糕透哪!  昨夜在他店里宿夜的擺夷女人,正一個一個地挑著竹筐,在門邊芒果樹蔭下,現了出來。大家沈默地走著,仿佛送葬的行列似地,已沒有往日動身時應有的朝氣了。內中有兩個十六七歲的擺夷女子,則更是低低地垂著頭,軟弱無力地拖著足步,仿佛還留著夜來低泣的樣子。我心里很是難過,想著,希望著:昨夜該沒有那麽一件不幸的事情發生吧!  但願她今朝的不快,是由於女伴間吵了嘴,罵了架,或是互相揪看頭髮,打過來的。然而,不到吃早飯的時候,這曾經的確在老劉店里發生的悲慘消息,就像晨風似地吹遍山谷中的每一個茅屋了。老板一面吃著飯,一面說著這件事情,隨即帶著譏諷的口氣總結一句道:“不曉得劉老烏龜昨夜又得了多少錢? ……哼!  這個老家夥……”他搖搖頭,好像道學先生一樣,大約昨夜央求我的事情,…See More
Jun 29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詛咒你那麽一笑》(7)

我想他一定還沒有認出這是男子吧,原因是,一則醉眼昏花了,一則想不到世界上竟有這麽樣的旅館,不相熟的男女會睡在一張大床上的。他的嘩笑大概是奇怪我怎麽會發出那樣的愚問罷了。這樣遊戲了好一陣,每個房間都去玩過了,終於沒有找著一個好看的姑娘。當然的,這位歐洲紳士是非常的頹喪,嘴里就仍舊憂郁地哼著他那老是哼不完的調子。“Where  is  she? My  sweet  girl-”我卻高興極了,愉快極了,簡直想跑上山峰去,大叫幾聲, 讓山澤林莽都知道我的快樂呵。但他的貪欲的火焰,尚未熄去,無論如何,還要到別家去遊獵,我也趁一時的歡喜,便率性去玩個痛快,就帶他到老劉那家店子走去。 屋外的馬場,浸在清清冷冷的月光里面。地上散亂地點綴著淡黑色的馬的陰影,到處都響著牙齒磨著稻草的聲音。不時, 在稍遠的地方,間或有馬在作聲地噴著鼻子。稻草的幹香和著馬尿的濃味,隨著微微吹拂的夜風,一陣陣地飄來。露天下燃著的火堆,已沒有熊熊的光輝了,但那紅紅的餘焰, 卻還留著;馬哥頭卷屈地睡在側邊,蓑衣和月光溫柔地蓋在身上。犬兒聽著我們的足聲,狂噪地吠了起來;睡在地上的主人,…See More
Jun 25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詛咒你那麽一笑》(6)

老板依舊現著大不滿意的樣子,但也不說什麽話,就把手電筒交給我,很快地便抽身轉去,那樣子,宛如是在說,倘若和那些擺夷姑娘弄不上手而又鬧起來了的話,那是不關我的事的,因為這是你自己甘願做的哪。於是,這一件丟臉的不愉快的工作,便全放在我的肩上了。但我這時的心上,卻非常地平靜,因為應付這事的計劃,已經一下子布置在腦子里了。走到那些擺夷少女睡的房間門口,我驀地站住了,立在洋鬼子的面前,靜靜地問:“What  do  you  want? ”意思是想使他小小生點氣,故意裝做不懂的神情。“I want a girl—beautiful girl.”雖然仍舊是不靈活的口音,但卻變成急迫的懇求的語氣了。仿佛一個誠實的可愛的孩子,在大人面前要糖,而現出歡喜的光景在說:“我──我要一塊糖──好吃的糖。”並且 Boy 那一個使我不高興的稱呼,也取消了。“All right! …See More
Jun 18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詛咒你那麽一笑》(5)

印度人在對面那一列屋里等著,身子正像死屍似地攤在老板的煙鋪上面,只有两隻還是活著的手,卻在緩悠悠地燒炙著鴉片的泡子。清油燈映出來的面孔,棕黃色里透出紫黑的顏色, 光景像是喝過不少的酒了。旁邊坐著一位年青的歐洲紳士,裝束是:翻領的白色汗衣,短的黃斜紋布褲子,長毛襪,黑皮鞋。手里握著手電筒,正把電光一下子放出,一下子關閉,那麽地玩耍著。樣子自然全是歐洲的模型制出的,只是一頭光溜溜的短髮,卻是東方人的黑色,看起來大約是白種人和印度人的混合兒吧。印度人勉強向我笑了一笑,並不說明叫我的用意,卻對那歐洲紳士說著我所不懂的印度士坦里話,隨即那位歐洲紳士帶著命令的語氣,直對我講:“I want a girl,boy!  ”舌頭弄不靈活似的,吐音極其僵硬,像也是喝醉了的。  聽著這樣的話,我生氣了,忿忿地望著印度人;他卻把眼光低了下去,射在一邊,略略感著窘迫的樣子。回頭看看老板,老板向著我微笑,又把這微笑獻給歐洲紳士,而且更要做得諂媚些。真奇怪哪,這位語言學上的初等學生,怎麽會懂得那意思呢? 呵,也許是,那過去的經驗已經告訴了他吧。但我仍舊翻譯給他聽了,卻帶著埋怨的口氣。  “真怪了! …See More
Jun 16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詛咒你那麽一笑》(4)

這事以後,小孩子們一看見這位印度人走來,便遠遠地站著,笑嘻嘻地喊過得果了,有時還故意蹲在地上,拍著兩手,學他前次下蛋的樣子。這位被叫做過得果的印度人呢,就只有不好意思地,難為情地笑著。後來,他偶然知道我是懂得一點子英語的,便在買東西的時候,就叫我來解決他的難關。比如他一進店門,就喊著:“姐馬!  姐馬!  ”馬上覺得不生效,便趕忙找著我喊: “Hen!  Hen!  ”經了我的說明,才把緬甸話的“姐馬”和中國話的“雞母”…See More
Jun 9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詛咒你那麽一笑》(3)

這人也是住在山谷里的,專門管理山中培治道路的事情, 倘若山路上,有一塊地方,突然給山洪沖毀了,從八募到騰越去的馱貨馬隊,沒法兒通過,那末,八募的英國當局派人來查出了,便要責備他的。他是印度人,懂緬甸話和英語。但他叫野人下山來修路的時候,卻必然先要找個會講緬甸話的野人做工頭的。一天,他到我們店里來買東西,嘴里說著緬甸話“姐伍” 那個名字,他滿以為住在緬甸地方的人,總會懂緬甸話的。隨即看見大家莫明其妙,就用拇指和二指做個圓圈圈,嘴里重又說著:“姐伍,……姐伍!  ”我們店里的兩位外交人材,老板娘和她的大女兒,便把“姐伍”這個名字,費力地推測著。“芒果嗎? ”老板娘覺得他平常一來店里,看見有新下樹的水果,總要買一點的,所以便這樣說。跟著,就向門外的芒果樹,指了一指,看看這位印度人到底是否要那種果子。印度人卻搖搖頭,紅著臉,急促起來了。“姐伍,……姐伍!  ”連連說著,一個音一個音地吐出,手又做著圓圈圈。然而外交大臣的老板娘,也失敗了,誰還猜得出呢?“我曉得了,我曉得了。”做媽媽幫辦的女兒,猛然爆發似地叫了起來,拍達拍達地響著木拖鞋,跑進廚下去了。笑嘻嘻地端了一竹筐子洋山芋,…See More
Jun 5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詛咒你那麽一笑》(2)

對於這些夷家少女的樣子,似乎沒有誇寫的必要,不過我要略為說一點,就是走過好些地方,看過好些民族了,但要像擺夷婦女那樣的清秀,確是很少有的。第一稍稍使我感到詫異的,是她們生息的家鄉──怒江流域,檳榔江流域 (又名橄欖江及太平江) 全是些煙瘴毒烈漢人不敢長住的地方,怎麽會長出這麽佳麗的花呢? 大約在昆明吧,同時也在滇西的旅途中,都聽到這麽相似的話:“到夷方麽? 那危險,誰也不會回來了。” 自然要尋根究底問下去,而回答的話是:“你說為什麽? 你會給那里的女人抓著哪! …See More
May 30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詛咒你那麽一笑》(1)

如今一想起那麽一付笑容,我還要狠狠地說一聲,我詛咒你! 事情的發生,原是有好幾年了。但印象太深,總使人不易忘去,雖然我是極願意在心里埋葬了這麽一件不愉快的事情。那時候,我正在野人山中的一家客店里,做一名不三不四的夥計,過著半天苦工半天教書的日子。每天日頭落山的時候,總有好些馱貨的馬隊,從山峰上面, 帶著黃昏,走了下來,在谷里的店家過夜。另外,隔不兩三天, 還有干崖壩 (雲南人叫做夷方壩) 的擺夷婦女,尤其多的是農家少女,挑著本鄉的產物:像雞呀,鴨呀,鵝呀,蛋呀,果物呀, 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夷地才出產的東西,經過這兒,也來在山家店里,息宿一晚,才走到緬甸北部的大商埠,八募去,換了些洋線,洋布,洋針,洋油,洋火之類回來,再行經過這兒, 住下去,等待次日的晨光,才又同著朝霞一道兒去了。她們成群結隊地,走在三四天少有人煙的,全是原始森林的野人山中,當然也摻雜些男子,但男子比起女的來,總是為數寥寥的。一隊差不多有二三十個人,每人的肩上都挑有兩個裝滿雜貨的竹筐子。那樣兒,看起來,全不像漢人挑東西的辦法:竹筐子上拴著四股索子,索子系在扁擔的兩端。他們的呢,…See More
May 6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們的友人》(5)

隨後有一天的早上,換洗衣衫的時候,發現衣箱里僅有的三個盧比,早已失落了一個。同居的都是合得來的朋友,箱子全是照常不用鎖的,而且從來就沒有過打失東西的意外發生。目前除了外來的老江該處在可疑之列,還有誰呢? 他底不由得的理由,和不由得的主張,實也是供人起疑的好證據。我就把箱子加了鎖,緊防第二著。但他買菜回來了,樣子很泰然,我也沒多大理由該向他發作,又怕錯怪了人。同時想,說不定我們中的一位抓去應急了,偶然忘記告訴我吧。我只有不愉快地洗著我的衣衫。這一天,吃了十二點鐘的早飯後,老江便匆忙地又到仰光市里去了,像那兒正有要事等待著他,吃飯的時候,就見他比平時吃得快。直到晚間之前,他才帶了一臉的歡笑回來,似乎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並說著明天就得往別的小城市去重營他的勾當了。晚上睡覺,忽發現枕頭下面放著一個白亮亮的盧比,我驚異了,擡頭望望每一個同伴的臉,只有對角落里躺著的老江, 向著我現出不好意思的微笑。我明白了,便笑著罵:“壞蛋,你這搗鬼的家夥!  ”他忙伸出一根手指在嘴唇上一比,意思叫我不要聲張。我看見他那羞澀難堪的紅了耳朵的臉,便笑笑忍住了。第二天,當他動身的時候,我打趣他說:…See More
May 2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們的友人》(4)

這炮彈,真足以擊碎我們的陣營。因我們怕餓飯的念頭, 一天天地在腦里放大,早已壓碎著每一個人的靈魂了,更加聽著這餓和死聯在一塊組成的驚心嚇目的字眼,多膽寒呀! 老江在暫時沈默的空氣里,又像得意又像嘆息地說:         “我不只想一回了,立心要做一個好一點的人。咳,總做不成!  ……”忽然變成粗大的聲音罵:“都是為了你這家夥好搗鬼呀!  ”一面用手打他那漠然不理一切的肚皮,如同打一個頑皮的孩子來作玩一般。“但我看你並不壞呀。”我們中的另一位趁勢譏諷他。“嚇嚇!  ”老江故意做出很得意似的:“不要見笑。老實說, 好壞真弄不清楚,你瞧,好些沒飯吃的小雞蛋,還想和我學乖哩。”“收住!  學乖? 跟你生楊梅瘡麽? 嚇嚇! …See More
Apr 29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們的友人》(3)

每天早上老江到市里的大醫院看了瘡,便買了價錢不多的一籃菜回來,做正午十二點鐘才吃的早飯。該買菜的錢,總在頭一天夜里先給他;因為替我們管賬的那一位,照例要睡懶覺的,不高興別人以索菜錢為理由,一早擾了好的夢。這先給菜錢的機會,大概就使老江燃起了一點野心。晚飯吃了,他拿著錢,就悄悄地走了,點多兩點鐘後,便不動聲色地走了回來。這一層,我們懶注意得;原因這屋里的幾個漢子,素來就誰不管誰的行動。但他一進門後,金花牌的香煙,便由他笑瞇瞇地給我們手上各插一枝,大家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抽。只有我缺少這本事,退還了他。我就默想著,說不定菜錢生了問題。但第二天老江提回來的菜,並不減色,照錢估計起來,似乎太豐盛了。於是大家便作一個很有禮貌的稱讃:“老江真會買!  ”老江就擺出一個老跑街的架子說: “這算得什麽? ”同時放下菜,又向人散了一通煙枝,紙盒上的標號,卻換成一隻翹起鼻子的大象了。眾人依然不好問煙的來歷,一面吸, 一面劈柴的劈柴,洗菜的洗菜……。這家夥,哪來這多的錢? 我腦里浮起這個疑問。飯吃了,沒事做,照例同他開玩笑,我們中的一位問:“那里還癢麽?…See More
Apr 10
葉子正绿 commented on 葉子正绿's blog post 陳明發《2019新冠肺炎 觀察紀事》
"關於新冠肺炎,友人發來短信~隔離,人權沒了;不隔離,人全沒了。 Quarantine, No Human Rights, No Quarantine, No Human Left."
Apr 3
葉子正绿 commented on 葉子正绿's blog post 陳明發《2019新冠肺炎 觀察紀事》
"地溝油關係我的牛 一天,兩個農民伯伯在集市上相遇。 農民甲問農民乙: 去年你的牛病了,你給它吃了什麼藥呀? 農民乙:地溝油。 幾天後,兩人再次相遇。 農民甲:你說上次你給你家牛吃的是什麼藥? 農民乙:地溝油啊! 農民甲:那為什麼我的牛吃了之後死了? 農民乙:我的牛吃地溝油會死死了;沒想到你的牛也會。…"
Apr 2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陳明發《2019新冠肺炎 觀察紀事》

1 從前有人戴口罩進商店搶錢,現在人人戴口罩進商店花錢。匆匆進去,匆匆出來,情況卻是一樣。2 我說我戴口罩在隔間裏唱歌好了,KTV還是不願意營業。3 某水果鋪大喇叭在唱:後面的女孩快站開,快站開,快站開,請妳站到三公尺外........。調子怎麼那麼熟?原來是把那首“對面的女孩望過來”改了詞,宣傳“安全距離”。4 我心裏想起另一首歌,童安格的“其實你不懂我的心”————怕自己不能承擔妳的深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5 這新冠肺炎是孤僻鬼,妒忌人可以活得沸沸騰騰、親親密密,活活把人拆開。6 過去戴皇冠者要有“王者風範”,但那是舊冠;現在戴新冠的,亡者相伴。7 過去兩個月笑武漢的,現在都冒冷汗了。                                       (BC ~ Before COVID19)…See More
Ap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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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我們的友人》(2)

偶然看見他在不經意地抓著兩腿,便惹出我們會意的笑來了。他就窘迫地回答一個微笑,隨即罵著與這抓癢有關的人: “老緬婆娘,壞的多,你在河里泅水,她也敢朋統一聲跳下來洗……”罵了一陣,他就用一種真誠而多經驗的眼光射著我,說:“我勸你不要再學老緬話;我就因懂得話弄糟糕了。”我想找工作而學本地話的心,非常切。每次遇著這常同緬人廝混的他,總把許多事物的名稱,和應酬上的用語,問個夠。而他也很不憚煩地翻譯給我聽,直使我流利地上了口。這時, 便反問他:“你不懂老緬話,會做你那好賺錢的生意嗎? ”他沒話說,含糊地笑了。於是他的抓癢,就像忽有理由似地,趁勢放肆起來。“還是到醫院去看看吧!  ”我們應景就吐出這樣的話,便激起他的感情了,他罵著小城市里醫生的糊塗……嘆著仰光沒處住的苦處…… 他的父親,據他說是個貴州人,跟做官的當仆役,到廣東的大城市里養了他。後來,他做了孤兒──這事連他自己也很渺茫,竟流落在福建南部的山里,匪的隊伍中混過好些驚慌和歡樂的日子。四年前同些苦力漂到南洋;炙熱陽光下的鹽水海邊,他赤裸著身體搬過輪船上的貨物;鮮綠朗澈的人造森林里,…See More
Feb 12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們的友人》(1)

老江這小夥子,近來常到仰光附近的各個小城市,替人做偷賣鴉片煙和嗎啡的勾當。這勾當,倒給了他適宜的好處:瘦黃帶黑的臉,竟小小胖了。然而,附帶這好處而來的,是從各個小城市的緬甸女人身上,惹起一點點不好向人說明的那一種瘡。當這瘡惡毒地刺噬他身體的時候,便不得不留在有宏大醫院的仰光從事養息了。然而,他在仰光又沒家,且要每天照常吃飯,錢呢,在各個小城市賺來的,早就由那些或明或暗的賭攤,送進別人的荷包里保存著了。那些大規模販賣毒貨的大肚子老板呢,看他袖手熬著痛苦的期間,只以為他這家夥懶,絕不憐憫他施濟一點點。乾脆點說,留在仰光,就是餓肚皮。然而,幸好老江還認識我們,但我們每次也就夠受他的麻煩了。因我們幾個失業的漢子,合租一間市外的矮小房屋,正過著缺少愉快的艱澀日子,再添一張漏洞似的嘴巴,支持起來, 真難。但他終於來找我們了。起初照例並不談到來的本意,只是笑著像小孩子似地講他在每一個小城市的奇遇,如像說:“呃呃,紅毛鬼喲,真像騷羊! …See More
Dec 20, 2019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我的愛人》(下)

一九三一年的緬甸,正在開始咆哮的時候,每天鐵欄門前陰森森的過道上,總有一隊龐雜的足聲,伴著鐵鏈的噪響,颳耳地流了進來。我們把眼睛嵌在鐵條縫里,就看見椎髮文身, 著有紅綠布裙的農民的影子,帶著愁苦的棕黃的瘦臉,一個個晃了過去。間或還有披著黑色袈裟裸露半臂的僧人,垂著光濯濯的頭,也同他們一塊兒被押著走。但這些犯人,通關不上一二天,就都又配到仰光中央監獄去了。留在這個 Lockup 內的, 只是些案情不重的囚徒。至於那個會唱歌的“強盜婆”,卻拘在這兒比較久些,也許就因為是女人的原故吧?她在  Female  Cage  里面,每天總是無緣無故地咒罵,吃飯的盤子常常給她摔破。連兇神惡煞的印度鬍子,也有點感到辣手了,當她高興要唱的時候,也不敢怎樣嚴厲地去呼喝,只遠遠地皺著眉頭,對她搖手。我們頭一天散步,還喜歡去望望她,…See More
Dec 17,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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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我的愛人》(上)

兩個閑得無聊的朋友,真討厭,竟尋起我的開心來了。偏把一個毫不相干的小女人,聯在我的身上,硬派為我的愛人; 他們兩張嘴巴一齊說,全不由我分辯。結果,我生氣了,連不十分入耳的話,也回敬了過去。不過平心靜氣地想想,他們的無理取鬧,也不是憑空飛來的。因為我一聽到那小女人唱著淒婉的歌曲,總不知不覺地,在臉上,口上,流露出悲惻的心情。這可笑而又可惱的事,是發生在印度洋邊的仰光 Lockup 里面;我同兩個朋友都因犯了印度政府的第 X 條法律──據說是犯了危害當地政府的罪,被英帝國主義請了進去。那時正是一九三一年的初間。Lockup 內的房間,滿漂亮的,電燈和西式毛廁,通不缺少,同我在仰光郊外亞弄區住的緬式屋子一比,無論如何,我的物質生活,總算是大大地跨高了一級的。不過住久了,也討厭,何況又缺乏生活的要素──自由呢。大概因為三個中國人都是政治犯的原故吧,一進去就同別的囚徒隔開; 於是一間屋子,便成了我們三個人佔有的世界了。而三個人,…See More
Dec 9, 2019
葉子正绿 posted a blog post

艾蕪《在茅草地》(4)

歸來可以望見山下人家時,我簡直沒有下坡的勇氣了。就坐在路邊的石上,茫然望著遠山的落日。這兒沒有成群歸巢的暮鴉,沒有喧聲噪林的畫眉,只蒼茫的黃昏景色,悄悄地潛來, 展在林梢,布滿幽谷,漸漸把周遭卷入無涯的深藍。我憶著這時從小窗里透出燈火的故鄉的家,燈下共語的每一個熟悉的容顏了。露在林中裝點珍珠,螢在草上散悶逍遙,我繼續回味著另一個星空下的往事。欠圓的月遲遲地出來了,樹影錯綜地繪在下坡的路上。我終於踏著散碎的月光不自主地歸去。店主和他的妻兒,只在燈下爭看著我帶回去的猶太女子, 我臉上的狼狽氣色呢,卻沒有引起誰的片刻留心;然而也無須向誰低訴出我這一天的遭遇。 五 夜來不曾好睡,次晨竟昏昏入夢。從夢里拍醒我的,是早起的披著衣的店主。他說:“肯幫我做活嗎? 今天就動手。”“什麽? ……做活!  ”我被歡喜沖擊著胸腔,簡直呼吸停止了。於是依照他的命令,把每一間屋里地上點綴的口痰,鼻涕,…See More
Jul 18,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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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在茅草地》(3)

她們的裝飾顯然著裙不著褲, 而裙又極短,膝以下全露出,纏著黑漆細藤數十圈。頭上包黑布,竟有尺多高,有點使人想到城隍廟中的地方鬼。每走過一二家茅屋的門前,就有這樣的女人停著工詫異地望望我。我想起來此的目的了,遇著一個男子就問學校所在的地方。誰知他全不懂,回答的話,我也莫明其妙,這真是走到怪地方遇到怪人了。他短衣著褲,像一個漢人,嘴唇紅得可怕,如同剛才吮過生血,頭上包的黑帕,餘剩一短節,從耳邊斜翹在頭上,看起來很威風。然而,他卻和善,竟會意地把我引到一座木建樓房的門前,這地方是在斜坡的那面,正是我要找尋的洋學堂了。天主教堂和小學校英文的招牌都掛在一塊兒。由門口就可以望見樓上樓下有桌椅成列的講堂,靜悄悄沒個人。我便走了進去, 一個白衣的洋修女,推開辦公室的門出來,我便用英文簡單地說明來意。她從頭到足的端詳我,一面說“今天是禮拜哩。”及   到聽完,便答道:“是的,要一個教員,但要懂得加青①話哩,這里的學生沒一個支那人。”昨夜費心謄好的信,所用的精力都等於零了。要不是這女人在面前,真想抽出信來撕個粉碎。“傻子,你又上當了! …See More
Jul 17,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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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我詛咒你那麽一笑》(8)

Posted on June 29, 2020 at 10:25pm 0 Comments

到了店里,向印度人交代之後,就去睡覺,一面脫衣,一面突然想著:

“這不對哪!  ”

但一記起老劉剛才說的。“這一晚,一個擺夷女人也沒來哪!  ”

便安靜地睡下了,雖然那麽一付笑容曾使我不舒服了好些時候。

第二天早上,我在馬場上,一面打掃馬糞,一面就從樹蔭疏處,向老劉的門前望去。糟糕透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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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我詛咒你那麽一笑》(7)

Posted on June 24, 2020 at 5:58pm 0 Comments

我想他一定還沒有認出這是男子吧,原因是,一則醉眼昏花了,一則想不到世界上竟有這麽樣的旅館,不相熟的男女會睡在一張大床上的。他的嘩笑大概是奇怪我怎麽會發出那樣的愚問罷了。

這樣遊戲了好一陣,每個房間都去玩過了,終於沒有找著一個好看的姑娘。當然的,這位歐洲紳士是非常的頹喪,嘴里就仍舊憂郁地哼著他那老是哼不完的調子。

“Where  is  she? My  sweet  girl-”

我卻高興極了,愉快極了,簡直想跑上山峰去,大叫幾聲, 讓山澤林莽都知道我的快樂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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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明發《2019新冠肺炎 觀察紀事》

Posted on April 2, 2020 at 5:20pm 74 Comments

1 從前有人戴口罩進商店搶錢,現在人人戴口罩進商店花錢。匆匆進去,匆匆出來,情況卻是一樣。



2 我說我戴口罩在隔間裏唱歌好了,KTV還是不願意營業。




3 某水果鋪大喇叭在唱:後面的女孩快站開,快站開,快站開,請妳站到三公尺外........。調子怎麼那麼熟?原來是把那首“對面的女孩望過來”改了詞,宣傳“安全距離”。




4 我心裏想起另一首歌,童安格的“其實你不懂我的心”————怕自己不能承擔妳的深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




5 這新冠肺炎是孤僻鬼,妒忌人可以活得沸沸騰騰、親親密密,活活把人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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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我詛咒你那麽一笑》(6)

Posted on December 7, 2019 at 7:22pm 0 Comments

老板依舊現著大不滿意的樣子,但也不說什麽話,就把手電筒交給我,很快地便抽身轉去,那樣子,宛如是在說,倘若和那些擺夷姑娘弄不上手而又鬧起來了的話,那是不關我的事的,因為這是你自己甘願做的哪。

於是,這一件丟臉的不愉快的工作,便全放在我的肩上了。但我這時的心上,卻非常地平靜,因為應付這事的計劃,已經一下子布置在腦子里了。走到那些擺夷少女睡的房間門口,我驀地站住了,立在洋鬼子的面前,靜靜地問:

“What  do  you  want? ”



意思是想使他小小生點氣,故意裝做不懂的神情。“I want a girl—beautiful gi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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