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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燈芯》(5)

志雄不能不開口了,是經過了痛苦的思慮,他才結結巴巴的說:“元芳!你這樣會使我良心受到譴責的!我一直在想,怎樣賺到更多的錢,使雙方的生活過得更好些。”誰知志雄說完這些話,倒哭了。是流的二十五年來的良心的眼淚嗎?哼!元芳想到這兒,不由得冷笑了一聲。燭光更亮了,是怎麽回事?原來是燭芯快燒完了,所以火苗伸得老長老長的。哼!她那天也像這根快燒完的燭芯吧,居然對志雄的男子漢的軟弱的哭泣,完全不放在眼下,她也把脖子伸得老長老長的,冷笑著說:“這不是物質生活的問題,而是精神的。唯有離婚才可以減輕,——甚至可以說,卸除雙方這種精神的負載。”“拖”這個字眼兒,現在想起來,才知道是這樣的可怕,她在抗戰時候,拖延了八年,勝利後,他們又共同拖延了十六年,加起來,一個世紀的四分之一過去了。她知道志雄還想拖的,他絕對不願意離婚,他不是那樣沒有良心的男人。但是這回卻是她下了決心。離婚簽字的那天,它沒有驚動許多人,在台灣,她有什麽親人呢?如果連志雄都算不得是親人,她就連半個親人都沒有了。劉太太是她的見證人,他們一起到法院去公證離婚。劉太太一上車就哭了,唏哩嘩啦,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到了公證處,劉太太還不停的哭,她卻在好…See More
9 hours ago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林海音《燈芯》(4)

“大姐,我知道,在淪陷區的人過的是什麽日子,艱苦的煎熬。”志雄歉疚的回答說。“艱苦的煎熬?那算得了什麽?要講起衣食住來,我倒可以說,我們都沒受什麽苦,物質的供應,可能比抗戰的後方還好些。可是,你要知道,元芳在你離開北平的第三天,就受了一次大傷害,這可不是人人都受過的,可是元芳受了,為了你……”元芳想攔住大姐不要說,可是大姐的話像洪水般的沖了下來:“是日本憲兵把她的孩子踢掉的,你以為她真是自己扭了腰流產的嗎?日本憲兵踢她打她,為的是找不到你,你知道嗎?那時祇有她一個人在北平,為了你!都是為了你!她不但沒跟你說,也不敢告訴母親,就一個人在醫院里養傷,傷養好了,才不哼一聲的回天津來。志雄,那年元芳才多大?才十八歲啊!你對得起她嗎?你死一百次都對不起她!”大姐哭了,母親哭了,志雄也哭了。元芳在八年前這件事的當時,都沒有哭過一聲,現在她也哭了。她哭倒在母親的懷里。母親顫抖干枯的兩手,不住的摸撫著她的面頰,她的肩胛,她的後背。只有這種愛永無變更,其余的愛,都是靠不住的。他回來了祇有十天,忍受著大姐的嚴厲的指責,毫無怨言。他曾不止一次向她哀求說:“那女人,總算是生了三個孩子的了。容我慢慢來,總要想個…See More
Satu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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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燈芯》(3)

這些雖不是什麽海誓山盟的話,可也是夫妻間的一番情意啊!她才十八歲,十八歲的勇氣,是可驚的。她確是這麽一個人,嬌小文弱的外型,事事都能遷就別人,但是臨到要面對現實的時候,她卻有無比的勇氣!就拿她演話劇的天才來說吧,——她和志雄不就是因為演戲才認識而結合的嗎?她不輕易答允做什麽事的,可是學校為了要演話劇捐款,請她演一角,她就答應了。排演的時候,沒人看出她的才華和特點來,但是到了台上,她的發揮,竟使同學大驚,她是次女主角,風頭卻幾乎要壓過女主角了。志雄是記者,給她照了像,從此認識了她。他們頭一年訂婚,這一年,她高中還沒畢業,就提前結婚了。小小的新娘,未來的母親,就要和丈夫離別了。看看,她居然能懷著五個月的身孕,獨自把丈夫送走,也不曾和任何人商量。她的母親和家人都在天津,只有她和志雄住在北平,所以她是一個人送志雄到車站去的。志雄穿著短裝,戴著鴨舌帽。她穿著肥大的藍布大褂罩在棉袍上。演話劇時跟秦媽借來的一件肥粗藍布褂,忘記還給她,現在竟派了用場。藍布大褂雖然是北平人的不分等級的衣裳,但是在剪裁的樣式上,總還是有些不同的,要不然她為什麽要跟秦媽借呢!秦媽的那件,是肥袖口、矮領、下襬肥大,可是沒有開…See More
Fr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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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燈芯》(2)

十一月初冬的北平,是一片肅殺的氣象,這時是七七事變剛過四個月。表面上這個古城的生活,仿佛安靜下來了,其實安靜下來的祇是善良保守的老百姓,在沈默的觀看日本人的所做所為。但是對於另一些人是更緊張了。元芳和志雄剛結婚半年多。元芳的身體一向就是孱弱的,現在又懷了五個月的身孕,就更加處處小心了。她看志雄表面上很鎮定,其實她知道他內心是多麽的焦慮。許多次他從外面回來時都帶來不幸的消息說,哪個同學、哪個同事失蹤了,當然就是被日本人捉去了。志雄是記者,而且是活躍的年輕記者,無疑的,是會被注意。說不定日本人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不定哪天就動手呢!他雖然不是一個跑政治新聞的記者,筆下所寫的東西,也都是較輕松的一類,但是他曾寫過不少特寫,都是關於青年學生的活動,什麽演話劇捐款種種的,全是宣揚青年學生愛國的熱情。靠了他的有力的特寫,那些活動會強烈的灌入了人心,給人更高昂的愛國心,現在,連平日無聲聞的同事同學都有很多被捉進去的了,何況他這個活躍分子呢!他們也知道,有很多朋友陸續偷偷的離開北平南下了,前些天還有同學來,說了這麽一句話:“你們還呆在這兒等什麽哪?”真的,還呆在這兒等什麽哪?雖然志雄當時苦笑說:“我想我…See More
Jun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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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燈芯》(1)

外面的風漸漸大起來了,吹得竹籬笆喀喀的響,好像要倒下來的樣子。但是過一會兒,風又停下來,天也暗了,四外倒因為風乍停而顯得格外的寂靜。元芳從廚房的後窗看出去,稀落的籬笆外,總仿佛閃著影子,怪怕人!她後悔沒有把凱利從劉家帶過來。就算凱利還小,可是有幾聲狗叫,就管事的多。因為以後俊傑出差的事,總是難免的。元芳把菜都熱好了,她懶得把飯菜端到飯廳去,也懶得把菜盛在盤子里,兩樣剩菜就連著鍋子,擺在廚房的切菜小桌上。就著桌旁的小米櫃坐下來,一個人在窸窸嗦嗦的吃著晚飯。多年來儉省的生活習慣,已經使她變得沒有理由的苛待自己了。她又接著吃剩魚頭。魚頭熬豆腐湯加上幾粒花椒,這麽一個早年跟嫂子學來的菜,想不到竟合了俊傑的胃口,結婚以來燒了五次,不,六、七次嘍!每次俊傑都把魚湯喝光了,一邊喝,一邊誇讚魚湯的鮮美。外面的風又大起來了,總是在休息一陣以後,就比前一回更大一些,台風真的來了。這個台風叫什麽名字來著?噢,叫露西,一個女人的名字。和鳳西,那個女人的名字差不多,而且也一樣的厲害!忽然一下子,黑了,電燈滅了,閃亮了一下,又滅了!台風的勁頭兒開始了!借著煤油爐的火光,她摸到了火柴盒和半段蠟燭。她把蠟燭點著以後,…See More
Jun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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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燭》(4)

於是她常常的頭暈了。如果她聽見啟福從衙門回來,不到她的房間來,而徑往對面房去的時候,她會喊頭暈的。有一天,她注意到對面房里早早的就熄燈安歇了,於是她坐起來,下了地,挨挨蹭蹭的走到屋門那邊去。這些時,她更難得走路,兩腿也的確不對勁得很。她要到門邊去做什麽呢?她不能放松了心回到床上安安靜靜的睡下麽?就在那慌亂而又痛苦的剎那間,她有意無意的碰倒了床前的小茶幾,上面的蓋碗茶,點心罐全摔到磚地上了。她要去摸索著撿起來,已經驚醒了對面房里的人,他們跑過來,她就順勢坐倒在地上。啟福扶著她,說:“這是怎麽回事?”趕快把她抱回床上去。她兩臂緊摟著啟福,忽然看見方桌上的美孚燈,於是她說:“拿燈,我是要拿燈。”啟福放下了她,立刻轉過頭罵秋姑娘:“你是管什麽的,怎麽也沒把燈端過來哪!”秋姑娘一聲也不響,忍受著啟福的責罵,默默的收拾摔倒在地上的東西。但是過一會兒,他們倆就雙雙的回房去了,再一會兒燈又熄了。他並不是真心為她責罵秋姑娘的,不是麽?他們倆已經又入睡了。她覺得胸口里脹氣,像仲康他們吹鼓了的汽球,快炸破了,她撚滅了燈,在無邊黑暗中,捶打著自己的胸口,抓撕著衣襟,“我暈,我暈,”她輕輕的叫著,嚶嚶的哭了。她…See More
Ju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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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燭》(3)

她房屋里面的套間是睡的孩子們。每天晚上,秋姑娘都要把三個大的孩子打發上床,哼著她鄉下的哄孩子的曲子。把孩子們哄睡著了,然後就繼續為她整理房間里的一切。冬天,灌上暖壺,把季康的尿布叠好壓在棉被底下,免得半夜給孩子換尿布時冰涼的。夏天她放下蚊帳,驅蚊子,在美孚燈底下給孩子們納著鞋底。其實這一切,原來都由老張媽做的、但是她都接過來了,讓老張媽專管打掃地,擦玻璃那些粗重的活兒。秋姑娘做著這些事的時候,緊抿著嘴,一聲不響,是很低聲下氣甘心情願的樣子。她伺候太太上了床,還不肯走,仍然坐在窗下的方桌前縫補什麽,連哈欠都不打一個,眼也不合一下,直到太太睡一覺醒來,催促著她:“怎麽還不睡去?”她這才把針線籃子收拾好,把美孚燈端到床前的茶幾上,撚小了,才離去。看著秋姑娘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門外,她的睡意反而沒有了。靜聆著對面房里的動靜。忽然,秋姑娘吟吟的笑了,仿佛是啟福出其不意的攬住了她的後腰,才這樣笑的。他就那麽耐心的等待著秋姑娘回房去麽?她恨死了!恨死了秋姑娘在她面前的溫順!恨死了啟福和秋姑娘從來不在她房里同時出現!恨死了他們倆從沒留下任何能被人做為口實的舉動!秋姑娘的笑聲變成了一塊鉛壓在她心里,她一夜…See More
May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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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燭》(2)

聽的人都趣味濃厚的笑開了,老太太倒成了大家談笑的消遣品了。可是季康在家的時候,美珍怎樣也不敢講老太太這些笑話的,她知道季康最不喜歡人家把他的母親當笑話談,這一點她很尊重她的丈夫,但是沒有季康在面前,她就忍不住要說說。季康父子不在家的時候,奶奶就點起小蠟燭頭兒來,照亮了屬於她的床頭的這個角落,捏著燒軟的蠟油,在搖曳的燭光中沈思著,在她生命中的那些年月,那些人物。首先出現在燭光搖曳中的就是秋姑娘,尖尖的下巴,黑亮的頭發,耳垂上兩個小小的金耳環。她不大說話,緊抿著嘴唇。老實說,秋姑娘很乖巧的。但是她恨她,她恨秋姑娘,恨她那麽乖巧又不講話,竟偷偷的走進了她的丈夫的生活里,並且占據了她的位子。可不是,那時她已經生四個孩子了,就是在她生季康坐月子她的丈夫搬到書房去睡的時候,秋姑娘這丫頭,撞進來了。本來從她生仲康起,每逢生產時,就從鄉間把秋姑娘接來幫忙照顧大的孩子。她是看墳地的女兒,世世代代吃的是老韓家的飯,想不到她倒先做了韓家的鬼,死在她的前面,睡進韓家的祖墳里。也許她看準了韓家的墳地了,所以決心要進韓家的門。她一直都是恨秋姑娘的麽?可是沒有人知道。人家都知道韓家的大奶奶待秋姑娘多麽好,她吃什麽,…See More
Ma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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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燭》(1)

奶奶又在喊頭暈了:“我暈——,我暈哪!”總是那樣的;拉著長長的第一聲,甩了無力的第二聲,等待著有個人走到她的床面前去。不習慣的人聽見,會對這奇異的聲音吃一驚。“呀,快去看你奶奶怎麽的了?”鑫鑫的同學來了,就常常這樣驚奇的喊。但是鑫鑫總是不在意的說:“別那麽大驚小怪行不行,她喊了幾十年了。”如果奶奶看沒人理她,再喊的話,鑫鑫就會無可奈何的跑到床前去,對著面向里的禿了頭的奶奶說:“奶奶,是不是要蠟燭?”然後,鑫鑫真的給拿了一只小銅蠟燭台來,上面插著一根燒得剩了一小截的蠟燭頭兒。奶奶顫顫悠悠的把它點起來,照亮她的床頭的一角。於是可以看出白夏布的蚊帳是有很長的時間沒洗換了,變成了黑炭的顏色。床頭里面的部分濺滿了油漬,那是混和了飲食、身體、蠟燭所遺留或排泄出來的汙痕。一條四季不換的被頭,也是同樣的情形;蓋在它的下面的,是躺在這里二十多年,不,三十多年的奶奶嘍!奶奶的皮膚很白,應該不只是因為長年不見日光的關系,年輕時候的奶奶,一定是有著幾分姿色的。從全身的比例看來,奶奶的腿特別退步,細而硬的兩條小棍子,頂端是像兩只剝了皮的冬筍似的小腳,纏過的。昏暗的角落里,躺著這樣的奶奶,小朋友會被那奇怪的喊聲和…See More
May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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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北平漫筆》擠老米

讀了朱介凡先生的“曬暖”,說到北方話的“曬老爺兒”“擠老米”,又使我回了一次冬日北方的童年。冬天在北方,並不一定是冷得讓人就想在屋里烤火爐。天晴,早上的太陽光曬到墻邊,再普照大地,不由得就想離開火爐,還是去接受大自然所給予的溫暖吧!通常是墻角邊擺著幾個小板凳,坐著弟弟妹妹們,穿著外罩藍布大褂的棉袍,打著皮包頭的毛窩,宋媽在哄他們玩兒。她手里不閑著,不是搓麻繩納鞋底(想起她那針錐子要紮進鞋底子以前,先在頭發里劃兩下的姿態來了),就是縫駱駝鞍兒的鞋幫子。不知怎麽,在北方,婦女有做不完的針線活兒,無分冬夏。離開了北平,無論到什麽地方,都莫辨東西,因為我習慣的是古老方正的北平城,她的方向正確,老爺兒(就是太陽)早上是正正地從每家的西墻照起,玻璃窗四邊,還有一圈窗戶格,糊的是東昌紙,太陽的光線和暖意都可以透進屋里來。在滿窗朝日的方桌前,看著媽媽照鏡子梳頭,把刨花的膠液用小刷子抿到她的光潔的頭發上。小幾上的水仙花也被太陽照到了。它就要在年前年後開放的。長方形的水仙花盆里,水中透出雨花台的各色晶瑩的彩石來。或者,喜歡擺弄植物的爸爸,他在冬日,用一只清潔的淺磁盆,鋪上一層棉花和水,撒上一些麥粒,每天在…See More
May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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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北平漫筆》賣凍兒

如果說北平樣樣我都喜歡,並不盡然。在這冬寒天氣,不由得想起了很早便進入我的記憶中的一種人物,因為這種人物並非偶然見到的,而是很久以來就有的,便是北平的一些乞丐。回憶應當是些美好的事情,乞丐未免令人掃興,然而它畢竟是在我生活中所常見到的人物,也因為那些人物,曾給了我某些想法。記得有一篇西洋小說,描寫一個貧苦的小孩子,因為母親害病不能工作,他便出來乞討,當他向過路人講出原委的時候,路人不信,他便帶著人到他家里去看看,路人一見果然母病在床,便慷慨解囊了。小孩子的母親從此便“弄真成假”,天天假病在床,叫小孩子到路上去帶人回來一參觀”。這是以小孩和病來騙取人類同情心的故事。這種事情什麽時候,什麽地方都可以發生的,像在台北街頭,婦人教小孩纏住路人買獎券,便是類似的作風。這些使我想起北平一種名為“賣凍兒”的乞丐。冬寒臘月,天氣冷得潑水成冰,“賣凍兒”的(都是男乞丐)出世了,蓬著頭發,一臉一身的滋泥兒,光著兩條腿,在膝蓋的地方,捆上一圈戲報子紙。身上也一樣,光著脊梁,裹著一層戲報子紙,外面再披上一兩塊破麻包。然後,縮著脖子,哆哩哆嗦的,牙打著戰兒,逢人伸出手來乞討。以寒冷天衣來博取人的同情與施舍。然而…See More
May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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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北平漫筆》台上台下

禮拜六的下午,我常常被大人帶到城南遊藝園去。門票只要兩毛(我是擠在大人的腋下進去的,不要票)。進去就可以有無數的玩處,唱京戲的大戲場,當然是最主要的,可是那里的文明戲,也一樣的使我發生興趣,小鳴鐘,張笑影的“鋸碗丁”“春阿氏”,都是我喜愛看的戲。文明戲場的對面,仿佛就是魔術場,看著穿燕尾服的變戲法兒的,隨著音樂的旋律走著一額一跳前進後退的特殊台步,一面從空空的大禮帽中掏出那麽多的東西:花手絹,萬國旗,面包,活兔子,金魚缸,這時樂聲大奏,掌聲四起,在我小小心靈中,只感到無限的愉悅!覺得世界真可愛,無中生有的東西這麽多!我從小就是一個喜歡找新鮮刺激的孩子,喜歡在平凡的事物中給自己找一些思想的娛樂,所以,在那樣大的一個城南遊藝園里,不光是聽聽戲,社會眾生相,也都可以在這天地里看到:美麗、享受、欺騙、勢利、罪惡……但是在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孩的觀感中,她又能體會到什麽呢?有些事物,在我的記憶中,是清晰得如在目前一樣,在大戲場的木板屏風後面的角落里,茶房正從一大盆滾燙的開水里,擰起一大把毛巾,送到客座上來。當戲台上是不重要的過場時,茶房便要表演“扔手巾把兒”的絕技了,樓下的茶房,站在觀眾群中惹人注…See More
May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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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北平漫筆》陳穀子,爛芝麻

如姐來了電話,她笑說:“怎麽,又寫北平哪!陳谷子,爛芝麻全掏出來啦!連換洋取燈兒的都寫呀!除了我,別人看嗎?”我漫寫北平,是因為多麽想念她,寫一寫我對那地方的情感,情感發泄在格子稿紙上,苦思的心情就會好些。它不是寫要負責的考據或掌故,因此我敢“大膽的假設”。比如我說花漢沖在煤市街,就有細心的讀者給了我“小心的求證”,他畫了一張地圖,紅藍分明的指示給我說,花漢沖是在煤市街隔一條街的珠寶市,並且畫了花漢沖的左鄰謙祥益布店,右鄰九華金店。如姐,誰說沒有讀者呢?不過讀者並不是欣賞我的小文,而是借此也勾起他們的鄉思罷了!很巧的,我向一位老先生請教一些北平的事情時,他回信來說:“……早知道這些陳谷子、爛芝麻是有用的話,那咱們多帶幾本這一類的圖書,該是多麽好呢?”原來我所寫的,數來數去,全是陳谷子、爛芝麻呀!但是我是多麽喜歡這些呢!陳谷子、爛芝麻,是北平人說話的形容語匯,比如閑話家常,提起早年舊事,最後總不免要說:“唉!左不是陳谷子、爛芝麻!”言其陳舊和瑣碎。真正北平味道的談話,加人一些現成的形容語匯,非常合適和俏皮,這是北平話除了發音正確以外的一個特點,我最喜歡聽。想象那形容的巧妙,真是可愛,這種…See More
May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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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北平漫筆》排隊的小演員

聽復興劇校葉復潤的戲,身旁有人告訴我,當年富連成科班里也找不出一個像葉復潤這樣小年紀,便有這樣成就的小老生。聽說葉復潤只有十四足歲,但無論是唱工還是做派,都超越了一般“小孩戲劇家”的成績。但是在那一群孩子里,他卻特別顯得瘦弱,嬌小。固然唱老生的外形要“清瘦”才有味道,但是對於一個正在發育期的小孩子,畢竟是不健康的。劇校當局是不是注意到每一個發育期的孩子的健康呢?這使我不由得想起當年家住在虎坊橋大街上的情景。虎坊橋大街是南城一條重要的大街,尤其在遷都南京前的北京,它更是通往許多繁榮地區的必經之路。幼年幸運的曾在這條街上住了幾年,也是家里最熱鬧的時期。這條大街上有小學、會館、理發館、藥鋪、棺材鋪、印書館,還有一個造就了無數平劇人才的富連成科班。富連成只在我家對面再往西幾步的一個大門里。每天晚飯前後的時候,他們要到前門外的廣和樓去唱戲。坐科的孩子按矮高排隊,領頭兒的是位最高的大師兄,他是個唱花臉的,頭上剃著月亮門兒。夏天,他們都穿著月白竹布大褂兒,老肥老肥的,袖子大概要比手長出半尺多。天冷加上件黑馬褂兒,仍然是老肥老肥的,袖子比手長出半尺多!他們出了大門向東走幾步,就該穿過馬路,而正好就經過…See More
May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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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北平漫筆》藍布褂兒

竹布褂兒,黑裙子,北平的女學生。 一位在南方生長的畫家,有一年初次到北平。住了幾天之後,他說,在上海住了這許多年,畫了這許多年,他不喜歡一切藍顏色的布。但是這次到了北平,竟一下子改變了他的看法,藍色的布是那麽可愛,北平滿街騎車的女學生,穿了各種藍色的制服,是那麽可愛! 剛一上中學時,最高興的是換上了中學女生的制服,夏天的竹布褂,是月白色——極淺極淺的藍,燙得平平整整;下面是一條短齊膝蓋頭的印席綢的黑裙子,長統麻紗襪子,配上一雙刷得一干二凈的籃球鞋。用的不是手提的書包,而是把一疊書用一條捆書帶捆起來。短頭發,斜分,少的一邊撩在耳朵後,多的一邊讓它半垂在鬢邊,快蓋住半只眼睛了。三五成群,或騎車或走路。哪條街上有個女子中學,那條街就顯得活潑和快樂,那是女學生的青春氣息烘托出來的。 北平女學生冬天穿長棉袍,外面要罩一件藍布大褂,這回是深藍色。誰穿新大褂每人要過來打三下,這是規矩。但是那洗得起了白值兒的舊衣服也很好,因為它們是老夥伴,穿著也合身。記得要上體育課的日子嗎?棉施下面露出半截白色剔絨的長運動褲來,實在是很難看,但是因為人人這麽穿,也就不覺得醜了。 陰丹士林布出世以後,女學生更是如狂的喜…See More
May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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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北平漫筆》看華表

不知為什麽,每次經過天安門前的華表時,從來不肯放過它,總要看一看。如果正擠在電車(記得吧,三路和五路都打這里經過)里經過,也要從人縫里向車窗外追著看;坐著洋車經過,更要仰起頭來,轉著脖子,遠看,近看,回頭看,一直到看不見為止。 假使是在華表前的石板路上散步(多麽平坦、寬大、潔凈的石板!),到了華表前,一定會放慢了步子,流連鑒賞。從華表的下面向上望去,便體會到“一柱擎天”的偉觀。啊!無雲的碧空,襯著雕琢細致、比例勻稱的白玉石的華表,正是自然美和人工美的偉大的結合。她的背後襯的是朱紅色的天安門的墻,這一幅圖,布局的美麗,顏色的鮮明,印在腦中,是不會消失的。 有趣的是,夏天的黃昏,華表下面的石座上,成為納涼人的最理想的地方。石座光滑潔凈,坐上去,想必是涼森森的十分舒服。地方高敞,賞鑒過往漂亮的男女(許多是去遊附近的中山公園),像在體育場的貴賓席上一樣。華表旁,有一排馬櫻花,它的甜香隨著清風撲鼻而來,更是一種享受。 我愛看華表,和它的所在地也很有關系,因為天安門不但是北平(北京)的市中心,而且正是通往東西南城的要行。往返東西城時,到了天安門就會感覺到離目的地不遠了。往南去前門,正好從華表左面不…See More
Ap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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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燈芯》(5)

Posted on June 16, 2018 at 6:27pm 0 Comments

志雄不能不開口了,是經過了痛苦的思慮,他才結結巴巴的說:

“元芳!你這樣會使我良心受到譴責的!我一直在想,怎樣賺到更多的錢,使雙方的生活過得更好些。”

誰知志雄說完這些話,倒哭了。是流的二十五年來的良心的眼淚嗎?

哼!元芳想到這兒,不由得冷笑了一聲。燭光更亮了,是怎麽回事?原來是燭芯快燒完了,所以火苗伸得老長老長的。哼!她那天也像這根快燒完的燭芯吧,居然對志雄的男子漢的軟弱的哭泣,完全不放在眼下,她也把脖子伸得老長老長的,冷笑著說:

“這不是物質生活的問題,而是精神的。唯有離婚才可以減輕,——甚至可以說,卸除雙方這種精神的負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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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燈芯》(4)

Posted on June 16, 2018 at 6:27pm 0 Comments

“大姐,我知道,在淪陷區的人過的是什麽日子,艱苦的煎熬。”志雄歉疚的回答說。

“艱苦的煎熬?那算得了什麽?要講起衣食住來,我倒可以說,我們都沒受什麽苦,物質的供應,可能比抗戰的後方還好些。可是,你要知道,元芳在你離開北平的第三天,就受了一次大傷害,這可不是人人都受過的,可是元芳受了,為了你……”

元芳想攔住大姐不要說,可是大姐的話像洪水般的沖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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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文華閣剪髮記 (下)

Posted on August 7, 2017 at 5:46pm 0 Comments

“睍,”媽媽又問:“那就是得我們自己把辮子剪下來?”

“那倒也不是這麽說,那個女學生自己來的,這年頭兒,維新的事兒,咱們擔不了那麽大沈重。您跟著來,還有什麽錯兒嗎?”

“那個女學生,剪的是什麽樣式?”媽媽再問。

“我給她理的是上海最時興的半剖兒。”大師傅足這麽一吹。

“半剖兒?什麽叫半剖兒?”還是媽媽的問題,真啰嗦。

“那,”大師傅拿剪刀比劃著,“前頭兒隨意打劉海兒、朝後攏都可以,後頭,就這麽,拿推子往上推,再打個圓角,後脖上的短毛都理得齊齊的。嘖!”他得意地自己嘖嘖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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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文華閣剪髮記 (中)

Posted on August 7, 2017 at 5:24pm 0 Comments

“她今天是新式結婚,什麽打扮,我可也不知道。可是三姨是時髦的人,是不是?說不定剪了頭發呢!”媽媽點點頭,好像忽然明白了的樣子。

“媽,您說三姨要是剪了發,是什麽樣子呢?”

媽媽笑了,“我可想不出。”她又笑了,“真的,三姨要是剪了發,是什麽樣子呢?”

“媽,”我忍不住了,“我要是剪了頭發什麽樣子?”我站直了,臉正對媽媽,給她看。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忍不住,說出這樣的話。

媽“嗯?”了一聲,奇怪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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