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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茶花女軼事 (6)

這時我已經聽說朱司打夫是結過婚的,但是他的太太並不在北平,而且尼希脫原來也有男朋友的,我簡直不懂,像演話劇這件事,究竟是好是不好呢?公演前,要對外宣傳了,所以我們到照相館拍了一些照片,五位女角全體出席,男角只有阿芒和朱司打夫去了,這就是舞台或銀幕的男女不同之處吧?女人總是重要些的。就在我們預演那天,畫刊上出了一個專頁,第一次向外介紹演員,在介紹那寧娜的那一條下面寫道:“那寧娜——她是馬格麗脫忠實的仆人,林英子女士飾,她是一個活潑的小孩,北平話說得十分流利。”那一次的特刊,非常轟動,同學們都知道了,原來很喜歡我的英文老師,也知道為什麼我的月考考得那麼糟了!預演那天不售票,招待的都是戲劇界人士、各大學教授、同學什麼的。演一幕,批評一幕,又拍戲照。大家的意見不少。這樣演完,已經很晚了。協和醫院禮堂是個只有三百多座位的精致的舞台,高尚的戲劇和音樂會才在這里演出,我有幸登上這個舞台,心中自是十分高興。沒有我的戲的時候,我就從前台幕縫偷偷向台下看,看有什麼認識的人,我看見幾家大學的出名的枝花、皇後,都來看了,更是開心,我一直就喜歡看美麗的女人。更使我興奮的是,在預演閉幕後,居然有兩位大學校花到後台…See More
Ap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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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茶花女軼事 (5)

我們是男角穿西裝,女角穿旗袍。五個女角一律是拖地長旗袍,除了李珊新制了兩件以外,我們的衣服大半是由馮小姐借來的,而且大半是她自己的,她樂於借給人,也正可以表現出她的闊綽。按說,我只是茶花女的一個女仆,是不必穿得講究的,但是馮小姐也給我弄來了一件漂亮的拖地綠色長絲絨旗袍,而且還滾著銀邊。馮小姐所飾演的柏呂唐司,是茶花女的鄰居,一個多嘴多事的胖太太,常常跟茶花女借錢的。但是馮小姐既不胖,也不窮,她在五女角中打扮得最漂亮,衣飾之高貴超過了茶花女。在排演的時候,她已經準備好了她的新裝,一件件擺給我們看。她來了,總是珠光寶氣,給我的威脅不大,反正我是小女孩,無論在戲里戲外,都是無足輕重的,而且年齡的距離,也不是大家的對象,大家反而對我特別好,小小的我,在這里倒是站在超然的地位了,多麽有趣。給李珊的威脅當然最大,李珊的家庭環境好像也不太壞,但是比起馮小姐是略遜一籌的,一切的護忌,總是產生在相差最近的對方,所以李珊和馮小姐有點頂牛兒啦!李珊唯一能頂得過馮小姐的,就是她是主角,戲演得好。馮小姐呢?她拿物質嚇人。我看得出她們之間的痕跡,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麽要這麽對立?也許這和我在學校的功課一樣,那個功課最…See More
Ap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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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茶花女軼事 (4)

排演的生活很有趣。無論背台詞,表情,對於我所演的那個角色,都不是困難的事。但是俞教授卻說,不要小看那寧娜,她隨侍茶花女身邊,並非不重要,因為許多茶花女的朋友都和那寧娜談很正經的事,她也隨時注意茶花女的身體和心情,為她應付那些客人。而且,俞教授誇讚我說:“小林兒很能把握那寧娜的性格,不錯,不錯!”我聽了當然很高興,因為我很輕松地演出了這個角色。大家也都喊我“小林兒”,這原是我在中學里同學對我的親密的稱呼。至於另外的人們,李珊的茶花女和黎風的阿芒,當然是最吃力的了,一場戲,尤其是只有阿芒和茶花女單獨對話的時候,總要三番兩次地排演,做主角畢竟不簡單呀!但是另外的人,卻真有幾個大笨蛋的,也需要一次又一次地重排,既然這樣笨,這樣沒有演戲的才分,干嘛還要演呢?這也就難怪為什麽戲台上有一生都給人跑龍套的了!看了他們,我的人小心不小的心靈里,就會掠過一個念頭,演戲不是一件很難的事,下次如果有機會,我可要演大一點的角色了。俞教授家是個溫暖的地方,碰到星期六或星期日,我們就提早在下午排戲,總會有些點心好吃的,沒有戲的人,就可以在一旁聊聊天,下下棋,最苦的當然是阿芒和茶花女,因為總是有他們倆的戲,總是在那里…See More
Ap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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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茶花女軼事 (3)

阿麗絲嫂嫂並且告訴我,演茶花女的女主角李珊,也已經結婚,並且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怎麽生了兩個孩子還念書,嫂嫂,我真佩眼你們。”我確實很佩服嫂嫂,以及這位“茶花女”。但是我常到靜靜家來,從來也沒看過嫂嫂讀書,她只是喜歡穿漂亮的衣服、和哥哥出去玩玩樂樂的,倒是談到演戲,她就足能唬我一氣就是了。她表演起來,咬文嚼字地念台詞,兩只手的動作也特別加強,無論是悲哀或快樂,常常都要昂然地仰起頭,伸出右手或雙手同時伸出去,激動地喊“啊……”,好像這是話劇里表演情緒時不可缺少的動作。但不知我在茶花女里的那寧娜這丫頭,是不是也要那麽樣地“啊——”呢?啊——,真的,我恨不能這時就有一本《茶花女》劇本在手頭,我急於想知道它的內容。從靜靜家出來以後,我就等不及地到琉璃廠的幾家新書店,去找《茶花女》,果然在北新書局被我找到了。我的興奮的心情,幾乎是半跑半走地回家去。我家離琉璃廠很近,琉璃廠是我從念小學到現在每天必經的路,除了其中有幾年曾搬到較遠的地方去,但自父親死後,我們又搬回這一帶來,這里給了我最親切的感覺。琉璃廠只有一間較大的建築,那就是商務印書館,從啟蒙到商務印書館買去小學課本,到現在我到北新書局買《茶花…See More
Ma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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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茶花女軼事 (2)

是靜靜的嫂嫂介紹我倆來藝術學院,找一位戲劇系同學黎風先生。嫂嫂也是藝術學院的學生,她和黎風同系。這次他們要排一出話劇《茶花女》,里面還缺一位演員,嫂嫂大肚子了,不能參加演出,所以介紹我來。靜靜只是陪我來的。我在小學里也偶然演演跳舞唱歌,但那只是《麻雀與小孩子》、《七姊妹遊花園》之類的,進了中學以後,我還沒上過陣呢!這次嫂嫂介紹我參加大學生演活劇,在我以為是不會成功的,因為我太小了,我怎麽能在人家正式公演里上陣呢!我雖然有些恐懼,卻願意嘗試嘗試,所以我就壯著膽子來了。黎風先生見到了,他正在那間大空教室里等我們,也許不是專為等我們,因為那里也還有幾個人在。黎風先生是個瘦個子,很有禮貌也善談,渾身滿嘴是戲。他很有派頭兒地說話:“歡迎,歡迎,二位小妹妹。”然後為我們介紹七零八落待在那里的每個人,張三和李四等等。“阿麗絲(嫂嫂的洋名)跟我講了,她說林小姐口才很好,很會演戲。”黎風說。“哪里,”我真不好意思,我的口才好,只是常跟嫂嫂辯論一些無聊的個事,諸如珍妮蓋諾和阮玲玉的演技而已。“黎先生,我實在不會演戲的,沒有經驗。”“不要叫我黎先生,我也是學生,叫我黎風好了。”黎風這時擺的姿勢是這樣的:他把…See More
Ma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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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茶花女軼事 (1)

朋友特為給我送來一本早年北方出版的某畫刊合訂本,圖文並茂令人驚喜。翻開第一頁,就使我備覺親切,因為那期的封面,刊登的是一位美麗的小姐,當年在平津一帶根出名的“閨秀”,而我和她的妹妹是同學。再接著一頁頁地翻下去,使我重溫習到許多人物和事情。那些上了報的“閨秀”們的早年服裝,打扮,我記得都曾使我向往,我希望也有一天能穿著,像大小姐的派頭兒,因為那時我只是一個半大不小的初中女學生啊!“快到了!”送畫刊給我的人忽然說。“什麽快到了?”我問。“我主要送它來給你看的那一頁快到了。”我想那一定是我認識的人,或者那是現在也在台灣的什麽人物的照片。在座同看這本畫報的,還有幾位北方朋友以及寫作的朋友,她們當然也都對這本老畫報很有興趣。當翻到了某一頁的時候,我驚叫了一聲:“啊,這不是我嗎?”許多腦袋都圍攏來看“我”,——一個正是所謂的初中女學生,斜分著頭發,齊耳朵,一邊攏到耳朵後,一邊斜散披在右前額。“不說簡直看不出是你。”大家異口同聲地說。“當然啦,連我自己都不認識自己啦!”但令我更驚奇的是,照片旁邊還有一首新詩,署著我的名字,那是我的大作呀!大家一看我寫的新詩,便同聲地朗誦起來了,那是一篇題名《獻給茶花…See More
Ma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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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殉 (6)

是嚴冬的晚上,堂屋里燈光輝煌地等待著遊子歸來。去時一個人,回來三個人,老人有無限的欣慰。她掀開厚重的棉門簾子,一眼就看見家麟正站在堂屋地的中央,穿著藏青嘩嘰西服,頭上戴著法國小帽。“大嫂!好!”他雖滿面風霜,可是眼里閃著光彩,精神好極了。她也展開了笑容說:“二弟,你一路辛苦了!”然後他把身旁的女人介紹給她:“大嫂,這是您的弟妹露西。——露西,這是我們的大嫂。”她一看,新來的二奶奶露西,粉白的臉上架著金絲眼鏡,頭發燙得短短蓬蓬的,頭上也頂著法國帽,穿的是綠絲絨的洋裝。再往下看,喲!站在地上摟著媽媽腿的那個小崽子,也是一頂法國帽。三頂怪帽子!她笑了,趕緊把下嘴唇咬住,才算沒笑出聲來。新人物的確給老方家帶來了許多新氣象,三頂法國小帽,二少奶奶的洋裝,都漸漸看慣了。還有和他們交往的一些朋友所說的舌頭打顫的法國話,總算也聽慣了。剛一聽時,老命媽會忘記牙疼,捧著腮幫子一路笑到下房去。婆婆有病也不堅持非要四大儒醫的汪六爺按脈了,而且竟打破方家的紀錄,居然那一次住到德國醫院請洋鬼子狄伯爾主治的。二奶奶是個很和氣的人,雖是一個人離家遠到巴黎去留學,但也和家常的女人一樣有說有笑的,她沒有理由看二奶奶不順眼…See More
Ma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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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殉 (5)

小蕓就是這麽淘氣,惹人疼愛,小嘴兒一會兒是蜜,一會兒是針。陪葬,也許小蕓比喻得不錯,她是為陪葬而嫁給家麒的嗎?從北海回來的那天晚上,她老早就睡下了。她翻來復去地想了許久,二姐說得最對,她得認命,因為她是女人。無論她覺得家麟怎麽不討厭,那也是一件不可原諒的事,她要躲著他些,出了笑話,兩家的名聲要緊,父親和公公的名字說出來都是叮當響的,他們可不是隨隨便便的人家呀!她把被子拉上來,蒙住頭,眼淚撒開地流。遠處雞叫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著。醒來,東昌紙的窗格子上,滿是太陽光。她支起身子來,頭發重,十字布枕頭上繡的“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的詩句,沾滿了黃色的淚漬。那張陪葬的照片,她只對小蕓說了一次,這孩子就記住了,還常常說出來取笑她呢!那張照片的姿勢她很喜歡,是十六歲時照的,元寶領子敞開著,高高的,頭發前面的劉海是剪的像個人字形,胸前捧著一把芍藥,站在書房門口,是耶年父親的生日叫了廠甸的鑄新照相館到家里來拍的。照片擺在家麒的枕頭邊,給他看著玩的。他死後換裝裹,她就順手拿了塞進死鬼貼身紡綢小褂的口袋里了。唉!隨了他去吧!在更早的年月里,女人還得活生生的以身相殉呢,她雖沒這麽做,但是自從兩張小照陪著他…See More
Feb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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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殉 (4)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和家麒夫妻做了不止一日,足足有一個月,可是那也算是夫妻麽?她哭得很傷心,別人看了也心酸,但是,她哭的是什麽呢!日子漸漸要靠打發來捱度了。白天,她還可以磨磨蹭蹭守在婆婆的身邊一整天。早晨幫婆婆梳頭,從把棉花撕碎塞進篦子里到給婆婆篦頭、紮繩、抿刨花、綰髻、別橫簪、插上九連環金管,就費去了大半個上午。接著弄這弄那。太陽升到中天了,看駝背老王把天棚拉上。下午很寂靜,偷懶的仆婦們都躲到下房去了,只有老俞媽在廊檐下洗老太太的水煙袋,呱噠呱噠——呱噠,三拍停一拍,這樣有節奏地呱噠下去,是因為老俞媽一邊干活,一邊打瞌睡。她從廂房出來到老太太堂屋去,經過老俞媽跟前,總要拍拍她的肩頭咳一下,老俞媽睜開了眼沖著少奶奶傻笑。大竹簾子很重,掀開時簾子上的鋼片兒敲著門框,又是呱噠一聲,把坐在太師椅上打瞌睡的婆婆也驚醒了。她進來先替婆婆裝煙,從大榆木櫃里拿出一包雙獅牌的福建煙絲來,那煙絲真細,捏著軟綿綿的。聽婆婆抽煙有三個步奏,“呼篤”,吹燃那紙媒兒,“咕嚕咕嚕”地抽起來,然後提出那小椅子,倒過來向痰盂里一吹,熱煙灰掉進水里“嘶”的一聲,熄了。婆婆一面抽著水煙,一筒一閣的,一面絮談著家中的瑣事…See More
Feb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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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殉 (3)

五彩的絲絨線,紅紙剪成的雙喜字,染得大紅大綠的花生、白果、桂圓,在她的第一件嫁妝上都系著,貼著,藏著。每個人,做每件事,說每句話,都把吉祥的字句掛在嘴邊。那氣氛,不容易使人想到那個病人的身上去。所以在婚前,憂慮只算是一閃,並沒有使她十分不安。日子終於到了,她被妝扮得鳳冠霞帔地上了轎。那轎子有規律地顛呀,顛呀,顛呀的,似夢非夢,一直把她顛到了另一個境界。她迷迷糊糊,被攙下了轎,拜過天地,進了新房,直到紅蓋頭被掀開了,她的頭還是深垂著的。坐床之後,當她把眼皮稍一擡起,往橫一斜,首先看見的是旁邊地上的兩只腳,穿的是青緞子千層底的雙臉鞋,雪白的洋襪子。她乘著屋里沒有人的時候,閃快地又把眼睛向上溜了一眼,嚇她一跳——是個紙紮的人!不,不,不,該是她的丈夫。除非她的丈夫,誰有資格挨著她坐在一起!除非她的丈夫,誰會有那樣一副模樣!她這才夢醒了,心“咚”地往下一沈,一下就掉到深淵里去了。她低頭看自己腳下穿的繡花鞋,被繡金的百褶裙蓋住了一半,只露出一段鞋尖來。一眨眼,雨滴淚正好落到捏在手里的手絹上,她把手絹揉呀揉的,想把它揉碎了。哄哄嚷嚷地過了許久,好像有長輩的女人在要求客人退出新房,以便新郎早些休息。…See More
Feb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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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殉 (2)

她是過來人,她知道認命是什麽滋味,她可不願意叫小蕓也有一天走上她的路。但是小蕓這孩子聽了後,臉向著她,雙手搭在她的肩頭上,穿著緊裹著屁股的牛仔褲的兩腿分開站著,一條馬尾兒甩了一下,側著頭,倒像哄孩子似地笑說:“媽!您那認命的時代早就過去了!我知道,是因為爸爸的緣故,您才替我擔這份心的。不過做軍人的,在他的責任中,卻應當隨時有犧牲生命的精神,這和爸爸的情形又不同了。如果敏雄——他真有什麽不幸發生,在這個大時代里,我想我應當承當得起。媽!您放心,別為我多慮。答應我——嫁給他。”小蕓說到後來顯得激昂起來了,兩眼噙著淚水,搭在母親肩上的兩手,搖撼了兩下,跟著小濕嘴兒吻了母親的老臉。她沒有把這套話背得很清楚,但是她聽得最明白的是小蕓說的認命,“您那認命的時代早就過去了”,小蕓這孩子幾時變得這麽會說話的?她只知道小蕓會撒嬌,會哄人,居然也會講大篇道理,還不肯認命哩!她沒了主意,便去找小蕓的叔嬸,她把自己的意見和小蕓的話,敘述了一遍之後,便下了這麽個結論:“叔叔做主。”等著小蕓的叔叔家麟來回答。誰知叔叔也站在小蕓那一頭。“也對,這不是講認命的時代了,如果小蕓真有這樣理智的見解,她就不怕嫁給一個隨時有…See More
Jan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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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殉 (1)

繡花繃子繃得很緊,每一針紮下去,都會發出“砰”的一聲,然後又是絲線拉過軟緞,長長的一聲:“嘶——”,繡花的人心無二用,專心在繡花的工作上。因為太專心了,竟弄得鼻孔張著,嘴唇翹著,整個的臉也像繡花綢子一樣的繃得很緊。最後的一張葉子就要完成了,然後拿去讓小蕓她嬸嬸用縫衣機給打上邊,比較快當些。但是配個什麽顏色的邊呢?方大奶奶想著便停下了針,把繡花繃子舉到眼前一比。如果照她的意思,蔥心綠的邊,一寸半寬,最合適。可是誰知道小蕓願意不願意呢?年輕人現在腦筋不一樣了,配起顏色來,也是怪里怪氣的,這孩子就許這麽說:“媽!來個灰色兒的!”那可使不得,是結婚用的哪!砰,嘶——,砰,嘶——,方大奶奶接著繡她的葉子。沒幾針,線完了,得再穿根新線,這可難了她。一根繡花針比近比遠都穿不進去,雖然戴著老花鏡。她不得不叫小蕓了,可是她們同學幾個正在隔壁屋里說得高興呢!在方大奶奶正要喊的時候,隔著紙門,她聽見劉家的小姐說話了:“方小蕓,你倒是去不去呢?”“吃完飯再去吧,媽說留你們吃飯,她還特意上街給你們添菜去了呢?”“現在還早,我們可以去了趕回來吃飯。我跟你說的那家委托行,有許多新到的耳環,花紗手套,都是你結婚要用的…See More
Dec 23,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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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北平漫筆》男人的禁地

很少——簡直沒有——看見有男人到那種店鋪去買東西的。做的是婦女的生意,可是店里的夥計全是男人。小孩的時候,隨著母親去的是前門外煤市街的那家,離六必居不遠,沖天的招牌,寫著大大的“花漢沖”的字樣,名是香粉店,賣的除了婦女化妝品以外,還有全部女紅所需用品。 母親去了,無非是買這些東西:玻璃蓋方金的月中桂香粉,天藍色瓶子廣生行雙妹嘿的雪花膏(我一直記著這個不明字義的“嘿”字,後來才知道它是譯英文商標mark的廣東造字),豬胰子(通常是買給宋媽用的)。到了冬天,就會買幾個甌子油(以蛤蜊殼為容器的油膏),分給孩子們每人一個,有著玩具和化妝品兩重意義。此外,母親還要買一些女紅用的東西:十字繡線,絨鞋面,鉤針……等等,這些東西男人怎麽會去買呢? 母親不會用兩根竹針織毛線,但是她很會用鉤針織。她織的最多的是毛線鞋,冬天給我們織墨盒套。繡十字布也是她的拿手,照著那復雜而美麗的十字花樣本,數著細小的格子,一針針,一排排的繡下去。有一陣子,家里的枕頭套,媽媽的錢袋,妹妹的圍嘴兒,全是用十字布繡花的。 隨母親到香粉店的時期過去了,緊接著是自己也去了。女孩子總是離不開繡花線吧!小學三年級,就有縫紉課了。記得當時…See More
Dec 17,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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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吹簫的人 (4)

交夏以後,時局急轉直下的緊張起來,五月間凡去上海看全國運動會的熱鬧,到人九月,我們就籌劃著到台灣的事了。要離開一個依賴了多年的地方,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沒出過遠門,一下子就讓我來個大遷徙,說實話,我連行李都不會捆呢!“我留在這兒慢慢的結束,你一個人先走,你到台灣都安頓好,再來接我們。”我對他曾經這樣建議,並且屢次討論時,都堅持這個主張。這時宋媽來告訴我,朱先生讓我過去一起。她病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我真抱歉不安,好多天都把她忘了,只顧鬧我自己的情緒。她倚在床欄上,用責備的口吻對我說:“為什麽不跟丈夫一起走呢!兵荒馬亂的時候,不要分離,一家人的手還是緊緊捏在一起的好,更不應當在這個時候鬧別扭。”她一定是從宋媽的嘴里知道這一切的,我告訴她我的不安的情緒和一些困難。她忽然拉住我的手,悲痛地說:“如果十二年前我和樸生一道走,我今天的情形也許不是這樣子了。”她說著拍拍蓋在身上的那條被。“我跟你說了那麽多我和樸生的事,只有一件沒說過。”她停了一下,好像要揀個最合適的方法說出來,一在七七事變前,我因為家庭的苦惱——你知道就是為了樸生的母親,和樸生鬧得很不愉快。七七事變一起,樸生和我商量說,把母親送到上…See More
Dec 14, 2017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林海音·吹簫的人 (3)

“1928年北伐成功後,遷都南京,端木一家都回南京了。這以前,他家曾央人來求親,可是先父一口就回絕了,我連影子都不知道。家里只知道我和他同事,並不知道他寫信的事,那年月,我們更新,可是家庭還守舊得很呢!我們再開通,也是半新不舊的,因為許多地方仍要顧到古老的傳統,不能一下子就變過來。他家回南京時,他也同去了,因為他是獨子。他回南京後,信寫得更勤,這時的倩就明顯地表現出他的意思了。”“那麽這回您該回他信了吧?”我問。她笑笑搖搖頭,接著說:“可是有那麽一天,他事先並沒有寫信說過,竟在學校里出現了,當然使我很驚奇,但他不遠千里而來的堅決的情意,也不能說沒感動我。這時我已經知道父親拒絕求婚,所以答應和他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見面,瞞著我的家庭。見面也只是見面罷了,我還是無意的。直到有一次,我們學校幾個接近的同事相約到北海賞月,大家帶了樂器去,我吹簫是許多人都知道的。在北海的那天晚上,我才知道樸生吹笛子。我獨奏“梅花三弄”,他竟悄悄地,悄悄地,吹起笛子來隨著我的簫,吹著吹著,我們就變成二重奏了!……”朱先生說到這里,起身到爐邊去拿燉在火上的那壺釅茶,給我斟了一杯,她自己斟了一杯。然後又用煤鉤子去播弄那爐…See More
Dec 13, 2017
Spratly Island posted a blog post

林海音·吹簫的人 (2)

我是一個貪睡的人,冬夜起來弄孩子,真是一件苦惱的事,我常想恢復我的職業生活,然後多雇一個女仆,把孩子交給她去管,我就可以一覺睡到大天亮,是多麽舒服!實在我連續生了三個孩子,已經有六年不知道題整夜覺的滋味了。那天我夜半醒來,給孩子換好尿布吃過奶,就翻來復去地睡不著了,忽然哪里傳來低低的音樂聲,我仔細地聽,才覺出是南屋朱先生在吹簫。夜靜靜的,那簫聲就仿佛是從山間來,從海邊來,從長街來,幽幽的,鉆進了人的心底。我竟幻想著朱先生吹簫的姿態,像是她坐在半空中,又像是遠遠地從海邊走過來。迷離中我感到寒冷,原來是因紙白天被小貓抓破了一個洞,冷風鉆進來,吹到臉上。我翻身理好棉被,向里面鉆了鉆,用被蒙住半個臉,才覺得暖和些。那南屋里的女主人是多麽寂寞!我不禁關心起朱先生來。“閑夜寂以清,長笛亮且鳴。”不記得在哪兒看過這麽兩句詩,簫聲低於笛聲,但是在清寂的閑夜,就仿佛是一步步地逼進耳朵來。過了好久,我才睡去,不知是她的簫聲先停,還是我先人夢鄉的。第二天晚上,我惦記著過去找朱先生談談,便把孩於們早早弄上床。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歡閑聊,很想把毛線也帶過去織(織著毛線談話是最快樂的),又怕那樣顯得是要在她屋里呆很久…See More
Nov 22,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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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文華閣剪髮記 (下)

Posted on August 7, 2017 at 5:46pm 0 Comments

“睍,”媽媽又問:“那就是得我們自己把辮子剪下來?”

“那倒也不是這麽說,那個女學生自己來的,這年頭兒,維新的事兒,咱們擔不了那麽大沈重。您跟著來,還有什麽錯兒嗎?”

“那個女學生,剪的是什麽樣式?”媽媽再問。

“我給她理的是上海最時興的半剖兒。”大師傅足這麽一吹。

“半剖兒?什麽叫半剖兒?”還是媽媽的問題,真啰嗦。

“那,”大師傅拿剪刀比劃著,“前頭兒隨意打劉海兒、朝後攏都可以,後頭,就這麽,拿推子往上推,再打個圓角,後脖上的短毛都理得齊齊的。嘖!”他得意地自己嘖嘖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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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文華閣剪髮記 (中)

Posted on August 7, 2017 at 5:24pm 0 Comments

“她今天是新式結婚,什麽打扮,我可也不知道。可是三姨是時髦的人,是不是?說不定剪了頭發呢!”媽媽點點頭,好像忽然明白了的樣子。

“媽,您說三姨要是剪了發,是什麽樣子呢?”

媽媽笑了,“我可想不出。”她又笑了,“真的,三姨要是剪了發,是什麽樣子呢?”

“媽,”我忍不住了,“我要是剪了頭發什麽樣子?”我站直了,臉正對媽媽,給她看。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忍不住,說出這樣的話。

媽“嗯?”了一聲,奇怪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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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文華閣剪髮記 (上)

Posted on August 1, 2017 at 9:42am 0 Comments

文華閣有一個小徒弟,他管給客人打扇子。客人多了,他就拉屋中間那塊大布簾子當風扇。他一蹲,把繩子往下一拉,布簾子給東邊的一排客人扇一下;他再一蹲,一拉,布簾子又給西邊的客人肩一下。夏天的晌午,天氣悶熱,小徒弟打盹兒了,布簾子一動也不動,老師傅給小徒弟的禿瓢兒上,一腦勺子,“叭!”好結實的一響,把客人都招笑了。這是爸爸告訴我的,爸爸一個月要去兩次文華閣,他在那里剃頭、刮臉、掏耳朵。

現在我站在文華閣門口了。五色珠子穿成的門簾,上面有“文華”兩個字,我早會念了,我在三年級。今天我們小學的韓主任,把全校女生召集到風雨操場,聽他訓話。他在台上大聲地說:

“古人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各位女同學,你們的頭發,也是從父母的身體得來,最好不要剪,不要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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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血的故事 (下)

Posted on August 1, 2017 at 9:42am 0 Comments

“你以為我上門找打架哪,我是報告秀鸞入院待產的消息去了。丈母娘開的門,見我單槍匹馬,神色驚惶,倒嚇了她一跳,‘新媽逮雞?’她問我什麽事情。我兩手先做捧肚子狀,又指著台大醫院的方向。她明白了,叫我‘燒蛋’,就是等等,她進去請示去了。我們這位丈母娘真是賢妻良母兼弱者,她連到醫院看女兒都不敢做主,我們老丈人可真叫王道呀!大胖兒子生下了,算是又見了一代,可是我們的情形並未見好轉,老丈人在他女兒面前連半個字都沒問過我。我們結婚時,他說只當他女兒死了,其實他女兒並沒死,倒像是我死了,世間根本沒有我彭某這個人似的!”

“叠格老泰山兇得來!”

“硬是要不得!”

聽故事的人都為之起不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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