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還沒說話以前,湯米一直都很平靜,但是現在他就像想到什麼似的開始加快腳步,一副想要追上夫人的模樣。可是這個時候夫人和我們之間沒有別人,湯米不斷縮短我們和夫人之間的距離,我得抓住他的手臂讓他慢下腳步。我很擔心夫人一回頭就發現了我們,不過夫人並沒回頭,她直接走進了前院小徑,在大門口停了一會兒,尋找手提包裡的鑰匙。我們也走到了前院的柵欄入口,一起看著夫人。不過夫人還是沒有轉身,我猜夫人會不會其實一路上都知道我們走在後面,所以故意忽略我們的存在。我覺得湯米已經等不及準備對著夫人大喊,那可就不好了。所以我毫不考慮,立刻從入口處叫了一聲。

 

我只是很禮貌地說了一聲:「不好意思!」可是夫人很快地轉過身來,好像我向她丟了什麼東西一樣。當她的眼光落在我們身上的時候,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彷彿多年以前我們幾個學生在學校主屋外攔住她的時候一樣。夫人的眼神非常冷淡,表情或許比印象中還要嚴肅。我不知道當時她是不是認出了我們;不過毫無疑問地,她看了一眼之後,立刻判斷出我們是什麼東西,這點從她僵硬的全身就可以看得出來:好像有兩隻大蜘蛛正準備向她爬過去。   

 

接下來她臉上的表情有了變化,並非變得較為溫和,不過那種厭惡感已經沒了,她瞇著眼在陽光下仔細地看著我們。

「您好,」我往前靠著庭院入口,「我們並非特意來打擾您或什麼的,我們是海爾森以前的學生,我是凱西,您或許記得,他是湯米。我們不是來找您麻煩的。」 

夫人向我們走了幾步,「海爾森的學生啊,」臉上出現一個短暫的笑容,「哇,真是意外啊!如果你們不是來找麻煩,那來這裡做什麼?」

湯米突然開口,「我們有話對您說,我帶了一些東西來,」湯米把袋子舉了起來,「一些您可能想要擺在畫廊的東西。我們得和您談一談。」

 

太陽就要下山,夫人動也不動地繼續站在原地,頭歪向一邊,好像正在聽著海邊傳來的聲音。然後她又自顧自地笑了一笑,應該不是對著我們。

「好吧,你們就進來吧,我們再來看看你們想和我談什麼事。」

 

※※※

 

進門時,我發現前門裝了有顏色的玻璃鑲板,湯米一關上門,室內變得一片漆黑。我們站在一處非常狹窄的走廊,窄得只要張開手肘就會碰到牆壁。夫人停在我們前面,背對著我們動也不動,好像又在聽著什麼聲音。我仔細看著夫人的前方,雖然走廊已算很窄,但是再過去一點兒走廊分成了兩邊:左邊是上樓的階梯,右邊是一條更窄的通道,延伸到屋內。

 

我學夫人拉長了耳朵,可是屋裡什麼聲音也沒有。接著,大概從樓上某個地方傳來了輕輕砰的一聲。這個聲音對夫人而言似乎代表了什麼,她轉過身來,指了指走道深處說:「進去那邊等我,我馬上下來。」

 

夫人開始上樓,看著我們還在猶豫,便靠著欄杆指了指漆黑的室內。

「進去裡面。」夫人說完,就消失在樓梯間了。 

湯米和我慢慢地向前走,來到一個應該是客廳的地方。這個地方看起來僕人似乎已經把室內佈置成適合晚上活動的樣子:窗簾拉上,微亮的桌燈也點上了。我聞到客廳舊家具的氣味,可能是維多利亞時期的款式。壁爐已用板子封上,原本燃燒火焰的地方,現在是一個織錦般的怪鳥圖案,外形像貓頭鷹似地直瞪著人看。湯米碰了我的手一下,指了指小圓桌上的牆角掛了一張加框的畫作。

 

「是海爾森耶。」湯米小聲地說。

我們走上前去,可是我越看越不確定。看得出來這是一幅相當漂亮的水彩畫,畫作下的桌燈燈罩都變形了,上面有些蜘蛛絲,這盞燈並未打在畫作上,只是照亮了陰暗的玻璃,所以根本看不出畫作的內容。

「上面畫的是鴨塘後面那塊地方。」湯米說。

「什麼意思?」我輕聲回他,「哪有池塘?這只是鄉下的風景畫。」

 

「有啊,池塘就在妳後面,」湯米聽來有點兒生氣,這倒是讓我意外。「妳一定記得的,如果妳站在池塘後面,背對著池塘,往北運動場的方向看,就會……」

我們聽見屋內有聲音便沒再說話。聽起來像是男人的聲音,大概是樓上傳來的。接著便聽見夫人下樓的聲音,夫人說:「對啊,你說的沒錯、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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