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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山峽中》(1)

江上橫著鐵鏈作成的索橋,巨蟒似的,現出頑強古怪的樣子,終於漸漸吞蝕在夜色中了。橋下兇惡的江水,在黑暗中奔騰著,咆哮著,發怒地沖打崖石,激起嚇人的巨響。兩岸蠻野的山峰,好像也在怕著腳下的奔流,無法避開一樣,都把頭盡量地躲入疏星寥落的空際。夏天的山中之夜,陰郁,寒冷,怕人。橋頭的神祠,破敗而荒涼的,顯然已給人類忘記了,遺棄了,孤另另地躺著,只有山風江流送著它的餘年。我們這幾個被世界拋卻的人們,到晚上的時候,趁著月色星光,就從遠山那邊的市集里,悄悄地爬了下來,進去和殘廢的神們一塊兒住著,作為暫時的自由之家。黃黑斑駁的神龕面前,燒著一堆煮飯的野火,跳起熊熊的紅光,就把伸手取暖的陰影鮮明地繪在火堆的周遭。上面金衣剝落的江神,雖也在暗淡的紅色光影中,顯出一足踏著龍頭的悲壯樣子,但人一看見那只揚起的握劍的手,是那麽地殘破,…See More
15 hour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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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人生哲學的一課》(6)

早上走出店子和晚上進去, 一看見店主人那樣不高興的臉色,夥計們那樣帶嘲帶諷的惡聲, 雖然可以勉強地厚著臉皮,但心里總有著說不出的萬千委屈。夜里給那生著疳瘡的同伴弄得不能入睡的時候,腦里就爬著許多的飄渺的幻想,連千年前被店主人逼迫的秦叔寶拉著黃驃馬在街道上拍賣的悲慘事情,也熱烈地艷羨過來:想著有一匹馬來賣,那多好呀!  比如隔壁房間內有人拉胡琴唱歡樂的小曲,我就會不知不覺神往地小聲唱起來:“店主東,你不要吵來不要罵,待咱牽出黃驃馬,……”但是越唱越感到自己的空虛,心,便 會暗暗地給深沈的悲切侵襲著,圍困著了。在店里住到第五天的晚上,我被么師引到另一間更黑暗更骯髒的屋子里,介紹給另一個陌生人同睡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問及和我往天晚上一塊兒睡覺的那個同伴了。因為我雖是討厭他一身癩蝦蟆似的疳瘡,但我卻忘不了他那待人和善而有禮貌的樣子。“沒店錢,趕出店外去了!  ”么師這樣粗聲粗氣地回答,語勢里藏著威脅和獰笑。我打了個寒噤,說不出什麽話來,只是這樣地想:可憐他還是可憐我呢?…See More
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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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人生哲學的一課》(5)

下午的照著秋陽的街上,我拖著影子不息地走著。無意識中忽又碰著救急的地方,這地方的門口掛著職業介紹所的招牌, 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碰了進去。這時,我的心里早已制造出應付環境的詭計了。一個半老年紀的職員,貓兒似地正在打盹,給我的足聲驚動了,揉著眼睛,懶洋洋地聽我的問詢。最後我說:“寫字掛賬,這我會的。給人家跑街挑水掃地, 也都願意。老實說,先生,我不論什麽事都可以做。”他打了個滿意稱心的哈欠之後,皺皺眉,望望我,便取一本厚冊來,二指伸在唇邊抹了一點唾沫,就開始一頁一頁地翻著,忽然在某一頁上觸了靈機似地,就把眼睛移射著我,問:“你會做廚子麽? ”                                                    “會的,會的。”我滿口承允了。在雲南東部的山里,那一帶的客店,很異樣,都是賣米不賣飯,須由你走疲倦了的客人自己煮飯炒菜的,因此,廚子的本領我是粗具一點點,不過不精熟,而且手藝也不齊全。這時,我大膽而冒昧的承允,全是逼於切膚的饑餓。他就不說什麽了,便照例問我姓名年紀,…See More
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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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人生哲學的一課》(4)

雖像無目的地在每一條街上亂走,但我的眼睛總願意在不知不覺的時候看見有可以覓得工作的地方。這時,我是無所選擇的了,只要有安身之處,有飯吃,不管是什麽工作,不管有沒有工資,都得幹了。本來我在成都想讀書而沒法繼續進學堂的時候,就計劃在中國的大都市漂泊,最好能找著每天還有剩餘時間來讀書的工作的,於今不但全成了泡影,而且連變牛變馬的工作也找不著, 但這並不使我喪失了毅力,不過處世須要奮鬥的意義,如今卻深切地烙在我每一條記憶的神經線上了。走到城隍廟街,依往昔在成都的脾氣,我是要到那些新書店里,翻翻架上的新書,消磨半個鐘頭的。但在這時的我,卻自覺有點羞慚,因為憑著買書的資格。而在書店里隨意翻書的好時光,於我已全成過去的了。如今,我只要一走進店里,準於我的手,我的足,是被許多人的眼睛,監視著,憎惡著哩。在這條街漫步徘徊,忽然發現了通俗閱報社的招牌,掛在商業場的樓上,打算進去休息,同時還想給腦筋一點糧食,就完全不顧及由汙舊衣衫表現出的身份了。一間臨街的小樓屋做的閱報室,沒個人在里面,看守的又似乎出街去了。只是桌上放些雜誌,放些書,放些報紙。窗上射進一兩線陽光,滿室都浮著通明的微笑。這安適的小天地,…See More
Feb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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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人生哲學的一課》(3)

昆明初秋的涼意,隨著夜的翅子,掠著我的眉梢了。頭一個餅,連我也不明白是怎樣哽完了的。第二個,我得慢些嚼。咬了一口,從餅心里溢出來的熱香,也已嗅著。越吃越好吃,完了,還渴想要,覺得有點不對。像慳吝老頭子警告放浪兒子那樣的心情,竟也有了。終於忍不住,後來又去另一家店里買一個。全部的財產就消耗去十分之三,然而,到底還沒有飽。不過,人是恢復元氣了。有了元氣的我,就走進夜的都市的腹心,領略異地的新鮮的情調,一面還伸出舌頭去舐舐嘴角上的燒餅屑。滇越鐵路這條大動脈,不斷地注射著法國血,英國血………See More
Feb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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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人生哲學的一課》(2)

在街燈照不到的地方,看看兩頭沒有警察的影子,便忙從褲襠里取了出來擺出做生意人的正經嘴臉,把貨拿到燈光燦爛的街上,去找主顧。立刻想著,這該怎樣措詞,才使人家看不出我是僅僅拍賣一雙,價錢上不致折本呢。這簡直是一般的原則:貨在商人店里,貴得如同寶貝,真是言不二價的;等落到你我手中,而要拍賣的時候,雖然你並不曾用過,但那價錢就照例減少一半。這雙草鞋,由我的手托到街頭標賣,準於虧本了,還說什麽呢? 然而,我不能聽其得著自然結下的局面,我得弄點小聰明,就是裝假也不要緊。真的, 為了必須生下去的事情,連賊也要作的,只要是,逼得非餓死不可的時候。圍繞我們的社會,根本就容不下一個處處露本來 面目的好人。真誠的好人也可以生活的話,那須要另一個新的天地了。假如我一進店時,就向店老板申明,來的我正饑餓著, 店賬毫沒把握,那我真要睡在街邊吃警察的棒了。依據這生存的哲理,我就向小販攤邊休息著的黃包車夫叫, 一面伸出拿草鞋的手。“唩,你們要草鞋麽? 新從昭通帶來一挑,這是一雙樣子, 看!  要不要? ”黃包車夫一個個把草鞋接遞著,在小販攤邊的臭油燈下,…See More
Feb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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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人生哲學的一課》(1)

一 賣草鞋碰了壁 昆明這都市,罩著淡黃的斜陽,伏在峰巒圍繞的平原里, 仿佛發著寂寞的微笑。從遠山峰里下來的我,右手挾個小小的包袱,在淡黃光靄的向西街道上,茫然地躑躅。這時正是一九二五年的秋天,──殘酷的異鄉的秋天。  雖然昨夜在山里人家用完了最後的一文錢,但這一夜的下宿處,總得設法去找的,而那住下去的結果將會怎樣,目前是暫時不用想像。鋪面賣茶的一家雞毛店里,我從容不迫地走了進去。把包袱寄在櫃上,由閃有小聰明眼光的么師,使著欺負鄉下人的臉色,引我到陰暗暗的一間小房里。這里面只放一間床, 床上一卷骯髒的鋪蓋,包著一個白晝睡覺的人,長髮兩寸的頭露在外面。么師呼喝一聲“唩”! 那一卷由白變黃以至於汙黑的鋪蓋,蠕動了幾下,伸出一張尖下巴的黃臉,且擡了起來,把兩角略現紅絲含著眼屎的眼睛,張著,不高興地望么師的臉,又移射著我。“你們倆一床睡!  ”么師手一舉,發出這道照例的命令,去了。 睡的人“唔”的一聲,依然倒下,尖下巴的黃臉,沒入鋪…See More
Feb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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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南行記》序(下)

大約是看見我一得閑就愛寫寫吧,他便問我能不能替當地的華人報紙,寫點東西去賣,因為好些編輯都是他的朋友,倘如寫得並不過分壞的話,當能大量容納一些。為了要“抵抗” 恐慌的生活,我就勉強寫了一篇小說,投到《仰光日報》去。編者陳蘭星君在未登出之前,聽說作者是這麽一個的我,便由他私自先給了二十個盧比來。於是,從此開始,我在零售勞力之外,又添上了販賣腦力的生涯了。 但那時,我對文藝的觀念不好:以為這是無足重輕的,也不願怎樣苦苦地去研究。 說到把文藝看重起來,則是同電影接觸之後的事了。有一次,在仰光  Sule  Pagoda  Road (當地華僑稱為白塔路) 的  Globe戲院內,看見一張好萊塢的片子。記起來,內容大概是這樣的: 新聞記者愛一名舞女,在美國經過一些慘痛的波折,都未達到成功。隨後舞女到中國賣藝,新聞記者打聽得這個消息,便遠遠地尾著追來。恰碰著辛亥革命之秋,正是中國大亂動的年頭, 這一對年輕的戀人剛要會在一塊兒,互道思念之苦的時候,突然在人間失蹤,關進黑暗的獄里去了。然而,事情又湊巧得很, 兩人居住的囚室,只僅僅隔了一層墻壁,彼此可以聽著聲音,…See More
Jan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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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南行記》序(上)

在漂泊的旅途上出賣氣力的時候,在昆明紅十字會做雜役的時候,在野人山茅草地掃馬糞的時候,……都曾經偷閑寫過一些東西,但那目的,只在娛樂自己,所以寫後就丟了,散失了,並沒有留下的。至於正正經經提起筆寫,作為某個時期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而現在也有一兩篇存著的,那卻是到仰光以後的事了。初到仰光時,沒熟人,又沒有錢,而且病了,住在 Maung Khine  Street (當地華僑叫做五十呎路) 的騰越棧內,自然很引起主人的討厭,──想驅逐我,但並不明顯地表示出來。這,大概是念在同國人的面上吧。一天,忽把我從床上拖起來,叫印度車夫送到仰光大醫院去,說是那里可以住下養病,並且不要什麽錢。同時又把我的全部財產──一包破書和舊衣,好好地包著,叫我隨身帶去。這突然好起來的舉動,使我非常地感激, 當登上人力車的時候,眼里竟然含著致謝的淚了。然而到了醫院,才是由一位印度醫生馬馬虎虎地診了一下,就算了,並不容許我住下。於是,只好一路呻吟著,折了回來。但當這位好心腸的印度車夫,扶我走進店門時,老板便挺起肚子出來,塞在門口,馬起臉說:“這里住不下了! …See More
Jan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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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禽詩選《長頸鹿》

那個年輕的獄卒發覺囚犯們每次體格檢查時長的逐月增加都是在脖子之後 他報告典獄長說:“長官,窗子太高了!” 而他得到的回答卻是:“不,他們瞻望歲月。” 仁慈的青年獄卒,不識歲月的容顏,不知歲月的籍貫,不明歲月的行蹤; 乃夜夜往動物園中,到長頸鹿欄下,去逡巡,去守候。See More
Jan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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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禽詩選《躍場》

滿鋪靜謐的山路的轉彎處,一輛放空的出租轎車,緩緩地,不自覺地停下來。 那個年輕的司機忽然想起的空曠的一角叫"躍場"。"是呀,躍場。"於是他 又想及怎麽是上和怎麽是下的問題——他有點模糊了; 以及租賃的問題, "是否靈魂也可以出租……?" 而當他載著乘客復次經過那裏時,突然他將車猛地煞停而俯首在方向盤上 哭了; 他以為他已經撞毀了剛才停在那裏的那輛他現在所駕駛的車,以及 車中的他自己。See More
Jan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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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禽詩選《樹》

記憶中你淡淡的花是淺淺的笑 失去的日子在你葉葉的飄墮中升高外太空中尋不著你頎長的枝柯 同溫層間你疏落的果實一定白而且冷See More
Jan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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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禽詩選《涉禽》

從一條長凳上 午寢 醒來忘卻了什麽是 昨日 今天竟不知時間是如此的淺 一舉步便踏到明天See More
Jan 1,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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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禽詩選《無言的衣裳》

一九六○年秋、三峽、夜見浣衣女月色一樣的女子 在水湄 默默地 捶打黑硬的石頭(無人知曉她的男人飄到度位去了)萩花一樣的女子 在河邊 無言地 搥打冷白的月光(無人知曉她的男人流到度位去了)月色一樣冷的女子 萩花一樣白的女子 在河邊默默地捶打 無言的衣裳在水湄(灰蒙蒙的遠山總是過後才呼痛) 後記: 一九六○年秋,嘗與詩友流沙遊三峽,宿背街臨河旅館,房子 本架支撐之小樓,半懸於河上,風並水俱流於其下,遂喝米酒 如飲高梁,醉而臥。夜有搗衣聲驚夢,推蓬窗視之,月色、萩 花、水光,澄明一片,天地寂然,唯一女子浣衣溪邊,磕磕砧 聲回響於山際,不勝淒其。因憶兒時偕諸姑嫂濯衣河上之歡, 水花笑語竟如昨日,不禁戚然。欲推流沙再飲未果,獨酌尋句 又未得,遂輾轉以終夜。後又與秀陶等人醉此小樓,不復聞砧 聲,亦未得句。二十年後,詩成,故友已星散,懷想之情不能 自己,是為後記。See More
Dec 25,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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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禽詩選《屋檐》

這是一次夜間施工。第一擊吊錘開始於路燈照 亮,當這些有翅膀的獸類滑入夕陽的余暉之 後。老屋解構。當蝙蝠再度回來,繞著踞坐在客廳中的怪手飛 了幾遍,已不再有所謂的屋檐。其中一隻降落 在我逐漸縮短的影子中,太陽慢慢上升,我移 動,它也匍匐See More
Dec 20,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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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禽詩選《滅火機》

憤怒升起來的日午,我凝視著墻上的滅火機。一個小孩走來對我說: 「看哪!你的眼睛裏有兩個滅火機。」為了這無邪告白;捧著他的雙頰,我不禁哭了。我看見有兩個我分別在他眼中流淚;他沒有再告訴我,在我那些淚珠的鑒照中,有多少個他自己。See More
Dec 17,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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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禽詩選《逃亡的天空》

死者的臉是無人一見的沼澤 荒原中的沼澤是部分天空的逃亡 遁走的天空是滿溢的玫瑰 溢出的玫瑰是不曾降落的雪 未降的雪是脈管中的眼淚 升起來的淚是被撥弄的琴弦 撥弄中的琴弦是燃燒著的心 焚化了的心是沼澤的荒原See More
Dec 15,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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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車詩選《存在》

包圍著我的東西 那是只大大的螺殼 可以容納我的一生 那裏嘈雜 又臟又亂 但不知為什麽我一在裏面 就覺得舒舒坦坦我的身體柔軟而單薄 不堪輕輕一擊 但它卻結實 同時沈重在林立的高樓大廈中 我扛著它進進出出 滿頭大汗1992年See More
Dec 13,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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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車詩選《客人》

未來和松果一起到來 在這場和我們越來越近的雪裏 不要太大聲 它們還沈浸在 旅途的夢中在我的指尖的河流 你能看見 血液正在凍結 這是一切都該休息的季節1997年See More
Nov 29,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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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車詩選《野草的故鄉》

我懷疑野草是巖石深處的血液沿著大地堅硬的縫隙湧出與候鳥一起跟隨季節遷移想佔領每一寸的土地我懷疑是它和雨水侵入我的肺部從我的牙根深處向外生長塞住我的喉嚨讓我沈默,讓我窒息野草沒有故鄉但我懷疑有個地方正源源不斷地向世界輸送野草1995年4月See More
Nov 24,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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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山峽中》(1)

Posted on February 21, 2019 at 6:50pm 0 Comments

江上橫著鐵鏈作成的索橋,巨蟒似的,現出頑強古怪的樣子,終於漸漸吞蝕在夜色中了。

橋下兇惡的江水,在黑暗中奔騰著,咆哮著,發怒地沖打崖石,激起嚇人的巨響。

兩岸蠻野的山峰,好像也在怕著腳下的奔流,無法避開一樣,都把頭盡量地躲入疏星寥落的空際。

夏天的山中之夜,陰郁,寒冷,怕人。

橋頭的神祠,破敗而荒涼的,顯然已給人類忘記了,遺棄了,孤另另地躺著,只有山風江流送著它的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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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人生哲學的一課》(6)

Posted on February 20, 2019 at 10:17pm 0 Comments

早上走出店子和晚上進去, 一看見店主人那樣不高興的臉色,夥計們那樣帶嘲帶諷的惡聲, 雖然可以勉強地厚著臉皮,但心里總有著說不出的萬千委屈。夜里給那生著疳瘡的同伴弄得不能入睡的時候,腦里就爬著許多的飄渺的幻想,連千年前被店主人逼迫的秦叔寶拉著黃驃馬在街道上拍賣的悲慘事情,也熱烈地艷羨過來:想著有一匹馬來賣,那多好呀!  比如隔壁房間內有人拉胡琴唱歡樂的小曲,我就會不知不覺神往地小聲唱起來:“店主東,你不要吵來不要罵,待咱牽出黃驃馬,……”但是越唱越感到自己的空虛,心,便 會暗暗地給深沈的悲切侵襲著,圍困著了。

在店里住到第五天的晚上,我被么師引到另一間更黑暗更骯髒的屋子里,介紹給另一個陌生人同睡的時候,我就忍不住問及和我往天晚上一塊兒睡覺的那個同伴了。因為我雖是討厭他一身癩蝦蟆似的疳瘡,但我卻忘不了他那待人和善而有禮貌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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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人生哲學的一課》(5)

Posted on January 21, 2019 at 10:07pm 0 Comments

下午的照著秋陽的街上,我拖著影子不息地走著。無意識中忽又碰著救急的地方,這地方的門口掛著職業介紹所的招牌, 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碰了進去。這時,我的心里早已制造出應付環境的詭計了。

一個半老年紀的職員,貓兒似地正在打盹,給我的足聲驚動了,揉著眼睛,懶洋洋地聽我的問詢。

最後我說:“寫字掛賬,這我會的。給人家跑街挑水掃地, 也都願意。老實說,先生,我不論什麽事都可以做。”

他打了個滿意稱心的哈欠之後,皺皺眉,望望我,便取一本厚冊來,二指伸在唇邊抹了一點唾沫,就開始一頁一頁地翻著,忽然在某一頁上觸了靈機似地,就把眼睛移射著我,問:

“你會做廚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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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蕪《人生哲學的一課》(4)

Posted on January 21, 2019 at 10:06pm 0 Comments

雖像無目的地在每一條街上亂走,但我的眼睛總願意在不知不覺的時候看見有可以覓得工作的地方。這時,我是無所選擇的了,只要有安身之處,有飯吃,不管是什麽工作,不管有沒有工資,都得幹了。

本來我在成都想讀書而沒法繼續進學堂的時候,就計劃在中國的大都市漂泊,最好能找著每天還有剩餘時間來讀書的工作的,於今不但全成了泡影,而且連變牛變馬的工作也找不著, 但這並不使我喪失了毅力,不過處世須要奮鬥的意義,如今卻深切地烙在我每一條記憶的神經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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