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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散文選》三十頭(中)

在門房裡跟陳老談天,也是很開心的,因他消息很靈通,我告訴老陳,沈阿姨來時,就快快打開花廳的門讓她進來,不要通報二太太。忠厚的老陳連聲答應說:「我知道。這位沈小姐大方又和氣,跟太太最合得來了。」 「她還沒結婚呢,她要我喊她阿姨,不要喊乾娘。」我說。 「對呀,喊乾娘把她喊老了,她看上去很年輕。」老陳笑了一下又接著說:「以前辦公廳裡許多人背地裡都喊她『三十頭』,太不應該了。」 「什麼『三十頭』?」 「一個姑娘家到二十七八歲還沒許配人家的,就有人喊她『三十頭』。『三十頭』就是嫁不出去的老小姐。」 「你不會這樣喊她吧?老陳。」我聽了好生氣。 「我才不這樣缺德呢。何況沈小姐人那麼好,又知書達禮。」 「現在時代不同了。女孩子一輩子不結婚的都有。這叫做抱獨身主義,你懂嗎?」 「我懂,我懂。」老陳大笑:「不過像沈小姐這樣體面的姑娘,抱獨身太可惜了。」 老陳笑嘻嘻地還想說什麼,卻又忍住了。只說道:「大小姐,你快進去吧,回頭被老爺、二太太看見了,又該怪你跟我們底下人聊天了。」 我嘴一噘說:「我才不管呢。爸爸就是那種封建的腦筋,才會討個二娘,冷落了我媽媽。」 「你別生氣啦,將來好好替你娘爭口氣,你娘不是盼你中…See More
12 hours ago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散文選》三十頭(上)

一九三一年左右,我母親有一段日子住在杭州。她深居簡出,唯一可以談心的朋友,就是一位沈阿姨。 她們初識情景,我還記得。 那天是農曆正月初一,當時教育廳為了極力推行陽曆,連大年初一都要上課。我沒好氣地從學校放學回來,看見客廳裡坐著一位女客,穿一身淡藍綢旗袍,半高跟皮鞋,皮膚細白,眉目清秀如畫。烏黑的秀髮,梳一個橫愛司髻,低低貼在後頸。一看就跟我心裡想畫而畫不出來的女老師一模一樣,馬上就喜歡她了。我站在門邊呆呆地看著她,她笑瞇瞇地問我:「你是大小姐吧,大太太、二太太在家嗎?」 我知道大太太指的是我母親,二太太指的是二娘。我看看她身邊擺在地上的一籃蘋果,就說:「我媽媽在廂房,二娘去上海玩兒了。你究竟要看誰呀?」 她立刻說:「我就是要看你媽媽。門房問我要看誰,我只好看兩位太太,他叫我在這兒等,已經等好久了。」 「我帶你去看媽媽吧。她天天都在後廂房,不是唸經,就是做針線。」我立刻幫她提著那籃蘋果,帶她走過長廊,到後廂房看母親。母親正跪在蒲團上,眼觀鼻、鼻觀心地唸經。我們站著等候,我就輕聲問客人:「你姓什麼?」 「我姓沈,是令尊以前辦公廳裡沈秘書的妹妹。一直聽我哥哥說太太和氣又賢慧,很想和她認識,交…See More
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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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釣魚

中國舊時代的文人,為了排遣悠閒歲月,享受與世無爭的情趣,吟詩作賦之外,不是下棋,就是釣魚。記得有一副巧聯是:「松下圍棋,松子每隨棋子落。柳邊垂釣,柳絲常如釣絲懸。」那種情景,確乎是令人神往的。用「下棋」來消磨光陰,在分秒必爭的忙碌現代人,是無法想像的。而釣魚一事,在我的感覺上,實在是一種非常殘忍的娛樂方式。試想魚兒在水中悠遊自在,你卻用釣餌去引誘牠、戲弄牠,用鐵鉤刺穿它的嘴唇,把牠活生生提出水而,看牠在空中作垂死的掙扎,多麼痛楚?更莫說血淋淋地烹而食之了。有人說,拿魚網捕魚是殘忍的;用釣鉤釣牠並不算殘忍,因為那是魚兒自願上鉤,這是掩耳盜鈴的自欺之言。試想人類侵犯到魚兒活動的範圍裡,設下置之死地的陷阱,不是殘忍是什麼? 據說被尊為「人道主義之父」的傳教士史懷哲博士,懷著一腔仁慈之心,戒絕了釣魚,且苦口婆心勸世人不要去傷害戲弄小生命。可見慈悲心懷,人皆有之,豈止限於佛教信徒?回想先父於退休鄉居時,會以釣魚為樂。每回去釣魚,母親心中總十分不悅,但因礙於隨侍在父親身邊的二娘,只好隱忍不言。我本是個貪玩孩子,卻怕看釣魚,因為我不忍眼看泥土裡挖出來活生生的蚯蚓,被掐成一段段作為釣餌。那寸斷的殘軀,…See More
Nov 26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散文選》第一次坐火車(下)

我聽了好感動,也很佩服哥哥的學問真好。哥哥說:「我將來也要做個發明家。」我呆呆地看著他,他臉瘦瘦的,手臂也細細的,我說:「哥哥,你要當發明家,就要多吃飯,長胖點,才有力氣發明東西呀。」他大笑說:「你這個鄉下姑娘,只知道吃飯,聰明的人是不多吃飯的,腦子才會靈活呀。」聽得爸爸媽媽都笑了。 正說著,服務員端來兩杯紅茶,上面各漂著一片檸檬。盤子裡兩粒方糖。我們小孩子沒有份。媽媽就把她的一杯給我們了。 檸檬紅茶加上方搪,這是我夢想中的甜甜湯。高高的玻璃杯,濃濃的紅茶,檸檬究竟是什麼味道呢?我把鼻子湊上去聞聞,好香,忍不住先喝了一口,酸酸澀澀的。哥哥馬上把方糖放進去,用茶匙調勻了,我們倆一人一口輪流地,慢慢地品嚐。哥哥說:「這是你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喝檸檬茶,你這個鄉下姑娘。」哥哥笑我是鄉下姑娘,我一點不生氣,我只要能見到新奇事物就好開心。 到了杭州,我們馬上寫信給阿榮伯。哥哥學問好,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詳詳細細告訴阿榮伯我們坐火車的情形。我說阿榮伯認不得多少字,別寫太長了。我就在後面畫了一條長長的火車,像一條正在爬行的蠶寶寶。 從那次坐火車以後,我就常常要求大人帶我和哥哥去火車站看火車,聽嘟嘟嘟…See More
Nov 19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散文選》第一次坐火車(上)

我出生長大在簡樸的農村,童年時與小朋友們的玩樂,只有在後院踢毽子,或在長廊裡滾鐵環。後院是長工伯伯曬穀子和乾菜的地方,長廊是媽媽晾衣服的地方。我們一不小心常踩到穀子,或碰倒了竹竿,長工伯伯就會大聲地喊:「走開走開,到外面放風箏去。」可是放風箏要迎著風跑,不小心踩一腳的牛糞,害忙碌的媽媽又得為我洗腳換鞋襪。因此媽媽總是輕聲輕氣地對我說:「小春呀,去後河邊看小火輪吧,小火輪快到了。」但是,從我家到後河邊要走一大段狹窄的田埂路,我膽子小,總要等阿榮伯忙完田裡的事,才能帶我去。 有一次,慈愛的阿榮伯牽我的手,從青布圍裙大兜裡掏出一個暖烘烘的麥餅遞給我,邊走邊啃。小火輪嘟嘟嘟的汽笛聲已經聽得見了。我要快快地走,趕上小火輪靠岸時才好玩。阿榮伯說:「不要急,小火輪慢得很,不比火車,火車才快呢!」一聽說火車,我就跳著腳說:「阿榮伯,我們去城裡看火車好嗎?」阿榮伯呵呵大笑說:「傻姑娘,我們城裡哪有火車?要先坐輪船到上海,才有火車,搭上火車就隆隆隆地一直坐到杭州了。」 上海、杭州,在我的小腦筋裡,就像遠在天邊的神仙世界。爸爸老早答應要接媽媽和我到杭州,和親愛的哥哥相聚,我就不只是一個人寂寞地踢毽子、放風箏…See More
Nov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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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幽默笑話

說個笑話逗別人樂,可以給自己消愁,也可以化解惱怒與怨恨,所以喜歡說笑話的人是非常懂得生活藝術的。鄉下人在一天辛勞工作之後,都喜歡說說笑話以輕鬆一下筋骨。我的外公就是個最喜歡說笑話的人,說的笑話都很幽默。那時代並沒有「幽默」這兩個字,只是誇外公是個很有趣的人。我一個叔叔喜歡唱京戲,唱得荒腔走板。但他逢人就唱,唱得人人都躲他,外公就講了一個笑話:有一個小偷摸到一個戲迷家裡去偷東西。東西都已偷來放在包袱裡包好,正要走時,卻聽戲迷在夢裡唱起戲來。他忍不住噗哧一聲笑起來,戲迷醒了,小偷想跑,戲迷馬上起身拉住他說:「你別跑,先聽我唱一段,你只要叫一聲好,我就把包袱送給你。」小偷連忙說:「好,好你快唱吧。」戲迷拉開嗓子哇哇地唱,還沒等他唱完呢,小偷放下包袱說:「我要走了,包袱還給你吧。」 母親也講過一個笑話:有一個戲迷,總是抱怨沒有人聽他唱戲。有一次,他趁著一群人在廣場上看賣藝人變戲法,戲法表演完了,戲迷就站在一張凳子上大唱起來。唱了一段又一段,圍觀的人都散光了,只剩下一個人還站在那兒笑嘻嘻地看著他。他感動地說:「老哥,你真是個懂戲的。」那位老哥說:「我是等你唱完,好拿回我的凳子呀。」母親常常喜歡說…See More
Nov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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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我愛紙盒

我有一份愛紙盒成癡的心情。 究竟是什麼原因呢?說來可真是話長。 我幼年時,儉樸的母親,從不捨得為我買一樣玩具。我的玩具都是老長工阿榮伯的一雙巧手給我做的。我最最喜歡的是他用撿來的木片釘的一個精巧木盒。裡面有上下兩層,各臥著一個布娃娃,身邊放著她們的壓歲錢和香煙洋片。我背書背不出來時,就捧著木盒玩,假想這是一幢樓房,上下樓的娃娃唸唸有詞地談天、做遊戲、罵老師。母親在一旁看得高興起來,也會把她那個有鏡子的針線盒拿給我玩,我好開心啊! 有一年中秋節,城裡的張伯母送母親一盒火腿月餅、一盒金絲蜜棗。哇,這兩盒香噴噴的美食,母親供了祖先再遍饗鄰居親友,足足快樂了一個多月。盒子空出來當然歸我了。阿榮伯把兩個盒子做成一頂花轎,轎頂上扎三朵紙花,裡面坐著兩個布娃娃。盒子外面用鐵絲繞四個圈圈,套上兩根光滑的長竹籤,可以用雙手抬著,走來走去,實在好玩。我把花轎抬到東、抬到西,給小朋友們看,也給討厭我的五叔婆看。五叔婆就一癟嘴說:「新娘子坐這種花轎不要悶死了?我當年坐的花轎,邊上是有縫,好透氣的。」母親笑笑說:「透縫的花轎不是新的喲。」五叔婆就生氣了。我和小朋友最最喜歡逗五叔婆生氣,她一生氣就到自己房子裡去,…See More
Nov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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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你莫哭呀──記中學的地理老師

中學教我們地理的女老師,梳一個香蕉髻,臉一點也不繃緊,總是笑瞇瞇的。第一天上課時,她走進課堂,就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大大的「房」字,托了下玳瑁邊眼鏡,對我們說:「我姓房,房子的房,不是四方的方。這個姓不大多,同學有沒有跟我同一個姓的,請舉手。」 沒有人舉手,大家都嘻嘻哈哈地笑,她搖搖手說:「莫笑,莫大聲笑,現在是上課時間喲。」她說的不是杭州話,口音有點像平劇裡的道白,尾音拖得長長的。她告訴我們,她是湖南人,離浙江杭州好遠好遠呢。 她好和藹,一副寬邊大眼鏡遮住了半張臉,鼻子圓圓的。圓鼻子的人一定是和氣的,大家一下子就都喜歡她了。幸運的是,她正好是我們的級任導師,所以就格外感到親切了。 我是班上最矮小也最膽怯的人,所以房老師對我照顧格外多,我也特別依賴她。那時我母親還遠在故鄉,父親對我十二分嚴厲,受了委屈就向房老師傾訴,她總是叫我低頭禱告。她說:「主耶穌會與我同住,什麼懊惱都會消除。對人要愛,不要恨,就會快樂。」我說:「我媽媽信佛,我要信佛。」她笑笑說:「上帝也是佛,耶穌就是觀音,只要有信仰就好。」她不像別的基督徒那樣排斥其他宗教。她也不反對祭拜祖先,她說這是孝道,人不能忘本。她常帶領我們祈禱…See More
Nov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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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母親的手藝 〉百補衣與富貴被

平劇裡,演乞丐的穿的衣服,全是紅紅綠綠、東一塊西一塊的補丁,表示衣衫襤褸。那種戲裝,叫做「百補衣」,也美其名稱為「富貴衫」。在戲裡的乞丐,穿起「百補衣」來又做又唱,非常好看。而且所有穿百補衣的落難公子,到後來一定是高中頭名狀元,然後前呼後擁、吹吹打打地衣錦榮歸。小時候的我,母親也給我穿「百補衣」。我穿起來可就不太高興了,尤其是去看廟戲時,真怕旁人笑我是「潘宅女狀元」。因為我不是演戲,而是穿的母親縫補過的破舊衣服,母親也稱它為「百補衣」。母親總是說:「小孩子,越穿舊衣服越積福,將來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我生氣地喊:「將來?誰知道將來呢,眼前都沒新衣服穿,還管將來?」我儘管不開心,母親仍舊是拼湊著零頭布料,給我補衣服。因為我穿得實在太費,尤其是父親從外路寄回來的夏天衣料,母親形容它「薄得跟豬油皮似的,辰時穿了,戌時就破。」我又喜歡在樹林裡鑽,一下子就鉤好幾個破洞,不補怎麼行呢?其實照今天的眼光看來,母親補的衣服,還真有點現代藝術的味道呢。那時,她有滿滿兩竹簍的零頭布,或零頭綢子,一簍是夏天的薄料子,一簍是秋冬的厚料子,都小得跟豆腐乾似的,母親稱之為「布末」,是街上唯一的裁縫師傅特地留起…See More
Oct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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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母親的手藝 〉繡花(下)

白天繡花,母親偶而會伸個懶腰,打個哈欠。我就問「媽媽,五叔婆都睡午覺,您為什麼不睡?」母親說:「沒聽說早起三朝抵一春嗎?多少事兒要做,哪裡還睡午覺呢?」我又說:「看您眼皮搭拉下來,都要用燈草來撐了(這也是母親最愛說的形容詞)。睡眼朦朧的,繡出的花兒就不漂亮了。」母親說:「你放心,我從小繡花繡到大,摸黑都會繡出朵朵鮮花來呢。」她把手裡已經繡好兩朵的梅花,伸得遠遠的,瞇著眼兒橫看豎看,非常滿意的樣子。我一看,真是好鮮活、好漂亮啊。母親喃喃地唸著:「這雙拖鞋而寄去給你爸爸過年穿,還要再繡一雙……」我搶著說:「給我。」母親瞪我一下說:「你小孩子穿什麼繡花拖鞋?」我奇怪地問:「那麼給誰呀?」母親停了半晌,才低聲地說:「給你那個如花似玉的二媽。」我馬上暴跳起來喊:「您為什麼要給她繡,為什麼?」母親嘆口氣說:「你不懂,我若只繡一雙,你爸爸就會把它給了她穿,自己反而不穿。倒不如索性一口氣繡兩雙,讓他們去成雙作對吧。」 母親說這話時,聲音是一種特別的斬釘截鐵。姑婆一直聽著,把念佛珠撥得啪嗒啪嗒格外地響。穿來穿去的五叔婆也聽見了,尖起嗓門說:「世間真有你這種人,花這種冤枉心思。」姑婆忍不住了,也稍稍提高聲…See More
Oct 19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母親的手藝 〉繡花(上)

繡花,是母親自認為最最拿手、也最最喜歡的一門手藝。她常常說:「眼看一朵朵的鮮花,在水藍緞子上、月白緞子上開放出來,心裡真舒坦,彷彿自己臉上的皺紋都看不出來了。」 母親說話竟是這般的文藝氣息。其實她除了跟外公唸過《三字經》、《百家姓》,還會背有限的幾首《千家詩》之外,實在沒有讀過什麼書。可是她形容起事物來,總是妙不可言。有一次,她邊繡花兒邊自言自語地說:「把廚房事兒忙完了,不捉點晨光繡繡花豈不可惜。」「捉」字說得多妙?她又說:「不過繡花總是愈繡愈覺得屋子裡冷冷清清的,連繡花針掉在地板上的聲音都聽得見呢。」我頑皮地問:「媽媽,那樣細的繡花針,掉在地板上,會叮噹一聲響嗎?」母親沒有回答。…See More
Oct 18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母親的手藝 〉一朵小梅花(下)

「他沒忘記那朵梅花?」「嗯。」「媽,您真癡,真傻。」我在心裡喊,喉頭哽咽著。 繡花手帕一直收在我書包裡,可是有一天忽然不見了。我不敢問母親,只是暗中在找,是否夾在書裡,或丟在學校裡了。很久很久,我都沒有再找到。心裡雖著急難過,卻也無可如何。粗心的我,卻沒發現母親這些日子神情的黯淡。直到有一天大清早醒來,看見母親呆呆地坐在床沿上。我起來後,她替我梳辮子,幽幽地說:「小春,你怎麼不快點長大,你快快長大,快快大學畢業。你出嫁時,我要繡一條梅花被面給你。」 「那要花多大工程呀。」 「我繡花的手藝在家鄉村子裡要數第一,只有你爸爸才不稀罕,把一條繡花手帕都退了回來。」「媽,你已經知道了?」我大大地吃了一驚。 「我早該知道的,從你那晚回來的神情裡就該看得出來的,我只是不願意往那樣想就是了。後來在小書房裡撿到手帕,才知道你爸爸真的什麼都不要我的。」「媽,您太苦了。」「別為我難過,小春,我早已不難過了。從你漸漸長大以後,我也漸漸想得開了。」她的聲音低沉而平靜。一個人承當得太多,忍受得太多,就會有這種低沉平靜的聲調嗎?…See More
Oct 14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母親的手藝 〉一朵小梅花(上)

兩顆天藍寶石,兩顆兔眼紅寶石,兩顆透明廣東翠,圍著一粒圓潤的珍珠,鑲成一朵六瓣的小梅花,玲瓏小巧,我不知有多麼的喜歡它;因為它不是一件尋常的飾物,而是母親當年的髮簪,是她新婚時父親從杭州買回給她的。母親告訴我,她總共才戴過兩次,後來父親沒有再帶母親出外應酬,小梅花就沒有機會再戴了。剪了長髮以後,母親把簪子的長針切去一截,彎成小鉤,鉤在黑絲絨帽子邊的黑綢花心上,作為裝飾。母親很少出去,也很少戴帽子;我就偷偷把小梅花摘下來,鉤在自己胸前,在鏡子裡左照右照,自以為是個小小的美人兒。「小心,別丟了。」母親儘管這麼說,我還是要戴。後來真的丟過一次,是近視眼廚子老劉給我找回的,從那以後,母親不讓我戴了,收在首飾盒裡,跟她一雙二兩重的絞絲手鐲、一隻四錢重的赤金戒指、一條雞心項鍊鎖在一起。這是母親的全部家當。冬天的夜晚,整幢房子是冷清清的,屋子裡升起火,母親坐在搖椅上結毛衣,就把首飾盒取出來讓我玩,我戴上沉甸甸的手鐲,掛上雞心項鍊,鉤上小梅花,披上花綢巾,學著京戲裡的花旦邊做邊唱,母親直笑著。她的笑容是那麼安詳、沉靜。外面大門外一聲呼喝,就知道是馬弁侍候父親看戲去,車鈴聲與馬蹄聲漸漸遠去,我問母親:「…See More
Oct 12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母親的手藝 〉穿花球

一想起母親教我穿的花球,就會想起清明節。因為花球是清明節上墳時,掛在樹梢上的。鮮花穿在一起的花球,在綠葉中迎著風兒飄來飄去,真是好可愛。至今這情景常在我夢中出現。今年的清明節農曆三月初四,正好是台灣四月四日兒童節呢。說起兒童節這個名詞,在我們那個時代是聽也沒聽說過的。因為我們小時候,只知道要聽大人的話,要盡量幫大人做事,哪裡會特別訂個日子,讓我們玩個暢快呢? 事實上,我們鄉下的節目好多好多,簡直天天在過節、時時在過節。比如說採山楂果、插秧、打麥子、犁田車水、做紙……大人們忙得不可開交的日子,小孩子就像過節似地興奮起來了。幫大人做事,哪怕只用個小竹簍、小畚箕拴在身上,跟在長工後面追來追去幫倒忙,總會有得吃、有得喝的,小肚子撐得跟蜜蜂似的。那份快樂就跟過年過節一模一樣。清明節當然是一個慎終追遠、掃墓祭祖的重要節日。小學與私塾都要放假一天。因為孩子們要跟著上墳、燒紙錢、放鞭炮、分米糕、放風箏。鞭炮放得響,風箏放得高,表示家業興旺、子孫綿延。因此,小孩子在上墳這一天是很重要的人物。 我是個女孩子,墳壇的高處是不准爬上去的。但上墳不能不去。於是母親就把族裡幾個女孩聚在一起,叫我們穿花球。母親早已…See More
Oct 2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母親的手藝 〉玉蘭酥

玉蘭酥是一種到嘴便化的酥餅,聽聽名稱都是香的。它是早年我家獨一無二的點心。是母親別出心裁,利用白玉蘭花瓣,和了麵粉雞蛋,做出來的酥餅。 白玉蘭並不是白蘭花。白蘭花是六七月盛夏時開的,花朵長長的,花苞像個橄欖核,只稍稍裂開一點尖端,就得採下來,一朵朵排在盛淺水的盤子裡,上面蓋一塊濕紗布,等兩三小時,香氣散佈出來,花瓣也微微張開了,然後用絲線或細鐵絲穿起來。兩朵一對,或四朵一排,掛在胸前,或插在鬢髮邊,是婦女們夏天的妝飾。但只一天工夫,花瓣就黃了,香氣也轉變成一種怪味。 母親並不怎麼喜歡白蘭花。除了摘幾朵供佛以外,都是請花匠阿標叔摘下,滿籃地提去送左鄰右舍。我家花庭院牆邊,有一株幾丈高的白蘭花,每天有冒不完的花苞,摘不盡的花。阿標叔都要架梯子爬上去摘,我在樹下捧籃子接,濃烈的花香,薰得人頭都昏昏然了。 母親不喜歡白蘭花,也是因為它的香氣太濃烈。她比較喜歡名稱跟它相似、香味卻非常清淡的白玉蘭。白玉蘭一季只開四五朵,一朵朵逐次地開,開得很慢,謝得也很慢。花朵有湯碗那麼大,花瓣一片片像湯匙似的,很厚實,開放時就像由大而小的碗疊在一起,花總是藏在大片濃密的葉叢間,把清香慢慢兒散佈開來。 白玉蘭的開…See More
Sep 30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看戲(8)

來台灣初期,因為這位長輩喜歡看戲,我陪她看了不少次越劇。坐在狹窄嘈雜的戲院裡,儘管耳中充滿絲竹之音,劇情與戲詞也都熟悉,卻總引不起興致。呆呆地坐著只為陪長輩。她嘆氣我跟著嘆,她笑我也跟著笑。心情閒閒的,想的都是些陳年舊事。尤其想起在杭州時一位專照顧我的金媽就是嵊縣人,她會唱很好的越劇。夏天的夜晚,她陪我在西湖邊乘涼,坐在長凳上她就唱。唱到《方玉娘祭塔》中「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幾句時,便眼淚滾滾而下。她唱的聲音好美好淒涼。母親告訴我她原本是唱越劇的,因不容於婆婆才出來做工,丈夫也不理他了。她平時總是淚眼婆娑的時候居多,父親說她有沙眼,不久她就負氣走了。走以前,她一句句教我唱梁祝的「樓台會」,好讓我一直記得她。如今我每次一哼,就會想起與金媽在西湖邊乘涼的情景,我已非青鬢年少,金媽想早已不在人間了。 不久永樂戲院就有顧正秋的戲,長輩常要我陪去聽戲。有一次看全本《董小宛》。演到冒辟疆進宮之時,董小宛從多情的順治帝懷中,又哭倒在魂夢牽縈的冒辟疆懷中,左右為難。長輩就哭得抽抽噎噎的,手帕濕透了,把我的拿去再哭。我卻總掉不出眼淚來,也許心情已老,對所謂的愛情,已經無動於衷了。想想長輩也…See More
Oct 23, 2020

中砂礁群's Blog

《琦君散文選》三十頭(中)

Posted on November 28, 2022 at 1:30am 0 Comments

在門房裡跟陳老談天,也是很開心的,因他消息很靈通,我告訴老陳,沈阿姨來時,就快快打開花廳的門讓她進來,不要通報二太太。忠厚的老陳連聲答應說:「我知道。這位沈小姐大方又和氣,跟太太最合得來了。」 

「她還沒結婚呢,她要我喊她阿姨,不要喊乾娘。」我說。 

「對呀,喊乾娘把她喊老了,她看上去很年輕。」老陳笑了一下又接著說:「以前辦公廳裡許多人背地裡都喊她『三十頭』,太不應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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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釣魚

Posted on November 10, 2022 at 11:06am 0 Comments

中國舊時代的文人,為了排遣悠閒歲月,享受與世無爭的情趣,吟詩作賦之外,不是下棋,就是釣魚。記得有一副巧聯是:「松下圍棋,松子每隨棋子落。柳邊垂釣,柳絲常如釣絲懸。」那種情景,確乎是令人神往的。

用「下棋」來消磨光陰,在分秒必爭的忙碌現代人,是無法想像的。而釣魚一事,在我的感覺上,實在是一種非常殘忍的娛樂方式。試想魚兒在水中悠遊自在,你卻用釣餌去引誘牠、戲弄牠,用鐵鉤刺穿它的嘴唇,把牠活生生提出水而,看牠在空中作垂死的掙扎,多麼痛楚?更莫說血淋淋地烹而食之了。有人說,拿魚網捕魚是殘忍的;用釣鉤釣牠並不算殘忍,因為那是魚兒自願上鉤,這是掩耳盜鈴的自欺之言。試想人類侵犯到魚兒活動的範圍裡,設下置之死地的陷阱,不是殘忍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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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三十頭(上)

Posted on November 9, 2022 at 5:30pm 0 Comments

一九三一年左右,我母親有一段日子住在杭州。她深居簡出,唯一可以談心的朋友,就是一位沈阿姨。 

她們初識情景,我還記得。 

那天是農曆正月初一,當時教育廳為了極力推行陽曆,連大年初一都要上課。我沒好氣地從學校放學回來,看見客廳裡坐著一位女客,穿一身淡藍綢旗袍,半高跟皮鞋,皮膚細白,眉目清秀如畫。烏黑的秀髮,梳一個橫愛司髻,低低貼在後頸。一看就跟我心裡想畫而畫不出來的女老師一模一樣,馬上就喜歡她了。我站在門邊呆呆地看著她,她笑瞇瞇地問我:「你是大小姐吧,大太太、二太太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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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幽默笑話

Posted on November 7, 2022 at 2:35pm 0 Comments

說個笑話逗別人樂,可以給自己消愁,也可以化解惱怒與怨恨,所以喜歡說笑話的人是非常懂得生活藝術的。

鄉下人在一天辛勞工作之後,都喜歡說說笑話以輕鬆一下筋骨。我的外公就是個最喜歡說笑話的人,說的笑話都很幽默。那時代並沒有「幽默」這兩個字,只是誇外公是個很有趣的人。

我一個叔叔喜歡唱京戲,唱得荒腔走板。但他逢人就唱,唱得人人都躲他,外公就講了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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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敬亭說書

Posted by Host Studio on May 14, 2017 at 4:30pm 8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