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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顏料盒》(1)

賀文龍跟我從他家里出來,我們出了城往河上走。這時候是上午九點鐘,路上沒有別的行人,只有一個賣菜的從我們身旁趕過去。 “你還記得油三妹嗎?”他突然問。賀文龍帶著鋼針和竹簡,要到河上去捉蟋蟀。 我想了想這個油三妹的模樣。 “你是不是說的尤藹梅?” “不是尤藹梅。”尤藹梅常常到孟林太太家里去。她是個怯弱、嫻靜、臉上帶幾分哀愁的少女,五年前她被嫁到鄉下一個地主人家,公婆不滿意她上過學堂,她也不滿意她的丈夫愚蠢。 一個嫻靜多愁的少女五年前被遣嫁了,她跟她丈夫毫無感情。這簡單的敘述使我們惆悵。這個油三妹我想應該是我小時候看見過的女孩子中的一個,那麽她是怎麽樣的呢? “她進過學校嗎?” 我不大記得她了。我已經將近十年沒有看見她們,果園城的少女們,我整整有七年不曾聽到她們的消息。 “她進過學校,”賀文龍說她以前是女子小學的學生,和尤藹梅同學。 “你說的豈不是那個黑的長臉蛋的,生一對娥眉,紮雙辮的那一個嗎?” “這不是她;你說的是馬瑤英;她比馬瑤英低一班。” 沈沒在我們紛亂生活中的記憶是很容易勾起來的,現在只須輕輕一點,我就想起來,原來油三妹就是油坊掌櫃老邵的女兒。她的臉蛋是圓的,兩頰是紅潤的,一對大的…See More
May 24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賀文龍的文稿》(下)

“他們應該死掉兩個,要麽就得送人兩個,”這時候他便苦惱的在心里發脾氣。接著他立刻又想起自己是教員,曾經受過教育,雖然世界上只給他白眼,自己總以為是個體面人,做父親的對於自己的孩子應盡責任。總而言之,他馬上就發覺這是一種罪惡觀念。 “誰還能幫助賀文龍呢?”他於是向空嘆息。“縱然真的有一個上天,上天看著他也只有皺眉。並不是他不挣扎;他的挣扎無用,厄運像石頭般接連向他砸下來,它注定他要從希望中一步一步落下去。” 賀文龍的最大的孩子終於進了學校。有一天,命運好像對他作最後的回顧,他看見小賀坐在臺階上正用鉛筆朝一個本子上塗抹──“又在亂畫?”你應該知道像這樣大的孩子就是魔王,碰到他們手底下的東西全要遭劫。賀文龍將本子要過來,原來是他早已忘在背後的文稿,上面有幾句已經被一隻大眼睛公雞遮住。 這是賀文龍看見他的文稿的最後一次。 “被毀傷的鷹啊……你生成的野物……以為叮喙、攻擊與嘲笑全不值一顧……”他在心里唸著這些好像是一種諷刺,他已經不能十分了解的文句。 小賀恐懼的從下面望他的臉色,以為可能要被責罰。賀文龍卻沒有想到他的兒子;他想的是數年前他寫這文稿時的情景──希望、聰明、忍耐、意志,一切人類的美德…See More
May 8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賀文龍的文稿》(中)

人或許以為他喊了一天,這就算完了,可以安安適適伸直腿去休息了。這是個多荒唐的想法!須知道,假使說世界上真有一種人堪稱萬能,這種萬能的人就只有小學教員,他必須記住那些他從來不認識的人的名字,那些從來不會驚擾人類安寧的小國,那些他從來沒有時間去觀賞的星斗以及他永不會去使用的格欄輻線,甚至他還必須知道怎樣玩啞鈴和怎樣打球,就是說他得教國文、地理、歷史、“自然”、算術,甚至還得會教體操,十八般武藝他得件件精通。等到他回到家里,人以為是他的休息時間,他卻又必須馬上坐到桌子前面,原來成堆的課卷早已在等著他了。他要改正作文,看學生們的日記,鑒定大字小字。等到他把工作一件一件作完(其實他永遠不會做完,就是他死後他也不會作完!),呵欠又早已在他嘴角上等著他了。他的眼睛花了,手麻痹了,脊骨酸痛了,頭腦昏眩了,簡直像一陣旋風一樣的了……那麽,請想想,明天早晨五點半以前他就得起來,他還能去寫作嗎? 不得已,賀文龍的文稿或是說事業就這麽著一天一天推下去。他的太太業已懷孕,不久就要分娩。在先他打定主意等孩子出世後動手,不幸他給他帶來了更多的困難,他更加忙了。他的收入不夠他僱用奶媽,在他的兩項日常工作──在講臺上叫…See More
Apr 27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賀文龍的文稿》(上)

“被毀傷的鷹啊,你棲息在小丘頂上,勞瘁而又疲倦。在你四周是無際的平沙,沒有生命的火海,鵲族向你叮喙,鼠輩對你攻擊,萬物皆向你嘲笑。你生成的野物毅然遙望天陲,以為叮喙、攻擊與嘲笑全不值一顧……”有一天夜里賀文龍的家里人睡了,他在一個剛訂起來的本子上這樣寫。 賀文龍──一個細長、蒼白、濃眉、寡言笑的年輕人,果園城的小學教師,當他在學校里唸書時候,據說也正跟大多數年輕人一般抱過大希望。正是所謂上天好生,欲成其大志,必先勞其筋骨,接著賀文龍就跟不幸的全中國人一同吃了苦了。等到他不得不把自己委曲在一個小學教師的職務下面,看出別的全無希望,他將自己的全部希望付給一種既不用資本也不必冒險的事業,希望將來做個作家。 這一天就是他的事業的開始。他坐在小窗下面,一盞煤油燈前面。昏黃的燈光照到他疲勞的臉上,值得全世界贊美的夜晚在進行著,打更的銅鑼聲遠遠響著;風輕輕在窗紙上呼吸;他的太太在隔壁打鼾;他的母親在另外一間房子里咳嗽……他傾聽著只有在一些小城市中才會惹人注意的各種聲音,一種寧靜感,一種操勞後的安慰,打更的銅鑼聲於是把他帶到城外去了。他想到他的輝煌的將來──為什麽他不該有個好的將來呢?難道他的忍耐力不…See More
Apr 24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桃紅 (4)

啊,忽然間,僅僅是忽然間,當她想到這些東西該配到哪里最合適,一種失意,一種悲哀,正是誰也沒有料到,但是早已潛伏著的感情。 “不要了,”她說,她什麽都不要了。她已經縫滿兩口大箱,她給她的同時的以及比她晚一代的少女們裁過嫁衣,並給她的母親做好壽衣,那麽她還要這些做什麽呢?她還縫什麽呢?她把賣絨線的貨籃推開。 她把貨籃推開,你知道每個賣絨線的都有她們的兜攬方法,她有一塊老機織的猩紅緞。 “你明天出嫁時候用得著的,小姐。”賣絨線的發慌的喊。 素姑感到受了一下更重的打擊。她站起來,不,她什麽都不要了,賣絨線的從後面望著她走進寂靜的又深又大的上房。這屋子的一頭是孟林太太住的,另一頭歸素姑自己。 “外面是什麽人?”孟林太太大聲問。這時候她已經起來,在床上坐著,她的耳朵近幾年有點聾。 素姑沒有回答就走進自己的閨房。她坐在中間糊著燈紅紙的窗戶底下,一隻書桌前面,在她背後,頂著床擺著梳妝桌,另一邊,一個櫥櫃,上面疊著两隻大箱,整整鎖著她的無數的歲月,鎖著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女的青春。她從書桌上拿起一本書,一本展開著的不知幾時忘記收起來的“漱玉詞”: ……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接著,她的手又廢然垂…See More
Apr 21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桃紅 (3)

時光是無聲的,但是每一個小城里的日子都有一種規律。在大門外面的胡同里(這胡同距離孟林太太的住宅很遠,它們中間還要經過一條,夾道),一個賣梨的吆喝著走過去了,一個賣熟棗或熟藕的接著也走過去了,最後是一個賣煤油賣雜貨的沈重的敲著木魚。 “梆!梆梆!” 素姑於是又一遍的擡起頭來問: “還不該燒飯嗎,劉嫂?” 劉嫂──孟林太太家的女僕,這天下午到河上洗衣裳去了,也許正在大門口和果園城的興致永遠很好的娘兒們閑談。那個老座鐘,我們說過它早就停了。 正在這時走進來一個賣絨線的。你見過她們嗎?那些臂彎上挽著條籃,手中拄一根拐杖──一根棍子的可憐的像老要飯似的老媽媽們。就是這樣一個老媽媽,她從這人家走到那人家,又從這街巷穿過走進另一條街巷,整整跑了半天,已經走得累了。現在,她走進來的時候並不曾呼喊,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以前她是每天來的。 “買點什麽吧,小姐?” 素姑並不要買什麽,然而她仍舊想看看。於是在天井里,就在泥地上,賣絨線的坐下去,隨後打開籃子,一些紅的綠的綾絹露出來,全是便宜的,不耐用的,你簡直可以說是醜惡的,這里的賣絨線的都帶售點布料。素姑揀塊杏紅綾子,這好像是一種習慣,接著她又看中一種羽毛…See More
Ap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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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桃紅 (2)

時光無聲的──正像素姑般無聲的過去,它在一個小城里是多長並且走的是多慢啊!素姑低著頭已經繡了半隻孟林太太的鞋面,在青緞的地上繡完兩朵四瓣梅了。 “媽,幾點鐘啦?” 素姑心中忽然如有所動,忍不住擡起頭來問。孟林太太早已醒了,正一無所欲的在床上領略午睡後的懶倦。 “瞧瞧看。”這是她照例的回答。 那放在妝臺上的老座鐘──你早應該想到,這人家其實用不著時鐘──人家忘記把它的發條開上,它不知幾時就停擺了。 素姑手中捏著針線,惆悵的望著永遠是說不盡的高和藍而且清澈的果園城的天空;天空下面,移動著雲。於是,是髮黑色的樹林,是籠罩著煙塵的青灰色的天陲,是茅舍,豬,狗,大路,素姑上墳祭掃時候看見過的;是遠遠的帆影,是晚霞,是平靜的嫣紅發光的黃昏時候的河,她小時候跟女僕們去洗衣裳看見過的。她想的似乎很遠很遠…… 一個沈重的腳步聲驀地里走進來,素姑吃了一驚。 “老王,老王!”她轉過頭去喊。 “嗯!”送水的這樣應著,一面擔了水急急往廚房里走。 忽然間她自己也覺得好不奇怪,真個的,她喊老王做什麽呢,老王每天在這個時候進來,給孟林太太家擔水快二十年了。她自己覺察這舉動的突兀,因此,她的慢慢的向下畫出兩條弧線的臉上…See More
Apr 8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桃紅 (1)

在孟林太太家里,每天我們能猜出都是來什麽人,一個送水的,接著,一個賣絨線的。當陽光從屋背上照進這個寂靜的老宅,素姑──孟林太太的女兒,一個像春天般溫柔,長長的像根楊枝,看見人和說話時總是婉然笑著的,走路是像空氣在流似的無聲,而端凝又像她母親的老女,很早很早她就動手,我是說她低著頭開始在繡花了。假使是春天,夏天或秋天,她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樹底下;冬天,她悄悄坐在明亮的陽光照著的窗戶下面。孟林太太這時候照例在床上睡她的午覺。 現在素姑正是坐在院子里,在右邊,在素姑背後遠遠的墻角上,有個開始凋零的絲瓜棚;在左邊,客堂的窗下,靠近素姑是個花畦,桃紅──就是果園城人給鳳仙花取的名字,少女們種了預備來染指甲的──現在在開它們最後的花朵。院子里是自早晨就沒有人來過,乾凈得像水洗過的一般。每個寡婦據說至少有一種怪癖,自從被孟林先生遺棄以後,據說她從來沒有高聲說過話。她害怕聒噪得神鬼不安,數十年的空閑生活又使她傾向清潔。就在這種靜止氣氛中,素姑十二歲就學會各種女紅。於是一年,二年,五年,十年……唉!她給自己縫繡滿一口大箱,那種舊式的朱漆大箱,接著她又縫繡滿另外一口,並且,當她二十歲的時候,還給孟林太太做好…See More
Ap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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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5)

“他們幹什麽老不肯放過你呢?” “你知道有臭味的地方就有蒼蠅,老弟。這只怪地面太窄,所以有些人就被踩在地下;至於我,我就得給擠到天上去了。”葛天民笑著站起來,轉轉身子,忽然作個虛張聲勢的手勢說: “你等著瞧,有一天我給他們巴豆吃!” 當我們這樣談著話的時候,一個小販在墻外胡同里大聲吆喝著: “熟棗啊,紅的熟棗啊!” 對我輩四海為家的人,還有什麽是比這種叫賣聲更親切更令人惆悵的呢?當我們回到長遠離開的某處地方,忽然聽見以前就在小胡同里聽慣了的叫賣聲,也許十年二十年過去了,我們發現它沒有改變,原來小城市的生活也沒有改變。 可能是叫賣聲引誘了葛天民先生的饞涎,或者提醒他了,他踞著腳尖從葡萄棚上掐下一串葡萄。 “嚐一嚐這個吧,老弟?” 葛天民把葡萄放在我前面,然後他深深的喘口氣。 “這就是那一年試驗的那一種嗎?” “啊,正是試驗的那一種。” 葛天民自嘲的笑著,他說他當了十二年的農場場長,幸虧自己家里還留著這種葡萄。 我們繼續坐在葡萄棚下面,小販過去以後,周圍又歸於平靜。這城里的生活仍舊按照它的老規律,乏味地慢吞吞進行著,太陽轉到西面去了,我們可以想像它是每天就這麽著轉到西面去的。陽光透過葡萄棚…See More
Apr 1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4)

於是我們自然而然的談到農場。我說: “我最後一次來果園城的時候,你正在試種無核葡萄。” “你記得準是無核葡萄嗎?” 葛天民挺調皮的望著我。 “你試種過各種植物,可是這一回的確是葡萄。” “哦!不錯,葡萄!” 葛天民對葡萄似乎挺有興趣,下意識的挪動著凳子,向我湊過來說: “你來的時候經過農場嗎?” 我從車站下來是經過農場的。 “那麽葡萄呢?你看見葡萄沒有?”他興奮的問我。 “我沒有看見,”我告訴他葡萄田好像毀了。 一種驚駭混和著失望的感情使葛天民的眼睛又大又空虛,興奮立刻從他臉上消失了。 “還有桑園──桑園也毀了?”他接著問。 “桑園也毀了,”我說。“現在是一片空地。” 葛天民沈重的呼吸著,盯著我直發楞,好像他沒有聽懂。隨後他轉開臉,失神的望著空中,望著那棵合歡樹。試想這多奇怪,這個農場的老場長竟不知道他的桑園和葡萄田!我開玩笑說: “那一天我沒有看見你,我想你向自己請假了。” “請假了?” 葛天民從夢境中醒轉來。終於,他領會了我的意思,做個鬼臉說: “是的,請假了。請長假了!” 我們怎麽想得到呢?這個長期不支薪水的農場場長,為人淡泊而又與世無爭,常用各種稀奇古怪的小樹周旋於紳士之間,老…See More
Mar 3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3)

我曾經說過,葛天民毫無嗜好,每天吃過早飯,他替老葛醫生看病人,按脈,看舌頭,開方子;下午葛天民出城去了,葛天民到農場上去了。他在那里並沒有什麽重大事情;他的工作照例是檢查各種苗區,看工作進行的情形,看工人有沒有按照他的規定去做。他在那里留到五點鐘,有時候稍微遲些,他留到六點。這中間他發見玫瑰花的枝條長得太長,波斯菊的種子該保存下來,或是供接菊花用的蒿艾生了蚜蟲。 “老朱,老朱!” 葛天民先生在蔬菜區里喊著。 “場長先生說苞菜壞了!” 工人們是這樣稱呼葛天民的。於是到了五點,工人們,還有農場上的老牛,都站在充滿夕陽的光和各種植物的香氣的農場上聽候場長吩咐。這一天就這樣平安無事的過去了。家里並沒有緊要事情等著葛天民先生回去,他不是詩人,可是樂得到河岸上去散散步,有時候也喜歡在冷僻的鄉下小路上走走。 其實即使這些監督工作也是可有可無的,葛天民的到農場上去只是──大半是因為成了習慣。碰著颳風下雨天,或者他有別的應酬,你走過農場時沒有看見他,你就知道葛天民向自己請假了。 他除了替紳士們培養一些稀奇的樹苗,另外毫無成就。他的場雖然名之為農林試驗場,可是他的土耳其種禿頭小麥和農民有關係嗎?他的像種花…See More
Mar 23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2)

這個沒有嗜好的場長,這個過著閑適生活、為人淡泊而又與世無爭的人,他大概是忘記了。我最後看見葛天民先生是在七年前,那時候他沒有現在胖,鬍子沒有現在濃,他正在農場上指揮工人工作。 但是我們不能因為這件事責備他記性不好,人是生活在小城里,一種自然而然的規則,一種散漫的單調生活使人慢慢的變成懶散,人也漸漸習慣於成規。因此許多小事情也正像某年曾到河上洗澡某日曾到城外散步,這種類似的事件人們很容易的就忘記了。在這里也和鄉下一樣,大部分人是不願意將金錢和時間耗費在享樂上面的,人記得最清楚的是宣統元年曾經買過火缽,民國十四年在某地買過雨傘,民國十二年又因某事曾在某家店鋪裁過一件長衫,盡管這些店鋪早已不存在,早就倒閉了。 我們並沒有重要事情要談。我於是提醒他: “我記得我們是搭伴過河去的。” “搭伴過河去的嗎?”葛天民先生滿意的笑著,好像無意間從大海裏鉤起一件久已遺失的東西,現在他想起來了。遠在七年以前,那一天他因為買一雙鞋,特地陪我到火車站。 這時候葛天民先生的女僕送來茶和茶杯。她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粗壯得像水滸傳里的顧大嫂,有點憨里憨氣;可是為了活下去,這個女英雄只得僱給人家當傭人。她把茶壺和紅花茶…See More
Mar 22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1)

“葛天民在家嗎?” 我站在大門裏面過道上這樣喊著,幾隻麻雀在庭院里叫著,裏面沒有應聲。 我在過道里等了許久。一隻黃狗從大門外面經過,向里頭望望,接著又走過去。我預備再喊一遍,湊巧這時有人從外面走進來。 “葛天民老兄!” “哦!馬叔敖!” 葛天民非常驚訝。我們前面說過:葛天民懂一點醫術,他跟他父親老葛醫生學的。現在他夾著出診包,就是說他不單會給病人吃甘草和麥門冬,而且會打針了。他當然想不到我來看他,笑著說: “什麽風把你吹來的呀?” 於是我們穿過過道,再走進角門,我們在一個空院子里了。院子里有三間平房,坐北朝南,這就是葛天民的診所。房門前有個葡萄棚。葡萄棚下面放著矮小的小桌,右邊有一把舊式的圈椅,另一邊是一隻小凳。桌子上展開著一本書。在我們對面,靠左邊墻角上有一棵合歡樹,院子中間放著魚缸,沿墻是美人蕉、剪秋羅和各種還沒有開的菊花,只有園藝家可能說得出它們的名目。那些肥大的葡萄在空中吊著,已經爛熟,變成紫色的了。 一種鄉村的空氣馬上包圍了我們。 “你大概沒有想到是我?” “怎麽會想得到!說真的,你想想有多少年……” 葛天民把出診包送到屋里。接著走出來,對著空中向隔壁大聲叫喊: “李嫂!李嫂…See More
Mar 2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5)

這以後,假使魁爺不到衙門里去,也沒有人過來跟他打牌,商量什麽大事,果園城的天就慢慢的慢慢的晚了。魁爺和兩個兒子們在客廳里用晚飯,如果小朱爺向他要錢花,他便裝得像大聖賢似的訓誡他們說:“居常應思一粟一縷來之不易。”至於家里的事情,兩個兒子如何偷東西拿出去賣,如何借仆人的錢,過後又賴他們的賬,他是不知道的。他於是心安理得的站起來往後面走了,到他自己的住宅里去了。在他的住宅里,魁爺的“大內”里,四個太太的房子里的燈火都明亮的點著,房門都打開著,房門里面都站著一個丫頭。她們早已在伺候著了。 我們雖然沒有親眼看見過,但是讓我們設想這種情形:魁爺很響的發出聲咳嗽,一個超乎人所能記得的歷史上描寫過的任何神聖咳嗽,他走進四個太太之一的房子;然後完全自動的,所有的門閂都響著,所有的門在這一刻間都關閉起來了。直到第二天早晨,魁爺的房門打開她們才能打開。 我常常想,我相信別人也會想: “雖然它可怕,痛苦,悲慘,然而又是多麽奇怪的一種權柄啊!” 魁爺把果園城當做采邑,支配了大約有十五年之久。到民國十六年初,一件意外事情,那些被認為愚蠢的莊稼人扛了笨重的土炮,攜帶著長槍,大刀,鋤頭,突然佔據車站,同時向果園城進…See More
Mar 19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4)

魁爺向來不肯在這些人家特地給他搬出來的椅子上坐,也不肯享受他們孝敬的茶水;他只站站,看看,問問,然後,到十一點,去看那位左爺。走進空洞的油漆都脫落了的破敗大門,──在一條荒涼的街上,大門下面有兩塊匾額。我們不必去管它了。他來的剛剛湊巧,那個敗落主子剛剛起來,剛剛用過早點。 “啊嚷!難得呀,魁爺!” 左爺曳著鞋這樣打了招呼。這個無精打彩的、瘦而且黃的雲中鶴,正在收拾煙燈,預備吞雲吐霧。 魁爺就在煙榻上主人的對面坐下。開始他們談些地方新聞,一些不重要,毫無趣味,好像戲文的引子;接著他們又講到商會;再接著是一種新的稅捐,一種新的公債。最後,當左爺足足吸完兩筒煙之後,他大人張開嘴打個哈欠說: “魁爺近來很忙的吧?” “哪里有什麽忙;就是閑事……” 魁爺做出“不能不過問”的樣子,順便提起張三李四。張三李四的屋後原來有一棵小樹,據說自古以來就屬於他父親,他父親死後就屬於他,而他的鄰居趙富錢貴卻給拿出契約,證明這小樹是長在自己的地上。他們各不相讓,為這棵小樹,他們已經打過無數回架了。 “我覺得這個老實人有點冤枉,”魁爺裝出悲天憫人的神氣說。 那個左爺盯著煙燈燒煙泡,半天才說: “是呀,那邊也是說不盡…See More
Mar 16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3)

他就這麽著做他的封建主子。早晨他在四位太太中間之一的房子里用完早點,接著想起一件事,他就變成“說多和善有多和善”,要出門去了。原來昨天有個“走狗”來過。那“走狗”住在客店里或什麽鋪子後面,和他同來的還有個莊稼人張三李四。張三李四為了晉見魁爺,特地從鄰居那里借來一件藍布長衫,寬大,曳地,穿著渾身都不自在,直往外冒汗。他當然是個老實人;他最大的缺點是賦性倔強,不肯吃虧。因此他跟他的鄰居,他的親戚,也許是他的親兄弟打了架,為田地,為債款,或是誰家的牲口吃了他的麥子,或是更小的事情。他於是找到那個“走狗”,因為“走狗”認識魁爺,魁爺認識官。這麽著他就帶上錢,由“走狗”陪著到果園城來找“法理”。好老實人怎麽想得到,他和鄰居的爭吵其實是“走狗”們挑撥起來的;可能在到城里來的同時,他的鄰居,我們就暫時叫他做趙富錢貴吧,也由別的“走狗”陪著來找過魁爺了!他又怎麽想得到,凡是這種事情:打架,綁票,上吊,謀害,械斗,都是他們制造出來的! 這些事情令人氣悶,我們且回過頭去看看魁爺。他命令女仆到各房里傳話,他要出門去了。他餵著好幾匹我們已經看見過的青騾;他有車子,車夫年輕,高大,跟他的騾子一樣強壯。可是他不願…See More
Mar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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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顏料盒》(1)

Posted on April 21, 2020 at 2:43pm 0 Comments

賀文龍跟我從他家里出來,我們出了城往河上走。這時候是上午九點鐘,路上沒有別的行人,只有一個賣菜的從我們身旁趕過去。 

“你還記得油三妹嗎?”他突然問。賀文龍帶著鋼針和竹簡,要到河上去捉蟋蟀。 

我想了想這個油三妹的模樣。

 

“你是不是說的尤藹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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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賀文龍的文稿》(下)

Posted on April 21, 2020 at 2:40pm 0 Comments

“他們應該死掉兩個,要麽就得送人兩個,”這時候他便苦惱的在心里發脾氣。接著他立刻又想起自己是教員,曾經受過教育,雖然世界上只給他白眼,自己總以為是個體面人,做父親的對於自己的孩子應盡責任。總而言之,他馬上就發覺這是一種罪惡觀念。 

“誰還能幫助賀文龍呢?”他於是向空嘆息。“縱然真的有一個上天,上天看著他也只有皺眉。並不是他不挣扎;他的挣扎無用,厄運像石頭般接連向他砸下來,它注定他要從希望中一步一步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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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賀文龍的文稿》(中)

Posted on April 21, 2020 at 2:39pm 0 Comments

人或許以為他喊了一天,這就算完了,可以安安適適伸直腿去休息了。這是個多荒唐的想法!須知道,假使說世界上真有一種人堪稱萬能,這種萬能的人就只有小學教員,他必須記住那些他從來不認識的人的名字,那些從來不會驚擾人類安寧的小國,那些他從來沒有時間去觀賞的星斗以及他永不會去使用的格欄輻線,甚至他還必須知道怎樣玩啞鈴和怎樣打球,就是說他得教國文、地理、歷史、“自然”、算術,甚至還得會教體操,十八般武藝他得件件精通。等到他回到家里,人以為是他的休息時間,他卻又必須馬上坐到桌子前面,原來成堆的課卷早已在等著他了。他要改正作文,看學生們的日記,鑒定大字小字。等到他把工作一件一件作完(其實他永遠不會做完,就是他死後他也不會作完!),呵欠又早已在他嘴角上等著他了。他的眼睛花了,手麻痹了,脊骨酸痛了,頭腦昏眩了,簡直像一陣旋風一樣的了……那麽,請想想,明天早晨五點半以前他就得起來,他還能去寫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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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賀文龍的文稿》(上)

Posted on April 21, 2020 at 2:38pm 0 Comments

“被毀傷的鷹啊,你棲息在小丘頂上,勞瘁而又疲倦。在你四周是無際的平沙,沒有生命的火海,鵲族向你叮喙,鼠輩對你攻擊,萬物皆向你嘲笑。你生成的野物毅然遙望天陲,以為叮喙、攻擊與嘲笑全不值一顧……”有一天夜里賀文龍的家里人睡了,他在一個剛訂起來的本子上這樣寫。 

賀文龍──一個細長、蒼白、濃眉、寡言笑的年輕人,果園城的小學教師,當他在學校里唸書時候,據說也正跟大多數年輕人一般抱過大希望。正是所謂上天好生,欲成其大志,必先勞其筋骨,接著賀文龍就跟不幸的全中國人一同吃了苦了。等到他不得不把自己委曲在一個小學教師的職務下面,看出別的全無希望,他將自己的全部希望付給一種既不用資本也不必冒險的事業,希望將來做個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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