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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郵差先生》

郵差先生走到街上來,手裏拿著一大把信。在這小城裏他兼任郵務員,售票員,但仍舊有許多剩餘時間,每天戴上老花眼鏡,埋頭在公案上剪裁花樣。因此──再加上歲月的侵蝕,他的脊背駝了。當郵件來到的時候他站起來,他唸著,將它們揀出來,然後小心的紮成一束。“這一封真遠!”碰巧瞥見從雲南或甘肅寄來的信,他便忍不住在心裏嘆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比這更遠的地方。其實他自己也弄不清雲南和甘肅的方位──誰教它們處在那麽遠,遠到使人一生不想去吃它們的小米飯或大頭菜呢?現在郵差先生手裏拿著的是各種各樣的信。從甘肅和雲南來的郵件畢竟很少,它們最多的大概還是學生寫給家長們的。“又來催餉了,”他心裏說:“足夠老頭子忙三四天!”他在空曠的很少行人的街上走著,一面想著,如果碰見母豬帶領著小豬,便從旁邊繞過去。小城的陽光曬著他花白了的頭,曬著他穿皂布馬褂的背,塵土極幸運的從腳下飛起來,落到他的白布襪子上,他的紮腿帶上。在這小城裏他用不著穿號衣。一個學生的家長又將向他訴苦,“畢業,畢我的業!”他將聽他過去聽過無數次的,一個老人對於他的愛子所發的這種怨言,心裏充滿善意,他於是笑了。這些寫信的人自然並不全認識他,甚至沒有誰會想起他,但…See More
May 18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燈》

黃昏從空中降下來了,降落到小城的屋背上和小胡同裏了。賣煤油的遠遠從小胡同的轉角上出現,肩上擔著挑子。“賣煤油啊!梆!梆梆!”他喊著,敲著木魚。胡同裏沒有人。一條狗望望他,接著又自行走開。有個門響著,有人從裏頭走出來。“賣煤油的!”走出來的人站在門口臺階上喊,手裏端著燈。梆!梆梆!賣煤油的在臺階前面停住,挑子放到街沿上了。這是個裝著架子的煤油桶,另一頭配一口箱子,上面貼著紅斗方,裏頭放的是各種雜貨:火柴、香煙、紙、糖和煙絲。買油的說:“打四兩。”“不說也知道。”賣煤油的接住燈。賣煤油的用提子把油吊出來,量夠了數目。“自來火又漲價了?”“又漲價了!”賣煤油的並不高興,比打油的還不高興。他數過錢──梆梆!從新擔起挑子。“越漲越沒利看!”他回頭又加上一句。“你想想──饅頭現在幾個錢一斤?從前自來火三錢兩盒,賺你一個;現在三十錢一盒,不說謊,看你兩個半制錢!”在冷落的小胡同裏,賣煤油的擔著挑子,木魚敲的動天響。他有他的調子:梆!梆梆!他有他的老聲音,從來不變的聲音:賣煤油啊!挑子活躍的跳動著,他就這樣順著胡同走下去,一路上迎著他是開門關門的響聲。“喂,賣煤油的!”又有個小門打開,又有個聲音向他喊…See More
May 11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說書人》下

最後一次我到這小城裏來,就在不久以前,我已經好幾年不曾聽說書人的書。我到城隍廟裏(城隍廟早已改成俱樂部),在月臺下面,原來說書人放桌子的地方停著一個賣湯的。我感到一陣失望,城隍廟原先我們看來多麽熱鬧,現在又如何荒涼;它的大殿原先在我們心目中是多麽雄偉,現在又如何卑陋;先前我們以為神聖的現在又如何可憐了啊!“說書的還沒有來嗎?”我忍不住問。賣湯的說他正害病──“他好幾天沒有來了。”第二天說書人死了。我正在城外漫不經意走著,一副靈柩從後面趕上來,我停在路旁讓他們過去。他們是兩個杠手,另外跟著個拿鐵鏟的。“你們擡的是誰?”“說書的,”他們中間有人回答。“說書的死了?”他們大概認為我的話沒有意思,全不作聲。“他怎麽死的?”因此我接著問。“吐血。”“他病的很長遠嗎?”“不,不長遠,七八天前他還說書。”“他家裏人呢?他家裏有人嗎?”“他壓根兒沒有家。”“那麽他也沒有兒子嗎?”“誰知道!我們沒聽說過。”他們順著大路到郊野上去。天氣是很好的,大路上照滿了陽光;遊絲在空中飛動,有的掛在草上;郊野上一望幾乎看不見行人。我跟在他們後面。這所謂靈柩,其實只是一卷用繩子捆著的蘆席,說書人的腳從席子裏露出來,不住…See More
May 7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說書人》上

我第一次看見說書人是在這個小城裏。在城隍廟月臺下面,他放一張斷腿板桌,周圍──前面和兩旁,放幾條板凳。他是個中年人,穿一件藍布長衫,臉很黃很瘦。他有一把折扇──黑色的扇面已經不見了,一塊驚堂木──又叫做醒木,一個收錢用的小笸籮,這便是他的一切。桌子和板凳是他向廟祝租來的。他說武松在景陽崗打虎,說李逵從酒樓上跳下去,說十字坡跟快活林,大名府與扈家莊。他的聲音不高,並且時常咳嗽,但是很清楚,有時候他要學魯智深大吼,嘍啰們吶喊。他用折扇打、刺、砍、劈,說到關節處把驚堂木一拍,聽書的每次給他一個或兩個制錢。這無疑是一種賤業。我不知道別人對於這種職業抱的態度;但是如其有人教我填志願書,即使現在,我仍會寧可讓世間最愛我的人去失望,放棄為人敬仰的空中樓閣──什麽英雄,什麽將軍,什麽學者,什麽大僚,全由他去!我甘心將這些臺銜讓給別人,在我自己的大名下面,毫不躊躇的寫上──說書人,一個世人特準的撒謊家!我很難說出所以要如此決定的理由;也許這是唯一的理由,我覺得這種職業可愛,另外,或者我應該說我被他迷住了。實際上我們全被迷住了。他從傍晚直說到天黑,一會兒定更炮響過,接著是寺院裏的大鐘,再接著,鼓樓上的雲牌…See More
May 4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期待》下

這些信的內容徐大娘大概早已記熟了,只要看信封上的記號她就準知道裏面說什麽了,但是她的老眼仍舊毫不瞬轉的盯著我,留心聽每一個字,好像要把它們捉住。很可能,這些字在她聽去很可能一遍比一遍新鮮。“他說他身子壯嗎?”看見我停下來,她嘮叨著問。“是的,”我把信交還她。“他說他身子很壯。”於是第二封,從湖北一所監獄裏寄來的。“好幾年前頭,”她嘆息說,“他驀地裏寫了這個信,教家裏給他兌錢。”第三封,最後的沒有發信地址的一封──我考慮好多遍,每次我都想到將來你們總會明白,把寫成的信撕了。但是最後我仍舊決定寫,我不能教你們白白想念我。請跟母親說吧,父親,硬起心腸(心腸硬有時是有好處的)請跟她說以後別等我了。現在我很平靜。只有想到你們的時候我心裏才亂,……父親,以後全家都放在你身上,妹妹跟母親都系在你身上,你要保重自己,要想開一點,千萬別拋開她們。要留心母親。要好好看待妹妹。我知道你不會責備我。最好忘記我,權當根本沒有我這個兒子……我唸著,手不住的抖著。“他為什麽說不回來了呢?”徐大娘懷疑的問我。“一千個好不如一個好,外面再好總沒有家裏好!”大家都不作聲。她的目光轉到別處,望著空中,淚源源滾到老皺的臉上來…See More
May 3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期待》中

我們全坐下來。徐大娘坐在下面網凳上。徐大娘的確老的多了,她的原是極強壯的身體衰駝了;她的眼睛看起來很遲鈍,臉上的皺紋比先前更深,皺褶更大;她的包著黑縐紗的頭頂,前面一部分分明是禿了的,而其餘的幾乎也全白了。“你在外邊好嗎?”她用袖子擦眼睛,沒有留心我望著她時候的驚異。“聽說你也一直沒在家──這些年你都在什麽地方?你看見過立剛沒有?”一陣莫大的恐慌,我對老太太怎麽講呢?我跟她說她的好立剛死了嗎?早就被人家槍斃了嗎?幸喜她的注意並不在這裏。人們說老年人就是長老了的小孩,這指的正是徐大娘。徐大娘正在一種天真的興奮中,什麽念頭在她心裏轉哪,你心裏會說:她這麽忙?“你接到過他的信沒有?”她的老眼猶疑不定的轉動著,隨即加上一句。說著她站起來,一件別的事情分明又引動她了。徐大爺,像罪人般一直在旁邊被煎熬的徐大爺,在他們遭遇的不幸中,長期的悲苦絕望中,他顯然學會了體諒忍耐。“你又?……”徐大爺可憐的瞧著他的老伴,從他的神色上,你很容易看出他在向她乞求。徐大娘乾脆回答他:“你別管!”“可你這是幹什麽呀?你這是?”在絕望中,老頭子的聲音差不多變成了嗚咽。徐大娘可沒理他,徐大娘一直朝裏邊去了。現在我仔細的觀…See More
Apr 28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期待》上

我忽然想起徐立剛的父親徐大爺同徐立剛的母親徐大娘。徐立剛就是人家叫他大頭的徐立剛,我小時候的遊伴,據說早已在外面一個無人知道的地方被槍斃了;並且當我問起的時候,只有極少幾個人能想起他的名字,這個小城的居民幾乎完全把他給忘了。那麽這兩個喪失了自己獨養子的老人,兩棵站立在曠野上的最後的老蘆草,他們是怎樣在風中搖拽,怎樣彼此照顧,而又怎樣度著他們的晚景的呢?這一天我站在他們門前,快近黃昏時分,許多年前的情景又油然回到我心裏來。徐大爺是個中年人,高大,莊嚴,有一條腿稍微有點瘸。徐大娘跟她丈夫相反,圓圓的大臉盤兒,相當喜歡說話,常把到他們家裏去的年輕人當乾兒子看。徐立剛自己由他們調合起來,高大像他父親,善良像他母親。徐立剛的妹妹,用紅絨繩紮雙道髻,是個淘氣的小女孩。這人家跟我多親切,過去跟我多熟!──我想著,我躊躇著,好幾回我伸出手又縮回來,忍不住去看街上。在街上,時間更加晚了,照在對面墻上的雲霞的反光逐漸淡下去了。一隻豬哼哼著在低頭尋覓食物;一個孩子從大街上跑過來;一個賣煤油的盡力敲著木魚。“嘭,嘭!”終於我敲門,隨後,一陣更深的靜寂。我於是從新回頭觀望街景,雲霞的反光更淡下去;豬仍舊在尋覓食…See More
Apr 25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塔 (4)

葛天民謙虛的向我笑笑。因此這老員外的第三個女兒的災難就跟著來了。據說她生的是又美麗又有才德,用普通的籠統說法,就是所謂琴棋書畫無不精妙。說到德性,人家說她的臉蛋兒從來沒有被野風吹過,好像它被陌生的眼睛一看就會給看破似的,她躲在繡閣上很少下來。每天她讓丫環焚上香,跟丫環繡花著棋,有時候填一闋“菩薩蠻”或“玉樓春”。時間就這麽過去了。她二十歲以後,下樓的次數更加少了。女孩兒家總像似乎等待著什麽,又似乎毫無要求;至於外面怎樣傳布著謠言,那些被拒絕的求聘者怎樣造謠說她父親準備把她嫁給皇帝,甚至更不堪入耳的話,她哪里能聽得見? 我們的前人曾經為他們的時代下過一個極確當的評語,他們說:自古美人多薄命。有一天她正在下棋,忽然連聲嚷著氣悶,讓丫環打開後面臨街的樓窗,從那里眺望雲、樹、果園城上的塔和城外的土坡。她臨窗站了很久,此外她究竟還看見些什麽,沒有人知道,至少後來的人全不知道。總而言之,接著她就病了。所有能找到的藥石對她都不發生效力,所有的醫生,當他們用盡本事,說完謊話,便只好皺起眉來搖頭。她白天大半很安靜,到了晚上,僕婢們誰也不敢上樓:她一個人在樓上談話,大笑,隨後是似乎永沒有完了的號哭。 在這…See More
Sep 29, 202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塔(3)

“我想你有你的看法吧。嗯?”葛天民講完故事,瞧著我半天不作聲,便揮著出診包問我。 “你簡直把我弄糊塗了,”我說。“也許是你們果園城人把我弄糊塗了。因為不管你們這個塔是怎麽掉下來的,依我的意思,它總該對於果園城有點影響。” “我承認;我承認這一點!” “你知道就因為這個緣故我才奇怪:果園城人──說真的,他們跟許多年前,譬如跟那個糊塗仙人經過果園城以前,你覺得有變化嗎?” 葛天民大吃一驚。 “唉喲,我的老天爺!你的意思是教果園城悔過還是怎麽的?”他叫喊著向旁邊跳開。他說果園城人是生來就無可指責,生來就這麽完美的,在他們眼中,犯過錯誤的只有他們的兒子,他們的太太,他們的父母,他們的鄰居,你盡不妨說是全世界;至於他們自己,即使他們明明知道自己滿身罪惡,他們可仍舊滿心的自以為應該。你怎麽會想起來教果園城人自動低頭認罪呢?這些光榮人,他們自以為世界生來就是為了使他們痛快,為了滿足他們的欲望的。 其實他們並沒有大欲望。 當他們發現自己城頭上有一座塔,他們就自以為非常重要,以為上天看見了他們,特地送一座塔給他們鎮住城腳,使他們不至於被從河上奔來的滔天洪水沖入大海。 正是這樣。這個塔的確替他們做過不少好…See More
Sep 21, 202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塔(2)

“別的事情嗎?”他吃驚的問。 “我有個問題,葛天民,我總以為阿嚏是一部分果園城人的代表人物?” “你說的不錯。對了。” “那麽你可能有你的看法,你可能研究過他?” 葛天民望著天空想了一下,搖搖頭──“噓!沒有。”他自己也是果園城人,他沒有意見,沒有十分注意過好水鬼。他想的是另外的東西,它是如此重要,假使沒有它,據說人將不認識果園城,將立刻發生恐慌,自以為會像飛來峰一樣,夜里被一陣怪風吹到爪哇國了。 “我想你總該聽說過這個塔吧?”他一本正經的說。 我們於是一齊轉過頭去。太陽這時候業已升高起來,遠遠的出現在樹林上面;果園城的塔比先前更加輝煌,更加驕傲,更加尊貴,它像守護神般威嚴,正高高的從上面望著我們。 “你當然還聽說過它是從神仙的袍袖里落下來的,有一天他打果園城上空經過?”他接著補充說。 我老實提醒他,我說: “這個傳說跟事實完全符合。” 但是他怎麽竟會跟世俗人所經歷的事實符合呢?這個仙人為什麽不是例外?他為什麽如此粗心,竟至失落了自己的寶貝?葛天民對這個問題下過功夫,據他自己承認,他曾經研究過十年。“你想想,”他說,“整整十年!”終於,他得到結論:這事情發生的當天,西王母開過宴會。你想…See More
Sep 19, 202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塔(1)

這一天早晨很早,守城門的剛剛將趕集人放進去,我已經在果園城外了。一種快樂欲望在心里騷擾我,昨天晚上幾乎使我不安了一夜。說老實話,果園城的見識確乎有大力量,只要你能在這些聰明人中間生活三天,忽然間你發覺你有許多妄想,你恐慌起來,原來連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已經改變了。我抱著只有果園城人才會有的愚蠢目的順著收割過的土坡走去,嘴里吹著哨子,心里十分高興,仿佛我自己就是水鬼阿嚏。太陽正從天際從果園城外的平原上升起來;空氣是溫柔潮濕,無比的清新;露珠在掛著秋毫、在散佈著香氣的草葉間閃爍;在上面,陽光照著果園城的城垛和城頭上的塔,把它們烘染得像金的一般在空中發光。 這就是那個人家認為永不會倒的塔,果園城每天從朦朧中醒來就看見它,它也每天看著果園城。在許多年代中,它看見過無數痛苦的殺伐戰爭,但它們到底煙消雲散了;許多青年人在它腳下在它的觀望下面死了;許多老年人和世界告別了。一代又一代的故人的靈柩從大路上走過,他們生前全曾用疑懼或安慰的目光望過它,終於被擡上荒野,被埋葬到土里去了。這就是它。現在它正站在高處,像過去的無數日子,望著太陽從天際從果園城外的平原上升起來。 “喂!馬叔敖,這麽早你就出城來了?”前面…See More
Sep 18, 202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阿嚏》(4)

“他當然也生孩子了;你知道他有幾個孩子嗎?”我笑著間。 小漁夫反對我的意見。他說: “你愛開玩笑,夥計。阿嚏不是傻瓜,我要是阿嚏,我就不生孩子。比方你有一條船,坐上它到海里去,船上帶著孩子,大的哭,小的叫,頭都給他們鬧疼了。” “可是你剛才直怕我們去見阿嚏的,大促織?”我提醒他。同時,你當然想得到,當我聽完他的高論,幾乎大笑起來。 小漁夫是個不肯服輸的人,是個雄辯家──因為我在船頭上躺著,望著天空,看不見他的表情──他悶了半天說: “我說過我們會去見阿嚏。要老呆在這個鬼地方,他感到氣悶,出門跑跑;在外面呆久了,果園城是他的老家,他幹麽不回來看看?” 我們的船懶懶的,沒有目的的,正像我們一樣沒有目的的隨著流水漂下去,經過向晚的樹林,接著是船場,再接著是洗衣的堤岸。船場上已經停止工作,天色晚了,夕陽快落下去了。在河的上遊,天空是灼亮的,郁金香色的,梨樹從岸上默然望著河面,河面在靜靜的反光。你怎麽能跟小漁夫辯論,縱然你生著十八張嘴,你在世上是稀有的博學,你怎麽能駁倒一個果園城人呢?這是妄想!我們必須承認,阿嚏老呆在這個鬼地方是要氣悶的,有時候,當他高興或有所懷念的時候,他自然跟我們一樣,反過…See More
Sep 14, 202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阿嚏》(3)

水鬼不用說糟了,帶著好夢和鼾聲被踢到河里去了。於是咕嘟咕嘟,水面上浮起一溜水泡,原來果園城的水鬼也要呼吸!這個倒霉東西扎猛子到對岸,在明亮的月光下面,光光的蹲在沙灘上。據果園城的人說,他的鼻孔里灌進去許多水,同時還舉出證據,說明絕不是出於捏造。 “阿嚏!”他──這個果園城的水鬼極響亮的打個嚏噴。 “你橫些個什麽,老鬼!頂多你兒子不過是個舉人。”他在沙灘上罵。 你怎麽能說明漁夫的狂喜?他的兒子將來要中舉人,他連魚也不想打了,魚撐也不去看了。唉,一個舉人!將來他的小屋門口將豎起一對旗桿!他回到家里,決心把他送到所謂“子曰店”去唸子曰。至於這個漁夫的兒子,他本來是個聰明人,可是對於四書五經毫無興趣,坐到書桌前面就頭暈頭痛,以為還是喝點河里的混水和曬曬太陽的好。總而言之,他沒有給父親帶來任何希望,僅僅為報復那在睡夢中的一腳,水鬼跟漁夫開個玩笑。可憐的老漁夫,後來他不再捕魚,到處奔跑,到處宣稱他的兒子是個舉人。他自然是發狂了。 關於這個以打嚏噴出名的水鬼,這個絕頂的荒唐故事,有一個時期無疑曾在果園城極其流行。假使你看見過果園城的女人怎樣罵她們逃學的兒子為“捉魚郎”,再不然,你看見過有人忽然打嚏噴…See More
Sep 9, 202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阿嚏》(2)

“你要到哪里去呀?”小漁夫忽然問我,他要我指給他方向,他說我們不能沒有目的的亂劃。 我們不能沒有目的的亂劃。 “當真,你要到哪里去呢?你這個浪漫派!”我瞅著並且想著,棹是用一種甜蜜的聲調刷拉刷拉在響;水是鏡一樣平油一樣深綠;種著蓖麻的兩岸看上去是施過魔術的不固定的,被夕陽照得像黃金一樣燦爛;雲──決不會落雨的雲的銀山正慢慢從天際生長起來。而在這一切之上,河岸,廣野,棹聲和我們自己之上,正遮著被奇雲鑲滾的無限廣闊的大空。世間還有什麽地方能比在黃昏之前的果園城外劃船更使人入迷,更能洗去薰染著我們肺腑的塵念,難道我們真是像果園城的先生們和太太們,當我們剛剛想方法弄到點錢。剛剛買來一畝田地就希望它明天早晨變成十畝,利欲薰心,永遠不能滿足的嗎? 我根本不知道我要去的地方。 “隨你的便,大促織。”我揮著手說。“你劃到哪里就是哪里,什麽地方都好。” 我們已經在日常生活上麻煩夠我們自己了!我於是就在大促織或小漁夫的父親的船上,在沾滿鱗片、泥漿和水草的船頭上,往下一倒,嚇的小漁夫直著嗓門大喊。你試想我力用的多猛,我們的船竟像水瓢似的蕩著,水花從船舷上濺進來,幾乎連船都給我帶到水底下洗澡去了。 “喂,喂,…See More
Sep 6, 202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阿嚏》(1)

當我講果園城的阿嚏之前,首先應該說明我穿過一片樹林,從生著知風草和小樹叢的土坡上走下去,然後,我在荒涼的河灣里了。在河灣里我發現一條拴在木樁上的小船,一條打魚的小劃子。我跳上去並在橫檔上坐下。促織瞿瞿的在土坡上叫著;河灣里散佈著飄拂草和三白草;辣蓼羞澀的垂了臉,可愛的紅紅的臉……四周圍是一片漠然的荒寂。時間在這里猶如在太古羊齒植物的叢林中一樣是不存在的,你可以想像到五百年,一千年,甚至再追溯上去──三千年以前,飄拂草就像現在西洋婦人的面網,在潮濕的沙灘上結它們的種子,三白草抽出它們的小小花穗,辣蓼草是像全身穿紅的鄉下少女在風中顫著笑了。 這自然是只有在果園城才有的荒唐思想。羞澀的辣寥草側著頭在偷偷看我;空中彌漫著收割過的谷田里的香氣,乾草的香氣;陽光撫摩著我的肩膀,把我照的渾身發懶。 “說真的,你在果園城,還有什麽可忙的?”我笑我自己。 就在這時候土坡上響著,我還以為是野兔或水鳥,卻從小樹叢中忽然出現一匹大促織,後來我知道他是漁夫的兒子。這匹大促織,或是說小漁夫,是個寬下巴,寬肩膀,笑的時候露出兩排雪白牙齒,並且,總而言之,粗野,強壯,你可以設想他力足抵禦五個鹵莽少年。其先他有點驚訝,…See More
Sep 5, 202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傲骨》(4)

“噓,……這些愚民!”他常常咬著牙關,痛苦得嘴唇發白,同時又輕藐的搖著頭對自己說:“你怎麽能教他們認識誰是好人,誰有才能?他們看起來每一個擺測字攤的都是姜子牙,他們把玻璃當成珠翠,把真金當成黃銅!” 他所受的不公平和說不盡的煩惱使他更加傲慢,人家說他:“牢騷,沒有完的牢騷!”他自己常常說:“我的胃又疼了。”漸漸的他不再去城外,甚至不想出門,愛造謠的人就說他快瘋了。沒有人知道他做什麽,他每天都在書房里坐著;他並不看書;他獨自抱起肩膀坐在椅子上,好像準備跟全世界決個勝負。 “你且往那邊看,那邊走來的豈不就是他嗎?”在浮土很深,間或走過狗或豬,兩旁坐著喜歡談天的太太們,在夏天和秋天,一到黃昏就從城外駛回拖車來的果園城的街道上,他的步伐有多傲慢,他的頭仰得有多高,两隻眼睛望著明凈的、時常飛過白雲的果園城的天空,看上去多麽像在橫過曠野;他沈重的放著腳步,又多麽像連螞蟻都想給踩死呀! 不過我們在這里驚異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我們忽然發現──他改變的有多厲害,跟他在學校里讀“十字軍東征”和“薔薇之戰”的時候又多麽不同啊!他的頭髮是長長的,雜亂的,已經好久沒有理過;他的臉色,顴骨從兩頰上突出來,像一塊灰色…See More
Aug 28, 2020

Gwadar 瓜達爾's Blog

師陀《果園城記》《郵差先生》

Posted on May 4, 2024 at 5:00pm 0 Comments

郵差先生走到街上來,手裏拿著一大把信。在這小城裏他兼任郵務員,售票員,但仍舊有許多剩餘時間,每天戴上老花眼鏡,埋頭在公案上剪裁花樣。因此──再加上歲月的侵蝕,他的脊背駝了。當郵件來到的時候他站起來,他唸著,將它們揀出來,然後小心的紮成一束。

“這一封真遠!”碰巧瞥見從雲南或甘肅寄來的信,他便忍不住在心裏嘆息。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比這更遠的地方。其實他自己也弄不清雲南和甘肅的方位──誰教它們處在那麽遠,遠到使人一生不想去吃它們的小米飯或大頭菜呢?

現在郵差先生手裏拿著的是各種各樣的信。從甘肅和雲南來的郵件畢竟很少,它們最多的大概還是學生寫給家長們的。“又來催餉了,”他心裏說:“足夠老頭子忙三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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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燈》

Posted on April 16, 2024 at 8:30pm 0 Comments

黃昏從空中降下來了,降落到小城的屋背上和小胡同裏了。賣煤油的遠遠從小胡同的轉角上出現,肩上擔著挑子。

“賣煤油啊!梆!梆梆!”他喊著,敲著木魚。

胡同裏沒有人。一條狗望望他,接著又自行走開。有個門響著,有人從裏頭走出來。

“賣煤油的!”走出來的人站在門口臺階上喊,手裏端著燈。

梆!梆梆!賣煤油的在臺階前面停住,挑子放到街沿上了。這是個裝著架子的煤油桶,另一頭配一口箱子,上面貼著紅斗方,裏頭放的是各種雜貨:火柴、香煙、紙、糖和煙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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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說書人》下

Posted on April 4, 2024 at 1:30pm 0 Comments

最後一次我到這小城裏來,就在不久以前,我已經好幾年不曾聽說書人的書。我到城隍廟裏(城隍廟早已改成俱樂部),在月臺下面,原來說書人放桌子的地方停著一個賣湯的。我感到一陣失望,城隍廟原先我們看來多麽熱鬧,現在又如何荒涼;它的大殿原先在我們心目中是多麽雄偉,現在又如何卑陋;先前我們以為神聖的現在又如何可憐了啊!

“說書的還沒有來嗎?”我忍不住問。

賣湯的說他正害病──

“他好幾天沒有來了。”

第二天說書人死了。我正在城外漫不經意走著,一副靈柩從後面趕上來,我停在路旁讓他們過去。他們是兩個杠手,另外跟著個拿鐵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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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說書人》上

Posted on April 1, 2024 at 2:30am 0 Comments

我第一次看見說書人是在這個小城裏。在城隍廟月臺下面,他放一張斷腿板桌,周圍──前面和兩旁,放幾條板凳。他是個中年人,穿一件藍布長衫,臉很黃很瘦。他有一把折扇──黑色的扇面已經不見了,一塊驚堂木──又叫做醒木,一個收錢用的小笸籮,這便是他的一切。桌子和板凳是他向廟祝租來的。他說武松在景陽崗打虎,說李逵從酒樓上跳下去,說十字坡跟快活林,大名府與扈家莊。他的聲音不高,並且時常咳嗽,但是很清楚,有時候他要學魯智深大吼,嘍啰們吶喊。他用折扇打、刺、砍、劈,說到關節處把驚堂木一拍,聽書的每次給他一個或兩個制錢。

這無疑是一種賤業。我不知道別人對於這種職業抱的態度;但是如其有人教我填志願書,即使現在,我仍會寧可讓世間最愛我的人去失望,放棄為人敬仰的空中樓閣──什麽英雄,什麽將軍,什麽學者,什麽大僚,全由他去!我甘心將這些臺銜讓給別人,在我自己的大名下面,毫不躊躇的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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