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wadar 瓜達爾
  • Female
  • Teluk Kumbar,Penang
  • Malaysia
Share on Facebook
Share

Gwadar 瓜達爾's Friends

  • Bir Tanem
  • Dushanbe 杜善貝
  • Ashgabat
  • 比雷艾弗斯
  • Taklamakan
  • 突然突闕起來
  • Zenkov
  • Spratly Island
  • 等河水退去
  • TV Plus
  • Seltsames Denken
  • 梭羅河畔
  • Yuna Conversation
  • 垂釣 尼亞河
  • Khalak Khalayak

Gifts Received

Gift

Gwadar 瓜達爾 has not received any gifts yet

Give a Gift

 

Gwadar 瓜達爾's Page

Latest Activity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桃紅 (1)

在孟林太太家里,每天我們能猜出都是來什麽人,一個送水的,接著,一個賣絨線的。當陽光從屋背上照進這個寂靜的老宅,素姑──孟林太太的女兒,一個像春天般溫柔,長長的像根楊枝,看見人和說話時總是婉然笑著的,走路是像空氣在流似的無聲,而端凝又像她母親的老女,很早很早她就動手,我是說她低著頭開始在繡花了。假使是春天,夏天或秋天,她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樹底下;冬天,她悄悄坐在明亮的陽光照著的窗戶下面。孟林太太這時候照例在床上睡她的午覺。 現在素姑正是坐在院子里,在右邊,在素姑背後遠遠的墻角上,有個開始凋零的絲瓜棚;在左邊,客堂的窗下,靠近素姑是個花畦,桃紅──就是果園城人給鳳仙花取的名字,少女們種了預備來染指甲的──現在在開它們最後的花朵。院子里是自早晨就沒有人來過,乾凈得像水洗過的一般。每個寡婦據說至少有一種怪癖,自從被孟林先生遺棄以後,據說她從來沒有高聲說過話。她害怕聒噪得神鬼不安,數十年的空閑生活又使她傾向清潔。就在這種靜止氣氛中,素姑十二歲就學會各種女紅。於是一年,二年,五年,十年……唉!她給自己縫繡滿一口大箱,那種舊式的朱漆大箱,接著她又縫繡滿另外一口,並且,當她二十歲的時候,還給孟林太太做好…See More
Friday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5)

“他們幹什麽老不肯放過你呢?” “你知道有臭味的地方就有蒼蠅,老弟。這只怪地面太窄,所以有些人就被踩在地下;至於我,我就得給擠到天上去了。”葛天民笑著站起來,轉轉身子,忽然作個虛張聲勢的手勢說: “你等著瞧,有一天我給他們巴豆吃!” 當我們這樣談著話的時候,一個小販在墻外胡同里大聲吆喝著: “熟棗啊,紅的熟棗啊!” 對我輩四海為家的人,還有什麽是比這種叫賣聲更親切更令人惆悵的呢?當我們回到長遠離開的某處地方,忽然聽見以前就在小胡同里聽慣了的叫賣聲,也許十年二十年過去了,我們發現它沒有改變,原來小城市的生活也沒有改變。 可能是叫賣聲引誘了葛天民先生的饞涎,或者提醒他了,他踞著腳尖從葡萄棚上掐下一串葡萄。 “嚐一嚐這個吧,老弟?” 葛天民把葡萄放在我前面,然後他深深的喘口氣。 “這就是那一年試驗的那一種嗎?” “啊,正是試驗的那一種。” 葛天民自嘲的笑著,他說他當了十二年的農場場長,幸虧自己家里還留著這種葡萄。 我們繼續坐在葡萄棚下面,小販過去以後,周圍又歸於平靜。這城里的生活仍舊按照它的老規律,乏味地慢吞吞進行著,太陽轉到西面去了,我們可以想像它是每天就這麽著轉到西面去的。陽光透過葡萄棚…See More
Apr 1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4)

於是我們自然而然的談到農場。我說: “我最後一次來果園城的時候,你正在試種無核葡萄。” “你記得準是無核葡萄嗎?” 葛天民挺調皮的望著我。 “你試種過各種植物,可是這一回的確是葡萄。” “哦!不錯,葡萄!” 葛天民對葡萄似乎挺有興趣,下意識的挪動著凳子,向我湊過來說: “你來的時候經過農場嗎?” 我從車站下來是經過農場的。 “那麽葡萄呢?你看見葡萄沒有?”他興奮的問我。 “我沒有看見,”我告訴他葡萄田好像毀了。 一種驚駭混和著失望的感情使葛天民的眼睛又大又空虛,興奮立刻從他臉上消失了。 “還有桑園──桑園也毀了?”他接著問。 “桑園也毀了,”我說。“現在是一片空地。” 葛天民沈重的呼吸著,盯著我直發楞,好像他沒有聽懂。隨後他轉開臉,失神的望著空中,望著那棵合歡樹。試想這多奇怪,這個農場的老場長竟不知道他的桑園和葡萄田!我開玩笑說: “那一天我沒有看見你,我想你向自己請假了。” “請假了?” 葛天民從夢境中醒轉來。終於,他領會了我的意思,做個鬼臉說: “是的,請假了。請長假了!” 我們怎麽想得到呢?這個長期不支薪水的農場場長,為人淡泊而又與世無爭,常用各種稀奇古怪的小樹周旋於紳士之間,老…See More
Mar 3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3)

我曾經說過,葛天民毫無嗜好,每天吃過早飯,他替老葛醫生看病人,按脈,看舌頭,開方子;下午葛天民出城去了,葛天民到農場上去了。他在那里並沒有什麽重大事情;他的工作照例是檢查各種苗區,看工作進行的情形,看工人有沒有按照他的規定去做。他在那里留到五點鐘,有時候稍微遲些,他留到六點。這中間他發見玫瑰花的枝條長得太長,波斯菊的種子該保存下來,或是供接菊花用的蒿艾生了蚜蟲。 “老朱,老朱!” 葛天民先生在蔬菜區里喊著。 “場長先生說苞菜壞了!” 工人們是這樣稱呼葛天民的。於是到了五點,工人們,還有農場上的老牛,都站在充滿夕陽的光和各種植物的香氣的農場上聽候場長吩咐。這一天就這樣平安無事的過去了。家里並沒有緊要事情等著葛天民先生回去,他不是詩人,可是樂得到河岸上去散散步,有時候也喜歡在冷僻的鄉下小路上走走。 其實即使這些監督工作也是可有可無的,葛天民的到農場上去只是──大半是因為成了習慣。碰著颳風下雨天,或者他有別的應酬,你走過農場時沒有看見他,你就知道葛天民向自己請假了。 他除了替紳士們培養一些稀奇的樹苗,另外毫無成就。他的場雖然名之為農林試驗場,可是他的土耳其種禿頭小麥和農民有關係嗎?他的像種花…See More
Mar 23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2)

這個沒有嗜好的場長,這個過著閑適生活、為人淡泊而又與世無爭的人,他大概是忘記了。我最後看見葛天民先生是在七年前,那時候他沒有現在胖,鬍子沒有現在濃,他正在農場上指揮工人工作。 但是我們不能因為這件事責備他記性不好,人是生活在小城里,一種自然而然的規則,一種散漫的單調生活使人慢慢的變成懶散,人也漸漸習慣於成規。因此許多小事情也正像某年曾到河上洗澡某日曾到城外散步,這種類似的事件人們很容易的就忘記了。在這里也和鄉下一樣,大部分人是不願意將金錢和時間耗費在享樂上面的,人記得最清楚的是宣統元年曾經買過火缽,民國十四年在某地買過雨傘,民國十二年又因某事曾在某家店鋪裁過一件長衫,盡管這些店鋪早已不存在,早就倒閉了。 我們並沒有重要事情要談。我於是提醒他: “我記得我們是搭伴過河去的。” “搭伴過河去的嗎?”葛天民先生滿意的笑著,好像無意間從大海裏鉤起一件久已遺失的東西,現在他想起來了。遠在七年以前,那一天他因為買一雙鞋,特地陪我到火車站。 這時候葛天民先生的女僕送來茶和茶杯。她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粗壯得像水滸傳里的顧大嫂,有點憨里憨氣;可是為了活下去,這個女英雄只得僱給人家當傭人。她把茶壺和紅花茶…See More
Mar 22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1)

“葛天民在家嗎?” 我站在大門裏面過道上這樣喊著,幾隻麻雀在庭院里叫著,裏面沒有應聲。 我在過道里等了許久。一隻黃狗從大門外面經過,向里頭望望,接著又走過去。我預備再喊一遍,湊巧這時有人從外面走進來。 “葛天民老兄!” “哦!馬叔敖!” 葛天民非常驚訝。我們前面說過:葛天民懂一點醫術,他跟他父親老葛醫生學的。現在他夾著出診包,就是說他不單會給病人吃甘草和麥門冬,而且會打針了。他當然想不到我來看他,笑著說: “什麽風把你吹來的呀?” 於是我們穿過過道,再走進角門,我們在一個空院子里了。院子里有三間平房,坐北朝南,這就是葛天民的診所。房門前有個葡萄棚。葡萄棚下面放著矮小的小桌,右邊有一把舊式的圈椅,另一邊是一隻小凳。桌子上展開著一本書。在我們對面,靠左邊墻角上有一棵合歡樹,院子中間放著魚缸,沿墻是美人蕉、剪秋羅和各種還沒有開的菊花,只有園藝家可能說得出它們的名目。那些肥大的葡萄在空中吊著,已經爛熟,變成紫色的了。 一種鄉村的空氣馬上包圍了我們。 “你大概沒有想到是我?” “怎麽會想得到!說真的,你想想有多少年……” 葛天民把出診包送到屋里。接著走出來,對著空中向隔壁大聲叫喊: “李嫂!李嫂…See More
Mar 2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5)

這以後,假使魁爺不到衙門里去,也沒有人過來跟他打牌,商量什麽大事,果園城的天就慢慢的慢慢的晚了。魁爺和兩個兒子們在客廳里用晚飯,如果小朱爺向他要錢花,他便裝得像大聖賢似的訓誡他們說:“居常應思一粟一縷來之不易。”至於家里的事情,兩個兒子如何偷東西拿出去賣,如何借仆人的錢,過後又賴他們的賬,他是不知道的。他於是心安理得的站起來往後面走了,到他自己的住宅里去了。在他的住宅里,魁爺的“大內”里,四個太太的房子里的燈火都明亮的點著,房門都打開著,房門里面都站著一個丫頭。她們早已在伺候著了。 我們雖然沒有親眼看見過,但是讓我們設想這種情形:魁爺很響的發出聲咳嗽,一個超乎人所能記得的歷史上描寫過的任何神聖咳嗽,他走進四個太太之一的房子;然後完全自動的,所有的門閂都響著,所有的門在這一刻間都關閉起來了。直到第二天早晨,魁爺的房門打開她們才能打開。 我常常想,我相信別人也會想: “雖然它可怕,痛苦,悲慘,然而又是多麽奇怪的一種權柄啊!” 魁爺把果園城當做采邑,支配了大約有十五年之久。到民國十六年初,一件意外事情,那些被認為愚蠢的莊稼人扛了笨重的土炮,攜帶著長槍,大刀,鋤頭,突然佔據車站,同時向果園城進…See More
Mar 19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4)

魁爺向來不肯在這些人家特地給他搬出來的椅子上坐,也不肯享受他們孝敬的茶水;他只站站,看看,問問,然後,到十一點,去看那位左爺。走進空洞的油漆都脫落了的破敗大門,──在一條荒涼的街上,大門下面有兩塊匾額。我們不必去管它了。他來的剛剛湊巧,那個敗落主子剛剛起來,剛剛用過早點。 “啊嚷!難得呀,魁爺!” 左爺曳著鞋這樣打了招呼。這個無精打彩的、瘦而且黃的雲中鶴,正在收拾煙燈,預備吞雲吐霧。 魁爺就在煙榻上主人的對面坐下。開始他們談些地方新聞,一些不重要,毫無趣味,好像戲文的引子;接著他們又講到商會;再接著是一種新的稅捐,一種新的公債。最後,當左爺足足吸完兩筒煙之後,他大人張開嘴打個哈欠說: “魁爺近來很忙的吧?” “哪里有什麽忙;就是閑事……” 魁爺做出“不能不過問”的樣子,順便提起張三李四。張三李四的屋後原來有一棵小樹,據說自古以來就屬於他父親,他父親死後就屬於他,而他的鄰居趙富錢貴卻給拿出契約,證明這小樹是長在自己的地上。他們各不相讓,為這棵小樹,他們已經打過無數回架了。 “我覺得這個老實人有點冤枉,”魁爺裝出悲天憫人的神氣說。 那個左爺盯著煙燈燒煙泡,半天才說: “是呀,那邊也是說不盡…See More
Mar 16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3)

他就這麽著做他的封建主子。早晨他在四位太太中間之一的房子里用完早點,接著想起一件事,他就變成“說多和善有多和善”,要出門去了。原來昨天有個“走狗”來過。那“走狗”住在客店里或什麽鋪子後面,和他同來的還有個莊稼人張三李四。張三李四為了晉見魁爺,特地從鄰居那里借來一件藍布長衫,寬大,曳地,穿著渾身都不自在,直往外冒汗。他當然是個老實人;他最大的缺點是賦性倔強,不肯吃虧。因此他跟他的鄰居,他的親戚,也許是他的親兄弟打了架,為田地,為債款,或是誰家的牲口吃了他的麥子,或是更小的事情。他於是找到那個“走狗”,因為“走狗”認識魁爺,魁爺認識官。這麽著他就帶上錢,由“走狗”陪著到果園城來找“法理”。好老實人怎麽想得到,他和鄰居的爭吵其實是“走狗”們挑撥起來的;可能在到城里來的同時,他的鄰居,我們就暫時叫他做趙富錢貴吧,也由別的“走狗”陪著來找過魁爺了!他又怎麽想得到,凡是這種事情:打架,綁票,上吊,謀害,械斗,都是他們制造出來的! 這些事情令人氣悶,我們且回過頭去看看魁爺。他命令女仆到各房里傳話,他要出門去了。他餵著好幾匹我們已經看見過的青騾;他有車子,車夫年輕,高大,跟他的騾子一樣強壯。可是他不願…See More
Mar 14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2)

現在讓我們到魁爺的府上去吧。魁爺住在西門里。一進果園城西門,我們的視線順著寬廣的,時時走過豬或狗的,浮土很深的,──永遠很深的西門大街,遠遠的就看見一座高大並安鴟尾的大門,一座表示官級的大門,在它對面,一座較低一點的照壁。北京沿襲唐代習慣喜歡夾道植槐樹,魁爺的大門外面,沿著兩旁的屋背也同樣有這種樹木。槐樹底下是經常在那里拴著的幾匹青騾。它們的肥大,光澤,美麗,人家說搜遍全境也不會找到這種騾的。 從大門洞里望進去是“雉門”。假使我們來的恰是時候,這一天魁爺府上辦喜事,比仿做壽,所有的門都為歡慶打開,你可以進去領略領略,頂好的戲班子就在他的“大堂院”里扮演。 我們繞過“雉門”的畫屏,走進“大堂院”,院子里鋪著方磚,左右兩廂,中間是敞著的大廳。再進去是一個完全同樣的庭院,許多臺階,又是又高又大深得嚇人的大廳。從這些房子里我們聽不見任何聲音,男仆們是在外面,在我們進大門時就看見的背著街的房子里,魁爺自己和他的小朱爺們,如果沒有客人,也難得在這里一起坐。一種嚇人的空氣馬上包圍了我們,使人感到仿佛掉到荒野上的水潭里了。這以後是任何男人的禁地,不管我們跟魁爺的交情多麽密切,以後再也不許往前走了。但是…See More
Mar 5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鬼爺”(1)

“怎麽,你說你是果園城的嗎?” “是的,我是果園城的。” “那麽你當然知道魁爺了?” “我每天都看見他。” “他還是老樣子嗎?” “他總是老樣子,前不久才討的第四房太太。” 十年前,不論你在火車上,航船上,或開設在官路邊的可憐的小客店里,即使這些地方很遠,到果園城還有兩天路程,你已經能聽見兩個旅客在那里問答。接著他們可能還談到別的,談到生意,收成,傳說,怪胎,最後談到果園城的縣官。 那個果園城人想了想。 “聽說姓周。” 他說好像姓周,但也許姓鄒,他沒有見過他,知道不十分準確。這種情形並不足奇,事實上魁爺遠比果園城的果園出名得多。 魁爺就是高大豐滿的朱魁武先生。這個時候他已經五十多歲,單單為他的尊容,普通人只簡單的叫他“魁爺”。我們不明白當初是怎樣取定的,他的同鄉們,尤其是一般屠夫走販,總愛說: “他父親怎麽睡的覺,給他取這樣好個名字!” 這的確是個好名字!每任縣官在上任之前,當他還沒有拴束行李的時候,他在省城里就先有了數目,上任後頭一件事就是去拜望魁爺,一個在暗中統治果園城的巨紳。 關於魁爺的列祖列宗,除了幾位有考證癖的學究,現在是早就沒有人知道了。據說他的一位遠祖曾在萬歷年間做過尚書…See More
Feb 16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果園城(5)

在使人感到沈重的,空中滿布了陰影,靜得連蒼蠅的飛翔都可以清楚聽見的靜寂中,我預備在上首雕鏤的老太師椅上坐下。恰在這時,從里間小門里探出個女人的頭來,是我們在這種地方常常看到的,穿著褪了色的藍布衫,約摸四十歲光景,仿佛老在生氣的女仆(假使你知道她每月頂多只有一塊錢的工資,就明白世上沒有什麽值得她高興的了)。她驚訝的望著我,然後低聲問道: “你是哪里來的?” 我說明了我的來歷,女仆像影子似的退進去了。我聽見里面嘰咕著,約摸有五分鐘,隨後是開關奩櫥的響聲,整理衣服聲,輕輕的腳步聲和孟林太太的咳嗽聲。女仆第二次走出來,向我招招手。 “請里面坐。”她說著便逕自走出去。聲音是神秘的,單調而且枯燥。 我走進去的時候,孟林太太正坐在雕花的幾乎佔去半間房子的大木床上,靠著上面擺著奩櫥的妝臺,結著斑白的小髮髻的頭和下陷的嘴唇在輕輕的顫動。她並沒有瘦的皺褶起來,反面更加肥胖了,可是一眼就能看出,她失去一樣東西,一種生活著的人所必不可少的精神。她的銳利的目光到哪里去了?她在我最後一次看見她時還保持著的端肅、嚴正、靈敏,又到哪里去了? 她打手勢讓我坐在窗下的長桌旁邊。我剛才進來時她大概還在午睡,也許因為過於激動…See More
Feb 12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果園城(4)

必須承認,這是個有許多規矩的單調而又沈悶的城市,令人絕望的城市。我走進深深的城門洞,即使把腳步盡可能放輕,它仍舊發出咚咚的響聲。並沒有人注意我。其實,我應該說,除開不遠的人家門前坐著兩個婦人,一面低頭做針工,一面在談著話的,另外我並沒有看見別的誰,連一條走著的狗也沒有看見。 現在,我們到了這有個虛妄名字的果園城了。 街上的塵土仍舊很深,我要穿過大街看看這里有過怎麽樣的變化嗎?我希望因此能遇見一兩個熟人嗎?你自然能想到我取的是經過果園的路。我熟知這城里的每一條路每一條胡同的走法。從城門里彎過去,沿著城墻(路上橫著從城頭上滾下來的殘磚),用本城人的說法,不過幾步路,於是果園就豁然在前面現出來了。從果園里穿過去,一直到孟林太太家的後門,沒有比這條路更教人喜歡走的。那些被果實壓得低垂下來的樹枝輕輕撫摩著你的鬢頰,有時候拍打肩背,仿佛是老友的親匿的手掌。 唉!應該嘆氣。我來的晚了,蜂子似的嗡嗡響著的收獲期已經過去,擡頭一望,只見高得令人發暈的天空,在薄暗靜寂的空氣中,縫隙中偶然間現出幾片紅葉。除我之外,深深的林子里沒有第二個人,除了我的腳步,聽不出第二種聲音。 “你到這里來幹什麽呀?” 仿佛是誰…See More
Jan 25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果園城(3)

此外這里還有一所中學,兩所小學,一個詩社,三個善堂,一家糟坊,一家兼賣金雞納霜的中藥鋪,一家管鑲牙的照相館,兩個也許四個豆腐作坊;它沒有電燈,沒有工廠,沒有像樣的商店,所有的生意都被隔著河的坐落在十里外的車站吸收去了。因此它永遠繁榮不起來,不管世界怎麽樣變動,它總是像那城頭上的塔樣保持著自己的平靜,豬可以蹣跚途上,女人可以坐在門前談天,孩子可以在大路上玩土,狗可以在街岸上打鼾。 一到了晚上,全城都黑下來,所有的門都關上:工咚,工咚……縱然有一兩家遲了些,也只是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見。於是佛寺的鐘響起來了,城隍廟的鐘響起來了,接著,天主教堂的鐘也響起來。它們有它們的目的,可是隨它在風聲中響也好,在雨聲中響也好,它響它自己的,好像跟誰都沒有關係。原來這一天的時光就算完了。 “天晚了?” “晚了。” 在黑暗的街上兩個相遇的人招呼著。只有十字街口還亮著火光,慢慢地也一盞一盞地減少下去,一盞一盞的吹滅了。雖然晚歸者總是藉著星光在路上摸索,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卻是誰也沒有感到不方便。 然而正和這城的命名一樣,這城里最多的還是果園。只有一件事我們不明白,就是它的居民為什麽特別喜歡那種小蘋果,他們稱為…See More
Jan 7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果園城(2)

唉唉,我已經看見那座塔了。我熟知關於它的各種傳說。假使你問這城里的任何居民,他將告訴你它的來歷:它是在一天夜里,從仙人的袍袖里掉下來的,當很久很久,沒有一個老人的祖父能記憶的時候以前。你也許會根據科學反對這個意見,可是善良的果園城人都有豐富的學問,他們會用完全像親自看見過似的說法,證明這傳說確實可靠。 “這是真的,先生。”他們會說。 這是真的呢,它看見在城外進行過的無數次只有使人民更加困苦的戰爭,許多年輕人就在它的腳下死去;它看見過一代又一代的故人的靈柩從大路上走過,他們帶著關於它的種種神奇傳說,安然到土里去了;它看見多少晨夕的城內和城外的風光,多少人間的盛衰,多少朵白雲從它頭上飛過?世界上發生過多少變化,它依然能置身城巔,如果是凡人的手造起來的,這能夠相信嗎?這里我忽然想起那城坡上的青草,淺淺的青草,密密的一點也看不出泥土的青草,整個城坡全在青色中,當細雨過後,上面綴滿了閃閃的珠子。雪白的羊羔就在這些晶瑩的珠子中弄濕它們的腿,跳踉著往城上攀登。 現在我懊悔我沒有雇那腳夫的驢子。“長耳公”會一路上超然的搖著尾巴,把我載進城去,穿過咚咚響的門洞,經過滿是塵土的大街。我熟悉這城里的每一口井…See More
Dec 26, 2019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果園城(1)

《果園城記》名列 世紀百強 第 75。是師陀歷時八年創作的代表作,風格特異,尤其是作品的語言,可謂匠心獨具。書中以一系列描寫人物的篇目反映了20世紀初期到抗日戰爭前期日益雕敝的中國封建鄉村小城的生活場景,其基調滯重哀痛,沈郁復雜,帶有濃重的鄉土情結。在這個表面看似和諧寧靜實質沒落封閉的小城中,讀者看見了“那個黑暗、痛苦、絕望、該詛咒的舊社會”。…See More
Dec 10, 2019

Gwadar 瓜達爾's Blog

師陀《果園城記》桃紅 (1)

Posted on March 18, 2020 at 11:05pm 0 Comments

在孟林太太家里,每天我們能猜出都是來什麽人,一個送水的,接著,一個賣絨線的。當陽光從屋背上照進這個寂靜的老宅,素姑──孟林太太的女兒,一個像春天般溫柔,長長的像根楊枝,看見人和說話時總是婉然笑著的,走路是像空氣在流似的無聲,而端凝又像她母親的老女,很早很早她就動手,我是說她低著頭開始在繡花了。假使是春天,夏天或秋天,她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樹底下;冬天,她悄悄坐在明亮的陽光照著的窗戶下面。孟林太太這時候照例在床上睡她的午覺。

 …

Continue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5)

Posted on March 18, 2020 at 11:03pm 0 Comments

“他們幹什麽老不肯放過你呢?” 

“你知道有臭味的地方就有蒼蠅,老弟。這只怪地面太窄,所以有些人就被踩在地下;至於我,我就得給擠到天上去了。”葛天民笑著站起來,轉轉身子,忽然作個虛張聲勢的手勢說: 

“你等著瞧,有一天我給他們巴豆吃!”

 

當我們這樣談著話的時候,一個小販在墻外胡同里大聲吆喝著: …

Continue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4)

Posted on March 18, 2020 at 11:02pm 0 Comments

於是我們自然而然的談到農場。我說: 

“我最後一次來果園城的時候,你正在試種無核葡萄。” 

“你記得準是無核葡萄嗎?”

 

葛天民挺調皮的望著我。 

“你試種過各種植物,可是這一回的確是葡萄。”…

Continue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3)

Posted on March 18, 2020 at 11:01pm 0 Comments

我曾經說過,葛天民毫無嗜好,每天吃過早飯,他替老葛醫生看病人,按脈,看舌頭,開方子;下午葛天民出城去了,葛天民到農場上去了。他在那里並沒有什麽重大事情;他的工作照例是檢查各種苗區,看工作進行的情形,看工人有沒有按照他的規定去做。他在那里留到五點鐘,有時候稍微遲些,他留到六點。這中間他發見玫瑰花的枝條長得太長,波斯菊的種子該保存下來,或是供接菊花用的蒿艾生了蚜蟲。

 

“老朱,老朱!” 

葛天民先生在蔬菜區里喊著。 …

Continue

Comment Wall

You need to be a member of Iconada.tv 愛墾 網 to add comments!

Join Iconada.tv 愛墾 網

  • No comments yet!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Videos

  • Add Videos
  • View All

Memb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