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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琴科·天才的力量

曲志堅譯演員庫茲金娜取得一鳴驚人的成功,觀眾們使勁跺腳,嗷嗷地吼,簡直發了狂。演員的崇拜者們把鮮花朝台上扔去,喊叫著:“庫茲金娜!庫——茲金娜!”一個機靈非凡的崇拜者想穿過樂隊擠上台去,給觀眾攔住了。於是他向門上寫著“閑人莫入”的房間沖去,一下就不見了。庫茲金娜這時正坐在演員化妝室裏,心想:“啊!我期望的正是這樣的成功啊!激動人心,以自己的天才使人們變得高尚起來……”這時,有人敲門。“餵,”她說,“請進。”一個人飛身走了進來,這就是那位機靈的崇拜者。他的動作是那麼麻利,女演員甚至連他的臉都沒有看清。這個人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嘟噥著說:“我愛……我傾倒……”他揀起扔在地上的一只皮靴就一個勁兒地吻起來。“對不起,”女演員說,“那不是我的皮靴,那是滑稽老太婆的……這才是我的。”崇拜者又瘋狂地抓起女演員的皮靴。“還有一只……”崇拜者跪在地上一邊爬一邊嘶啞地說,“還有一只呢?”“天哪!”女演員暗自想,“他是多麼愛我啊!”她於是把另一只皮靴也遞給他,怯生生地說:“在這兒……那兒是我的束腰帶……”崇拜者抓起皮靴和束腰帶,非常莊重地把它們貼在自己胸前。庫茲金娜仰面坐在扶手椅上,她想:“天哪!天才的力量…See More
10 hour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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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洗澡 下

他凝視著自己的兒子,被單下他小小的胸部一起一伏。他感到更加害怕了。他開始搖頭。他在嘴裏像這樣自言自語:兒子會好起來的。他只不過不是在家裏睡覺,而是換成在這裏睡覺。而睡覺不管在哪兒都是一樣的。醫生進來了。他和男人握握手。女人從椅子上站起來。“安,”醫生對她點點頭。“我們來看看孩子怎麼樣。”他走到床邊,給男孩搭了搭脈。他翻開男孩的一只眼皮看了看,然後是另一只。他揭起被單聽了聽心音。他用手指在男孩身體各處按按。他走到床尾查看了記錄表。他在記錄表上標明時間,又潦草地寫了點什麼。然後他轉過來對著男孩父母。這醫生是個英俊的男人。曬成棕褐色的皮膚顯得很滋潤。他身穿三件套的套裝,色彩鮮艷的領帶,襯衫袖口上用的是鏈扣。男孩母親在嘴裏像這樣自言自語:他剛從哪個地方發言回來。他們給他頒了枚特別獎章。醫生開口了,“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也沒什麼好擔心。他很快就會醒的。”醫生又看了男孩一眼。“等檢查後我們會知道更多。”“哦,不。”男孩母親說。醫生說,“有時候是會有這樣情況。”“那麼,你們不把這個叫昏迷,是嗎?”男孩父親問。男孩父親盯著醫生,等待著。“不,我不想稱之為昏迷,”醫生說,“他在睡覺。這是一種自我修覆。身…See More
yeste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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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洗澡 上

禮拜六下午,她開車來到市中心的一家面包房。瀏覽完一本頁碼松散,裏面貼有各種蛋糕樣品照片的冊子之後,她訂了一只巧克力蛋糕,她兒子的最愛。她挑的這只蛋糕表面裝飾著一艘太空飛船和發射台,上面還有幾點白色的星星。她兒子的名字斯科特會用綠色的糖霜寫在蛋糕上,就好像那是太空飛船的名字。當她告訴他斯科特就要八歲了時,那個面包師若有所思地聽著。他是個老男人,穿著件式樣古怪的圍裙,一根用吊環系住的寬帶子穿過腋下,在背後繞一圈,再在前邊交叉,打成一個很粗的結。聽這個女人說話的時候,他雙手不停地在圍裙前面擦來擦去。當她在一邊研究樣品照片一邊說話時,他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她的嘴唇。他隨她慢慢看。他有的是時間。她決定了要那只太空飛船蛋糕,然後她把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號碼給了面包師。蛋糕將在禮拜一上午做好,在禮拜一下午的生日派對之前。這就是那個面包師所有要說的話。沒有玩笑,沒有任何不必要的廢話,只有這小小的,最簡潔的信息交流。禮拜一早上,男孩正走在上學的路上。他和另一個男孩一起,兩個人邊走邊把一袋薯條前後傳來傳去。過生日的男孩正在試著從另一個男孩嘴裏兜出他會送給自己什麼樣的生日禮物。在一個十字路口,一不留神,過生日的男孩…See More
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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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胖子 下

不,這兒的確是熱,真的,我對他說。也許咱們最好把外套脫了,他對我說。沒錯,我跟他說,咱們怎麼舒服怎麼來,我跟他說。可是過了一會兒我見他始終穿著他的外套。我照管的另兩張桌上的四個客人現在都走了。那對老夫婦也走了。大堂裏慢慢的空下來。當我給他送羊排,烤土豆,和附加的面包黃油的時候,他是剩下唯一的客人了。我在他的烤土豆上澆了很多酸奶油。我把培根丁和蔥絲撒在酸奶油上。我給他端上面包和黃油。您要的都齊了吧?我問他。太好了,他對我說,喘著氣。太棒了,謝謝,他說,然後他又喘氣。祝您胃口好,我對他說。我揭開糖罐的蓋子往裏看,他晃著腦袋,眼睛盯著我直到我決定走開。我是在找什麼東西,現在我明白了。但是找什麼呢?這個我一點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那個大肚皮?他會叫你跑斷腿的,哈瑞特跟我說,你知道哈瑞特。甜點,我對胖子說,有廚師蛋糕,是一種加英國沙士的布丁,或者芝士蛋糕,配香草冰激淩或者菠蘿果汁。我們不會耽擱您吧,至少?他一邊說一邊喘氣,神色憂慮。一點兒也不,我跟他說。當然不會,我說。您慢慢選,我跟他說,趁您考慮的工夫我去給您拿咖啡來。咱們還是直接跟您說了吧,他在座位上扭動著對我說。咱們想要個廚師蛋糕,不過咱們…See More
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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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胖子 上

我在我女朋友莉妲家。我們喝咖啡,抽煙,我就跟她說了這事。下面就是我跟她講的。那是個禮拜三,一個還算清閑的夜晚臨近打烊時分,艾爾伯把這個胖子領到我管區裏坐下。我從未見過像他這麼胖的家夥,盡管除此以外他看上去挺幹凈,穿得也還不錯。在他身上什麼都是巨大的,不過最叫我驚訝的還是他的手指。當我停下來,給他旁邊的一桌老夫婦點單的時候,我立刻就註意到了。比正常人的手指大三倍。那手指又長,又粗,全是肉。我照管著我另外的桌子。一桌四個做生意的男人,很難伺候,另一桌四個的,三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還有那對老夫婦。蘭特給胖子杯子裏倒上了水,我在過去之前給他留了充足的時間來決定點什麼。晚上好,先生,我對他說,您選好了嗎?我問。他那叫一個胖啊,莉妲!晚上好,他對我說。是的,老天,他是這麼說的,我們現在準備好可以點菜了,他說。他就是這麼說話的,你知道。有點古怪。而且時不時的,他會小口喘氣。我想我們先來個愷撒沙拉,他對我說。接著來個湯,請加上面包和黃油。然後,羊排,我想該不錯。和一份烤土豆加酸奶油。至於甜點,我們待會兒再說。非常感謝,他說著把菜單遞給我。他的那些手指呦,莉妲!我沖進廚房把點單交給盧迪,他做個鬼臉接過去。…See More
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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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鄰居

比爾和阿琳·米勒是對快樂的夫妻,但有時會覺得就他們被所屬圈子里的人超了過去,留下比爾做他的薄記員,阿琳忙她例行的秘書事務。他們有時談起這個,主要是和他們的鄰居哈里特和吉姆•斯通的生活作比較。在米勒倆口子看來,斯通家的日子更充實,更有希望。斯通家總是外出吃晚飯,要不在家里招待客人,要不借著吉姆工作的機會到全國各地旅行。斯通家就住在米勒家的對門。吉姆是個機器配件公司的銷售,他常把公差和私人度假結合起來。這次,他們要外出十天,先去切葉尼,再去聖路易斯去訪問親友。他們不在時,米勒夫婦會幫他們照看公寓、餵貓和給花草澆水。比爾和吉姆在車旁握手。哈里特和阿琳托著對方的手臂,在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好好玩,”比爾對哈里特說。“我們會的,”哈里特說。“你們也過得愉快。”阿琳點點頭。吉姆沖她眨了下眼。“再見,阿琳。照顧好老頭子。”“我會,”阿琳說。“玩好,”比爾說。“那還用說,”吉姆說,輕輕捶了一下比爾的胳膊。“再謝一次,你們倆。”斯通倆口子開走時揮了揮手,米勒夫婦也揮了揮手。“嗯,真希望是我們,”比爾說。“天曉得,我們真的是需要度個假了,”阿琳說。她拉過他的手臂,放在她的腰上,一起上樓回他們的公寓。晚飯…See More
Ap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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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加利克:送給哈里斯太太的鮮花

蔡小容譯從倫敦飛往巴黎的班機上,坐著一位瘦小的老婦人。她衣著粗陋而整潔,看得出是個打雜女工。她懷中抱著一個手提包,里面有1400美元——這是她三年來的積蓄。她臉上流露出興奮與忐忑的神情,因為此行將實現她的理想。 這位哈里斯太太一年到頭上門給顧客做家務,每天工作10小時。三年前的一天,她在顧客家看見兩件美麗絕倫的衣服,便念念不忘。她問明這衣服是從巴黎黛爾赫時裝公司買來的,因而開始攢錢。今天,她終於坐上了飛往巴黎的班機。 黛爾赫時裝公司經理柯伯特女士今天上午心情極端惡劣。這是為了她在外交部工作的丈夫朱爾斯。朱爾斯是部里最有才幹的人,可是他沒有政治上的親朋好友,因而多年來一直得不到提升,而他已經50歲了。最近有一個部門的主任去世了,誰接替他是一個熱門話題。朱爾斯可能又會給別人排擠掉。柯伯特女士眼看他這一生即將無望,因而深感悲傷和痛苦。 此時她正在安排下午的時裝展覽會。有個老婦人走了過來。她穿著破舊的衣服,戴著顏色不相配的手套,徑直走近柯伯特女士,說:“嗨,親愛的,請問衣服掛在哪兒?”柯伯特女士冷冷地說:“恐怕您找錯了地方。衣服不在這兒,時裝展覽會只對私人開放。”…See More
Ap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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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取景窗

一個沒有雙手的人來敲我的門,要賣我家的照片給我。除了那雙鋼勾以外,他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普通人。“你的手是怎麼斷的?”在他說明來意後,我問他。“那是另一段故事,”他說:“你到底買不買這張照片?”“進來吧,”我說:“我剛才煮了咖啡。”剛才我還做了一些果凍,但沒有告訴他。“我可能要借用你的廁所,”沒有雙手的男人說。我想看他怎麼拿杯子。我知道他怎麼拿相機。那是一台老式的“拍立得”,又大又黑,他把相機綁在一條皮帶上。那條皮帶纏在他的肩膀,然後繞過他的背。就是這條皮帶把相機固定在他胸前。他會站在你家門前的人行道上,在取景窗里固定好你家的位置,用他的鋼勾按下快門,然後你家的相片就會彈出來。我一直盯著窗外看,你懂吧。“你剛才說廁所在哪里?”“一直走,右轉。”他彎下身,弓著腰,把自己脫開那條皮帶。他把相機放在沙發上,然後整理一下他的外套。“我去洗手間的時候,你可以先看一下這個。”我接下他那張照片。照片里有一小塊草坪、車道、車棚、門廊、觀景凸窗,還有我每次從廚房往外看的窗戶。為什麼我會想要一張這場悲劇的照片?我仔細看了一下,我看到我的頭,我的頭,就在廚房窗戶的里面。用這種方式看到自己,讓我開始思考。告訴你…See More
Ap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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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嚴肅的談話

薇拉的車停在那里,邊上沒別的車,伯特覺得很慶幸。他拐上車道,在他昨晚掉在那兒的南瓜派邊上停了車。派還在原地待著,鋁盤底朝天扣著,南瓜泥在地上攤了一圈。這是聖誕節後的第一天。他曾在聖誕節那天去看望他的妻子和孩子。薇拉在此之前就警告過他。她對他講了實情。她說他六點前必須離開,因為她朋友和朋友的孩子要過來吃晚飯。他們坐在客廳里,很隆重地打開伯特帶來的禮物。他們只打開了他的禮物盒,而其他包著彩色紙張的禮物盒都在樹下堆著,等著六點以後打開。他看著孩子們打開他們的禮物,等著薇拉解開她禮物盒上的絲帶。他看著她撕開包裝紙,打開盒蓋,取出那件開司米羊毛衫。“很好看,”她說。“謝謝你,伯特。”“穿上試試,”他女兒說。“穿起來,”他兒子說。伯特看著他兒子,感激他對自己的支持。她真的去試了。薇拉進了臥室,穿著它走了出來。“很好看,”她說。“你穿著很好看,”伯特說,感到胸口有東西在往外湧。他打開了給他的禮物。來自薇拉的是一張桑德海姆男裝店的禮品劵。配對的梳子和刷子來自女兒。一支圓珠筆來自兒子。薇拉端來汽水,他們聊了一小會兒。但多數時間在看聖誕樹。後來他女兒起身去擺放餐廳里的桌子,他兒子去了他自己的房間。但伯特喜…See More
Ap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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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把你的腳放在我鞋里試試(下)

摩根放下托盤,端著杯子回到窗前。年輕人聚集在對面房子前面的人行道上,一群男孩和女孩和一個穿著大衣戴著圍巾的年齡稍大個頭稍高的男孩。馬爾斯能看見對面窗戶里面人的面孔――阿特里夫婦。聖歌唱完後,傑克•阿特里來到門口,給了那個大男孩些什麼。這群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手電筒的燈光晃來晃去的,他們在另一個房子前停了下來。“他們不會來這兒了,”摩根太太等了一會兒後說。“什麼?他們為什麼不來這兒?”摩根說,朝他妻子轉過身去。“說的是什麼蠢話!他們為什麼不來這兒?”“我就是知道他們不會,”摩根太太說。“我說他們會,”摩根說。“馬爾斯太太,這些唱聖誕頌歌的人會不會來這兒?你怎麼認為?他們會回來祝福這個家嗎?我們讓你來決定。”保拉貼近窗戶,但唱聖誕頌歌的人已經走到路的頂頭了。她沒有回答。“好啦,大家的興奮勁都過去了,”摩根說,他回到他的椅子旁。他坐下,皺了皺眉頭,開始往煙鬥里面填煙絲。馬爾斯和保拉回到沙發上。摩根太太終於離開了窗戶。她坐下來。她一邊微笑一邊盯著自己的杯子。然後,她放下杯子哭了起來。摩根把手帕遞給他的妻子。他看著馬爾斯。不久,摩根開始用手指敲著椅子的扶手。馬爾斯動了動他的腳。保拉在錢包里找香煙…See More
Ap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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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把你的腳放在我鞋里試試(中)

他們在門廊處很快地握了握手。馬爾斯和保拉進了屋子,埃德加•摩根關上了門。“把你們的外套給我,把外套脫了吧,”埃德加•摩根說。“你沒事吧?”他對馬爾斯說,仔細地看了看他,馬爾斯點了點頭。“我知道這條狗有點瘋狂,但他從來沒像今天這樣。我看見了。事情發生時我正好看著窗外。”這段表白讓馬爾斯覺得很奇怪,他看了看這個男人。埃德加•摩根四十來歲,頭幾乎全禿了,穿著休閑褲和毛衣,腳上穿著雙皮拖鞋。“它的名字叫巴滋,”希爾達•摩根宣布道,並做了個鬼臉。“是埃德加的狗。我不能在家里養寵物,但埃德家買了這條狗,他保證不讓它進家。”“他睡在車庫里,”埃德加•摩根說。“它乞求進屋來,但是,要知道,我們是不能答應的。”摩根吃吃地笑了起來。“坐下,坐下,如果你們能在這堆得亂七八糟的地方找到個座位的話。希爾達,親愛的,把沙發上的東西挪開,好讓馬爾斯夫婦坐下來。”希爾達清了清沙發上的盒子、包裝紙、剪刀、一盒緞帶和紙花,她把它們都放到了地上。馬爾斯註意到埃德加在盯著他看,臉上沒了笑容。保拉說,“馬爾斯,最親愛的,你頭發上粘了個什麼。”馬爾斯用手在頭後面摸了一下,發現一根細樹枝,就把它放進了口袋。“那條狗,”摩根說著,又…See More
Ap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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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把你的腳放在我鞋里試試(上)

電話鈴響起的時候,他正在吸塵。整所公寓都已經吸得差不多了,他正在客廳里忙著,用吸管清理沙發座墊間的貓毛。他停了下來,聽了聽,然後關掉吸塵器,過去接電話。“餵,”他說,“這是馬爾斯。”“馬爾斯,”她說。“你怎麼樣?在幹什麼呢?”“沒幹什麼,”他說,“嗨,保拉。”“今天下午辦公室里有個聚會,”她說,“你被邀請了,迪克邀請了你。”“我來不了,”馬爾斯說。“迪克剛對我說了,給你家老頭子打電話,叫他過來喝一杯,把他從他的象牙塔里拖出來,拖到現實世界里來呆一會兒。迪克喝了酒後很搞笑,馬爾斯?”“我在聽,”馬爾斯說。馬爾斯原來是迪克的下屬。迪克總說他要去巴黎寫一部小說,當馬爾斯辭職去寫小說時,迪克說他會在暢銷書排行榜上找馬爾斯的名字。“我現在來不了,”馬爾斯說。“今天早上聽到一個可怕的消息,”保拉接著說道,就像是沒聽見他說的。“你記得拉里•古汀納斯?你來工作時他還在。他在科學書籍處幫了會兒忙,後來被派出去工作,再後來就被解雇了。今天早上聽說他自殺了,他沖自己的嘴開了一槍,你想象得出來嗎?馬爾斯?”“聽見了,”馬爾斯說。他試圖回想古汀納斯的樣子,想起一個個子很高和有點駝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的男人,他鮮…See More
Ap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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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大教堂(下)

電視機熒光屏上,一群戴著頭巾的人們正遭到身著骷髏服和扮成魔鬼的人們的攻擊和折磨。扮成魔鬼的人們戴著面罩、頭角和長長的尾巴,這是遊行儀式中的一個部分。那個解說的英國人說,每年西班牙都要舉行一次。我沒法向瞎子結實電視畫面。“骷髏?”他說,“我知道骷髏是什麽東西。”他說著,點點頭。這時,電視機里出現了一座大教堂。接著是另一座大教堂的長長的慢鏡頭。最後,畫面轉到巴黎那座有名的大教堂。這座教堂的飛拱和尖塔直聳雲霄。攝影機拉得遠遠的,把高聳天際的大教堂全貌拍了下來。解說的英國人常常停下來,讓攝影機繞著大教堂轉,或者讓鏡頭環繞著農村,拍攝農夫在田野里趕著牛群。我耐心地等著。後來,我覺得該說些什麽。於是我就說:“現在,電視機里出現的是座大教堂外部構造。各種奇妙的雕刻!小雕像刻得像妖怪似的。我猜想,那是在意大利。對啦,是在意大利。這座教堂的墻上有圖畫呢。”“老弟,壁畫嗎?”他問道,又啜了一口酒。我伸手去拿酒杯,里面涓滴不剩。我極力想回憶一些我尚能記起的事情。“你問我這些畫都是壁畫嗎?”我說,“你問得好。我可不曉得。”攝影機轉到里斯本郊外的一座大教堂——葡萄牙大教堂。同法國和意大利的相比,差別不大。不過還…See More
Ma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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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大教堂(中)

瞎子放下手提箱,伸手過來。我握住他的手。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一會兒,就放開了。“我覺得你的面好熟,我們好像以前見過。”他大聲地說道。“我也覺得這樣。”我說。我不知道另外該說些什麽。我接著說:“歡迎你來。我常聽見我的太太提起你。”接著,我們三個人一起從廊門里走進了起居間。我的太太挽者他的胳膊,領著路,嘴里嘮叨著:“向左邊走,羅伯特。對啦!當心,那兒有一把椅子。到了。你就坐在這兒。這是沙發,兩個星期前買的。”我開始談了一些那只舊沙發的事。我十分喜歡那只舊沙發,不過沒有說出口來。接著我隨便談了一點其他的事,談了乘火車沿哈德遜河觀看風景的經驗。你到紐約去的時候,就應該坐在火車的右邊:從紐約回來的時候,就要坐在左側。“你旅途愉快嗎?”我說,“順便問一下,你在車上坐哪一邊的?”“哪一邊!問得真傻,”我的太太說,“坐在哪一邊又有什麽關系呢?”她追問道。“我不過問問吧。”我回答說。“我坐在右邊,”瞎子說,“我差不多有四十年沒乘火車了,我還是個小孩的時候,坐過一次火車。跟著大人坐的。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快要忘記我當時激動的心情了。現在我這把胡子已經留了一個冬天,”他說,“是人家對我說的。親愛的,我看上去…See More
Ma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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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大教堂(上)

這個瞎子是我太太的一位老朋友,他正在路上,要到我家來做客。他的老婆已經去世,他是去康涅狄格州看望他亡妻的親戚;從那兒給我太太掛了個電話,預先約定,他準備乘五個小時的火車來這兒,我太太到車站去接他。十年前的一個夏天,在西雅圖,我的太太曾在他那里工作過,後來他們就一直沒有見過面。可是她和瞎子始終保持聯系。他們灌錄了錄音帶,經常通信。他這次來訪,我並不歡迎。我跟他素不相識,又是個瞎子,使我心煩。對於瞎子的概念,我是從電影上看來的。電影里,瞎子走路總是慢條斯理,並且從來不笑。有時,他們還要由一條狗領著走路。所以我從來不指望有什麽瞎子上我家來。那年夏天,我妻子在西雅圖,急於找個工作做。當時,她身無分文。夏天過後準備和她結婚的那個男人還在軍官訓練學校讀書,而且他也沒有錢。不過,她很愛那個家夥,他也愛她,如此等等。有一天,她在報上讀到一則廣告:招聘助手——給盲人讀書,還有電話號碼。她打通了電話,到瞎子家里去,當場就說定了。她跟這個瞎子工作了整整一個夏天。她給他念些材料,諸如案例研究、報道等等,還幫他整理在縣里社會服務部的那個小辦公室。從此,那個瞎子就和我太太成了好朋友。我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呢?那是她…See More
Ma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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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真跑了這麼多英里嗎?(下)

他靠著長沙發的一頭坐下,把腿蹺在沙發的另一頭。他看著屏幕,發現自己不明白那些人在說什麼。他轉著手上的空杯子,想把杯子的邊咬下來。他打了一陣寒顫,想上床去,可是他知道,他會夢見一個一頭灰發的壯女人。他總在夢里彎腰系鞋帶,當他直起身子時,她正看著他,他彎下身來再系一次。他看著自己的手,在他的注視下它握成了拳頭。電話鈴響了。“你在哪兒,親愛的?”他和藹地慢慢說道。“我們在這家飯館,”她說,她的嗓門又響又亮。“親愛的,哪家飯館?”他問道。用手掌抵住眼睛,揉了揉。“市區的一家,”她說,“我想是‘新吉米’。對不起,”她在電話那端對什麼人說道,“這是‘新吉米’嗎?這里是‘新吉米’,利奧,”她對他說。“都妥了,我們就快完事了,然後他會把我送回家的。”“親愛的?”他說。他把聽筒靠在耳朵上,閉著眼,前後搖晃著。“親愛的?”“我得走了,”她說,“我一直想打電話給你。好啦,猜猜多少錢?”“親愛的,”他說。“六百二十五”她說。“已經在我的包里了。他說敞蓬車不太好賣。我想我們生來就走運。”她說著笑了起來。“我把什麼都告訴他了。我想我只能這樣。”“親愛的。”利奧說。“什麼?”她說。“求你了,親愛的,”利奧說。“他說…See More
Ma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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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洗澡 下

Posted on April 27, 2017 at 9:29pm 0 Comments

他凝視著自己的兒子,被單下他小小的胸部一起一伏。他感到更加害怕了。他開始搖頭。他在嘴裏像這樣自言自語:兒子會好起來的。他只不過不是在家裏睡覺,而是換成在這裏睡覺。而睡覺不管在哪兒都是一樣的。

醫生進來了。他和男人握握手。女人從椅子上站起來。

“安,”醫生對她點點頭。“我們來看看孩子怎麼樣。”他走到床邊,給男孩搭了搭脈。他翻開男孩的一只眼皮看了看,然後是另一只。他揭起被單聽了聽心音。他用手指在男孩身體各處按按。他走到床尾查看了記錄表。他在記錄表上標明時間,又潦草地寫了點什麼。然後他轉過來對著男孩父母。

這醫生是個英俊的男人。曬成棕褐色的皮膚顯得很滋潤。他身穿三件套的套裝,色彩鮮艷的領帶,襯衫袖口上用的是鏈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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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洗澡 上

Posted on April 25, 2017 at 9:49am 0 Comments

禮拜六下午,她開車來到市中心的一家面包房。瀏覽完一本頁碼松散,裏面貼有各種蛋糕樣品照片的冊子之後,她訂了一只巧克力蛋糕,她兒子的最愛。她挑的這只蛋糕表面裝飾著一艘太空飛船和發射台,上面還有幾點白色的星星。她兒子的名字斯科特會用綠色的糖霜寫在蛋糕上,就好像那是太空飛船的名字。

當她告訴他斯科特就要八歲了時,那個面包師若有所思地聽著。他是個老男人,穿著件式樣古怪的圍裙,一根用吊環系住的寬帶子穿過腋下,在背後繞一圈,再在前邊交叉,打成一個很粗的結。聽這個女人說話的時候,他雙手不停地在圍裙前面擦來擦去。當她在一邊研究樣品照片一邊說話時,他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她的嘴唇。

他隨她慢慢看。他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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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胖子 下

Posted on April 25, 2017 at 9:49am 0 Comments

不,這兒的確是熱,真的,我對他說。

也許咱們最好把外套脫了,他對我說。

沒錯,我跟他說,咱們怎麼舒服怎麼來,我跟他說。

可是過了一會兒我見他始終穿著他的外套。

我照管的另兩張桌上的四個客人現在都走了。那對老夫婦也走了。大堂裏慢慢的空下來。當我給他送羊排,烤土豆,和附加的面包黃油的時候,他是剩下唯一的客人了。

我在他的烤土豆上澆了很多酸奶油。我把培根丁和蔥絲撒在酸奶油上。我給他端上面包和黃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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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德·卡佛:胖子 上

Posted on April 25, 2017 at 9:48am 0 Comments

我在我女朋友莉妲家。我們喝咖啡,抽煙,我就跟她說了這事。

下面就是我跟她講的。

那是個禮拜三,一個還算清閑的夜晚臨近打烊時分,艾爾伯把這個胖子領到我管區裏坐下。

我從未見過像他這麼胖的家夥,盡管除此以外他看上去挺幹凈,穿得也還不錯。在他身上什麼都是巨大的,不過最叫我驚訝的還是他的手指。當我停下來,給他旁邊的一桌老夫婦點單的時候,我立刻就註意到了。比正常人的手指大三倍。那手指又長,又粗,全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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