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shanbe 杜善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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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讓記憶抵抗

一 昆德拉曾經在小說中感嘆——在黃昏的余暉下,萬物皆顯溫柔;即便是殘酷的絞刑架,也將被懷舊的光芒所照亮。此即謂,人類本質上是善於忘懷的動物。傷痛抑或仇恨,都容易被時光所風化;尤其當作惡者易妝登壇,化血汙為油彩粉墨之後,曾經的呻吟抽泣竟可能變聲為娛樂的淫浪。就像那些此刻正沈醉於某歌中的某些人,他們似乎也在懷舊,但他們已不再記得那些恐怖旋律下的人性踐踏;在溫飽的余年,支離破碎的青春被重新縫補成一道輕薄膚淺的抒情詩——這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荒誕。我只是這一墮落時潮中的反動者而已——在狂飆盲進的歲月裏逆向而行,固執糾結在洪荒之初的草莽上,乃因這個盛裝的時代如此可疑,美輪美奐的華表下一切顯得那麼鬼祟。我企圖返回其紀元的元點去打量這一切的來歷,努力在琴簫和諧的假唱中窺探其本該知恥的原罪。曾經有學者謂中國文化是恥感文化,聖賢強調知恥近乎勇。然則當世的榮光,是連恥亦不被確認的;仿佛諸惡不曾,骨血狼藉之後一切都萬劫不覆了。於是,我深信,漢字的起點是忍辱負仇者在暗夜的刻劃——他們在堅硬的龜甲青簡上用石刀鐵筆記錄深埋於心的余痛。那些卜辭爻言中暗藏了這個民族的歷史和禱告,以至於信史成為我們真正意義上的宗教。只有…See More
Ma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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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大水井的守望者

許多年過去之後,每與人論及故鄉名勝大水井,首先閃回腦海的,依舊是一位孤獨的老人,在如血殘陽回光返照下的古堡漫步。其身影矮小灰暗,然而李氏宗祠的巨大庭院和山墻,卻仿佛始終只是他生命的一道背景,是他悲劇一生從始至終的區區舞台。而今,大水井名揚海宇了,他卻在我無從查考的某個黃昏悄然而逝,枯澀的眼瞼終於從此永遠地落幕了。我相信,除我之外,沒有人會如此固執地念紀,但經我提及,依舊還有一些野老遺叟會想起。二十年前我曾是利川官廨裏的一員惰吏,承恩公韓漢祥部長看顧,特允我四鄉遊逛以編一冊《閑話利川》完差。因此我於某日雲遊到了大水井。雖然少年時修階級鬥爭教育課,便已熟知此一媲美劉文彩莊園的去處,但寶幢初拜,仍覺懵然如驚。畢竟在這兩省交界的大巴山深處,一派荒涼的艽野之鄉,驀然突起這麽一片雄渾古雅的高築巨構,確確乎有些匪夷所思。彼時,水井鄉尚無一間旅舍,莊園周邊也僅幾戶零星人家。所謂基層政權尚掛牌在“青蓮美蔭”那個院落,連夥夫也不曾尋得一個,我遂往李氏宗祠裏去覓歇處。宗祠當時是糧站和學校分而治之,糧站早已掛鎖,學校則有老師幾個像古廟野僧寄宿其處。因我先前嘗在教育局當差,所以敘過來歷後,一青年教員古道熱腸讓出…See More
Ma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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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湖山一夢系平生

一1978年我在鄂西利川一中應屆畢業。半年前,這個國家剛剛恢覆高考,每天仿佛都在發生大事。而在此之前,我還在考慮到何處下鄉――而且開始情竇初開的悲慘早戀。那時的人似乎都很單純,首先是女同學把我的情書上交給了學校,然後是天天寫檢討到校辦罰站,之後是父母責罵毆打,最後是我自殺未遂。醒來後為了表示我仍是個不甘墮落的青年,更為了心中那點自尊和硬氣,我確實咬破手指寫了個血書。一行字――不考上武大此生誓不為人。那年,我16歲。結果通知書下來,全校文科只考取了我一個。但悲哀的是,僅被取到了華師恩施分院【改了四次名後,現在叫湖北民族學院】。於是,我拒絕去。家父怕我次年連這個也考不上,派人把我押解去了。因為與夢中的大學失之交臂,我很早就變得頹廢而墮落。三年的詩酒孟浪很快結束,畢業分回利川教育局。在山中小城打架結社,經常醉臥街頭被清晨掃街的人喊醒。20歲左右的我,幾乎很清醒地看見了我可悲的結局――從科員到副股長到股長到副科長到科長。最後的悼詞是――該同志把一生獻給了山中教育事業,享受副縣級待遇埋進關山陵園。那時,誰要提起武大二字,我就會生出腆臉賴活的羞愧。 二應該說我的武大夢始於少年。那時雖然流行讀書無用…See More
Ma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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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消失在自己文字裏的西娃

一 十余年前,那時偽裝成奸商的我,隱身在大班台後面,每天煞費苦心地計算著碼洋和折扣。那時,中國很多80年代地下詩人都和我一樣,被時代改造成了不法書商。我們幾乎都遺忘了詩歌,像一個地主隱瞞了自己的出身成分;也像一個化裝了的上訪戶潛伏在京城,兢兢業業地向祖國各地發貨催款,慢慢忘記了最初出發的目的。突然,有一天我的辦公室來了一個冒充西娃的人,帶來了一組詩歌——從書商組稿的角度來看,詩歌是賣不出幾分錢的。但是,站在詩歌的立場來看,這真是我暌違詩壇多年後,讀到的上乘佳作。我說留下來吧,我幫你推薦一個好刊物發表。後來,組詩發表了,真正的西娃這才隨著李亞偉一起來找我喝酒。那個階段,書商界臥底著一個詩人圈,但主要是以吃喝玩樂為主。來自重慶某地的西娃,和大家一樣抽煙喝酒,順便為一些朋友寫稿,於是很快就混成了哥們。其實,天天在一起喝酒的老友,很多時候互相並不了解對方的文字。我讀過西娃的詩,算是在她表面的玩世不恭下,多知道一些她的內心以及實際才華的。 二 本質上說,我們那時到現在都是北漂,都有個要面對生存的問題。天下無數懷揣著詩歌的人,像唐朝一樣來到京城,現實卻早已不是那個可以吟詩登第或奉旨填詞的年代了。於…See More
Ma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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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幽人蘇家橋 下

陸 這一切厄運之後,中文系畢業的蘇家橋,竟然成為了銀行的經濟師,終於步入了他日漸安穩的中年。行長曾經是其父一手栽培的舊部,他的同學也多已成為州裏的要員。惟獨他堅持不黨不群,廁身於經濟時代的洪潮浪底,憑手藝悄無聲息地枯澹生活著。他現在是銀行惟一資格最老的科員,獨往獨來,絕不逢迎於任何上司。單位福利甚好,時常瓜分蔬菜水果;他總是在一眾挑揀離開後才去看看,倘有殘余便隨興取一點回家。他完全與世無爭,且幽默豁達,與人為善,自然成了眾人歡喜的怪物。大家戲稱其為行長,就是面對真的行長,他也一樣朗聲模擬官腔應諾。領導知其向無野心,不以為忤,同事則暗佩其渾無體制之俗。他若宿酒未醒,午餐興致好時,會在食堂把領導叫來陪坐。故意問:你們是黨員吧?領導茫然點頭。他又問:讀過《共產黨宣言》《資本論》嗎?領導赧然搖頭。他會笑著說:那我來給你們上上黨課吧。領導只當他是嘻哈瘋癲之徒,不以為意,也就順便聽他傾倒滿腹掌故。他可以口若懸河地從馬恩開講,從國際共運扯到列寧的《國家與革命》,老布與托派的區別,斯大林與老毛的同異,一直講到領導瞠目結舌為止。就是這樣一個衣衫落拓形貌奇異的人,單位上橫來直去,眼珠裏青少白多。但每逢國家…See More
Ma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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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幽人蘇家橋 上

壹 常常竊想,如我輩中人,倘若投放到古代,又該是怎樣的一種際遇?肯定也讀書,卻難以進仕,也沒膽量造反——那我們還剩下什麽活法呢?援引古例,積極一點的人生有兩種:激進者去學遊俠,保守者去當幕僚。遊俠近乎要改造社會,雖也快意恩仇,然而風險成本太高;幕僚大抵是維護現實,盡管衣食無虞,卻要俯仰隨人。也就是說,不想輕生死,又想存骨氣的人,以上兩者皆非生命正途。於是,古人又為這樣的人,在俠與僚之外,設計了第三條道路——隱。關於隱逸的傳統,中國真是源遠流長。其中一種影響甚劇的謬論,叫做“大隱隱於朝,中隱隱於市,小隱隱於山林”。在我看來,隱於朝者謂之奸佞,隱於市者謂之逸民,隱於山林者謂之幽人。幽人之謂,語出易經履卦——履道坦坦,幽人貞吉。孔穎達疏解為“故在幽隱之人,守正得吉”。此即謂僅僅是幽居巖戶還不能喚作隱士,還必須踐履大道、守正不阿才行。當世江湖林泉俱為國有,隱逸的客觀條件已然無存。然則內心像幽人一樣生存於此俗世的人,其實尚未絕跡。以此衡之友儕,蘇家橋兄庶幾近之。 貳 蘇家橋乃80級大學生,晚我兩屆,算我學弟。我們同長於山城利川,父輩是剿匪時的搭檔。因是,我們可謂世交。20世紀80年代初的民族高校…See More
Feb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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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綁赴刑場的青春 下

七 堂兄並未覺察這一切,依舊是偶爾醉歸,時不時打罵一頓老婆再揚長而去。嫂子因為心有所屬,對丈夫的薄幸已不在意。而他卻因為情懷初開,在為嫂子撫傷擦藥之際,多了更多憐惜和憤恨。然而堂兄畢竟是哥哥,是把他從鄉下弄到城裏來給一碗飽飯的恩人。他對嫂子縱有萬般迷情,說出來終歸是不倫之戀。而嫂子,雖然身心都迷戀這個健美淳真的小叔,但自知出墻春色,豈能久貪。因此,他們相愛是相愛,卻從未探討今生歸宿。更談不上密謀弒夫,性命相搏地換一種活法。問題是一個少年心中,開始因為愛而糾結起了仇恨,這種恨又因為對堂兄的天生畏懼而無處發泄,他漸漸變得更加沈默寡言。但凡堂兄回家,他便盡量回避,他怕他自己的目光泄露出隱秘。人世間許多事,真正是蘭因絮果,在劫難逃的。一天中午,他的堂兄醉醺醺回來,似乎突然對老婆動了欲望。早已厭惡了的嫂子自然拒絕,這似乎極端惹惱了丈夫,頓時暴打開始。嫂子極力掙脫從房間跑出來,向人多的車間跑來;丈夫一路追打,嫂子的哭聲喊聲響徹工棚。正在切肉的羅小毛忍耐著,不敢看一眼纏打著的他們,刀在他手上發抖,寒光刺傷著他的淚眼。就在這時,實在經不起拳腳的嫂子,本能而絕望地喊了一聲——小毛救我啊。就是這一聲要命的…See More
Feb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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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綁赴刑場的青春 上

一 死刑——這兩個字,在鍵盤上敲打的時候,手就突然開始顫抖。十指似乎如溺水者的慌亂,在虛空中掙紮。我在人世間講述時代的故事,卻一直不自覺又仿佛在刻意地回避著這兩個透著血腥的字眼;仿佛要到血已冷卻的陰間,才適合此類殘酷的講述。問題是四九鼎革以來,這一詞匯以接近糧食的頻率,緊貼我們的生活。每一次死刑的發生,在民間都類似饑餓年代的一道盛宴——我可以在暗夜聽見那些歡呼和鼓噪。我們的紅色時代也許太缺少白色的鹽分,以至於我們的官民都變得如此嗜血。我們不得不依賴鹹腥的血,來飲鴆止渴般地維系這早已衰朽的社會。近來,關於死刑的存廢問題,又突然變成了大眾的熱門話題。我們的人民一般不怎麽關心十八大,以及未來的國家領導,但是卻會熱衷於討論殺人。因為死亡並不發生在他們身邊,他們無須直面汩汩冒血的彈洞;他們的袖管不曾沾染上血痕,便覺得今生不會發生噩夢。無論主殺主赦,多數人並無與具體生死者面對探討的經驗。也因此這些形而上的爭論,會顯得無關乎個人的痛癢。二十年前,與我同床共枕的人,有六個被綁赴刑場。他們的故事我爛熟於胸,每個人臨刑前的掙紮,至今猶歷歷在目。去年我與法學家賀衛方先生出遊,我曾經邊開車邊向他討教這一問題—…See More
Feb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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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書邊廢墨

一 喜歡尋醉的人,往往易在樽邊邂逅故人。前日的酒局,意外遭逢鄧康延兄。他曾經是知名媒體人,現在則一邊寫書,一邊拍紀錄片。 他當即饋贈我一冊古色古香的新著——《老課本…See More
Feb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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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小雞的故事

長夏無聊,跑到市郊一戶農家去讀書寫字。其家磚房一棟,庭前有小院;院周綠樹四合,極覺清幽,正是消暑勝地。晨起即於窗下伏案,湖上風來,穿葉過林,一片沙沙之聲。間或野鳥飛過,漏下一串佳音,卻如天籟一般。書讀到妙處,忽聞院中一陣唧唧噥噥的啼喚,仿佛吳儂軟語,大異鳥鳴之激越。起視之,乃一雞婆帥眾兒女駕到。雞婆居中緩行,昂首挺胸,貌甚莊嚴。每舉足必下視方落趾,生怕蹄傷弱雛;一如京劇須生出場,端端的龍行虎步。其眸炯炯,左顧右盼,似乎天生憂患,在在警惕無妄之災之橫生波瀾。時而咕嚕一聲,並不絮叨,偶有出列者聞聲即歸隊。觀其言行,實有大將之風,仁者之德,隱然足以母儀天下也。群雛前呼後擁,歡聲若雷,幾似禦駕南巡一般。雞陣之外,另有一只小雞遠遠尾隨,幾番欲混入寶蓋鸞驂的羽林軍,皆被母後一嘴啄出;遂自我解嘲哼著歌謠步塵於後。此雛衣衫單薄,黃裏雜黑;顧盼之間,眼神中自有一份孤獨。前面大軍掩殺之後,蟲食皆盡,它唯輕移蓮步往別處草坪覓食。偶爾擡頭北望大隊,啼叫兩聲,見無回應,便把腳下的一只小蟲獨享了。飲食半飽之後,那只小雞無伴相戲,遂自尋一沙灘午寐。雞婆高瞻遠矚,也發現這一休閑勝境,便率眾駕臨。小雞自知不敵,作高姿態…See More
Feb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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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閑話王朔 下

五多數人稍擅浮名就難免裝逼,如果有點芝麻爵位或者銀子那就更裝。本來文人應該是所謂世事洞明的,但你只要看看中國作協那個系統開會或者選舉什麽,大家一邊裝得一本正經,一邊打得一塌糊塗,你就可以想見所謂的中國文學在體制內將要開出什麽樣的奇葩。以王朔的文名和所謂的“成果”,在地方文壇那得夠格當個鳥主席了,可是在北京,誰要聽說他出席過哪個非朋友的官方會議,我估計美國之音都會當新聞事件。為了幫曉波出版這本書,我通知他來地壇和長江社社長喝簽約酒,他二話沒說就帶著個美眉趕來了。席間為了聊盡賓主之歡,他也喝了幾杯。按他彼時的身價,一般版稅都得在百分之十二,首印不會低於二十萬冊。但考慮到本書的政策風險,我那位師兄提出首印十萬,他提出簽約一個月內一次性付清,雙方都很意外的同意了。接著討論書名,他說這種書就取個八不相幹的名字最好,我說那就用迅翁的一句打油詩――美人贈我蒙汗藥,大家當下大笑通過。師兄是敏感之人,對另外那個狂言憤世的對話者仍不免好奇,席間詢之於王,他原是打岔的高手,嘻皮邪臉的呵呵對答曰――海龜,我的一紅顏知己,你就不許我也有點隱私啊?大家只好順坡滾驢不再深究。那陣子他其實可能正是想錢的時候,我問他在…See More
Dec 29,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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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閑話王朔 上

一《紅樓夢》開篇有一段賈雨村和甄士隱品評天下人物的妙論非常有趣。大意是說人本源於天地之氣,正氣所凝則為忠臣烈士,邪氣所凝則為小人奸佞;但還有一種人是由正邪二氣交葛產生的,這種人即使當皇帝也是唐明皇宋徽宗一路,如果墮落風塵那至少也不低於李師師一輩名妓。當年夜讀此段高論時,心下甚是拱服,竊以為純正純邪的皆是少數,而蕓蕓眾生或者多是正邪之間的產物。後來閱人多了,才發現真正算得上此類人物的,竟然如鳳毛麟角,乃不世出的寶貝。拙文要說的這位頑主,圈內人稱為朔爺――在我看來,就算這樣一位稀世無多亦正亦邪的怪物;和賈府那個末世公子一樣,原是口中銜著一塊玉來投胎的。某日,和東北作家述平【《鬼子來了》和《有話好好說》的編劇】等朋友酒後品藻同代人文,他深有感慨的說――當世只有三個聰明人令他畏服,一王朔,一姜文,一郭力家。三者中之二我無過從,但也認同;其一則有過幾面之緣,且了解一點世所未聞的高品內幕;其三是東北詩人,是我朝夕相處的兄弟;雖然寂寂無聞於世,但凡與他有過樽酒之交的,那也基本是無不歡喜。所以我對述平的評述,當下就說深得我心。文人相輕,自古而然,於今則為烈了。你在這個圈裏隨便逮個會寫字的問問――你最佩…See More
Dec 28, 2016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野夫:每一代都有渴望正義的夢想

又名土家野夫,本名鄭世平,1962年生於湖北恩施。中國自由作家,發表詩歌、散文、報告文學、小說、論文、劇本等100多萬字。2006年獲“第三代詩人回顧展”之“傑出貢獻獎”,2009年獲“2009當代漢語貢獻獎”,2010年憑借《江上的母親》獲台北2010國際書展非虛構類圖書大獎,《鄉關何處》獲2012年度《新周刊》新銳榜年度圖書。…See More
Dec 16, 2016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野夫:關於時代的幾個比喻

一 昆德拉說——所有的比喻都是危險的。譬如我們把某人比喻成紅太陽時,很容易就會喚起一種狂熱的愛,因為對太陽的膜拜是人類的一種集體潛意識。 我小學時代的老師說——所有的比喻都是翹腳的。意思是一個事物需要比喻來說明時,比喻其實是無法周密和準確的。 比喻是一種消極修辭格,但它卻具有積極的智慧。它能在瞬間抵達喻體的深處,揭示出一些驚天的秘密。於是,比喻在很多時候,是一種掃盲的工具,它能使一些懵懂者豁然開朗。 我最近遇見了一些擅於用比喻的高人,他們這樣開示我——  二 他說,時代確實在進步,因為,“他們”的說辭在改變。這種改變暴露了他們內心深處對一些價值觀的認識,以及罪感。 比如——如果我們把自由、權利等,想象成一個白面饅頭時,就好理解了。 在太祖的時代,太祖會毫不臉紅地認為,這個白面饅頭是我們搶來的,所以只能我們吃。凡是眼饞我們吃的,都可以劃為敵人,而餓死敵人則是天經地義的。 在高祖時代,事情有了一些改變。高祖知道人的天性都想吃白面饅頭,但是白面確實不夠,你吃了我們這些搶麥子的後人就沒得吃的了,於是他主張,讓一部分人先吃起來。 幾經周折到了玄宗時代,先吃的人已經很飽了,沒吃著的絕大多數人開始嗷…See More
Dec 2, 2016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野夫:無邊的門和一個詩人

一在名城,在這樣一個著名的年代,我賃居市井深巷的門被轟然撞開,一個詩人裹挾著二十世紀末代初春的黃昏滾滾而來。他象金庸筆下的暗器名家一般不斷從懷中腋下發射出二鍋頭、花生米、即食面、煙諸如此類足以擊倒任何一個流浪漢的東西;而最終使我受傷的則是他的這本詩集——這致命的袖箭以最詭異的手法和刁鉆的角度撲面而來,足以洞穿每一個猝不及防的英雄。不宣而戰,挑燈夜鬥,仿佛中世紀的武士裸體對陣性命相搏,關於詩、關於文、關於青春革命醇酒婦人,竟至於一時間殺氣彌天悲風四起……在名城、在這樣一個充滿金屬喧囂的年代,我不知道除此之外更有幾人還能這樣陶然於草草杯盤和昏昏燈火中,去玄談一些幹卿鳥事的話題。詩人啊,這荒年中最豐盛的晚餐就這樣開始罷! 二人類的文明始自於門——在遙遠的野蠻而又最本真的年代,那些巢居於莽林中不斷自我放逐的初民們,當整個世界和他們都裸裎相對時,何曾需要門的衛護?那第一個在洞穴前結紮籬笆把愛情和財富深鎖的人,必是人類罪惡的始祖——然而文明也正從此誕生。我們開始通過一扇菲薄的門認識父親,我們在門上刻下了光榮的族徽和神性的臉譜。只有在門的概念形成之後,才會誕生家、誕生愛、誕生隱秘、誕生殺伐與仇恨,最…See More
Nov 23, 2016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野夫:頹世華筵憶黃門

一我於京都的來去,似乎正應了十年一覺的古語;青春的混跡,蕭然的過往,揮別的雙袖間大抵籠下的真是幾片雲彩。那些繁華與艱澀,驚怖和歡愉,如今皆已遙遠;一如廣場上那叠經翻修的方磚,早已抹平曾經的鐵蹄。彈洞般的心靈,在向晚的冷眼轉顧中,恍惚徒剩空穴來風似的荒涼和無憑——逝者如斯,往事之傳奇竟如虛構,仿佛一切未曾身經一樣。在黃昏的蒼山下檢點平生屐痕,萬事萬物皆顯溫柔。昆德拉說,即便是絞刑架,此刻也將被懷舊的光芒所照亮。偶爾想想那個被稱作心臟的城市,衣香鬢影高衙冠蓋充斥的長街,恍同失血的脈管日漸枯瘦。而在我次第遺忘的溫暖風景中,似乎只有望京的黃門,還能不斷從時光深處浮現出來,蕩漾著魏晉風度般的余韻。想起那些酒狂任性的歲月,於今日之慵懶裏,依舊猶能攪起幾許引刀江湖的豪興。翻檢一點黃門中存儲的故事,述與來者,也許便是當代的世說新語。或能見證殘唐晚明的狂歡,亦可聊盡心底的一杯余瀝。 二所謂黃門,乃布衣黃珂之舍也。室無主婦,不可謂家,故謂之門。黃門座落在京都西北角的一棟高樓裏,和所有的現代穴居戶一樣,普通的防盜門、貓眼和門鈴。黃門雖以酒肉名世,卻絕對不是朱門,當然也不算柴門。黃門主人黃珂,身長五尺,形體和…See More
Nov 21, 2016

Dushanbe 杜善貝's Blog

野夫:讓記憶抵抗

Posted on March 14, 2017 at 10:11pm 0 Comments

 

昆德拉曾經在小說中感嘆——在黃昏的余暉下,萬物皆顯溫柔;即便是殘酷的絞刑架,也將被懷舊的光芒所照亮。

此即謂,人類本質上是善於忘懷的動物。傷痛抑或仇恨,都容易被時光所風化;尤其當作惡者易妝登壇,化血汙為油彩粉墨之後,曾經的呻吟抽泣竟可能變聲為娛樂的淫浪。就像那些此刻正沈醉於某歌中的某些人,他們似乎也在懷舊,但他們已不再記得那些恐怖旋律下的人性踐踏;在溫飽的余年,支離破碎的青春被重新縫補成一道輕薄膚淺的抒情詩——這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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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大水井的守望者

Posted on March 14, 2017 at 10:10pm 0 Comments

許多年過去之後,每與人論及故鄉名勝大水井,首先閃回腦海的,依舊是一位孤獨的老人,在如血殘陽回光返照下的古堡漫步。其身影矮小灰暗,然而李氏宗祠的巨大庭院和山墻,卻仿佛始終只是他生命的一道背景,是他悲劇一生從始至終的區區舞台。而今,大水井名揚海宇了,他卻在我無從查考的某個黃昏悄然而逝,枯澀的眼瞼終於從此永遠地落幕了。我相信,除我之外,沒有人會如此固執地念紀,但經我提及,依舊還有一些野老遺叟會想起。

二十年前我曾是利川官廨裏的一員惰吏,承恩公韓漢祥部長看顧,特允我四鄉遊逛以編一冊《閑話利川》完差。因此我於某日雲遊到了大水井。雖然少年時修階級鬥爭教育課,便已熟知此一媲美劉文彩莊園的去處,但寶幢初拜,仍覺懵然如驚。畢竟在這兩省交界的大巴山深處,一派荒涼的艽野之鄉,驀然突起這麽一片雄渾古雅的高築巨構,確確乎有些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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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湖山一夢系平生

Posted on March 14, 2017 at 10:10pm 0 Comments

1978年我在鄂西利川一中應屆畢業。半年前,這個國家剛剛恢覆高考,每天仿佛都在發生大事。而在此之前,我還在考慮到何處下鄉――而且開始情竇初開的悲慘早戀。那時的人似乎都很單純,首先是女同學把我的情書上交給了學校,然後是天天寫檢討到校辦罰站,之後是父母責罵毆打,最後是我自殺未遂。

醒來後為了表示我仍是個不甘墮落的青年,更為了心中那點自尊和硬氣,我確實咬破手指寫了個血書。一行字――不考上武大此生誓不為人。

那年,我1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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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消失在自己文字裏的西娃

Posted on March 1, 2017 at 11:31pm 0 Comments

 

十余年前,那時偽裝成奸商的我,隱身在大班台後面,每天煞費苦心地計算著碼洋和折扣。那時,中國很多80年代地下詩人都和我一樣,被時代改造成了不法書商。我們幾乎都遺忘了詩歌,像一個地主隱瞞了自己的出身成分;也像一個化裝了的上訪戶潛伏在京城,兢兢業業地向祖國各地發貨催款,慢慢忘記了最初出發的目的。

突然,有一天我的辦公室來了一個冒充西娃的人,帶來了一組詩歌——從書商組稿的角度來看,詩歌是賣不出幾分錢的。但是,站在詩歌的立場來看,這真是我暌違詩壇多年後,讀到的上乘佳作。我說留下來吧,我幫你推薦一個好刊物發表。後來,組詩發表了,真正的西娃這才隨著李亞偉一起來找我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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