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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1095天

誰不去大山子798藝術區逛逛,誰就不能說是到過北京。據說老外們也信這個說法,都去那兒踩踩那充斥著藝術家的地氣,圖個京都遊覽之完整。因為住處離那兒近,又有許多畫家朋友駐紮寶地,早在好些年前就在那兒活動,或有飯局,或有聚會,或只是走在那些有舊時標語的廠房,走累了,坐在陽光下喝一杯咖啡,感覺就可以把頭頂上籠罩的烏雲推遠一些。2005年我結交一新女友,要我把在倫敦丟棄的怕開車的勇氣找回,陪我在附近寬大無比的馬路上練車。那個下午,他要陪遠到的女學生去798看畫展,我開車回去,在住家樓下等他們。他進了車子後,看看他的女學生,說,天氣有點涼,我上樓去給你取件衣服。我等著,原以為他也會為我取一件衣服,可是沒有。我什麼也沒說,只是踩了油門,開車朝798方向去。我開得飛快,變得狂燥不安,女友坐在我邊上,後座是他和女學生,他倆有說有笑。經過一個轉盤,從分岔口湧上來好些車,我覺得胸口難受,身體不對勁,腦子痛得厲害。看了一眼車外:天刮起大風,吹掉好些樹葉。轉到最後一個出口時,險些與一輛駛入的卡車撞上,車子里的人都叫了起來。我的臉蒼白,手發抖。女友安慰說:“幸好,幸好,車沒撞。”我們駛進了798大門,停在畫廊前。…See More
Su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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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紅色筆記本

母親很少給我東西,我小時,她不給;我長大,她更不給。記得出國前,她對我意見很大,說英國那麼遠,有什麼好,要大老遠跑去,生了病,都沒有人照顧。她一直沈著臉,覺得我做錯了一件大事;覺得我做什麼事都不和她商量,也從來不事先告訴她。而那時的我一心想徹底逃離家,和之前所有的一切都隔得遠遠的,隔著半個地球這距離,似乎在心理上首先安慰了我。在倫敦那些年,每到聖誕、新年,我都給母親寄卡片和照片,可母親從不回信。家中二姐來信,也主要是說收到了我發表在國內雜誌報紙上的稿費,順便簡單說一下家里的事情,從不問我的情況,母親也從未請她轉告我她收到照片和卡片後感覺如何。一切如同石沈大海。雖是如此,我還是每年照做這些事,仿佛是一種義務,一種責任,後來成為一種習慣。直到母親去世後,我才意識到,這樣做其實是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母親。2006年秋天的一個下午,我和哥哥姐姐把母親的骨灰安置好後,一起回家整理她的遺物。兩個哥哥負責整理陽臺,我們姐妹四人負責整理母親臥室。我們打開母親的三個木箱。這三個木箱,從小時候起,對我們來說就是禁區。多少年來,母親都會上鎖。在打開的那一瞬,我們幾個姐妹除了哀傷,還有幾分興奮。箱子打開,一股…See More
Nov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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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十二歲

一個私生女。母親愛上了一個小自己十歲的男人。違背所有人意願,我來到這個世界。這是當地一個人人皆知的秘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生來就是多餘的,母親顧及大家庭里其他人的感受,不敢愛我;法院規定在成年之前,生父不能與我相見;而養父,對我則有著一種理還亂的複雜情感,始終有距離。沒人重視、沒人關心,在周圍大人和孩子的打罵與欺侮中,我一天天長大。我出生在自然災害尚未結束的1962年,多少人被饑荒餓死,而我卻活了下來,也許從那一刻就已註定:我註定了是一個要與命運抗爭的人。我的家在長江南岸的山坡上,那一片擠滿了小板房和朽爛發黑的吊腳樓房,小巷稀奇古怪,歪扭深延的院子,一走進去就暗黑見不著來路。整個地區,沒有排水和排汙設施,汙水沿著街邊的小水溝,順山坡往下流。垃圾隨便亂倒,堆積在路邊,等著大雨沖進長江里,或是在炎熱中腐爛成泥。這是重慶江邊一個典型的貧民窟。當時尚不知多年後,自己會離家出走,徹底和這個世界決裂。家是一間正房,只有十平方米,朝南一扇小木窗,窗外釘著六根木柱,像囚室。離窗不到一尺,有一座很高的土墻房擋得嚴嚴實實,即使白天,房里依然很暗,得開燈。幸好還有一間閣樓,不到十平方米,最低處只有半人高,夜…See More
Oct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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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父親

眼盲了幾十年,幾十年你居住在黑暗中。有一天你把心愛的鳥,兩只相思鳥放出竹籠。是不是那時,你已決定走遠,孤獨地離開?小時,你天天在家,我不會想到你;長大後,看不到你,我也不會想你;到了倫敦後,我更不會想你。當時母親病重,我只關心她。打電話給她,也從未想到和你說幾句。得知你離世的消息時,我在看一本書,那書在衛生間里看比較合適。衛生間是最隱秘之地,看這種書最好,上面有好多國家的好多作家在談論生活,他們的照片在封皮上,都比我快樂,有的人已經死掉,有的人還活著。我實在不明白,我為什麼沒哭。你知道,我怕生人,我不喜歡人多。你也一樣,這樣你會非常不舒服。當時我對著鏡子,相信鏡子是通向你的世界,我對著鏡子說,若你不願出現在我面前,那你到我的身後吧,我很想聽見你的聲音。說點什麼吧,比如,“嗄希多”,這句浙江家鄉話,是說孩子多。我們家六個孩子,飯量大,你擔憂;我們穿衣的要求多,你擔憂;我們惹麻煩多,你擔憂,等等。我的身後是好幾幅照片,有天葵竹,有書架,可是沒有你。我找開浴室門,走到花園去吸口氣。父親,花園里沒有你,全是陌生空氣。花園的噴泉,一陣風拂來水氣。我本能地閉了眼。小時候院墻外有一條從山上流下來的溪…See More
Oct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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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星星閃爍

在重慶長江南岸,大巖石上,有三個破舊的院子,順著江水的流向排列。我家居於上端的院子,鄰居張媽每天清晨挨丈夫的打,她生著白凈的瓜子臉,頭髮綰在腦後。我在她的哭泣聲中一天天長大。那時我臉色發黃,瘦弱矮小,經常因貧血而暈倒。沒孩子與我一起玩,連哥姐也不理我,常常聽見了哭聲就跑到後院張媽家門前,接受這清晨的第一課。張媽的男人在船上是個管事了,面目和善極了,個頭也不大,腳上穿一雙擦得雪亮的大頭皮鞋。他踢她時,一聲也不吭。我看得把臉扭過去,窗外天上還掛著幾顆星星。鄰居們喜歡圍觀,這時我悄悄走開。張媽曾是妓女。父親說她在1949年時被丈夫用幾塊大洋買來。她對我很好,常常給我梳頭髮,手輕柔纖細,使木梳子在我頭髮上癢癢的好舒服。父親總是一把拉走我。父親不在時,我便去找她,坐在大廚房的小凳子上,看她摘菜洗菜做飯。她很愛乾淨,總把廚房竈臺上清理得乾乾淨淨,夏天來時,她提一桶水,將房里地板擦了一遍又一遍,還用壞了的邊的罐子種花,茉莉呀,枝枝花呀,太陽花呀,在她那小小的陽臺上,一種就活得鮮嫩無比。從我上小學到初中,我都持續做夢,夢到她。總是放學回家,看到男男女女站在天井里里。我拼命擠進人群,一個人直躺在舊木板上…See More
Oct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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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忠縣(下)

上完墳回來,我留在二舅家,他說要帶我去大石寨。我以為是村子里的石寨,說我自己就去得。二舅說,村里的是小石寨,江邊有大石寨,川江上下都有名,就在江邊山崖邊上,有十二層,高入雲里。可是二舅給春耕病倒了,二舅媽就讓村里一個遠房親戚把我送到表姨家。表姨說沒去好,因為那個地方早就被“鬧革命,破四舊”的知青封了,里面的菩薩早就被砸得稀爛。那個夏天結束的時候,表姨就在把家里把碎布收集起來,用面粉做漿糊,抹在碎布上,做布殼,她將布殼剪下修鞋樣,每天吃飯前趁著天光紮幾針。那是八月的一個大太陽天,有人捎來口信:大舅接到二姐代母親寫來的信和路費錢,讓幺姨送我回重慶上學。那一天我把村子跑了一個遍,最後我抱著表姨哭起來,表姨說,“乖女,你媽啷個會不要你。我就一直不信這點。”她也哭了,說真捨不得我離開,但是她為我能回重慶大城市而高興。她和表姨父把我送回關口,那天傍晚幺姨也趕來了,她們一人拿出一隻紅布鞋,紮得結結實實,幺姨做的右腳上還繡了兩朵小小的豌豆花。她們讓我伸出腳來試,大了一些,說是要這樣,我腳長得快,上二年級還能穿。不過幺姨說不全是她做的,因為她眼睛不好,二舅媽也紮了幾針。我問怎麼一直不知她們在為我做鞋子呢…See More
Oct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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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忠縣(中)

表姨告訴我這個故事,說她自己八字大,壓得住邪。她的話我相信。在重慶南岸家里的閣樓上,我總看見一個白衣女鬼,家里三個姐姐也都看見過,只是我見到次數最多,所以最有理由害怕。可是在這小石屋里,一次也沒有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也沒有聽到什麼怪聲音,看來只要陽氣足,鬼屋不是個壞地方。表姨門前有一棵李子樹,我來沒幾天,這棵李子樹就開滿花朵。記得天天爬到李樹上,遠遠看表姨爹從村口那個山道回家來,肩上扛著一個布袋,里面是錘頭、鑽子、剁斧之類的工具,他們抱養了一個孤兒,比我大五歲。十一歲就跟被村里全勞力一樣下田。生產隊隊部的院子在一個窪地。我們站在山坡上就看得見。有一天生產隊長來動員表姨去鬥地主。表姨說,地主和他的老婆不是土改時已經被槍斃了嗎?我不跟魂鬥。生產隊長說,不是老地主,是少爺。附近的知青說是國家要搞的。那些知青都跟我大姐一樣,是在文革前就到農村去的,這麼些年生活寡淡無味,終於輪到“革命”的機會了。少爺?解放那陣子他才四歲,鬥他?表姨說。生產隊長說,你以前在他家當過丫環,你最知道他家怎麼欺壓我們窮人。所以,你一定要鬥。隊長走後,表姨很難過。她說,地主一家子對她不錯,再說那少爺就是小時看見父親被敲了…See More
Sep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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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忠縣(上)

我六歲時,連狗都嫌,黃皮寡臉,頭髮稀得打不起一個辮子。頭腦遲鈍得連過路收破爛的老頭都驚奇。最後,母親也失望了,左看右看都嫌我多餘。大姐是文革前的老知青,趁文革武鬥鬧騰無人管,從三峽巫山農村回家,住了一陣子。不知為什麼事與母親大吵一頓,發狠說是要回鄉下去。果然第二天她在收拾行李,說是行李,也不過是將家里她看得上的家什拿走。那是個星期天,母親在堂屋里悶坐了好久,突然對大姐說,你要走,那就順路把六六帶回我的老家忠縣吧。後來我才明白母親心里想的是什麼,她一直嘗試著把我送人,一直未成功,正巧大姐回家了,讓我試試能否討鄉下哪個親戚喜歡,算是對我降格以求。母親沒有告訴我她的陰謀,但是我感覺到她不要我,因此對離開這家好不好,也全然不當一回事。那個春末,天氣已經暖和了,我跟著大姐坐輪船。那是第一次出遠門,母親一直把我們送到江邊輪渡口。她的樣子很漠然,我不理母親,大姐也沒好臉色。母親掉頭走得很快,大姐拉著我的手走得更快,上渡船過江,然後再去轉大輪船。記得坐的是底艙,鐵板地面,機器隆隆,與許多擔扁擔背東西的人擠在一塊。到忠縣縣城,已是深夜。大姐說已經晚了,最便宜的旅館我們兩人付一個統鋪位,花那錢也不值。結果…See More
Sep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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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序

家里有一個格子雙人沙發床,產自丹麥,客人留宿時打開,平日收起。有了孩子後,就一直打開。她睡在上面,是個包打聽,說這床好舒服,在哪買的?為何而買?我說以前外婆來北京,給她買的。孩子很高興,是外婆睡的呀,那是什麼時候?我說記不清。真的記不清,好像是2001年左右,是一個夏天。二姐兩口子陪伴母親來北京。那個夏天,一個人孤獨的生活被打破,母親要來這件事,讓我花了不少時間準備,添了些椅子餐具和兩個空調。又去買了床上用品和毛巾等物品。母親來了,只是老了一點,人很精神,我很高興。我的廚房被二姐夫接管,由著他做各種吃的,我呢,關在自己的臥室寫一個長篇。我很少與母親交談,她也一樣。我總聽見客廳外二姐與她在說話,都是家常。二姐兩口子陪母親去了故宮,可能王府井。我沒有問,只是聽她們說。住了一段時間,我買了臥鋪票,三個人坐火車回重慶。現在回憶這些,我能確認沒有去火車站接他們,也沒有去送他們。那麼母親如何想?他們坐了幾天火車來北京,一路上如何?回去呢?為何我沒有去陪母親好好看看北京?也沒有一次陪他們去餐館吃飯?沒給母親做她喜歡吃的飯。等等,有一次,我陪她去雍和宮燒香,我倆坐在宮里一張木凳上說了一會兒話,但也沒有…See More
Aug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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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建·野夫訪談錄

問:請談談你的鄉建歷程。 野夫:鄉建是一個很大的工程,或者是很大的話題。每個人選擇適合自己的點,去做一個突破。隨著時代的變化,鄉建的內容肯定需要一個新的轉變。我也到河北定縣考察過,我不受任何組織委托和基金支持,只是出於個人實踐,因而只能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具體到我在四川羅江所作的事,值得說的大概有兩件:一個是鄉村民主實驗,第二是新的鄉村戲劇實驗。 雖然精神承繼的是晏陽初梁漱溟等民國知識分子的傳統,卻遠非那些偉大的人,一生去致力於某一件事。我缺乏那種奉獻和犧牲精神,本質上是一個江湖散人,願意做各種社會實驗。對這個社會進步或轉型有好處的,我就去做一下。我認為這也是有意義的,至少成就我自己的經歷,成就我的調研文章,生命和生活也因此變得有一些意思。 問:鄉建如何處理好與權力的關系,這構成鄉建過程中的困擾,你對此怎麼看? 野夫:中共治理後的中國,所謂鄉建,一直是由黨委政府主導的運動式的事業。比如土改、四清和社教等,也算官方意義上的鄉建。從現在來看,它更多的是對傳統鄉村格局和美俗的破壞。破中沒有立,於是留下今日鄉村的諸般惡果。近年來開始的新農村建設和城鄉統籌等等,客觀上說是有些物資生活改善的,但也…See More
Nov 6,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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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深入他鄉

變遷的時代,多數人沒有了故鄉——或者將家山遺忘在道路的起點。於是,所謂盛世的浮華,往往暌隔了我們對鄉土中國的轉顧。城市雖然不斷擴張其邊界,農村一點點被吞噬進其現代化的矽肺般的胸腔。但是,至今農村依舊是廣大的存在,像是這個飛揚跋扈時代的一道硬傷。仿佛為了逃避那種隱痛,無數人背井離鄉,將村野百姓父老鄉親漠視在近乎中古的時光深處。 而我,依稀是一個懷舊的浪人;在黃昏的余暉下,在那些日漸消逝的古老風景中,似乎看見舊日鄉村浮現出來,還蕩漾著災荒歲月的冷火秋煙。似乎正是這樣一些突然的哀傷,攪起了一點埋名江湖的豪興,遂因之走進了地震劫後的羅江。 鄉村建設或者鄉村改造運動,本質上說,是無數先賢篳路藍縷開創且至今遠遠未竟的事業。甚至說中國傳統鄉村原有的治理結構和道統,在被當代損毀嚴重之後,眼前更加積弊沈重。我曾經研習過民國年間閻錫山治下的山西村治條例,厚重如山,細致入微;發現那個時代的地方軍閥,也曾經為改造鄉梓而嘔心費神,甚至成就赫然。 然而,整整一個世紀之後,當我們的都市完全同化於歐美了,廣大鄉村卻依然幾乎停留在往日。即便改革開放幾十年給山野植入了新房電器,但農民則多數依舊生活在臟亂差的陋習,和大集體…See More
Nov 5,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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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2,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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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烈士王七婆 下

七 90年代下旬,中國進入房地產的瘋狂年代。一路顛沛追趕著商潮的王七婆,這次似乎搶占了先機。他和幾個老把子合夥,開辦公司,收購土地,預售樓花,幾乎兵不血刃就再次白手起家了。幾千萬到手,一時財大氣粗,竟日揮金如土。這廝仿佛天生跟錢結仇,不糟踐一空便覺得人生無趣。雖然弟兄們跟著好吃好喝,難免也有江湖老客開始覬覦他的出手豪邁。賭局越來越大,陷阱自然也越來越深了。王七婆的賭興和賭品,都是千客的最佳食材。昏天黑地的雀戰,閉戶關機地廝殺,三天輸走兩百萬,等回到人間時,傳來的卻是母親服藥自殺的噩耗。他的母親早在他被大學開除之日,就聞訊摔倒,從此鬧下渾身顫抖的余疾。晚年癱瘓,長期臥病於床,最終選擇了尊嚴的死。十幾年過去後,他跟我講起這一段隱衷時,仍舊止不住哽咽涕泣。若幹年之後,他在詩中懷念母親——媽媽 自從你離開人世後 我便是一個被兩串淚珠掛在淒涼上的孤兒 天好高地好厚 我怕 我怕掉下來砸得粉碎…See More
Oct 28,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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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烈士王七婆 上

一月黑風高之夜,蒼山驟雨突來,一時間林濤如怒,滾滾若萬馬下山。村居闃寂似曠古墓園,唯聽那山海之間狂瀉而至的激憤,一如群猿嘯哀,嫠婦夜哭。這樣的怒夜,非喝酒磨刀,不足以銷此九曲孤耿。遂披衣起坐,燃煙遙想那些在江湖道上,與我摩肩接踵擊掌把腕過的朋輩。一代人的沈浮顛沛,是怎樣濃縮了這一巨變家國的青史啊。而今他們多數消沈於樽邊裙下,被浮世的風塵掩埋了險峻的骨相,無人曾識其豪俠面目。我曾經在一首詠古的詩中感懷——燈下銹刀撫且嘆,拳頭老繭剝還生。在一個英雄氣幾乎蕩然無存的末世,我們早已稀見貫穿過千古春秋的遊俠子弟的背影。華族史傳中這一尊崇和榮耀的道氣,六甲而來,終於細若遊絲而近乎失傳了。我想起我的兄弟王七婆——這個幾年前在黃山論道,被80年代詩歌回顧展追認的詩歌烈士——我是該要來說唱他的傳奇了。“烈士”自古並非對逝者的追謚,在一個奴性彌漫的社會,烈性成為一種稀缺的品質,甚至被誣化為某種罪人流徒的基因。而至今傷痕累身卻厚顏老皮健在的七婆,在我看來,正是這一古老基因的傳承者。殘酒傾盡,朦朧醉眼裏,我仿佛再次看見王七婆猩紅的淚眼——那是我和他在黃哥家的對酌長聊,談到我們彼此的母親父輩,談到我們相似的江湖…See More
Oct 27,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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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 25,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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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夫:邊鎮的詩歌遺風

一 許多年之後,站在遠處回望故鄉之時,似乎才真正窺見那一塊奇特土地的諸多殊勝。當年成長期所閱歷的山河風物片段,在漸老的溫習中,約略開始構成一組起承轉合清晰的畫面。鄂西利川,是一個很少見諸史傳的無名高地。自古蠻荒,巴風夷俗迥異於中原文明。天朝流官的設衙羈縻,還是雍乾之間的往事。也就是說,此地土家苗人的漢化,說來不過兩三百年的歷史。在清朝設縣名曰利川之前,這一片楚蜀交界的僻壤,是龍渠土司轄制的區域。龍渠土司的衙門,就設置在後來叫著忠路的古鎮上。也許因為這裏曾經是一方蠻民的政治經濟中心所在,於是人文也似乎相較它鎮為盛。 二 忠路古鎮形似半島,街前街後各有一河,分別簡稱為前江河與後江河。前江河冬冷夏熱,後江河源自洞穴伏流,於是剛好相反,冬暖夏涼。兩條玉帶在街尾匯合,有個古雅的名字,喚作郁江,倒流幾百里始融入烏江,而後長江乃至東海。三十年前我去忠路時,古鎮風貌猶存。前街後街多是土家人的吊腳木樓,河上也是吊橋,滿街溜光的青石板,曲折深巷,歲月仿佛還停留在前清一樣。該鎮人家多以手工制作煙花爆竹為業,似乎脾性卻以風流蘊藉聞名。周圍多茶山,其中的霧峒茶,至今還是鄙鄉的名產。相傳本地的另一特產是美女,趕集…See More
Oct 24, 2017

Dushanbe 杜善貝's Blog

虹影《53種離別》十二歲

Posted on October 28, 2018 at 5:12pm 0 Comments

一個私生女。母親愛上了一個小自己十歲的男人。違背所有人意願,我來到這個世界。

這是當地一個人人皆知的秘密,只有我被蒙在鼓里。生來就是多餘的,母親顧及大家庭里其他人的感受,不敢愛我;法院規定在成年之前,生父不能與我相見;而養父,對我則有著一種理還亂的複雜情感,始終有距離。沒人重視、沒人關心,在周圍大人和孩子的打罵與欺侮中,我一天天長大。

我出生在自然災害尚未結束的1962年,多少人被饑荒餓死,而我卻活了下來,也許從那一刻就已註定:我註定了是一個要與命運抗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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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1095天

Posted on August 31, 2018 at 10:36pm 0 Comments

誰不去大山子798藝術區逛逛,誰就不能說是到過北京。據說老外們也信這個說法,都去那兒踩踩那充斥著藝術家的地氣,圖個京都遊覽之完整。

因為住處離那兒近,又有許多畫家朋友駐紮寶地,早在好些年前就在那兒活動,或有飯局,或有聚會,或只是走在那些有舊時標語的廠房,走累了,坐在陽光下喝一杯咖啡,感覺就可以把頭頂上籠罩的烏雲推遠一些。

2005年我結交一新女友,要我把在倫敦丟棄的怕開車的勇氣找回,陪我在附近寬大無比的馬路上練車。那個下午,他要陪遠到的女學生去798看畫展,我開車回去,在住家樓下等他們。他進了車子後,看看他的女學生,說,天氣有點涼,我上樓去給你取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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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紅色筆記本

Posted on August 31, 2018 at 10:35pm 0 Comments

母親很少給我東西,我小時,她不給;我長大,她更不給。記得出國前,她對我意見很大,說英國那麼遠,有什麼好,要大老遠跑去,生了病,都沒有人照顧。她一直沈著臉,覺得我做錯了一件大事;覺得我做什麼事都不和她商量,也從來不事先告訴她。而那時的我一心想徹底逃離家,和之前所有的一切都隔得遠遠的,隔著半個地球這距離,似乎在心理上首先安慰了我。

在倫敦那些年,每到聖誕、新年,我都給母親寄卡片和照片,可母親從不回信。家中二姐來信,也主要是說收到了我發表在國內雜誌報紙上的稿費,順便簡單說一下家里的事情,從不問我的情況,母親也從未請她轉告我她收到照片和卡片後感覺如何。

一切如同石沈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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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父親

Posted on August 31, 2018 at 10:33pm 0 Comments

眼盲了幾十年,幾十年你居住在黑暗中。有一天你把心愛的鳥,兩只相思鳥放出竹籠。是不是那時,你已決定走遠,孤獨地離開?

小時,你天天在家,我不會想到你;長大後,看不到你,我也不會想你;到了倫敦後,我更不會想你。當時母親病重,我只關心她。打電話給她,也從未想到和你說幾句。

得知你離世的消息時,我在看一本書,那書在衛生間里看比較合適。衛生間是最隱秘之地,看這種書最好,上面有好多國家的好多作家在談論生活,他們的照片在封皮上,都比我快樂,有的人已經死掉,有的人還活著。

我實在不明白,我為什麼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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