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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虹影《53種離別》另一個女人

你不時會想起她,哪怕是多年以後,半個地球之外。那是另一個女人,完全不同的女人。這個女人穿著長長的大衣,頭戴黑色貝雷帽,看起來比你還高。她已經過了青春年華,但是她的背影依然那麽風姿綽約。掉光樹葉的梧桐樹,襯托出這個地中海地區不常有的寒冷。她乘火車到法國南部,凜冽的風刮在身上,使她的臉微微發紅,這個下午,日落之前,到達可愛的普羅旺斯。她是從波蘭來的,在奧斯威辛時,她還是一個嬰兒。一個猶太女人,生來就受盡折磨。因為受盡折磨,反而顯出一種神定心閑的氣韻。你記不起她的名字,她告訴你時,你的眼睛在看她的臉,沒有留神她說的話:好像是叫蘇姍娜或莎賓娜,反正名字里有一個什麽娜。她不管你在想什麽,把手套取下,便把話直接扔過來:“今晚我們可以在一起嗎?”你微笑了,女人這麽直截了當,非常少見,但是極其可愛。突然你有點傷感,因為她長得不像一個西方女子,而有點像從前一個什麽女人,當然是在中國。你客氣地說:“我來找你。”“不,我到你的房間來,我喜歡到別人的房間。”她說完,就走掉了。旅館外的風有點涼,你也是今晚火車到達南部,沒準與那個膽大的女人同一趟火車。來南方,仿佛就是為了這場艷遇。你搖搖頭,順著有些斜坡的小街,那…See More
Jun 5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虹影《53種離別》舞台

她在跳舞。那個地方女人天生是舞者:用手指,用腰肢,用眼睛。二十七八年前,她開始跳舞時,並不在長江邊上。現在不想跳了,卻想回到那個地方去。她像被偷走魂魄,眼神發呆,盯著江水的湍急處看。這是一個薄霧的早晨,周圍旅客都消失了,世界都消失了,只有她若隱若現的身影,脖子上圍著一根長長的白絨線圍巾。祖母坐在飯桌上說起陳年往事,像數碗里的稀飯粒,故事偶然停下,是因為要糾正孫女捏筷子的姿勢,“不要拿筷子太靠上!那樣你會遠離這個家。”她聽從祖母的話,趁著祖母講故事入神,她的手就偷偷移到筷子上端。祖母間間斷斷地回憶:曾祖母聰明過人,在眾多小妾之中,本來曾祖父獨寵她一人,後來嘛,也像其他女人一樣,不受專寵了。她每天天未亮就起床,打扮好後,就在丈夫入寢的房門前如輕風般走過。他醒來第一刻,聽到流水聲花鳥聲,走到窗前一看,是她在彈琴。夜晚明月高懸,孤寂之中她點燭飛針走線,專心地繡丹鳳朝陽圖。為了他生日,想使他感動,又學會跳蝶兒舞,叫廚娘研制美味,請花匠種植奇花異樹。她這一生呀,都在挖空心思討丈夫的好,想再次能夠獨佔他的心。等到明白事與願違,男人越拉越遠,她氣瘋了,索性放了一把火把整個院子燒了。那場火燒了整整一夜,…See More
Jun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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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朋友

第一次到你的家,那是個夏天。那時,我剛到國外,進入一個陌生環境。當多佛白色海岸越來越遠時,我離你就近了。我從火車轉地鐵到你家。我記得你住在林蔭道,就在林蔭廣場不遠,附近有公墓和磨坊。我們一起經歷那場大浩劫,沒想到會在異鄉見面。那是一個老房子的頂樓,我就像回自家一樣,你陪我去河邊。河上的霧那時像畫一樣朦朧,沒有不快樂的理由。有一天你家里來了一個客人,一個詩人,他甚至提來酒。那一夜我們暢談過去幾年的事,他很晚才離開。從那以後,沒有誰再見過他,有人說他就在地鐵站睡覺,有人說他自殺了。後來我們都不願提到他,仿佛他就是我們的命運。從那之後,我經過你的城市許多次,來去匆匆,都沒有機會見面。有一年是荷蘭和德國合拍我的一個生活記錄片。我約你出來,在作家G家見面。我到G家時,你已在那里了。正好那天你生日,制片人知道後,特地邀請大家上日本餐館吃飯——讓我們一起慶祝這生日。我第二次到你家是四年前的一個秋天。你家搬到城西面,緊挨著西郊的公園,隔著環城高速公路,在戶外可聽見煩人的汽車聲。附近除了那公園,還有一座顯得神神秘秘的小教堂外,似乎沒有什麽有特色的標誌。從你家出來,經過一段林蔭小道,走路到大學區僅需一刻鐘…See More
Jun 1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虹影《53種離別》朋友

第一次到你的家,那是個夏天。那時,我剛到國外,進入一個陌生環境。當多佛白色海岸越來越遠時,我離你就近了。我從火車轉地鐵到你家。我記得你住在林蔭道,就在林蔭廣場不遠,附近有公墓和磨坊。我們一起經歷那場大浩劫,沒想到會在異鄉見面。那是一個老房子的頂樓,我就像回自家一樣,你陪我去河邊。河上的霧那時像畫一樣朦朧,沒有不快樂的理由。有一天你家里來了一個客人,一個詩人,他甚至提來酒。那一夜我們暢談過去幾年的事,他很晚才離開。從那以後,沒有誰再見過他,有人說他就在地鐵站睡覺,有人說他自殺了。後來我們都不願提到他,仿佛他就是我們的命運。從那之後,我經過你的城市許多次,來去匆匆,都沒有機會見面。有一年是荷蘭和德國合拍我的一個生活記錄片。我約你出來,在作家G家見面。我到G家時,你已在那里了。正好那天你生日,制片人知道後,特地邀請大家上日本餐館吃飯——讓我們一起慶祝這生日。我第二次到你家是四年前的一個秋天。你家搬到城西面,緊挨著西郊的公園,隔著環城高速公路,在戶外可聽見煩人的汽車聲。附近除了那公園,還有一座顯得神神秘秘的小教堂外,似乎沒有什麽有特色的標誌。從你家出來,經過一段林蔭小道,走路到大學區僅需一刻鐘…See More
May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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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樓梯

他們的住處離紅磨坊很近,有一截樹枝養在盛著水的玻璃杯里。那一日,家里來了一個曾在中國文壇呼風喚雨的人物,在20世紀90年代末那個著名的事件後,他不得不流浪到巴黎。他被政治漩渦擊垮,躑躇在尿臭味彌漫的塞納河岸,向遊客乞食。她希望他來幫助這個中國文人開家服裝店,而他不肯,分歧從此開始。第三天晚上,他大吵,認為彼此應該分手。他對她說,你早晚會成為特瑞莎修女第二,做你的美夢吧?本以為她會向他求饒,可是她卻一聲不吭地整理衣服。她要走,現在就走。他急了,怒火衝天,一把抱起床上她的衣服扔到門外,然後將她的箱子也丟到門外。她蹲在地上把衣服統統塞進箱子,那時老式電梯還沒有關,正好有人上樓來,她便提著自己的行李走了進去。那一夜她在巴黎的街上邊走邊哭,一直哭到火車站。她在那里徘徊,以為他會出來尋找她,起碼會一直等著她去電話,然後請求她原諒,要她回去。卻一直沒有消息。她終於忍住了打電話,在淩晨兩點半叫了出租去一家小旅館。一周後才找到一個安身的地方,也是頂樓,卻只有一間房,不過她已經很滿足。那條街有好多家意大利食品店,一跨進門就是令人眼花繚亂的沙拉和香腸。他打聽到她的住所,一次次爬那黑漆光亮的樓梯,扶著欄桿轉著…See More
May 28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虹影《53種離別》旅館

這兒離巴黎不遠,閉上眼睛,就可以認為自己就在巴黎城中心,比如拉丁區。當時我站在路口,將相機的鏡頭調好,然後求助於路人,幫我拍一張照片。這故事與他相關,很多年後,他已過世,我才重回舊地。遍地的薰衣草奇香,我學他的樣:沒有行李,沒有同伴,一個人從河水里走上來,披了件寬大的衣服,赤腳朝山坡走去。山坡本來很高,但從容地向上爬,山坡就平緩下來。我看見街口的那棵夜百合樹。我們曾在那兒分手。那天我住在一家小旅館,白墻上長了些竹葉,非常東方,連墻上的畫也是仿明式。我進了房間,放下窗簾,躺在床上。天不熱,也不涼,但潮濕誘人,仿佛剛剛下過一場雨。他會不會來?與他相約在這兒見面。我出去走了一圈,旅館旁邊就是個殘敗古堡,找不到出路,就只能原地折回。門前有一紙條,是他的手跡,說他來過了,還會再來。我一直等到月上樹梢,電話響了,他的聲音說,我在旅館廳里等你。我急急抓了件衣服穿上,下到樓梯口,他看見我,說你真年輕。他領著我穿過古堡,一出來竟是熱鬧的夜市,燭光融融,大都賣手工飾品,我們走得很快,咖啡館的香氣湧過來,街口有棵樹。他說我們去喝一杯,卻繞過好些小酒館,徑直帶我回他的旅館。這一夜我們做愛,卻不如以前。我躺在他…See More
May 27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虹影《53種離別》埃萊娜

女兒兩歲時,我們在意大利深山度假,車子開向山頂一座古老房子。這時,我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兩天前她和丈夫女兒米米來我們家度週末,然後坐火車回米蘭,丈夫跨到月臺上跌倒,幾分鐘後就去世了。我手握電話,難受得不知說什麽好。當時我女兒就坐在身後,半夜,她突然哭著醒來,說叔叔走了,米米好可憐呀!不用說,當時她聽到了我們所有的對話。我安慰女兒好一陣子,她重新入睡。接連好幾天,她都在夢中哭醒。有一次她完全清醒,說,媽媽,我怕。我問她怕什麽?她說怕失去我,我不要後媽。她的話讓我眼睛馬上紅了。這麽小,她已知生死,讓我這個做母親的人,既心疼,又感動。我對她說,我不會離開她,永遠不會。即使有一天我不能在她身邊,但只要她想我,我就在她心里,就像外婆,雖已不在人世,可外婆永遠在媽媽的心里。我這番話說完,女兒緊緊地擁抱我。我們每一個人都會離開人世,有的離開早,有的離開晚,但誰也避免不了那一天的發生。好友曾批評我,不該讓女兒過早擔心害怕失去母親。她說孩子太小,不能承受生命之重。我說孩子一生下來,我們做母親的,就該告訴孩子做人的道理,生命的沈重和輕盈,要教她愛人的能力。起碼我得和女兒關係平等,我們是母女,同時也是好朋友…See More
May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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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保羅

虹影《53種離別》保羅這天下午我正在寫作,家人帶著小家夥來說福祈鎮上所有店關門,買不到牛奶面包,所以我們得開車去遠一點的鎮,否則小家夥會餓肚子。一個休假在此的意大利朋友,聽見我們在說話,探出陽臺說,教堂在舉行葬禮,所有店都關了。我們一打聽,原來是住在廣場的蘇貞,她的外孫保羅,生下來心臟有問題,一直在治療,幾天前不幸死亡,才兩歲半。我們馬上決定去參加。教堂里面已滿,門前全是人,有人穿著黑衣,不過大多穿著隨便,但神情悲傷。里面在唱聖歌,神父在佈道。半個小時後,里面人往外走,不時擡出白色鮮花籃和花束,整個小廣場全是人,當覆蓋鮮花的小棺材擡出來時,所有的人鼓掌。靈車緩慢行駛,人們自發地跟著靈車步行,教堂的鐘聲每隔幾分鐘敲響。據說保羅的母親懷他三個月時就知道他心臟有問題,這是天主教國家,不主張墮胎,若母親堅持,還是可做手術,但保羅的母親要他活。好多人流淚。我也在流淚,更多是因為感動——想到這兒的人,是如何對待這麽幼小的生命;有傷心——想到兩年前我失去母親,明白她有多麽辛苦,多麽愛我,內心的遺憾和悲哀,想到中國,人的生命一向輕賤,我小時看著長江里漂著那麽多死屍,沒有親人來認領,又哪會有上千人送一個…See More
May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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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 粉絲

每年夏天到意大利中部一個叫福祈的地方度假,經常去附近的小鎮肯門蘭茲,那兒每周六有個集市,賣吃食和當地的土產手工藝品。這年整個意大利熱如鍋爐,中午路邊的氣溫牌顯示四十度,跟意大利人一樣熱情似火。這氣溫還能忍,夜晚就降下去,可意大利蚊蟲生有長針,紮在身上紅腫,中心有個深洞,好了之後傷疤明顯。我的腿上和手上都有不少這蚊蟲咬的紅點,令人痛恨。我家里網絡有問題,有一周無法上網。同街鄰居說肯門蘭茲正街有個網吧。我聽了好興奮,可馬上就泄氣了,因為電郵大多來自中文,沒中文軟件就讀不了。還是A聰明,他說為何不把你的電腦帶去?真是個好主意。網吧的名字不明顯,平日給忽略了,這次有心找,給逮住了。原來是一個酒吧,有人在喝酒,不像是網吧,國內網吧差不多全是少年人在玩遊戲聊天。我提心吊膽朝櫃臺走去,問一個像是老板的五十來歲的男人,他聽不懂英文,但明白我是要上網的,頭一擺,讓我跟上。好幾臺遊戲機,墻後是電腦。我把手提電腦拿出來,用手勢問他,可以用嗎?他點點頭。牽來了線,又拿來了電線板。一插,接連上,太好了,我能上網了。旁邊一臺遊戲機,有兩個少年人在專心地玩。我看電腦,這一周累積了幾百封信。我快速處理,有的回復是一句…See More
Ma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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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馮涅格特

曾經好些年都在旅途,臨時決定出門,就往火車站跑,買不到坐票,只能買站票或悶罐車票。辛苦八九個小時,腳一踏上目的地,張眼四處尋那個人。命運怪異,他與我最後分開,消失在人海之中。真正喜歡火車,是在歐洲,大都乘“歐洲之星”,那火車之舒服乾淨仿佛非現實世界。沿途風景迤邐如油畫,以為是在盧浮宮里穿行。我偏愛倒坐,讓那一幅幅畫面慢慢退出眼簾。那個人曾對我說,窮家富路。家里節省可以,出門在外,省不得。喜歡火車上的三文魚餡面包和桔子水,雖然價格是店里兩倍多。不過面包里夾了火車的哢嚓聲,更加美味,桔子水也多了一番情趣——漂亮的金發小夥子推著小食品車,熱情禮貌地招呼你,那一擡頭一遞水間的溫情脈脈,暖著心和眼。火車向易北河方向駛去。想起那個人對我提過一本小說《第五號屠場》。德累斯頓老城有個大屠宰廠,上百名被俘美軍在這里幹苦力活,其中包括馮涅格特。1945年2月盟軍飛機轟炸時,戰俘們逃入堅固的地下肉庫。四噸巨型炸彈爆炸,一個個巨大的火山雲騰起在易北河上空。戰俘們在晨光中走出肉庫時,看到的幾乎是月球般景色,一個大城市竟如此乾淨地消失。德軍押著他們呈四行隊列去挖掘廢墟時,到處是斷壁殘垣,完全不能行走。馮涅格特花了…See More
Ma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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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爪哇

“的確,你脖頸上有黑痣!”我擡起頭來,發現自己在滿是茉莉花和蝴蝶蘭的房間,說話人就是印尼赫赫有名的時裝店主豆子女士,奇怪,她怎麽像個巫師,盤膝坐在我對面?窗子開著,兩個娟秀的姑娘在大芭蕉樹下點染花布,手里握著燒得熱熱的顏料鐵壺。仿佛我感覺著那鐵壺的燙,吞了吞口水,說:“在娘胎里就有。”“你的幾絲魂魄,此刻飄浮在千島之國。”她坐在一層疊一層的巴迪克上,身上是一件黑花暗紋的衣裳,包裹著豐盈的腰肢,僅露出腳趾。那臉很模糊,頭髮太長,也許是因為眼睛太亮,刺得我無法看清。豆子女士問了我的生辰八字,說了一串奇怪的話。我聽懂了一句,是說我不敢愛。是呀,這就是爪哇,在我的書《好兒女花》一開篇就寫到,母親說我前世在這兒逛蕩時學會了梵語,說我亦正亦邪,是良藥也是毒劑。母親還說過,面對令你恐懼的世界,若一旦失去自我,就索性懷攜利刃吧。溫柔而暴烈,是女子遠行之必要。也可以說,溫柔是愛,暴烈是不肯原諒過往。記得我是與一群同去開會的女人們,由導遊領著進了當地一家名店。她們忙著買衣服、圍巾和布料。而我呢,坐在桌前,不安地喝茶。因為這樣,她被我注意,鬼使神差地被我逮著,在一個只有她和我的房間里。多年前,我狂戀爪哇,也…See More
Feb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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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兩分鐘就好

這天是感恩節,我一直讀經書到淩晨,心里想念一個人,他曾是上帝派來引我走過地獄之途的,他對我說:“你想想,野地里的百合花,是怎麼長起來的?”我一直以為你是聽得見我的聲音的,你並沒有離開。每年年末之時,我把房間里的所有燈全熄滅,不點蠟燭,黑得像躺在厚繭里,讓我感覺全身放鬆。就兩分鐘,兩分鐘就好。不必說什麼說,該說的已經說的,不該說的說之無益。…See More
Feb 13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虹影《53種離別》單眼皮

一個奇冷冬天的下午,我在火車站送一個朋友,她是朋友的朋友,也趕來了。我們送完朋友,走在月臺上,在嘈雜的人聲中,看著對方,笑了。我喜歡大眼睛,大乳房,大腿豐滿的那種性感,她不是,而且她是單眼皮,頭髮短得如男孩,衣著也很男性,對襟棉衣。不過她有一雙藝術家纖細柔軟的手,我那天與她在月臺上與她道別時,她握著我的手,我發現她的眼光很亮,像星星環繞我身體,我陷在其中,也許就是那一瞬間,我的魂掉在里面,想出來卻難。從那之後,每天我收到一封手寫的信,她詳細告訴我她小時的生活,不時還收到禮物。她一心一意做著。我喜歡她的信,也給她寫了好多信。有一天我身邊那人說,她信里是什麼意思,說“他是個問題。”他看看我,“難道她想你我離婚,與她結婚?”我回答不了。從那之後,她的信由他首先閱讀。由此一根松松的橡皮筋被繃緊了,像隨時要飛出弓的箭。“你和她都是殘缺的人。你們都幼時缺父。”他有一天對我說。他也許是對的,也許是錯的,我與她走近,中間發生了太多的事,太多小得不得了的事,全不是大事。那時我在歐洲一個小島生活,我辦了她來的一切手續,她來了,發現她魂不守神,原來她移情別戀,搬出自家,與別人同居。我沒說什麼,陪她在古董市場…See More
Jan 30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虹影《53種離別》夜蝴蝶

一天24小時,屬於白的,我都在睡覺;屬於黑的,我都在梳妝打扮、會朋友、鑽地下酒吧、去24小時超市購物,跟與我一樣習慣於黑的人在一起,聊天,私事加國家大事。別以為我是精怪,或是西方的吸血鬼,如果你要這麼認為,我並不反對,但我得告訴你,你是錯的。我把我們這一類人叫做夜蝴蝶。在黑夜里,我看見已經死去的人,身穿黑衣,跟著我熟悉的音樂跳舞,有一個人還扔了一枝黑杜鵑給我,說他是我的父親。小時候我不止一次希望他這樣對我,但他之前裝做不懂。黑影子們相互重疊,整個山上、江邊全是他們快樂的腳步。我跟著父親的步子搖動我的身體。父親,一定在施行一種巫術,他的眼睛瞎了,很多很多年,他都有這麼個黑的世界,所以我一直離他很遠,直到我自己也習慣黑暗,愛上黑暗,離不開黑暗,我才走近他。我讀的是《黑暗的心臟》,康拉德的心臟,也是我的心臟;我讀《黑暗的正午》,庫斯勒的悲哀,也是我的悲哀。我是化身博士,有各種理由,在夜晚,搖身一變,在倫敦骯髒的街道做黑暗的事;我比金斯伯格更兇猛地嚎叫,迷戀同性,對美國發泄一代人的憤怒;我在陌生的夜晚,抱著進入瘋人院的女友低聲哭泣,她再也不會從我在黑夜中疾駛在高速公路的車上,打開車門跳出去。在…See More
Jan 15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虹影《53種離別》少女‘

她蜷縮在舊沙發上看書,看那一個個字在跳舞,幾分鐘後,心靜下來,發現是自己的心在跳舞,想靜,卻難辦到。天氣預報說有陣雨,可是風吹動著樹葉,就是未見烏雲卷裹。她索性拉上窗簾。回到沙發上,開始看書,看了一會兒,擱下書,躺倒下來。窗簾外的世界漸漸漆黑。開燈,難入眠;熄燈,卻大睜眼。樓上的做愛聲像是一場歌劇表演,如果第二日見著他們,定能見到他們內心的彩霞。羨慕別人有激情和愛。一年後,他還愛她嗎?五年後,他們還如影子般不相離?二十年後,還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愛與恨,誰能說得清?無愛不覺得,有恨卻銘記。瞧瞧如此空蕩蕩的屋子,守著一尊佛像度日如年,失去曾擁有的絲綢和瓷器,失去親愛的人。是因為說話不當心,還是寂寞久了,心蒙上灰塵,見了少女,就狠命扔開寂寞,有一搭無一搭地聊開了,沒注意,句句是刀子,傷人不見血。結局無法改變了。想那從前,仿佛在想一個人,那個永遠不會出現的人,心想得老死,突然想哭。哭時卻趕快停住。除了這個空蕩蕩的房間,其實自己沒有地方可去。那少女抱了一盆蘭花來,要她原諒。“原諒什麼呢?”她問。“因為傳話,把事情弄糟,糟到不可收拾地步。”少女告辭,關上門時又說,“再也不會來了,就當我不在。”“我…See More
Jan 9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虹影《53種離別》新加坡(下)

沒人理睬她,花兒氣得說了一句“撞鬼了”。“你才是鬼。”不知是誰,回了她。她只得離開,下樓,從大門出去,繞到陽臺後邊空地,真是沒人。她弄不懂這是怎麼一回事,明明自己看見兩個女孩跳樓的。花兒頭一下子疼痛起來。也許那兩個女孩全是因她孤獨無助想像出來的。她又回到店里,要了一份加冰的可口可樂,喝了一大半,看到角落里有兩臺電腦,有人正上網玩遊戲,她提著包走過去。好不容易有一臺電腦空出來,她趕緊坐下。QQ里沒什麼人在找她,母親看來還未發現她不在山城。查與他專用的郵箱,天哪,有他的信!他在兩小時前,就有信給她!他告訴她,他家人病危,得馬上去機場,說不定花兒看到信時,他已開始登機去北京了,抱歉,他得走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殘忍地說,認識花兒,是他人生中最大的錯誤。花兒心里難受極了。他不想見她,不想在這兒見她。他有事?什麼樣的事會讓他馬上走?他們兩人的事,若不是他的高幹父母參與,可能不會變成如此。當他們知道她只是一個普通百姓的女兒時,表面對她熱情,心底那股溫暖便消失了。她感覺到,問他,他不承認,說他父母不是那種人,不會非要門當戶對。他也不是非要聽父母話的人,可愛情真像流水一樣,流來時擋不住;流走了,就流走了…See More
Jan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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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另一個女人

Posted on June 3, 2019 at 1:08pm 0 Comments

你不時會想起她,哪怕是多年以後,半個地球之外。那是另一個女人,完全不同的女人。

這個女人穿著長長的大衣,頭戴黑色貝雷帽,看起來比你還高。她已經過了青春年華,但是她的背影依然那麽風姿綽約。掉光樹葉的梧桐樹,襯托出這個地中海地區不常有的寒冷。她乘火車到法國南部,凜冽的風刮在身上,使她的臉微微發紅,這個下午,日落之前,到達可愛的普羅旺斯。

她是從波蘭來的,在奧斯威辛時,她還是一個嬰兒。一個猶太女人,生來就受盡折磨。因為受盡折磨,反而顯出一種神定心閑的氣韻。你記不起她的名字,她告訴你時,你的眼睛在看她的臉,沒有留神她說的話:好像是叫蘇姍娜或莎賓娜,反正名字里有一個什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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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朋友

Posted on June 1, 2019 at 7:50am 0 Comments

第一次到你的家,那是個夏天。那時,我剛到國外,進入一個陌生環境。當多佛白色海岸越來越遠時,我離你就近了。我從火車轉地鐵到你家。我記得你住在林蔭道,就在林蔭廣場不遠,附近有公墓和磨坊。

我們一起經歷那場大浩劫,沒想到會在異鄉見面。

那是一個老房子的頂樓,我就像回自家一樣,你陪我去河邊。

河上的霧那時像畫一樣朦朧,沒有不快樂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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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舞台

Posted on May 23, 2019 at 4:24pm 0 Comments

她在跳舞。那個地方女人天生是舞者:用手指,用腰肢,用眼睛。

二十七八年前,她開始跳舞時,並不在長江邊上。現在不想跳了,卻想回到那個地方去。她像被偷走魂魄,眼神發呆,盯著江水的湍急處看。這是一個薄霧的早晨,周圍旅客都消失了,世界都消失了,只有她若隱若現的身影,脖子上圍著一根長長的白絨線圍巾。

祖母坐在飯桌上說起陳年往事,像數碗里的稀飯粒,故事偶然停下,是因為要糾正孫女捏筷子的姿勢,“不要拿筷子太靠上!那樣你會遠離這個家。”她聽從祖母的話,趁著祖母講故事入神,她的手就偷偷移到筷子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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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朋友

Posted on May 23, 2019 at 4:14pm 0 Comments

第一次到你的家,那是個夏天。那時,我剛到國外,進入一個陌生環境。當多佛白色海岸越來越遠時,我離你就近了。我從火車轉地鐵到你家。我記得你住在林蔭道,就在林蔭廣場不遠,附近有公墓和磨坊。

我們一起經歷那場大浩劫,沒想到會在異鄉見面。

那是一個老房子的頂樓,我就像回自家一樣,你陪我去河邊。

河上的霧那時像畫一樣朦朧,沒有不快樂的理由。

有一天你家里來了一個客人,一個詩人,他甚至提來酒。那一夜我們暢談過去幾年的事,他很晚才離開。從那以後,沒有誰再見過他,有人說他就在地鐵站睡覺,有人說他自殺了。後來我們都不願提到他,仿佛他就是我們的命運。

從那之後,我經過你的城市許多次,來去匆匆,都沒有機會見面。有一年是荷蘭和德國合拍我的一個生活記錄片。我約你出來,在作家G家見面。我到G家時,你已在那里了。正好那天你生日,制片人知道後,特地邀請大家上日本餐館吃飯——讓我們一起慶祝這生日。

我第二次到你家是四年前的一個秋天。你家搬到城西面,緊挨著西郊的公園,隔著環城高速公路,在戶外可聽見煩人的汽車聲。附近除了那公園,還有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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