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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酒井先生的笑容

隆冬,北海道,盛雪。“你不要露出興奮的樣子啦!”朋友警告我:“人家日本人為這場冰封大雪,煩都煩死了,你興奮,倒像在幸災樂禍似的。你知道上個禮拜,還有人死在車上,雪封了路,他又有心臟病。”可是,我是終年不見雪的人,偶然見了,難免像發了橫財,忍不住就要跳要叫。我們去了劄幌的民俗村。“不要進去吧!”門口迎出了管理員來勸阻我們:“今天雪大啊,雪倒是鏟了,可以走,但我看是不必了。走不好,會跌一跤的。”他的話說得異常誠懇,我忍不住要去看一看他胸前的名牌,這個人的名字我要記住,這麽好的人。原來他姓酒井。嗯,我喜歡酒井這個名字,有點仙家氣味。他臉圓圓的,凍得微紅。日本人說話本來就有一種誇張的認真,他則是比認真更認真的口氣。但我們還是婉拒了他的勸告,執意要走進村子,兩側的雪堆得一人高,我們竟像走在壕溝裏。果真是一個遊客也沒有,我們走著,穿過那些古老的拉門,一時之間,竟恍惚走回一九四九年的台灣。登上玄關,雖然只是慣見的榻榻米和紙門,卻也如見故人。那小小的落地窗台,如果不是留給我的又是留給誰坐的呢?至於那盞白瓷燈罩,分明也是從我家故居搬來的。走著走著,倒也不覺冷,我的桃紅色的羊毛圍巾竟讓我自覺擁有秘密禦寒武…See More
yeste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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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老連欠我錢的事

——保護智慧,保護誰的智慧呀?“老連欠我錢哩!”我對我的朋友烏子虛先生說。“你說哪個老連?”“就是‘行政院長’連戰呀!你以為還有哪個老連?”“老連會欠你錢?哈!哈!哈!你別笑死人了,人家富可敵國,會欠你這個窮作家錢嗎?”“嘿!嘿!欠就是欠,我如果說無影的就會死!”“他到底欠你什麽錢?說來聽聽嘛!”烏子虛先生被我說得糊塗了。“是這樣的啦!我在三十年前寫過一篇文章,這篇文章叫《行道樹》。而在十年前,‘教育部’治下的‘編譯館’把這篇文章偷偷的編進中學課本,事先既沒有征求同意,事後也沒有付過一毛轉載費,而每屆中學生怕不有十萬之眾,十年下來他們把我的文章印了一兩百萬本,這種大規模的盜印行為,也是世所罕見的吧?”“你既說事情沒有通知你,你又怎麽知道的呢?”“啊,有個中學校長,叫郭晉秀的,也是位女作家,她很熱心,寄了一本給我。”“所以你就看到了?”“不,我沒有看到。”“為什麽?”“郭校長寄了書給我,就追問我看到沒有,我也是這樣告訴她的。我收到了,但我不看,我不喜歡看‘偷印’的東西,為了保持我的眼睛純潔,我決定把它堆在書架最上層,以免我的眼睛受到汙染。”…See More
Su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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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歲月飛鳥錢夾

過年的時候——我指的當然是中國年啦——人很容易莫名其妙的就善良起來。好在一年只過這一個年,如果天天過年,天天善良,我豈不是完了?今年因為逃過了一九九五年閏八月,頗有劫後余生的意味。把舊日歷從墻上拿下之際,心裏為自己也為二千一百萬人暗暗喝彩。奇怪的是,過陽歷年的時候,只把新月歷掛了上去,並沒有想到要把舊月歷拿下來。為什麽?因為並沒有改朝換代的感覺。現在有了,中國年才有更替鼎革之意。但手捧一本舊月歷,你拿那逝去的三百六十五日怎麽辦呢?這舊月歷真令我為難。去年和前年我都用飛鳥圖案的月歷,鳥是畫的,畫家是楊恩生。看畫鳥,感覺上如見畫餅,心中不免有些悵悵然。想來是因為拍攝不易,只好畫了。而拍攝不易是因為鳥快死光了。每個月每個月,在翻過歲月的扉頁之際,好鳥的羽翼翩飛,令我出神。啊。親愛的八色鳥,親愛的黃腹琉璃,親愛的河烏……為我活下去吧,我們彼此都是生存不容易的生物,大家互勉吧!非常奇怪的一件事是:對我而言,這些畫中鳥,仍然棲息在樹上。而我所謂的樹,此刻已然是紙。摸著由樹木投胎轉世的紙,我仍能感到沁涼的綠意,我仍然感到月光從當年的枝丫間篩下,如沙漏瀉屑時的晶白。畫中的鳥定定的站在那裏,它並沒有覺察…See More
Nov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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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大師樹林鳥蛋

長夏,熏風南來的長夏。一夢悠悠的,長夏。我們在美國旅行,一路看些校園建築,這一天,來到普林斯頓。我對普林斯頓沒有反應,我只知道愛因斯坦,仿佛那古樹,那教堂,那圖書館,那美麗的噴水池全都不算數似的。“啊,想想,從前,這裏有一位大師耶!”“啊,對了,”朋友看我發了癡,立刻附和,“這樣吧,我帶你去看愛因斯坦散步的樹林。”丟下我們一家,朋友暫時走了。於是我們小小心心一步一履地來走這條愛因斯坦小徑。不是古木參天、遮天蔽日的那種森林,卻也不乏佳木秀樹,令人流連顧步。想想,“黑森林”是有點可怕的,那麽黑壓壓的,仿佛裏面天經地義就該窩著一夥盜匪。而這種敞亮的樹林卻令人安心,天光雲影徘徊在上,小松鼠逡巡在下,而老樹又不時提供一些不按牌理出牌的古怪造型,令人瞠目半天,不知所解。啊,原來要養一個愛因斯坦,所需要的不僅是什麽國科會的研究津貼,而是一整片森林。我繼續往前走,雖沒有什麽高山溪谷之勝,卻也沒有任何一步的景觀是不變化的。走著走著,忽然眼前一亮,小徑上出現一片粉粉藍藍的小東西,只有指甲蓋那麽大,我俯身撿起來一看,原來是鳥蛋的殼。是什麽鳥?殼兒設計得那麽漂亮?上帝大概有點耽美的癖好,大不了一個蛋殼,卻也搏…See More
Nov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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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常玉,和他的小土缽

去年秋天,去看常玉的畫,地點在歷史博物館。看常玉,而在史博館,我覺得是完全正確的事。好的畫當然送到全世界任何美術館去展都毫無愧色,但水仙養在素瓷水盂裏,襯以半白半透明的花蓮水晶石,卻當然是最美麗的。常玉的畫因為有一段故事,所以在歷史博物館裏掛起來便顯得特別登對,特別“非伊莫屬”。那故事是這樣的:常玉當年在巴黎,那是五十年代的事了。當時的教育部長是黃季陸先生,黃很愛才,特別邀請常玉回國展畫,常玉也答應了。大批畫作於是便運到史博館,機票錢當然盡快寄去。不料畫家拿了錢,玩興大發,忽然想到,埃及的陽光和金字塔應該更有趣一點。於是便從巴黎直奔埃及去玩了。等他玩回來,也不知拿什麽錢來台灣,他不來,史博館就等著,等著等著,畫家竟死了。史博館得到大師的死訊,真是悲喜交集。悲的是大師已杳,喜的是大師無後,這些畫肥水不落外人田,無意中落葉歸根,全歸了史博館永久代為保管。冥冥中大師是否已經預知,他把原來預定現身在開幕酒會上的那個常玉送到埃及人面獅身巨像面前去了,在那巨大的美面前,生命已無憾,至於他留下的紕漏,他已用自己一生的畫作來補過了。那些畫,往往因為一時手頭沒錢(如果有錢,幹嗎不喝酒呢?),便去找一幅門…See More
Nov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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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三個辣

在香港逛街累了,彌敦道上有一家快餐店是我照例愛去的。他們賣一種面,叫“多魚面”。那種東西或者可以叫做“線絲狀魚丸”,配著大片上好紫菜作澆頭,雖也鮮美,但那卻不是我去光顧的主要原因。我去那裏,主要是喜歡看他們桌上的調味料。調味料走遍天下本來差不多,無非是醬油、醋、胡椒、辣椒、芥末等。但這一家賣“多魚面”的不同,他們桌上放著三罐辣味,分別寫上“小辣”、“雙辣”、“三辣”的字樣。第一次看到三辣並陳,不免覺得無限好奇,於是把每種都嘗一口,果真一種比一種辣,“小辣”大約是多加香料,屬於濃香淺辣,“雙辣”比較辣得有模有樣,“三辣”則麻辣火燒,讓人有吞火感。我立刻愛上這間桌上有三辣的餐廳。原因是,他們提供“選擇”。人生能選的東西太少了,“出生”,本來並不是我十分同意的事,它原不是我的選擇。——當然,你可以說,不愛活,你就去選擇死亡好了。但自殺實在是件麻煩透頂的事,中古世紀自殺甚至是犯罪的事。現在呢,則被看成精神病的一種。大部分的人是在“既未選擇活”也“懶得選擇死”的無可無不可的狀態中混了下來的。是生死在選擇我們,我們不能選擇生死。其他的事情呢?也難,譬如說婚姻,大部分的人最後選擇了第二順位或第三順位…See More
Oct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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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當下

“當下”這個詞,不知可不可以被視為人間最美麗的字眼?她年輕、美麗、被愛,然而,她死了。她不甘心,這一點,天使也看得出來。於是,天使特別恩準她遁回人世,她並且可以在一生近萬個日子裏任挑一天,去回味一下。她挑了十二歲生日的那一天。十二歲,艱難的步履沒有開始,覆雜的人生算式才初透玄機,應該是個值得重溫的黃金時段。然而,她失望了。十二歲生日的那天清晨,母親仍然忙得像一只團團轉的母雞,沒有人有閑暇可以多看她半眼,穿越時光回奔而來的女孩,驚愕萬分地看著家人,不禁哀嘆:這些人活得如此匆忙,如此漫不經心,仿佛他們能活一百萬年似的。他們糟蹋了每一個“當下”。以上是美國劇作家懷爾德的作品《小鎮》裏的一段。是啊,如果我們可以活一千年,我們大可以像一株山巔的紅檜,掃雲拭霧,臥月眠霜。如果我們可以活一萬年,那麽我們亦得效悠悠磐石,冷眼看哈雷彗星以七十六年為一周期,旋生旋滅。並且翻覽秦時明月、漢代邊關,如翻閱手邊的零散手劄。如果可以活十萬年呢?那麽就做冷冷的玄武巖巖岬吧,縱容潮汐的乍起乍落,浪花的忽開忽謝,巖岬只一徑兀然枯立。果真可以活一百萬年,你盡管學大漠砂礫,任日升月沈,你只管寂然靜闃。然而,我們只擁有百年光…See More
Oct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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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比比看,哪裏不同?

聖誕節,心腸再硬的人也會激出一點柔情吧。在這個季節,美國的白宮和台北的“總統府”各自邀請小朋友去做小客人,主人呢?在美國是老克夫婦,在台北是老李夫婦。小孩子嘛,又是過節,糖果總是要給的,從畫面上看,兩邊的小孩都撈得到糖吃了。不知道你小時候是否玩過一種遊戲,即是把兩張圖畫並列,要你“比比看,哪裏不同?”如果你能找出甲圖比乙圖多一只小貓,或乙圖比甲圖少一張椅子,便不免忻然自喜,充滿成就感。我大概是個心理上脫離童年還不太久的幼稚家夥,所以不免就在兩幅電視畫面上比較起來,其結果也立見分曉,答案如下:老克多了一項東西,老克會講故事。老克坐在中間,周圍一圈都是小孩,老克一手捧著本書,一手摟著個孩子,一字一句的讀那故事書。有個小孩,坐在老克右側,聽著聽著,好奇起來,便伸長脖子去偷瞄老克手上的書,似乎來不及地想瞧瞧為什麽這本寶貝書裏藏著那麽豐富的情節。那孩子可愛的小模樣,真叫人心疼。啊!美國版的《聖誕節政治篇》裏多的只是一點點:只不過多了一只小故事。而故事是多麽小多麽小啊!小到台灣的官員,目前還看不見它的程度。我於是想起,在這島上的島官,凡活得下來並且混得有頭有臉的,大概都是十八般武藝件件精通的家夥。…See More
Oct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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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小蛇事件

家裏曾發生一次“小蛇事件”。那是個周末晚上,女兒從教會回來,手裏拿著個報紙包,神色淒其。進得門來,她把報紙慢慢打開,裏面赫然包著一條血肉模糊的小蛇,看來已經僵死多時。“你弄條死蛇回來幹嗎呀?”“我在馬路上撿到的。”“馬路上?馬路上怎麽會有蛇呢?”教會在林森南路,靠近來來大飯店。這種鬧市,怎麽會冒出一條莫名其妙的小蛇來?哦,對了,附近倒也有一兩家人有院子有樹,這小蛇是殘存在都市小院子裏最後的蛇族嗎?或者是粗心的運蛇人在把眾蛇帶去華西街做蛇羹之際不小心掉下來的呢?我覺得有些悲傷,一個人,一件事,一只動物,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時空,就會形成荒誕謬誤,就會有一則淒傷的故事。一個人,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時代是悲劇,像墨子,竟在兩千多年前大談節葬,誰不駭然?他生得太早了。潘金蓮如果生在今天,想來也是個光鮮的“美麗壞女人”,如瑪丹娜。而且,搞不好她還學過擒拿術,武松哪裏殺得了她?她也生得太早了,她放錯了時代。一件事物,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點,也是慘事。橘子一過了淮河,就變成小酸柑。北極熊碰到台灣的炎夏,只能煩躁的踱來踱去,威儀全失。千裏駒送進屠宰場,只不過落得人人嫌它肉質太老,國學大師被安排為廁所掃糞員——啊…See More
Oct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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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

咖啡的溫度剛好。那杯咖啡不用錢,因為是吃早餐附送的。那早餐也不用錢,因為是住旅館附送的。旅館在香港彌敦道上,旅館倒是要錢的,但旅費卻因為是順道停留,所以也不算有費用。為什麽不算旅費呢?因為,反正從大陸回台灣是要住香港的,香港不留白不留,何況,我喜歡香港。早期的大陸行,離開的時候每有“落荒而逃”的感覺(現在好多了),仿佛離開疫區。等逃到香港,便自覺安全了,那種喜悅值得細細回顧,因此便想住它一兩天。一方面讓自己“驚魂甫定”,另方面也打算好好愛寵一下自己的“劫後余生”。我照例住在彌敦道的一家天主教旅館,每天一大早六點半,他們便提供歐式早餐。也許出於錯覺,我認為這家天主教旅館的早餐有點修道院的意味。清晨和穆的曦光裏,烤土司的焦香四溢。面包和奶油無限供應,肉類卻是沒有的。而最後那道咖啡,卻又隨你續杯。那咖啡並不精致,但很醇正。我把奶水緩緩攪入,氤氳的濃霧一蓬蓬冒出白骨瓷的杯面,那種感覺對我而言居然就是,幸福。這種幸福只發生在一兩個禮拜的中國大陸旅行之後,在那裏,咖啡不知為什麽,硬是不對。在長沙,最尊貴的芙蓉賓館,端上來的咖啡就是咖啡,非常純潔,純潔到不給牛奶的程度(至於那“純咖啡”的奇味,很有必…See More
Sep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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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保險賠償金

就拿保險賠償金來展出吧!我接到我的朋友可叵手寫的一篇稿子,可叵這人怪怪的,我好幾次都想不理他了,可是他成天盯著我不放,這一次,他又說了:“拜托,稿子你拿去發表吧!稿費算你的!”他的文稿也寫得怪怪的,情節看來又像純虛構,又像“怪誕寫實”(啊!這“怪誕寫實”其實是大有名堂的!它是前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大江健三郎的路數),我且把他的文章一字不改轉錄如下:話說1996年1月下旬,“故宮博物院”有一批限展國寶,在眾人大爭辯大對決之余,仍然“擇×固執”的放了洋(抱歉,×是表示原稿不清楚,看不清是“善”字還是“惡”字),由於勝利得來不易,當天還在至善園路口放鞭炮慶祝。貨櫃很快就裝好了,王羲之啦,顏真卿啦,範寬啦,全都乖乖躺了進去,等待啟程。這時不知怎麽回事,忽然冒出一位彪形大漢,自稱是高雄市文化部長,他嗄著嗓子大吼:“餵!你們吃錯藥了嗎?古物出巡,也得先到咱們高雄來走一趟呀!憑什麽‘阿凸仔’的藍眼珠就比我們的黑眼珠高貴,他們看得,偏我們高雄人看不得?”當時“有關單位”便對他放了一槍,還好,是麻醉槍,三秒鐘之後這位大漢便委頓倒地不說話了,他被麻醉的程度也恰好跟那些說“古物遠行不會受損”的專家一模一樣。貨…See More
Sep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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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六橋

——蘇東坡寫得最長最美的一句詩這天清晨,我推窗望去,向往已久的蘇堤和六橋,與我遙遙相對。我穆然靜坐,不敢喧嘩,心中慢慢地把人類和水的因緣回想一遍:大地,一定曾經是一項奇跡,因為它是大海裏面浮凸出來的一塊幹地。如果沒有這塊幹地,對鯊魚當然沒有影響,海豚,大概也不表反對,可是我們人類就完了,我們總不能一直遊泳而不上岸吧!岸,對我們是重要的,我們需要一個岸,而且,甚至還希望這個岸就在我們一回頭就可以踏上去的地方(所謂“回頭是岸”嘛)!我們是陸地生物,這一點,好像已經註定了。但上了岸,踏上了大地,人類必然又會有新的不滿足。大地很深厚沈穩,而且像海洋一樣豐富。她供應的物質源源不絕。你可以欣賞她的春華秋實,她的橫嶺側峰,但人類不可能忘情於水,從胎兒時代就四面包圍著我們的水。水,一旦離開我們而去,日子就會變得很陌生很幹癟。而古代中國是一個內陸國家,要想看到海,對大多數的人而言,並不容易。中國人主動去親近的水是河水、江水、湖水。尤其是湖,它差不多是小規模的海洋。中國人動不動就把湖叫成海,像洱海、青海。猶太人也如此,他們的加利利海分明只是湖。有了湖,極好——但人類還是不滿足。人類是矛盾的,他本來只需要大…See More
Sep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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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誰說我不懂法文?

我按了收音機,在車上。那時候正當選舉,我想努力找個電台,也不須要多好的節目,只要安靜、正常,用人類的聲音說話,就行了。不料找電台的工作竟像爬山,爬過一峰又一峰,倒黴的是老碰上窮山枯水。芳草的茵柔,樹影的清圓,都渺不可得。我在電台與電台之間攀爬顛躓,辛苦萬分。耳中只聽得每一個電台都傳來一片叫囂謾罵,聲音一家比一家高亢幹澀,令人一聞喪膽。沒有人肯用人類的聲音來講話嗎?沒有人可以簡單直接的說出自己的意見而不帶憤怒叫囂嗎?難道大家都認為獸類的嘶吼,比人類的語言更具說服力嗎?我的手指不想再徒勞,我要逃離這聲音的萬獸場!正在這時候,我聽到一縷溫柔的,屬於人類的聲音,溫柔圓潤,香甜暖融,如一碗剛熬好的銀耳蓮子羹,我的手停下來,啊!這樣的聲音!這樣美麗的聲音!我要為它而俯首,而貼耳。這樣的聲音!我幾乎忘記人類可能有這樣幹幹凈凈,清清爽爽的聲音。是柳浪中隱隱傳來的鶯聲,是十裏荷香中微微拍打船舷的水聲,是風經過低谷時留戀的回鳴,是夢與黎明擦撞時微微的驚動。銀魚遊過荇藻會有聲音嗎?如果有,便該是這種聲音。春天第一只燕子拍翅首途的振翮聲,豈不恰恰如此嗎?秋天的大地看驚惶的落葉墜地時輕輕安慰它的聲音亦當如是………See More
Sep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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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秋光的漲幅

綠竹筍,我覺得它是台灣最有特色的好吃筍子,這話其實也沒有什麽特別根據。孟宗筍細膩芬芳,麻竹筍碩大耐嚼,桶筍幼脆別致,但夏天吃一道甘冽多汁的綠竹冰筍,真覺得人生到此,大可無求了。然而,好吃的綠竹筍,只屬於夏日,像蟬、像荷香、像艷烈的鳳凰花。秋風一至,便枯索難尋。但由於暑假人去了北美,等回到台北,便急著補上這夏天島嶼上的至美之味。那盛在白瓷碗中,凈如月色如素紈如清霜的綠竹筍。我到市場上,綠竹筍六十元一斤,筍子重,又帶殼,我覺得價錢太貴。“哎,就快沒了,”菜婦說,“要吃就要快了。”我聽她的話,心中微痛,仿佛我買的貨物不是筍子,而是什麽轉眼就要消逝的東西,如長江鰣魚,如七家灣的櫻花鉤吻鮭,如高山上的雲豹。就要沒了。啊,屬於我的這一生,竟需要每天每天去和某種千百萬年來一直活著的生物說再見。啊,我們竟是來出席告別式的嗎?綠竹筍很好吃,一如預期。第二個禮拜,我又去菜場,綠竹筍仍在。這次卻索價七十元一斤了。第三個禮拜是八十元,最近一次,再問價,竟是九十。這讓我想起二十年前,有位美國博物學家艾文溫第爾,他和妻子二人在二月末從佛羅裏達出發,做了一個和中國詞人說法相反的實驗,宋詞中說:“若到江南趕上春,千萬…See More
Sep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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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 那一鍋肉

雲很淡,風很輕,一陣香息拂面吹來。什麽香?身為都市人,大概很難聞到什麽花香吧?我聞到的是肉香。假日無事,雖有一身稿債,卻也練就了“債多不愁”的本事。所以心中頗有余閑,可以靜靜欣賞不花錢的陽光和肉香。秋天的陽光像饜食後的花豹,冷冷的坐著。寡欲的陽光啊,不打算攫獲,不打算掠食,那安靜的沈穩如修行者的陽光。我竟不知道肉香原來也可以如此飄逸清鮮的,想來,是某家鄰居在清燉肉湯吧?紅燒肉濃郁厚腴,是重濁派。這肉湯卻如隔岸黍稷初熟,近乎植物,是清新派。仔細聞,還加了蔥姜,是古人說的辛暖的氣味。如果這肉湯是我自己煮的,恐怕心情就沒這麽好了,我會緊張兮兮的調好鬧鐘,唯恐過時。現在,由於事不關己,我什麽都不用管,只管欣賞那好聞的味道。更好的是不知為什麽,這麽美妙的肉香竟也不刺激我的食欲,我只純純的欣賞,遠遠的欣賞。像女孩看女孩的美,只顧讚嘆,卻並不想擁有。我甚至慢慢揣想,是豬肉嗎?嗯,好像是,是哪一塊呢?也許是一整塊腿肉吧?那主人不知是何方人士,如果是四川人,這塊肉說不定等下便撈出來再炒一道回鍋肉。如果是閩南人,便切片作白切肉蘸醬油吃,如果是浙江人,便加上鹹肉竹筍煮個“腌鮮篤”。不知怎麽回事,我簡直和那鍋…See More
Aug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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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女子層

十年前的事了。為了去看富士山頂的高山湖泊,我先到東京落腳一夜。旅行社為我訂了一家旅店,我去櫃台報到的時候,那職員忽然問我:“你一個人嗎?”我說是。“你在東京有沒有男朋友?”我大吃一驚,怎麼這種事也在詢問之列?多禮的日本職員怎會這樣問話?而且,我也不確定他所謂的“男朋友”是什麼意思。“我……我有朋友……那朋友是男的。”我在東京本來一個鬼也不認識,但臨行有位熱心的朋友聽說我居然隻身旅行,偏要介紹他的一位日本朋友給我,怕我萬一有事流落異邦,可有處投靠。我告訴旅館職員的“男朋友”,便指此人而言。那職員大概也明白,我被他搞糊塗了。“這樣說吧,如果他來見你,你們在哪裏見面?”“在廊廳呀!”“他不用進你房間?”“不用。”我忍住笑,我帶進房間幹什麼?朋友介紹他這朋友給我,原是供我作“備用救生員”的,我帶他進房間幹什麼?神經病!“好,這樣的話,”他的表情豁然開朗了,“你可以住在我們的女子層,女子層裏比較自由,男人不可以上女子層。女子層裏全是女子。”我算得上是個五湖四海亂跑的人,什麼旅館也算都見識過了,但這家旅店的這種安排我竟沒見過。不得不承認這構想新奇有趣。上得樓來,入眼四壁全是淺淺的象牙粉紅(有點像故…See More
Aug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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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常玉,和他的小土缽

Posted on November 2, 2018 at 9:09pm 0 Comments

去年秋天,去看常玉的畫,地點在歷史博物館。看常玉,而在史博館,我覺得是完全正確的事。好的畫當然送到全世界任何美術館去展都毫無愧色,但水仙養在素瓷水盂裏,襯以半白半透明的花蓮水晶石,卻當然是最美麗的。

常玉的畫因為有一段故事,所以在歷史博物館裏掛起來便顯得特別登對,特別“非伊莫屬”。

那故事是這樣的:常玉當年在巴黎,那是五十年代的事了。當時的教育部長是黃季陸先生,黃很愛才,特別邀請常玉回國展畫,常玉也答應了。大批畫作於是便運到史博館,機票錢當然盡快寄去。不料畫家拿了錢,玩興大發,忽然想到,埃及的陽光和金字塔應該更有趣一點。於是便從巴黎直奔埃及去玩了。等他玩回來,也不知拿什麽錢來台灣,他不來,史博館就等著,等著等著,畫家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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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歲月飛鳥錢夾

Posted on October 26, 2018 at 3:07pm 0 Comments

過年的時候——我指的當然是中國年啦——人很容易莫名其妙的就善良起來。

好在一年只過這一個年,如果天天過年,天天善良,我豈不是完了?

今年因為逃過了一九九五年閏八月,頗有劫後余生的意味。把舊日歷從墻上拿下之際,心裏為自己也為二千一百萬人暗暗喝彩。

奇怪的是,過陽歷年的時候,只把新月歷掛了上去,並沒有想到要把舊月歷拿下來。為什麽?因為並沒有改朝換代的感覺。現在有了,中國年才有更替鼎革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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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大師樹林鳥蛋

Posted on October 26, 2018 at 3:06pm 0 Comments

長夏,熏風南來的長夏。一夢悠悠的,長夏。

我們在美國旅行,一路看些校園建築,這一天,來到普林斯頓。我對普林斯頓沒有反應,我只知道愛因斯坦,仿佛那古樹,那教堂,那圖書館,那美麗的噴水池全都不算數似的。

“啊,想想,從前,這裏有一位大師耶!”

“啊,對了,”朋友看我發了癡,立刻附和,“這樣吧,我帶你去看愛因斯坦散步的樹林。”

丟下我們一家,朋友暫時走了。於是我們小小心心一步一履地來走這條愛因斯坦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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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三個辣

Posted on October 13, 2018 at 1:58pm 0 Comments

在香港逛街累了,彌敦道上有一家快餐店是我照例愛去的。他們賣一種面,叫“多魚面”。那種東西或者可以叫做“線絲狀魚丸”,配著大片上好紫菜作澆頭,雖也鮮美,但那卻不是我去光顧的主要原因。我去那裏,主要是喜歡看他們桌上的調味料。

調味料走遍天下本來差不多,無非是醬油、醋、胡椒、辣椒、芥末等。但這一家賣“多魚面”的不同,他們桌上放著三罐辣味,分別寫上“小辣”、“雙辣”、“三辣”的字樣。第一次看到三辣並陳,不免覺得無限好奇,於是把每種都嘗一口,果真一種比一種辣,“小辣”大約是多加香料,屬於濃香淺辣,“雙辣”比較辣得有模有樣,“三辣”則麻辣火燒,讓人有吞火感。

我立刻愛上這間桌上有三辣的餐廳。原因是,他們提供“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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