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我幾乎沒有睡,無法入睡,一直到天亮。好吧,他在懲罰我,我也在懲罰自己,就在他去過的菲律賓,在那聖佩德羅?庫圖德的小山上,我曾跟一排悔罪者將自己的名字釘在十字架上,一是為了感謝上帝;二是企盼生病的親人能康復;三是想贖罪。

又一天晚上,他打電話:“十五分鐘到你的院子,我很想念你,能否和姐姐在院墻外聊五分鐘?”

“不能。”這回輪到我無情了。

“好幾人因害怕而跳樓,要讓家里傭人洗菜二十分鐘以上。扛著大袋米。民工戴著口罩往北京火車站逃跑。你想嗎,若想,我來幫你。”

 

“不想。”

“今天夜間本市上空有飛機統一灑藥要注意關好門窗,此消息可靠。昨日大學城上空已有飛機灑藥,請注意。”

“多謝告知。”

我要比他的冷還要冷。

我開始發高燒,比之前病得還厲害。他想來照顧我,他在門外,我卻不開門,說怕你感染,這是真話。

 

他哭著離開。

這天夜里我又做了近幾個月來經常重復的夢。我去那地獄之路上找藥神王。

一路景致並不陌生,也並不像人所說的有炸油鍋,肢體分屍的刑具。一切如人間,很是太平,甚至反而比人間更少驚恐。

想起來了,很多年前,我去過那兒,我摘過這地獄的帶有香味的草葉,但願這就是可以醫治百病的草藥達達根,不管是不是,我都得摘一些。

 

多麽慶幸,現在我又到了這兒,四周靜極,只有我一個人,我把草藥編成一個圈,扛在肩上。天不熱,也不涼,水滋潤著我的皮膚。我向山上爬去,那兒有一個小木屋,門前開著紅黃花。我推開門,里面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個花瓶,異常潔凈。我覺得自己來過這房間,放下草藥,我感到累了,就躺在地上,如果找不到藥神王,確認那地上的草藥是不是達達根,那我此生便不再做任何事。

恍惚之中,覺得他走進房間,他從外邊捧了一大把掛著露珠的花,放在桌上,取過花瓶。我叫他,他聽見聲音就往門外走。

 

我追了過去。門外卻早已無人了。再一看那花也不見了。桌上有一串奇怪的符號,仿佛在講述我的過去,由於我曾狠心拋棄了我的愛人,他為我而死,如今他便化為一種病毒來報復我?

我錯了,我錯了。

我醒了,感覺身體好受多了,莫非夢里那個男人就是藥神王?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我從床上爬起來。外面太安靜,安靜得可怕,我決定出去看看。不過樓外人很少,街上也沒什麽車,店都關著,一個人在空蕩蕩的世界轉悠一圈,朝自家走。門衛只讓出不讓進,說了好些話,才放進來。電梯工放假,自己開關電梯,頓感自由,沒人監視。後發現電梯工端坐一樓底,個個戴著雙層口罩,身上散發著消毒藥水味。

 

我喜歡少年什麽呢?他有俠義心腸,總是愛救人,幫助人,甚至會對黑人小孩不錯,教他們識字,與他們交朋友。他幫我清除了內心的憂郁。

他有他的好,是別的人不曾有的。原諒他吧。 

我扮成另一個人,到他經常會光顧的網上,在BBS或QQ上向他發出呼救,他就在同一個早上連著發出三個留言:留下我的手機號碼,給我打電話。

 

他不知那就是我。

 

他在網上聊我,說是我與他的第一夜,他開車去見前女友,開了一夜車去見那女孩,卻不能做愛,因為她正逢經期。可遇上我,他也不能,他把我當成姐,亂倫?笑話,我不是那樣的人。 

這天我知道了他的身世,小時父母離異,跟著父親,都不知道母親是誰。後來有一個自稱是母親的女人來找他,父親與她開始為爭奪他而戰鬥。猜一下結果吧?他說。不等我回覆,他寫道:他們倆死於瘋狂和相互折磨。

我倒吸一口凉氣。

是的,我不會與他們一樣,不會來爭奪他。我已經準備好,如果那變化莫測死亡者的長名單上輪不上我的名字,那麽我會享受回憶少年的憂傷,而放棄重遇他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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