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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中國的思想問題

中國的思想問題,這是一個重大的問題,但是重大,卻並不嚴重。本人平常對於一切事不輕易樂觀,唯獨對於中國的思想問題卻頗為樂觀,覺得在這裏前途是很有希望的。中國近來思想界的確有點混亂,但這只是表面一時的現象,若是往遠處深處看去,中國人的思想本來是很健全的,有這樣的根本基礎在那裏,只要好好的培養下去,必能發生滋長,從這健全的思想上造成健全的國民出來—— ①周作人在本文中鼓吹以“儒學思想”為“中心思想”,引起了日本軍國主義者的註意。1943年8月,在日本軍部情報局指導監督下的文學報國會在東京召開第二屆東亞文學者代表大會,會上由日本作家片岡鐵兵發難,攻擊周作人為“反動的文壇老作家”,主要根據是周作人在本文中提出“不應阻礙中國人民的欲望的主張,實即是對於為大東亞解放而鬥爭著的戰爭之消極的拒否”。…See More
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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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讀戒律

我讀佛經最初還是在三十多年前。查在南京水師學堂時的舊日記,光緒甲辰(一九0四)十一月下有雲:“初九日,下午自城南歸經延齡巷,購經二卷,黃昏回堂。”又雲:“十八日,往城南購書,又《西方接引圖》四尺一紙。”“十九日,看《起信論》,又《纂註》十四頁。”這頭一次所買的佛經,我記得一種是《楞嚴經》,一種是《諸佛要集經》與《投身飼餓虎經》等三經同卷。第二次再到金陵刻經處請示教示,據雲頂好修凈土宗,而以讀《起信論》為入手,那時所買的大抵便是論及註疏,一大張的圖或者即是對於西土向往。可是我看了《起信論》不大好懂,凈土宗又不怎麽喜歡,雖然他的意思我是覺得可以懂的。民國十年在北京自春至秋病了大半年,又買佛經來看了消遣,這回所看的都是些小乘經,隨後是大乘律。我讀《梵網經》菩薩戒本及其他,很受感動,特別是賢首《疏》,是我所最喜讀的書。卷三在盜戒下註雲:“《善見》雲,盜空中鳥,左翅至右翅,尾至顛,上下亦爾,俱得重罪。準此戒,縱無主,鳥身自為主,盜皆重也。”我在七月十四日的《山中雜信》四中雲:“鳥身自為主,這句話的精神何等博大深厚,然而又豈是那些提鳥籠的朋友所能了解的呢?”又舉食肉戒雲:“若佛子故食肉,--一切生…See More
Jun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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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擁護《達生編》等

本月六日《新晨報》上登載一位瑤君先生的大文,責備北京大學的圖書館,分四點說來,洋洋灑灑,罵得極其暢快,這且按下不表。我見第三節中有這一段話,不禁有點異議,想要替那些書叫聲冤枉,並且喊出擁護的口號來。原文雲:據發表中文方面所買的書籍,競至有沿街地攤所擺,三小枚人猶不要的大著,赫赫在焉,買書員之不識字可知,姑舉一例,如所購者有《達生編》,及《戒淫寶訓》,以及《太上感應篇》等類,在我個人看來,此等聖諭書籍,實無往圖書館之必要,不知他人以為如何?該書何幸,竟遇無知之徒,一遊北大之高閣,斯真天下之大笑話,有用而最普通者,反不備置,見字紙即拾,誠為善舉,其弊當可想見,雖購書之款不大聲呼冤,當其差者至少應於眾人之前,責其賠償後,共唾逐之。我覺得,《達生編》等的價值未必就這樣地等於零。誠然,《達生編》是專講產科的,北大既非產婆養成所,那麽既非有用而亦並不普通,原也不錯,至於《戒淫寶訓》與《太上感應篇》乃系所謂善書,只應由道德總會等類機關印刷分送,青年新人即使接到,也就撂在一邊,不然還當送進該去的地方去才對罷。但是以我個人的意見說來,卻以為這大有價值,不特應該保存,而且還當著實寶重的。為什麽呢?研究中國…See More
Jun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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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吃菜

偶然看書講到民間邪教的地方,總常有吃菜事魔等字樣。吃菜大約就是素食,事魔是什麽事呢?總是服侍什麽魔王之類罷,我們知道希臘諸神到了基督教世界多轉變為魔,那麽魔有些原來也是有身分的,並不一定怎金邪曲,不過隨便地事也本可不必,雖然光是吃菜末始不可以,而且說起來我也還有點讚成。本來草的莖葉根實只要無毒都可以吃,又因為有維他命某,不但充饑還可養生,這是普通人所熟知的,至於專門地或有宗旨地吃,那便有點兒不同,仿佛是一種主義,現在我所想要說的就是這種吃菜主義。吃菜主義似乎可以分作兩類。第一類是道德的。這派的人並不是不吃肉,只是多吃菜,其原因大約是由於崇尚素樸清淡的生活。孔子雲,“飯疏食,飲水,曲骯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可以說是這派的祖師。《南齊書》周顒傳雲,“颙清貧寡欲,終日長蔬食。文惠太子問颙菜食何味最勝,颙曰,春初早韭,秋未晚菘。”黃山谷題畫菜雲,“不可使士大夫不知此味,不可使天下之民有此色。”——當作文章來看實在不很高明,大有帖括的意味,但如算作這派提倡咬菜根的標語卻是頗得要領的。李笠翁在《閑情偶寄》卷五說:“聲音之道,絲不如竹,竹不如肉,為其漸近自然,吾謂飲食之道,賒不如肉,肉不如蔬,亦以…See More
May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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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關於活埋

從前有一個時候偶然翻閱外國文人的傳記,常看見說起他特別有一種恐怖,便是怕被活埋。中國的事情不大清楚,即使不成為心理的威脅,大抵也未必喜歡,雖然那《識小錄》的著者自稱活埋庵道人徐樹丕,即在余澹心的《東山談苑》上有好些附識自署同學弟徐辰的父親,不過這只是遺民的一種表示,自然是另外一件事了——①周作人晚年在與友人通信中,特地談到本篇,表示“至今還是喜愛,此雖是敝帚自珍的習氣,但的確是實情”。小時候讀英文,讀過美國亞倫坡的短篇小說《西班牙酒桶》,誘人到洞恿裏去喝酒,把他鎖在石壁上,砌好了墻出來,覺得很有點可怕。但是這羅馬的幻想白晝會出現麽,豈不是還只往來於醉詩人的腦中而已?俄國陀思妥益夫思奇著有小說曰《死人之家》,英譯亦有曰“活埋”者,是記西伯利亞監獄生活的實錄,陀氏親身經歷過,是小說亦是事實,確實不會錯的了。然而這到底還只是個譬喻,與徐武子多少有點相同,終不能為活埋故實的典據。我們雖從文人講起頭,可是這裏不得不離開文學到別處找材料去了。講到活埋,第一想到的當然是古代的殉葬。但說也慚愧,我們實在還不十分明白那葬是怎麽殉法的。聽說近年在殷墟發掘,找到殷人的墳墓,主人行蹤不可考,卻獲得十個殉葬的奴…See More
Ap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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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論八股文

我考查中國許多大學的國文學系的課程,看出一個同樣的極大的缺陷,便是沒有正式的八股文的講義。我曾經對好幾個朋友提議過,大學裏--至少是北京大學應該正式地“讀經”,把儒教的重要的經典,例如易,詩,書,一部部地來講讀,照在現代科學知識的日光裏,用言語歷史學來解釋它的意義,用“社會人類學”來闡明它的本相,看它到底是什麽東西,此其一。在現今大家高呼倫理化的時代,固然也未必會有人膽敢出來提倡打倒聖經,即使當日真有“廢孔於廟罷其祀”的呼聲,他們如沒有先去好好地讀一番經,那麽也還是白呼的。我的第二個提議即是應該大講其八股,因為八股是中國文學史上承先啟後的一個大關鍵,假如想要研究或了解本國文學而不先明白八股文這東西,結果將一無所得,既不能通舊的傳統之極致,亦遂不能知新的反動之起源,所以,除在文學史大綱上公平他講過之外,在本科二三年應禮聘專家講授八股文,每周至少二小時,定為必修科,凡此課考試不及格者不得畢業。這在我是十二分地誠實的提議,但是,嗚呼哀哉,朋友們似乎也以為我是以諷刺為業,都認作一種玩笑的話,沒有一個肯接受這個條陳。固然,人選困難的確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精通八股的人現在已經不大多了,這些人又未必…See More
Ma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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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麻醉禮讚

麻醉,這是人類所獨有的文明。書上雖然說,斑鴆食桑椹則醉,或雲,貓食薄荷則醉,但這都是偶然的事,好像是人錯吃了笑菌,笑得個一塌胡塗,並不是成心去吃了好玩的。成心去找麻醉,是我們萬物之靈的一種特色,假如沒有這個,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了。麻醉有種種的方法。在中國最普通的一種是抽大煙,西洋聽說也有文人愛好這件東西,一位散文家的傑作便是煙盤旁邊的回憶,另一詩人的一篇《忽不烈汗》的詩也是從芙蓉城的醉夢中得來的。中國人的抽大煙則是平民化的,並不為某一階級所專享,大家一樣地吱吱的抽吸,共享麻醉的洪福,是一件值得稱揚的事。鴉片的趣味何在,我因為沒有入過黑籍,不能知道,但總是麻酥酥地很有趣罷。我曾見一位煙戶,窮得可以,真不愧為鶉衣百結,但頭戴一頂瓜皮帽,前面頂邊燒成一個大窟窿,乃是沈醉時把頭屈下去在燈上燒去的,於此即可想見其陶然之狀態了。近代傳聞孫馨帥有一隊煙兵,在煙癮抽足的時候沖鋒最為得力,則已失了麻醉的意義,至少在我以為總是不足為訓的了。中國古已有之的國粹的麻醉法,大約可以說是飲酒。劉伶的“死便埋我”,可以算是最徹底了,陶淵明的詩也總是三句不離酒,如雲“撥置且莫念,一觴聊可揮,”又雲,“天運茍如此,…See More
Ma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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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啞巴禮讚

俗語雲,“啞巴吃黃連”,謂有苦說不出也。但又雲,“黃連樹下彈琴”,則苦中作樂,亦是常有的事,啞巴雖苦於說不出話,蓋亦自有其樂,或者且在吾輩有嘴巴人之上,未可知也。普通把啞巴當作殘廢之一,與一足或無目等視,這是很不公平的事。啞巴的嘴既沒有殘,也沒有廢,他只是不說話罷了。說文雲,“喑,不能言病也。”就是照許君所說,不能言是一種病,但這並不是一種要緊的病,於嘴的大體用處沒有多大損傷。查嘴的用處大約是這幾種,(一)吃飯,(二)接吻,(三)說話。啞巴的嘴原是好好的,既不是缺少舌尖,也並不是上下唇連成一片,那麽他如要吃喝,無論番菜或是“華餐”,都可以盡量受用,決沒有半點不便,所以啞巴於個人的榮衛上毫無障礙,這是可以斷言的。至於接吻呢?既如上述可以自由飲啖的嘴,在這件工作當然也無問題,因為如荷蘭威耳德(VandeVelde)醫生在《圓滿的結婚》第八章所說,接吻的種種大都以香味觸三者為限,於聲別無關系,可見啞巴不說話之絕不妨事了。歸根結蒂,啞巴的所謂病還只是在“不能言”這一點上。據我看來,這實在也不失緊要。人類能言本來是多此一舉,試看兩間林林總總,一切有情,莫不自遂其生,各盡其性,何曾說一句話。古人雲…See More
Ma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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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詛咒

《古城周刊》第二期短評裏說前此天津要處決幾個黨案的犯人,轟動了上萬的人在行刑地點等候著看熱鬧,而其主要原因則因為其中有兩個是女犯,短評裏還引了記者在路上所聽見的一段話:甲問:“你老不是也上上權仙去看出紅差嗎?”乙答:“是呀,聽說還有兩個大娘們啦,看她們光著膀子挨刀真有意思呀。”這實在足以表出中國民族的十足野蠻墮落的惡根性來了!我常說中國人的天性是最好淫殺,最兇殘而又卑怯的——這個,我不願外國流氓來冷嘲明罵,我自己卻願承認;我不願帝國主義者說支那因此應該給他們去分吃,但我承認中國民族是亡有余辜。這實在是一個奴性天成的族類,兇殘而卑怯,他們所需要者是壓制與被壓制,他們只知道奉能殺人及殺人給他們看的強人為主子。我因此覺得孫中山其實迂拙的可以,而口講三民主義或無產階級專政以為民眾是在我這一邊的各派朋友們尤為其愚不可及——他們所要求於你們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看光著膀子挨刀很有意思!十六年九月(1927年9月作,選自《談虎集》)See More
Feb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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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劉香女

離開故鄉以後,有十八年不曾因去,一切想必已經大有改變了吧。據說石板路都改了馬路,店門往後退縮,因為後門臨河,只有縮而無可退,所以有些店面很扁而淺,櫃台之後剛容得下一個夥計站立。這倒是很好玩的一種風景,獨自想象覺得有點滑稽,或者檐前也多裝著蹩腳的廣播收音機,吱吱喳喳地發出非人間的怪聲吧。不過城廓雖非,人民猶是,莫說一二十年,就是再加上十倍,恐怕也難變化那裏的種種瑣屑的悲劇與喜劇。木下壟太朗詩集《食後之歌》裏有一篇《石竹花》,民國十年曾譯了出來,收在《陀螺》裏,其詞雲:走到薄暮的海邊,唱著二上節的時候,龍鐘的盲人跟著說道,古時人們也這樣的唱也!那麽古時也同今日沒有變化的人心的苦辛,懷慕與悲哀。海邊的石墻上,淡紅的石竹花開著了。近日承友人的好意,寄給我幾張《紹興新聞》看。打開六月十二日的一張來看時,不禁小小的吃一驚,因為上面記著一個少女投井的悲劇。大意雲:“城東鎮魚化橋直街陳東海女陳蓮香,現年十八歲,以前曾在城南獅子林之南門小學讀書,天資聰穎,勤學不倦,唯不久輟學家居,閑處無俚,輒以小說如《三國志》等作為消遣,而尤以《劉香女》一書更百看不倦,其思想因亦為轉移。民國二十年間由家長作主許字於嚴某…See More
Feb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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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家之上下四旁

《論語》這一次所出的課題是“家”①,我也是考生之一,見了不禁著急,不怨自己的肚子空虛得很,只恨考官促狹,出這樣難題目來難人。的確這比前回的“鬼”要難做得多了,因為鬼是與我們沒有關系的,雖然普通總說人死為鬼,我卻不相信自己會得變鬼,將來有朝一日即使死了也總不想到鬼門關裏去,所以隨意談論談論也還無妨。若是家,那是人人都有的,除非是不打胚話的出家人,這種人現在大約也是絕無僅有了,現代的和尚熱心於國大選舉,比我們還要積極,如我所認識的紹興阿毛師父自述,他們的家也比我們為多,即有父家妻家與寺家三者是也。總而言之,無論在家出家,總離不開家,那麽家之與我們可以說是關系深極了,因為關系如此之深,所以要談就大不容易。賦得家是個難題,我在這裏就無妨堅決地把他宣布了——①《論語》文藝性半月刊,1932年9月16日創刊於上海,第一至二十六期由林語堂主編,第二十七至八十四期由陶亢德主編,第八十五至一百零五期由郁達夫、邵洵美主編。周作人與幾任主編均有良好關系,是《論語》主要撰稿人之一。《論語》第九十一、九十二期曾出“鬼故事專號”,周作人寫有《談鬼論》;第一百期“百期紀念特刊”又編“家的專號”,周作人應約撰寫了本文…See More
Feb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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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死法

“人皆有死”,這句格言大約是確實的,因為我們沒有見過不死的人,雖然在書本上曾經講過有這些東西,或稱仙人,或是“屍忒盧耳不盧格”(Strulbrug),這都沒有多大關系。不過我們既然沒有親眼見過,北京學府中靜坐道友又都剩下蒲團下山去了,不肯給予凡人以目擊飛升的機會,截至本稿上版時止本人遂不能不暫且承認上述的那句格言,以死為生活之最末後的一部分,猶之乎戀愛是中間的一部分,--自然,這兩者有時並在一處的也有,不過這仍然不會打破那個原則,假如我們不相信死後還有戀愛生活。總之,死既是各人都有分的,那麽其法亦可得而談談了。統計世間死法共有兩大類,一曰“壽終正寢”,二曰“死於非命”。壽終的裏面又可以分為三部。一是老熟,即俗雲油盡燈幹,大抵都是“喜喪”,因為這種終法非八九十歲的老太爺老太太莫辦,而他們此時必己四世同堂,一家裏擁上一兩百個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實在有點住不開了,所以他的出缺自然是很歡送的。二是猝斃,某一部機關發生故障,突然停止進行,正如鐘表之斷了發條,實在與磕破天靈蓋沒有多大差別,不過因為這是屬於內科的,便是在外面看不出痕跡,故而也列入正寢之部了。三是病故,說起來似乎很是和善,實際多是那“秒…See More
Feb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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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薩滿教的禮教思想

四川督辦因為要維持風化,把一個犯奸的學生槍斃,以昭炯戒。湖南省長因為求雨,半月多不回公館去,即“不同太太睡覺”,如《京副》上某君所說。弗來則博士(J·G·Frazer)在所著《普須該的工作》(Psyche’sTasU第三章《迷信與兩性關系》上說:“他們(野蠻人)想象,以為只須舉行或者禁戒某種性的行為,他們可以直接地促成鳥獸之繁殖與草木之生長。這些行為與禁戒顯然都是迷信的,全然不能得到所希求的效果。這不是宗教的、但是法術的;就是說,他們想達到目的,並不用懇求神靈的方法,但憑了一種錯誤的物理感應的思想,直接去操縱自然之力。”這便是趙恒惕求雨的心理,雖然照感應魔術的理論講來,或者該當反其道而行之才對。”同書中又說:“在許多蠻族的心裏,無論已結婚或未結婚的人的性的過失,並不單是道德上的罪,只與直接有關的少數人相幹,他們以為這將牽涉全族,遇見危險與災難,因為這會直接地發生一種廚術的影響,或者將間接地引起嫌惡這些行為的神靈之怒。不但如此,他們常以為這些行為將損害一切禾谷瓜果,斷絕食糧供給,危及全群的生存。凡在這種迷信盛行的地方,社會的意見和法律懲罰性的犯罪便特別地嚴酷,不比別的文明的民族,把這些過…See More
Jan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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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漢文學的傳統

這裏所謂漢文學,平常說起來就是中國文學,但是我覺得用在這裏中國文學未免意思太廣闊,所以改用這個名稱。中國文學應該包含中國人所有各樣文學活動,而漢文學則限於用漢文所寫的,這是我所想定的區別,雖然外國人的著作不算在內。中國人固以漢族為大宗,但其中也不少南蠻北狄的分子,此外又有滿蒙回各族,而加在中國人這團體裏,用漢文寫作,便自然融合在一個大潮流之中,此即是漢文學之傳統,至今沒有什麽變動。要討論這問題不是容易事,非微力所能及,這裏不過就想到的一兩點略為陳述,聊貢其一得之愚耳。這裏第一點是思想。平常聽人議論東方文化如何,中國國民性如何,總覺得可笑,說得好不過我田引水,否則是皂隸傳話,尤不堪聞。若是拿專司破壞的飛機潛艇與大乘佛教相比,當然顯得大不相同,但是查究科學文明的根源到了希臘,他自有其高深的文教,並不亞於中國,即在西洋也尚存有基督教,實在是東方的出品,所以東西的辯論只可作為政治宗教之爭的資料,我們沒有關系的人無須去理會他,至於國民往本來似乎有這東西,可是也極不容易把握得住。說得細微一點,衣食住方法不同於性格上便可有很大差別,如吃飯與吃面包,即有用筷子與用刀叉之異,同時也可以說是用毛筆與鐵筆不…See More
Jan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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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吃烈士

這三個字並不是什麽音譯,雖然讀起來有點佶屈聱牙,其實乃是如字直說,就是說把烈士一塊塊地吃下去了,不論生熟。中國人本來是食人族,象征他說有吃人的禮教,遇見要證據的實驗派可以請他看歷史的事實,其中最冠冕的有南宋時一路吃著人臘去投奔江南行在的山東忠義之民①。不過這只是吃了人去做義民,所吃的還是庸愚之肉,現在卻輪到吃烈士,不可謂非曠古未聞的口福了。前清時捉到行刺的革黨,正法後其心臟大都為官兵所炒而分吃,這在現在看去大有吃烈士的意味,但那時候也無非當作普通逆賊看,實行國粹的寢皮食肉法,以維護綱常,並不是如妖魔之於唐僧,視為十全大補的特品。若現今之吃烈士,則知其為--且正固其為烈士而吃之,此與歷來之吃法又截然不同者也。①關於人臘的事,周作人在其文章中曾一再提及,1947年9月所作打油詩《往昔·修禊》中並有“哀哉兩腳羊,束身成鼎鼐。猶幸制熏臘,咀嚼化正氣”等句。周作人自認後二句是“決絕明快”的“神來之筆”;並且說:自己“平常喜歡和淡的文章思想,但有時亦嗜極辛辣的,有掐臂見血的痛感”,本文即是如此。周作人又說,此類文章“索解人殊不易得”,準“魯迅在時最能知此意”。民國以來久矣沒有什麽烈士,到了這回五卅…See More
Jan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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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北溝沿通信

某某君:一個月前你寫信給我,說薔薇社周年紀念要出特刊,叫我做一篇文章,我因為其間還有一個月的工夫,覺得總可以偷閑來寫,所以也就答應了。但是,現在收稿的日子已到,我還是一個字都沒有寫,不得不趕緊寫一封信給你,報告沒有寫的緣故,務必要請你原諒。我的沒有功夫作文,無論是預約的序文或寄稿,一半固然是忙,一半也因為是懶,雖然這實在可以說是精神的疲倦,乃是在變態政治社會下的一種病理,未必全由於個人之不振作。還有一層,則我對於婦女問題實在覺得沒有什麽話可說。我於婦女問題,與其說是頗有興趣,或者還不如說很是關切,因為我的妻與女兒們就都是女子,而我因為是男子之故對於異性的事自然也感到牽引,雖然沒有那樣密切的關系。我不很讚成女子參政運動,我覺得這只在有些憲政國裏可以號召,即使成就也沒有多大意思,若在中國無非養成多少女政客女豬仔罷了。想來想去,婦女問題的實際只有兩件事,即經濟的解放與性的解放。然而此刻現在這個無從談起,並不單是無從著手去做,簡直是無可談,談了就難免得罪,何況我於經濟事情了無所知,自然更不能開口,此我所以不克為《薔薇》特刊作文之故也。我近來讀了兩部書,覺得都很有意思,可以發人深省。他們的思想雖…See More
Dec 28,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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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閉戶讀書論

Posted on June 22, 2017 at 4:37pm 0 Comments

自唯物論興而人心大變。昔者世有所謂靈魂等物,大智固亦以輪回為苦,然在凡夫則未始不是一種慰安,風流士女可以續未了之緣,壯烈英雄則曰,“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但是現在知道人的性命只有一條,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只有上聯而無下聯,豈不悲哉!固然,知道人生之不再,宗教的希求可以轉變為社會運動,不求未來的永生,但求現世的善生,勇猛地沖上前去,造成惡活不如好死之精神,那也是可能的。然而在大多數凡夫卻有點不同,他的結果不但不能砭頑起懦,恐怕反要使得懦夫有臥志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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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談日本文化書(其二)

Posted on June 22, 2017 at 4:36pm 0 Comments

亢德先生:

得知《宇宙風》要出一個日本與日本人特刊,不佞很代為憂慮,因為相信這是要失敗的。不過這特刊如得有各位寄稿者的協力幫助,又有先生的努力支持,那麽也可以辦得很好,我很希望“幸而吾言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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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談日本文化書

Posted on June 22, 2017 at 4:36pm 0 Comments

實秋先生:

前日在景山後面馬路上遇見王君,轉達尊意,叫我寫點關於日本的文章。這個我很願意盡力,這是說在原則上,若在事實上卻是很不大容易。去年五月我給《國聞周報》寫了一篇小文,題曰《日本管窺》,末節有說明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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