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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公道(2)

七年後,他寫信給赫爾曼·巴斯克特和我爸爸;他們就套車到大河接他去。杜姆帶著六個黑人下了汽船。“他們是我在船上贏來的,”他說,“你和克勞—福特(我爸爸叫克勞菲什—福特,但通常只叫克勞—福特)兩人分吧。”“我不要。”赫爾曼·巴斯克特說我爸爸當時這麽回答。“那就統統歸赫爾曼吧。”杜姆說。“我也不要。”赫爾曼·巴斯克特回答。“好吧。”杜姆說。隨後,赫爾曼·巴斯克特問杜姆是否還叫戴維·卡利科特,杜姆沒有答腔,卻對一個黑人嘰咕了幾句白人的話語,那黑人便點燃一枝松節。接著,赫爾曼·巴斯克特說他們楞著眼看杜姆從大箱中抓出一條小狗,又用面包和小金盒中的新奧爾良鹽末搓了一粒藥丸,就在這時,他說我爸爸突然叫道;“你說過要讓赫爾曼與我分這些黑人吧?”赫爾曼·巴斯克特說我爸爸這時看見黑人中有一個是女的。“你和赫爾曼都不要啊。”杜姆說。“我剛才說話欠考慮,”爸爸說,“我要包括那個女人在內的一撥,其他三個分給赫爾曼。”“我不要。”赫爾曼·巴斯克特說。“那分給你四個,”爸爸說,“我要這女人和另外一個男的。”“我不要。”赫爾曼·巴斯克特說。“那我只要這個女人,”爸爸說,“其他五個都歸你。”“我不要。”赫爾曼·巴斯克特說…See More
Oct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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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公道(1)

1祖父在世時,我們每個星期六下午都到莊園去,而且往往飯後立即駕車出發,我和羅斯庫斯占著前座,祖父、凱蒂和傑生坐在後排。轅馬飛奔,祖父和羅斯庫斯也就談開了。這些馬匹在附近地區是首屈一指的,不但平路上疾駛如飛,連一些山坡也都一馳而過。然而,我們是在密西西比州北部山區馳驅,所以翻過一些陡坡時,我和羅斯庫斯難免要聞到些祖父的雪茄煙味。莊園離家四英里。樹木掩映之中,一排長長的矮屋,不施油漆;但黑人區的一位名叫山姆·法澤斯的巧手木匠把它修葺、保養得整整齊齊,結結實實。屋後是倉庫和熏制房,再遠一點就是住宿區了,同樣被山姆·法澤斯拾掇得井井有條。他專司其事,別的什麽也不幹。人們說他將近一百歲了。他與黑人住在一起,黑人們稱他“藍牙齦”;而白人叫他黑人。但他並非黑人,這就是我所要給大家講的故事。我們一到達莊園,管家斯托克斯先生就會派一個黑人小孩陪伴凱蒂和傑生去小溪釣魚,因為凱蒂是個女孩,傑生過於齒稚,而我又偏偏不肯奉陪。我喜歡到山姆·法澤斯的木工間去,他不是在制車軛就是在造車輪。我去時總要捎些煙絲給他。那時,他便會放下手上的活計,掏出煙鬥——他自己用溪里的泥土和蘆葦桿做的——裝上煙絲,對我絮絮叨叨地敘談往…See More
Sep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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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紀念愛米麗的一朵玫瑰花(4)

五黑人在前門口迎接第一批婦女,把她們請進來,她們話音低沈,發出噝噝聲響,以好奇的目光迅速掃視著一切。黑人隨即不見了,他穿過屋子,走出後門,從此就不見蹤影了。兩位堂姐妹也隨即趕到,他們第二天就舉行了喪禮,全鎮的人都跑來看看覆蓋著鮮花的愛米麗小姐的屍體。停屍架上方懸掛著她父親的炭筆畫像,一臉深刻沈思的表情,婦女們唧唧喳喳地談論著死亡,而老年男子呢—有些人還穿上了刷得很幹凈的南方同盟軍制服—則在走廊上、草坪上紛紛談論著愛米麗小姐的一生,仿佛她是他們的同時代人,而且還相信和她跳過舞,甚至向她求過愛,他們把按數學級數向前推進的時間給攪亂了。這是老年人常有的情形。在他們看來,過去的歲月不是一條越來越窄的路,而是一片廣袤的連冬天也對它無所影響的大草地,只是近十年來才象窄小的瓶口一樣,把他們同過去隔斷了。我們已經知道,樓上那塊地方有一個房間,四十年來從沒有人見到過,要進去得把門撬開。他們等到愛米麗小姐安葬之後,才設法去開門。門猛烈地打開,震得屋里灰塵彌漫。這間布置得象新房的屋子,仿佛到處都籠罩著墓室一般的淡淡的陰慘慘的氛圍:敗了色的玫瑰色窗簾,玫瑰色的燈罩,梳妝臺,一排精細的水晶制品和白銀做底的男人盥…See More
Sep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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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紀念愛米麗的一朵玫瑰花(3)

四於是,第二天我們大家都說:“她要自殺了。”我們也都說這是再好沒有的事。我們第一次看到她和荷默伯隆在一塊兒時,我們都說:“她要嫁給他了。”後來又說:“她還得說服他呢。”因為荷默自己說他喜歡和男人來往,大家知道他和年輕人在麋鹿俱樂部一道喝酒,他本人說過,他是無意於成家的人。以後每逢禮拜天下午他們乘著漂亮的輕便馬車馳過:愛米麗小姐昂著頭,荷默歪戴著帽子,嘴里叼著雪茄煙,戴著黃手套的手握著馬韁和馬鞭。我們在百葉窗背後都不禁要說一聲: “可憐的愛米麗。”後來有些婦女開始說,這是全鎮的羞辱,也是青年的壞榜樣。男子漢不想幹涉,但婦女們終於迫使浸禮會牧師—愛米麗小姐一家人都是屬於聖公會的…See More
Sep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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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紀念愛米麗的一朵玫瑰花(2)

第二天,他又接到兩起申訴,一起來自一個男的,用溫和的語氣提出意見。“法官,我們對這件事實在不能不過問了。我是最不願意打擾愛米麗小姐的人,可是我們總得想個辦法。”那天晚上全體參議員—-三位老人和一位年紀較輕的新一代成員在一起開了個會。“這件事很簡單,”年輕人說,“通知她把屋子打掃幹凈,限期搞好,不然的話……”“先生,這怎麽行-”法官斯蒂芬斯說,“你能當著一位貴婦人的面說她那里有難聞的氣味嗎-”於是,第二天午夜之後,有四個人穿過了愛米麗小姐家的草坪,象夜盜一樣繞著屋子潛行,沿著墻角一帶以及在地窖通風處拼命聞嗅,而其中一個人則用手從挎在肩上的袋子中掏出什麽東西,不斷做著播種的動作。他們打開了地窖門,在那里和所有的外屋里都撒上了石灰。等到他們回頭又穿過草坪時,原來暗黑的一扇窗戶亮起了燈:愛米麗小姐坐在那里,燈在她身後,她那挺直的身軀一動不動象是一尊偶像。他們躡手躡腳地走過草坪,進入街道兩旁洋槐樹樹蔭之中。一兩個星期之後,氣味就聞不到了。而這時人們才開始真正為她感到難過。鎮上的人想起愛米麗小姐的姑奶奶韋亞特老太太終於變成了十足瘋子的事,都相信格里爾生一家人自視過高,不了解自己所處的地位。愛米麗小…See More
Aug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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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紀念愛米麗的一朵玫瑰花(1)

一愛米麗-格里爾生小姐過世了,全鎮的人都去送喪:男子們是出於敬慕之情,因為一個紀念碑倒下了。婦女們呢,則大多數出於好奇心,想看看她屋子的內部。除了一個花匠兼廚師的老仆人之外,至少已有十年光景誰也沒進去看看這幢房子了。那是一幢過去漆成白色的四方形大木屋,坐落在當年一條最考究的街道上,還裝點著有十九世紀七十年代風格的圓形屋頂、尖塔和渦形花紋的陽臺,帶有濃厚的輕盈氣息。可是汽車間和軋棉機之類的東西侵犯了這一帶莊嚴的名字,把它們塗抹得一幹二凈。只有愛米麗小姐的屋子巋然獨存,四周簇擁著棉花車和汽油泵。房子雖已破敗,卻還是執拗不馴,裝模作樣,真是醜中之醜。現在愛米麗小姐已經加入了那些名字莊嚴的代表人物的行列,他們沈睡在雪松環繞的墓園之中,那里盡是一排排在南北戰爭時期傑弗生戰役中陣亡的南方和北方的無名軍人墓。愛米麗小姐在世時,始終是一個傳統的化身,是義務的象征,也是人們關注的對象。打1894年某日鎮長沙多里斯上校—也就是他下了一道黑人婦女不系圍裙不得上街的命令—豁免了她一切應納的稅款起,期限從她父親去世之日開始,一直到她去世為止,這是全鎮沿襲下來對她的一種義務。這也並非說愛米麗甘願接受施舍,原來是沙…See More
Aug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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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乾燥的九月(4)

四星期六晚上她正穿衣服準備吃晚飯,覺得自己發燒了,她的手在銅絲鉤和眼兒上顫抖,眼睛有種熱病的癥狀;梳子下的頭髮起伏扭轉、脆而有聲。她還在穿衣,朋友拜訪她並坐下;這時她正在穿最薄而透明的內衣和長襪以及一套新夏裝。"你覺得走出去很刺激?"她們說。她們的眼睛亮亮的,偶爾掠過一絲陰翳。"等你從這次驚嚇恢復過來了,你應該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麽,他說了什麽做了什麽,所有細節。"樹葉的濃蔭里,她們走向廣場時,她開始深呼吸,如一個遊泳者預備潛水,直到她停止顫抖。由於太熱和便於她排遣焦慮,她們四個慢慢地走。當她們接近廣場時,她又開始顫抖,頭仰起,兩手攥住自己的褲子,嘴里喃喃自語,眼睛里現出熱病的爍爍的光。她們進了廣場。她在人群中,新衣裳里的身子虛弱,顫抖得更厲害。她走得越來越慢,如小孩子吃冰淇淋,頭仰起;憔悴的臉上一雙灼紅的眼睛。經過旅館,經過坐在椅子上沒穿外套的推銷員,沿著馬路鑲邊石踱著。她環顧四周:"那就是這人,看見了?中間那個穿粉紅衣裳的人。""那是她?他們和黑鬼一起做什麽?他們......?""的確,他是好人。""好人,他是嗎?""是呀,他外出旅行了。"商店前,年輕男子斜倚在門口歪戴著帽子,他們的目…See More
Jul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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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乾燥的九月(3)

拐過右角一條留有車輪轍跡的巷子,這里那里到處都浮動著灰塵。天空下聳起黑魆魆的冰廠輪廓。黑人莫耶斯在這兒值班。"最好就停這兒,可以不?"軍人說。麥克菲登沒有回答。他猛地開上前去使勁一剎,車停下了,前燈照在木板墻上。"聽著,小夥子們,"理髮師說,"要是他在這,證不證實他從沒幹這事?不證實?假設是他,他會跑掉的。難道你們沒有看到他並不跑走?"第二輛車過來停下了。麥克菲登下了車。布齊跳下跟在他後面。"聽著,小夥子們,"理髮師說。"把燈滅了!"麥克菲登說。漆黑的夜幕驟然罩下。沒有一點聲音。他們在持續了兩個月的又幹又熱的灰塵中搜尋新鮮空氣吸入肺里。接著傳出麥克菲登和布齊窸窣的腳步聲,還有片刻之後麥克菲登的低語。"預備!預備!"東方天空血色的月亮增添著白色。月亮在屋脊和銀白色的懸浮灰塵上方移動,以至於他們如同呼吸在一只熔化了鉛的碗里。既沒有夜鳥聲也沒有昆蟲聲;沒有什麽響聲除了他們的鼻息聲和汽車熄火後收縮金屬時的微弱聲音。他們相互挨在一起,覺得汗出完了,再沒有更多的水份出來。"老天!"一個聲音說,"讓我們離開這。"但他們沒有挪動直到黑乎乎的前邊隱隱約約的噪聲增大了,借著沈悶的黑暗他們走上前緊張地等待。…See More
Jul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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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乾燥的九月(2)

三個人站了起來。椅子里的推銷員坐起身,"這兒,"他說。從脖子上扯下圍巾,"去你的破布,我贊成他。雖說我不住這,但以老天的名義發誓,如果我們的母親、妻子和姊妹......"他抓著圍巾抹了把臉然後拋到地下。站在一旁的麥克菲登咒罵著其他人。另一個人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剩下的人不自在地坐著,也不相互看。沒多久一個跟一個地站起身支持他。理髮師從地下拾起圍巾,整齊地折疊著。"小夥子們,不要做那事。威廉·莫耶斯從沒幹過,我知道的。""跟我來,"麥克菲登說。他急轉身,屁股口袋露出重型自動手槍粗大的一端。他們出去了。在他們身後,屏風門撞響在死一般沈寂的空氣中。理髮師仔細而且迅速地揩拭遞鬍刀,並放到一邊。跑到後面,從墻上取下他的帽子。"我要盡可能地盯著點,"他對其他理髮師說,"我不能讓......"他出了門,跑起來。另外兩個理髮師跟到門口,抓住彈回的門,伸出頭來望著他身後的街道。空氣沈悶而凝滯,有一種金屬味道沈在嗓子里。"他能做什麽?"第一個人說。第二個在說:"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他低語著,"我會高興威廉·莫耶斯像哈克一樣,如果他惹惱了麥克菲登的話。""老天保佑,老天保佑。"第二個嘟喃著。"你認為他真得強…See More
Jul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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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乾燥的九月(1)

九月如血的黃昏,62個無雨日子的不幸結果;謠言、傳聞,無論它們是什麽,仿佛乾草一般燃燒了起來。這是與米尼·庫坡小姐和一個黑人有關的事。受攻擊、侮辱、驚嚇的,並不是他們,星期六晚上聚集在理髮室里的人們。天花板的電扇使勁吹著,卻沒能使它冷卻,濁熱的空氣,又吹回向他們,在變質的塗髮乳和護膚液的氣味反復翻騰中,他們散發出自己渾濁的氣息和臭味,在仔細打聽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誰幹也不會是威廉·莫耶斯幹的,"一位理髮師說。他是個中年男子,削瘦,淡黃色皮膚,一張和善的面孔。他在替顧客刮胡子,說:"我了解威廉·莫耶斯,他是個好黑人,我也了解米尼·庫坡小姐。""你了解她什麽?"第二個理髮師問。"她是誰?"顧客問,"一個女孩子?""不,"理髮師回答,"她大約四十歲,我估計。她沒結過婚。那是為什麽我不相信......""相信。見鬼!"一個穿著汗漬斑斑的綢衫笨拙粗大的年輕人說,"你不相信白人婦女卻情願信黑鬼的話?""我不信威廉·莫耶斯做了那事,"理髮師說,"我了解威廉·莫耶斯。""那麽說可能你知道誰幹了那事。也許你已經護送他逃出鎮子了。你這該死的親黑鬼的家夥。""我不相信任何人做了任何事情,不相信任何事情發生過…See More
Jul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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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論語》小記

近來拿出《論語》來讀,這或者由於聽見南方讀經之喊聲甚高的緣故,或者不是,都難說。我是讀過四書五經的,至少《大》《中》《論》《孟》《易》《書》《詩》這幾部都曾經背誦過,前後總有八年天大與聖經賢傳為伍,現今來清算一下,到底於我有什麽好處呢?這個我恐怕要使得熱誠的儒教徒聽了失望,實在沒有什麽。現在只說《論語》。我把《論語》白文重讀一遍,所得的印象只是平淡無奇四字。這四個字好像是一個盾,有他的兩面,一面凸的是切實,一面凹的是空虛。我覺得在《論語》裏孔子壓根兒只是個哲人,不是全知全能的教主,雖然後世的儒教徒要奉他做祖師,我總以為他不是耶穌而是梭格拉底之流亞。《論語》二十篇所說多是做人處世的道理,不談鬼神,不談靈魂,不言性與天道,所以是切實,但是這裏有好思想也是屬於持身接物的,可以供後人的取法,卻不能定作天經地義的教條,更沒有什麽政治哲學的精義,可以治國平天下,假如從這邊去看,那麽正是空虛了。平淡無奇,我憑了這個覺得《論語》仍可一讀,足供常識完具的青年之參考,至於以為聖書則可不必,太陽底下本無聖書,非我之單看不起《論語》也。一部《論語》中有好些話都說得很好,我所喜歡的是這幾節,其一是《為政》第二的…See More
Jun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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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中國的思想問題

中國的思想問題,這是一個重大的問題,但是重大,卻並不嚴重。本人平常對於一切事不輕易樂觀,唯獨對於中國的思想問題卻頗為樂觀,覺得在這裏前途是很有希望的。中國近來思想界的確有點混亂,但這只是表面一時的現象,若是往遠處深處看去,中國人的思想本來是很健全的,有這樣的根本基礎在那裏,只要好好的培養下去,必能發生滋長,從這健全的思想上造成健全的國民出來—— ①周作人在本文中鼓吹以“儒學思想”為“中心思想”,引起了日本軍國主義者的註意。1943年8月,在日本軍部情報局指導監督下的文學報國會在東京召開第二屆東亞文學者代表大會,會上由日本作家片岡鐵兵發難,攻擊周作人為“反動的文壇老作家”,主要根據是周作人在本文中提出“不應阻礙中國人民的欲望的主張,實即是對於為大東亞解放而鬥爭著的戰爭之消極的拒否”。…See More
Jun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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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讀戒律

我讀佛經最初還是在三十多年前。查在南京水師學堂時的舊日記,光緒甲辰(一九0四)十一月下有雲:“初九日,下午自城南歸經延齡巷,購經二卷,黃昏回堂。”又雲:“十八日,往城南購書,又《西方接引圖》四尺一紙。”“十九日,看《起信論》,又《纂註》十四頁。”這頭一次所買的佛經,我記得一種是《楞嚴經》,一種是《諸佛要集經》與《投身飼餓虎經》等三經同卷。第二次再到金陵刻經處請示教示,據雲頂好修凈土宗,而以讀《起信論》為入手,那時所買的大抵便是論及註疏,一大張的圖或者即是對於西土向往。可是我看了《起信論》不大好懂,凈土宗又不怎麽喜歡,雖然他的意思我是覺得可以懂的。民國十年在北京自春至秋病了大半年,又買佛經來看了消遣,這回所看的都是些小乘經,隨後是大乘律。我讀《梵網經》菩薩戒本及其他,很受感動,特別是賢首《疏》,是我所最喜讀的書。卷三在盜戒下註雲:“《善見》雲,盜空中鳥,左翅至右翅,尾至顛,上下亦爾,俱得重罪。準此戒,縱無主,鳥身自為主,盜皆重也。”我在七月十四日的《山中雜信》四中雲:“鳥身自為主,這句話的精神何等博大深厚,然而又豈是那些提鳥籠的朋友所能了解的呢?”又舉食肉戒雲:“若佛子故食肉,--一切生…See More
Jun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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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擁護《達生編》等

本月六日《新晨報》上登載一位瑤君先生的大文,責備北京大學的圖書館,分四點說來,洋洋灑灑,罵得極其暢快,這且按下不表。我見第三節中有這一段話,不禁有點異議,想要替那些書叫聲冤枉,並且喊出擁護的口號來。原文雲:據發表中文方面所買的書籍,競至有沿街地攤所擺,三小枚人猶不要的大著,赫赫在焉,買書員之不識字可知,姑舉一例,如所購者有《達生編》,及《戒淫寶訓》,以及《太上感應篇》等類,在我個人看來,此等聖諭書籍,實無往圖書館之必要,不知他人以為如何?該書何幸,竟遇無知之徒,一遊北大之高閣,斯真天下之大笑話,有用而最普通者,反不備置,見字紙即拾,誠為善舉,其弊當可想見,雖購書之款不大聲呼冤,當其差者至少應於眾人之前,責其賠償後,共唾逐之。我覺得,《達生編》等的價值未必就這樣地等於零。誠然,《達生編》是專講產科的,北大既非產婆養成所,那麽既非有用而亦並不普通,原也不錯,至於《戒淫寶訓》與《太上感應篇》乃系所謂善書,只應由道德總會等類機關印刷分送,青年新人即使接到,也就撂在一邊,不然還當送進該去的地方去才對罷。但是以我個人的意見說來,卻以為這大有價值,不特應該保存,而且還當著實寶重的。為什麽呢?研究中國…See More
Jun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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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吃菜

偶然看書講到民間邪教的地方,總常有吃菜事魔等字樣。吃菜大約就是素食,事魔是什麽事呢?總是服侍什麽魔王之類罷,我們知道希臘諸神到了基督教世界多轉變為魔,那麽魔有些原來也是有身分的,並不一定怎金邪曲,不過隨便地事也本可不必,雖然光是吃菜末始不可以,而且說起來我也還有點讚成。本來草的莖葉根實只要無毒都可以吃,又因為有維他命某,不但充饑還可養生,這是普通人所熟知的,至於專門地或有宗旨地吃,那便有點兒不同,仿佛是一種主義,現在我所想要說的就是這種吃菜主義。吃菜主義似乎可以分作兩類。第一類是道德的。這派的人並不是不吃肉,只是多吃菜,其原因大約是由於崇尚素樸清淡的生活。孔子雲,“飯疏食,飲水,曲骯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可以說是這派的祖師。《南齊書》周顒傳雲,“颙清貧寡欲,終日長蔬食。文惠太子問颙菜食何味最勝,颙曰,春初早韭,秋未晚菘。”黃山谷題畫菜雲,“不可使士大夫不知此味,不可使天下之民有此色。”——當作文章來看實在不很高明,大有帖括的意味,但如算作這派提倡咬菜根的標語卻是頗得要領的。李笠翁在《閑情偶寄》卷五說:“聲音之道,絲不如竹,竹不如肉,為其漸近自然,吾謂飲食之道,賒不如肉,肉不如蔬,亦以…See More
May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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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關於活埋

從前有一個時候偶然翻閱外國文人的傳記,常看見說起他特別有一種恐怖,便是怕被活埋。中國的事情不大清楚,即使不成為心理的威脅,大抵也未必喜歡,雖然那《識小錄》的著者自稱活埋庵道人徐樹丕,即在余澹心的《東山談苑》上有好些附識自署同學弟徐辰的父親,不過這只是遺民的一種表示,自然是另外一件事了——①周作人晚年在與友人通信中,特地談到本篇,表示“至今還是喜愛,此雖是敝帚自珍的習氣,但的確是實情”。小時候讀英文,讀過美國亞倫坡的短篇小說《西班牙酒桶》,誘人到洞恿裏去喝酒,把他鎖在石壁上,砌好了墻出來,覺得很有點可怕。但是這羅馬的幻想白晝會出現麽,豈不是還只往來於醉詩人的腦中而已?俄國陀思妥益夫思奇著有小說曰《死人之家》,英譯亦有曰“活埋”者,是記西伯利亞監獄生活的實錄,陀氏親身經歷過,是小說亦是事實,確實不會錯的了。然而這到底還只是個譬喻,與徐武子多少有點相同,終不能為活埋故實的典據。我們雖從文人講起頭,可是這裏不得不離開文學到別處找材料去了。講到活埋,第一想到的當然是古代的殉葬。但說也慚愧,我們實在還不十分明白那葬是怎麽殉法的。聽說近年在殷墟發掘,找到殷人的墳墓,主人行蹤不可考,卻獲得十個殉葬的奴…See More
Ap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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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公道(2)

Posted on June 25, 2018 at 7:21pm 0 Comments

七年後,他寫信給赫爾曼·巴斯克特和我爸爸;他們就套車到大河接他去。杜姆帶著六個黑人下了汽船。“他們是我在船上贏來的,”他說,“你和克勞—福特(我爸爸叫克勞菲什—福特,但通常只叫克勞—福特)兩人分吧。”

“我不要。”赫爾曼·巴斯克特說我爸爸當時這麽回答。

“那就統統歸赫爾曼吧。”杜姆說。

“我也不要。”赫爾曼·巴斯克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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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公道(1)

Posted on June 25, 2018 at 7:20pm 0 Comments

1

祖父在世時,我們每個星期六下午都到莊園去,而且往往飯後立即駕車出發,我和羅斯庫斯占著前座,祖父、凱蒂和傑生坐在後排。轅馬飛奔,祖父和羅斯庫斯也就談開了。這些馬匹在附近地區是首屈一指的,不但平路上疾駛如飛,連一些山坡也都一馳而過。然而,我們是在密西西比州北部山區馳驅,所以翻過一些陡坡時,我和羅斯庫斯難免要聞到些祖父的雪茄煙味。

莊園離家四英里。樹木掩映之中,一排長長的矮屋,不施油漆;但黑人區的一位名叫山姆·法澤斯的巧手木匠把它修葺、保養得整整齊齊,結結實實。屋後是倉庫和熏制房,再遠一點就是住宿區了,同樣被山姆·法澤斯拾掇得井井有條。他專司其事,別的什麽也不幹。人們說他將近一百歲了。他與黑人住在一起,黑人們稱他“藍牙齦”;而白人叫他黑人。但他並非黑人,這就是我所要給大家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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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紀念愛米麗的一朵玫瑰花(4)

Posted on June 25, 2018 at 7:19pm 0 Comments

黑人在前門口迎接第一批婦女,把她們請進來,她們話音低沈,發出噝噝聲響,以好奇的目光迅速掃視著一切。黑人隨即不見了,他穿過屋子,走出後門,從此就不見蹤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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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克納·紀念愛米麗的一朵玫瑰花(3)

Posted on June 25, 2018 at 7:18pm 0 Comments

於是,第二天我們大家都說:“她要自殺了。”我們也都說這是再好沒有的事。我們第一次看到她和荷默伯隆在一塊兒時,我們都說:“她要嫁給他了。”後來又說:“她還得說服他呢。”因為荷默自己說他喜歡和男人來往,大家知道他和年輕人在麋鹿俱樂部一道喝酒,他本人說過,他是無意於成家的人。以後每逢禮拜天下午他們乘著漂亮的輕便馬車馳過:愛米麗小姐昂著頭,荷默歪戴著帽子,嘴里叼著雪茄煙,戴著黃手套的手握著馬韁和馬鞭。我們在百葉窗背後都不禁要說一聲: “可憐的愛米麗。”

後來有些婦女開始說,這是全鎮的羞辱,也是青年的壞榜樣。男子漢不想幹涉,但婦女們終於迫使浸禮會牧師—愛米麗小姐一家人都是屬於聖公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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