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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論八股文

我考查中國許多大學的國文學系的課程,看出一個同樣的極大的缺陷,便是沒有正式的八股文的講義。我曾經對好幾個朋友提議過,大學裏--至少是北京大學應該正式地“讀經”,把儒教的重要的經典,例如易,詩,書,一部部地來講讀,照在現代科學知識的日光裏,用言語歷史學來解釋它的意義,用“社會人類學”來闡明它的本相,看它到底是什麽東西,此其一。在現今大家高呼倫理化的時代,固然也未必會有人膽敢出來提倡打倒聖經,即使當日真有“廢孔於廟罷其祀”的呼聲,他們如沒有先去好好地讀一番經,那麽也還是白呼的。我的第二個提議即是應該大講其八股,因為八股是中國文學史上承先啟後的一個大關鍵,假如想要研究或了解本國文學而不先明白八股文這東西,結果將一無所得,既不能通舊的傳統之極致,亦遂不能知新的反動之起源,所以,除在文學史大綱上公平他講過之外,在本科二三年應禮聘專家講授八股文,每周至少二小時,定為必修科,凡此課考試不及格者不得畢業。這在我是十二分地誠實的提議,但是,嗚呼哀哉,朋友們似乎也以為我是以諷刺為業,都認作一種玩笑的話,沒有一個肯接受這個條陳。固然,人選困難的確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精通八股的人現在已經不大多了,這些人又未必…See More
Ma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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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麻醉禮讚

麻醉,這是人類所獨有的文明。書上雖然說,斑鴆食桑椹則醉,或雲,貓食薄荷則醉,但這都是偶然的事,好像是人錯吃了笑菌,笑得個一塌胡塗,並不是成心去吃了好玩的。成心去找麻醉,是我們萬物之靈的一種特色,假如沒有這個,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了。麻醉有種種的方法。在中國最普通的一種是抽大煙,西洋聽說也有文人愛好這件東西,一位散文家的傑作便是煙盤旁邊的回憶,另一詩人的一篇《忽不烈汗》的詩也是從芙蓉城的醉夢中得來的。中國人的抽大煙則是平民化的,並不為某一階級所專享,大家一樣地吱吱的抽吸,共享麻醉的洪福,是一件值得稱揚的事。鴉片的趣味何在,我因為沒有入過黑籍,不能知道,但總是麻酥酥地很有趣罷。我曾見一位煙戶,窮得可以,真不愧為鶉衣百結,但頭戴一頂瓜皮帽,前面頂邊燒成一個大窟窿,乃是沈醉時把頭屈下去在燈上燒去的,於此即可想見其陶然之狀態了。近代傳聞孫馨帥有一隊煙兵,在煙癮抽足的時候沖鋒最為得力,則已失了麻醉的意義,至少在我以為總是不足為訓的了。中國古已有之的國粹的麻醉法,大約可以說是飲酒。劉伶的“死便埋我”,可以算是最徹底了,陶淵明的詩也總是三句不離酒,如雲“撥置且莫念,一觴聊可揮,”又雲,“天運茍如此,…See More
Ma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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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啞巴禮讚

俗語雲,“啞巴吃黃連”,謂有苦說不出也。但又雲,“黃連樹下彈琴”,則苦中作樂,亦是常有的事,啞巴雖苦於說不出話,蓋亦自有其樂,或者且在吾輩有嘴巴人之上,未可知也。普通把啞巴當作殘廢之一,與一足或無目等視,這是很不公平的事。啞巴的嘴既沒有殘,也沒有廢,他只是不說話罷了。說文雲,“喑,不能言病也。”就是照許君所說,不能言是一種病,但這並不是一種要緊的病,於嘴的大體用處沒有多大損傷。查嘴的用處大約是這幾種,(一)吃飯,(二)接吻,(三)說話。啞巴的嘴原是好好的,既不是缺少舌尖,也並不是上下唇連成一片,那麽他如要吃喝,無論番菜或是“華餐”,都可以盡量受用,決沒有半點不便,所以啞巴於個人的榮衛上毫無障礙,這是可以斷言的。至於接吻呢?既如上述可以自由飲啖的嘴,在這件工作當然也無問題,因為如荷蘭威耳德(VandeVelde)醫生在《圓滿的結婚》第八章所說,接吻的種種大都以香味觸三者為限,於聲別無關系,可見啞巴不說話之絕不妨事了。歸根結蒂,啞巴的所謂病還只是在“不能言”這一點上。據我看來,這實在也不失緊要。人類能言本來是多此一舉,試看兩間林林總總,一切有情,莫不自遂其生,各盡其性,何曾說一句話。古人雲…See More
Ma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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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詛咒

《古城周刊》第二期短評裏說前此天津要處決幾個黨案的犯人,轟動了上萬的人在行刑地點等候著看熱鬧,而其主要原因則因為其中有兩個是女犯,短評裏還引了記者在路上所聽見的一段話:甲問:“你老不是也上上權仙去看出紅差嗎?”乙答:“是呀,聽說還有兩個大娘們啦,看她們光著膀子挨刀真有意思呀。”這實在足以表出中國民族的十足野蠻墮落的惡根性來了!我常說中國人的天性是最好淫殺,最兇殘而又卑怯的——這個,我不願外國流氓來冷嘲明罵,我自己卻願承認;我不願帝國主義者說支那因此應該給他們去分吃,但我承認中國民族是亡有余辜。這實在是一個奴性天成的族類,兇殘而卑怯,他們所需要者是壓制與被壓制,他們只知道奉能殺人及殺人給他們看的強人為主子。我因此覺得孫中山其實迂拙的可以,而口講三民主義或無產階級專政以為民眾是在我這一邊的各派朋友們尤為其愚不可及——他們所要求於你們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看光著膀子挨刀很有意思!十六年九月(1927年9月作,選自《談虎集》)See More
Feb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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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劉香女

離開故鄉以後,有十八年不曾因去,一切想必已經大有改變了吧。據說石板路都改了馬路,店門往後退縮,因為後門臨河,只有縮而無可退,所以有些店面很扁而淺,櫃台之後剛容得下一個夥計站立。這倒是很好玩的一種風景,獨自想象覺得有點滑稽,或者檐前也多裝著蹩腳的廣播收音機,吱吱喳喳地發出非人間的怪聲吧。不過城廓雖非,人民猶是,莫說一二十年,就是再加上十倍,恐怕也難變化那裏的種種瑣屑的悲劇與喜劇。木下壟太朗詩集《食後之歌》裏有一篇《石竹花》,民國十年曾譯了出來,收在《陀螺》裏,其詞雲:走到薄暮的海邊,唱著二上節的時候,龍鐘的盲人跟著說道,古時人們也這樣的唱也!那麽古時也同今日沒有變化的人心的苦辛,懷慕與悲哀。海邊的石墻上,淡紅的石竹花開著了。近日承友人的好意,寄給我幾張《紹興新聞》看。打開六月十二日的一張來看時,不禁小小的吃一驚,因為上面記著一個少女投井的悲劇。大意雲:“城東鎮魚化橋直街陳東海女陳蓮香,現年十八歲,以前曾在城南獅子林之南門小學讀書,天資聰穎,勤學不倦,唯不久輟學家居,閑處無俚,輒以小說如《三國志》等作為消遣,而尤以《劉香女》一書更百看不倦,其思想因亦為轉移。民國二十年間由家長作主許字於嚴某…See More
Feb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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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家之上下四旁

《論語》這一次所出的課題是“家”①,我也是考生之一,見了不禁著急,不怨自己的肚子空虛得很,只恨考官促狹,出這樣難題目來難人。的確這比前回的“鬼”要難做得多了,因為鬼是與我們沒有關系的,雖然普通總說人死為鬼,我卻不相信自己會得變鬼,將來有朝一日即使死了也總不想到鬼門關裏去,所以隨意談論談論也還無妨。若是家,那是人人都有的,除非是不打胚話的出家人,這種人現在大約也是絕無僅有了,現代的和尚熱心於國大選舉,比我們還要積極,如我所認識的紹興阿毛師父自述,他們的家也比我們為多,即有父家妻家與寺家三者是也。總而言之,無論在家出家,總離不開家,那麽家之與我們可以說是關系深極了,因為關系如此之深,所以要談就大不容易。賦得家是個難題,我在這裏就無妨堅決地把他宣布了——①《論語》文藝性半月刊,1932年9月16日創刊於上海,第一至二十六期由林語堂主編,第二十七至八十四期由陶亢德主編,第八十五至一百零五期由郁達夫、邵洵美主編。周作人與幾任主編均有良好關系,是《論語》主要撰稿人之一。《論語》第九十一、九十二期曾出“鬼故事專號”,周作人寫有《談鬼論》;第一百期“百期紀念特刊”又編“家的專號”,周作人應約撰寫了本文…See More
Feb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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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死法

“人皆有死”,這句格言大約是確實的,因為我們沒有見過不死的人,雖然在書本上曾經講過有這些東西,或稱仙人,或是“屍忒盧耳不盧格”(Strulbrug),這都沒有多大關系。不過我們既然沒有親眼見過,北京學府中靜坐道友又都剩下蒲團下山去了,不肯給予凡人以目擊飛升的機會,截至本稿上版時止本人遂不能不暫且承認上述的那句格言,以死為生活之最末後的一部分,猶之乎戀愛是中間的一部分,--自然,這兩者有時並在一處的也有,不過這仍然不會打破那個原則,假如我們不相信死後還有戀愛生活。總之,死既是各人都有分的,那麽其法亦可得而談談了。統計世間死法共有兩大類,一曰“壽終正寢”,二曰“死於非命”。壽終的裏面又可以分為三部。一是老熟,即俗雲油盡燈幹,大抵都是“喜喪”,因為這種終法非八九十歲的老太爺老太太莫辦,而他們此時必己四世同堂,一家裏擁上一兩百個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實在有點住不開了,所以他的出缺自然是很歡送的。二是猝斃,某一部機關發生故障,突然停止進行,正如鐘表之斷了發條,實在與磕破天靈蓋沒有多大差別,不過因為這是屬於內科的,便是在外面看不出痕跡,故而也列入正寢之部了。三是病故,說起來似乎很是和善,實際多是那“秒…See More
Feb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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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薩滿教的禮教思想

四川督辦因為要維持風化,把一個犯奸的學生槍斃,以昭炯戒。湖南省長因為求雨,半月多不回公館去,即“不同太太睡覺”,如《京副》上某君所說。弗來則博士(J·G·Frazer)在所著《普須該的工作》(Psyche’sTasU第三章《迷信與兩性關系》上說:“他們(野蠻人)想象,以為只須舉行或者禁戒某種性的行為,他們可以直接地促成鳥獸之繁殖與草木之生長。這些行為與禁戒顯然都是迷信的,全然不能得到所希求的效果。這不是宗教的、但是法術的;就是說,他們想達到目的,並不用懇求神靈的方法,但憑了一種錯誤的物理感應的思想,直接去操縱自然之力。”這便是趙恒惕求雨的心理,雖然照感應魔術的理論講來,或者該當反其道而行之才對。”同書中又說:“在許多蠻族的心裏,無論已結婚或未結婚的人的性的過失,並不單是道德上的罪,只與直接有關的少數人相幹,他們以為這將牽涉全族,遇見危險與災難,因為這會直接地發生一種廚術的影響,或者將間接地引起嫌惡這些行為的神靈之怒。不但如此,他們常以為這些行為將損害一切禾谷瓜果,斷絕食糧供給,危及全群的生存。凡在這種迷信盛行的地方,社會的意見和法律懲罰性的犯罪便特別地嚴酷,不比別的文明的民族,把這些過…See More
Jan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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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漢文學的傳統

這裏所謂漢文學,平常說起來就是中國文學,但是我覺得用在這裏中國文學未免意思太廣闊,所以改用這個名稱。中國文學應該包含中國人所有各樣文學活動,而漢文學則限於用漢文所寫的,這是我所想定的區別,雖然外國人的著作不算在內。中國人固以漢族為大宗,但其中也不少南蠻北狄的分子,此外又有滿蒙回各族,而加在中國人這團體裏,用漢文寫作,便自然融合在一個大潮流之中,此即是漢文學之傳統,至今沒有什麽變動。要討論這問題不是容易事,非微力所能及,這裏不過就想到的一兩點略為陳述,聊貢其一得之愚耳。這裏第一點是思想。平常聽人議論東方文化如何,中國國民性如何,總覺得可笑,說得好不過我田引水,否則是皂隸傳話,尤不堪聞。若是拿專司破壞的飛機潛艇與大乘佛教相比,當然顯得大不相同,但是查究科學文明的根源到了希臘,他自有其高深的文教,並不亞於中國,即在西洋也尚存有基督教,實在是東方的出品,所以東西的辯論只可作為政治宗教之爭的資料,我們沒有關系的人無須去理會他,至於國民往本來似乎有這東西,可是也極不容易把握得住。說得細微一點,衣食住方法不同於性格上便可有很大差別,如吃飯與吃面包,即有用筷子與用刀叉之異,同時也可以說是用毛筆與鐵筆不…See More
Jan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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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吃烈士

這三個字並不是什麽音譯,雖然讀起來有點佶屈聱牙,其實乃是如字直說,就是說把烈士一塊塊地吃下去了,不論生熟。中國人本來是食人族,象征他說有吃人的禮教,遇見要證據的實驗派可以請他看歷史的事實,其中最冠冕的有南宋時一路吃著人臘去投奔江南行在的山東忠義之民①。不過這只是吃了人去做義民,所吃的還是庸愚之肉,現在卻輪到吃烈士,不可謂非曠古未聞的口福了。前清時捉到行刺的革黨,正法後其心臟大都為官兵所炒而分吃,這在現在看去大有吃烈士的意味,但那時候也無非當作普通逆賊看,實行國粹的寢皮食肉法,以維護綱常,並不是如妖魔之於唐僧,視為十全大補的特品。若現今之吃烈士,則知其為--且正固其為烈士而吃之,此與歷來之吃法又截然不同者也。①關於人臘的事,周作人在其文章中曾一再提及,1947年9月所作打油詩《往昔·修禊》中並有“哀哉兩腳羊,束身成鼎鼐。猶幸制熏臘,咀嚼化正氣”等句。周作人自認後二句是“決絕明快”的“神來之筆”;並且說:自己“平常喜歡和淡的文章思想,但有時亦嗜極辛辣的,有掐臂見血的痛感”,本文即是如此。周作人又說,此類文章“索解人殊不易得”,準“魯迅在時最能知此意”。民國以來久矣沒有什麽烈士,到了這回五卅…See More
Jan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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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北溝沿通信

某某君:一個月前你寫信給我,說薔薇社周年紀念要出特刊,叫我做一篇文章,我因為其間還有一個月的工夫,覺得總可以偷閑來寫,所以也就答應了。但是,現在收稿的日子已到,我還是一個字都沒有寫,不得不趕緊寫一封信給你,報告沒有寫的緣故,務必要請你原諒。我的沒有功夫作文,無論是預約的序文或寄稿,一半固然是忙,一半也因為是懶,雖然這實在可以說是精神的疲倦,乃是在變態政治社會下的一種病理,未必全由於個人之不振作。還有一層,則我對於婦女問題實在覺得沒有什麽話可說。我於婦女問題,與其說是頗有興趣,或者還不如說很是關切,因為我的妻與女兒們就都是女子,而我因為是男子之故對於異性的事自然也感到牽引,雖然沒有那樣密切的關系。我不很讚成女子參政運動,我覺得這只在有些憲政國裏可以號召,即使成就也沒有多大意思,若在中國無非養成多少女政客女豬仔罷了。想來想去,婦女問題的實際只有兩件事,即經濟的解放與性的解放。然而此刻現在這個無從談起,並不單是無從著手去做,簡直是無可談,談了就難免得罪,何況我於經濟事情了無所知,自然更不能開口,此我所以不克為《薔薇》特刊作文之故也。我近來讀了兩部書,覺得都很有意思,可以發人深省。他們的思想雖…See More
Dec 28,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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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黑背心

我不知怎地覺得是生在黑暗時代,森林中虺蜴虎狼之害總算是沒有了,無形的鬼至卻仍在周圍窺伺,想吞吃活人的靈魂。我對於什麽民有民享,什麽集會言論自由,都沒有多大興趣,我所覺得最關心的乃是文字獄信仰獄等思想不自由的事實。在西洋文化史裏中古最牽引我的註意,宗教審問所的“信仰行事”(Antodafe)嘍,滿畫火焰與鬼的黑背心(Sambenito)嘍,是我所頂心愛的事物,猶如文明紳士之於交易所的消息。不過雖有這個嗜好而很難得滿足,在手頭可以翻閱的只是柏利(Bury)教授的《思想自由史》和洛柏孫(Robertson)的《古今自由思想小史》等,至於素所羨慕的黎(H·Lea)氏的《中古及西班牙宗教審問史》則在此刻“竭誠枵腹”的時候無緣得見,雖然在南城書店的塵封書架上看見書背金字者已逾十次,但終未曾振起勇氣抽出一卷來看它一看。日本廢姓外骨的《筆禍史》早看過了,雖有些離奇的地方,不能算什麽,倘若與中國相比。在內田魯庵的《(左反犬右莫)之舌》裏見到一篇講迫害基督教徒的文章,知道些十六世紀時日本政府對於所謂邪宗門所用的種種毒奇的刑法,但是很略,據說有公教會發行的《鮮血遺書》及《公教會之覆活》兩書記載較詳,卻也弄不…See More
Dec 24,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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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與友人論性道德書

雨村兄:長久沒有通信,實在因為太托熟了,況且彼此都是好事之徒,一個月裏總有幾篇文字在報紙上發表,看了也抵得過談天,所以覺得別無寫在八行書上之必要。但是也有幾句話,關於《婦人雜志》的,早想對你說說,這大約是因為懶,拖延至今未曾下筆,今天又想到了,便寫這一封信寄給你——①時商務印書館辦有《婦女雜志》,主編章錫琛(1889-1969)字雪村,浙江紹興人,與周作人、魯迅很熟。周作人這裏故意將《婦女雜志》改稱《婦人雜志》,又由“雪村”點化出“雨村”,似有暗示,又系杜撰虛設,是一種“遊戲筆墨”,周作人的友人錢玄同也常愛用。我如要稱讚你,說你的《婦人雜志》辦得好,即使是真話也總有後台喝采的嫌疑,那是我所不願意說的,現在卻是別的有點近於不滿的意見,似乎不妨一說。你的戀愛至上的主張,我仿佛能夠理解而且讚同,但是覺得你的《婦人雜志》辦得不好,--因為這種雜志不是登載那樣思想的東西。《婦人雜志》我知道是營業性質的,營業與思想--而且又是戀愛,差的多麽遠!我們要談思想,三五個人自費賠本地來發表是可以的,然而在營業性質的刊物上,何況又是TheLady’sJournal……那是期期以為不可。我們要知道,營業與真理…See More
Dec 20,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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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抱犢谷通信

我常羨慕小說家,他們能夠撿到一本日記,在舊書攤上買到殘抄本,或是從包花生米的紙上錄出一篇東西來,變成自己的絕好的小說。我向來沒有這種好運,直到近來才拾得一卷字紙,——其實是一個朋友前年在臨城①附近撿來的,日前來京才送給我。這是些零零碎碎的紙張,只有寫在一幅如意箋上的是連貫的文章,經我點串了幾處,發表出來,並替他加上了一個題目。這是第一遭,不必自己費心而可以算是自己的作品,真是僥幸之至——①1923年5月5日,占領山東抱犢崗的土匪頭領孫美瑤在津浦鐵路臨城站劫車,擄去中外旅客二百多人,是當時轟動一時的事件。這裏假托在臨城附近撿得“抱犢谷通信”,全是遊戲筆墨,是對“道學家”攻擊自己(及同道)是“學匪”的一種調侃。這篇原文的著者名叫鶴生,如篇首所自記,又據別的紙片查出他是姓呂。他大約是“肉票”之一,否則他的文件不會掉在失事的地方,但是他到抱犢谷以後下落終於不明:孫美瑤招安後放免的旅客名單上遍查不見呂鶴生的名字,有人說,看他的文章頗有非聖無法的氣味,一定因此為匪黨所賞識,留在山寨裏做軍師了;然而孫團長就職時也不聽說有這樣一個參謀或佐官。又有人說,或者因為他的狂妄,被匪黨所殺了也未可知;這頗合於情…See More
Dec 18, 2017
Temer Loh posted a blog post

周作人·上下身

戈丹的三個賢人,坐在碗裏去漂洋去。他們的碗倘若牢些,我的故事也要長些——英國兒歌人的肉體明明是一整個(雖然拿一把刀也可以把他切開來),背後從頭頸到尾閭一條脊椎,前面從胸口到“丹田”一張肚皮,中間並無可以卸拆之處,而吾鄉(別處的市民聽了不必多心)的賢人必強分割之為上下身——大約是以肚臍為界。上下本是方向,沒有什麽不對,但他們在這裏又應用了大義名分的大道理,於是上下變而為尊卑,邪正,凈不凈之分了:上身是體面紳士,下身是“該辦的’下流社會。這種說法既合於聖道,那麽當然是不會錯的了,只是實行起來卻有點為難。不必說要想攔腰的“關老爺一大刀”分個上下,就未免斷送老命,固然斷乎不可,即使在該辦的範圍內稍加割削,最端正的道學家也決不答應的。平常沐浴時候(幸而在賢人們這不很多),要備兩條手中兩只盆兩桶水,分洗兩個階級,稍一疏忽不是連上便是犯下,紊了尊卑之序,深於德化有妨,又或坐在高凳上打盹,跌了一個倒栽蔥,更是本末倒置,大非佳兆了。由我們愚人看來,這實在是無事自擾,一個身子站起睡倒或是翻個筋頭,總是一個身子,並不如豬肉可以有裏脊五花肉等之分,定出貴賤不同的價值來。吾鄉賢人之所為,雖曰合於聖道,其亦古代蠻…See More
Dec 12, 2017
Temer Loh posted a blog post

周作人·夢想之一

鄙人平常寫些小文章,有朋友辦刊物的時候也就常被叫去幫忙,這本來是應該出力的。可是寫文章這件事正如俗語所說是難似易的,寫得出來固然是容容易易,寫不出時卻實在也是煩煩難難。《笑倒》中有一篇笑話雲:“一士人赴試作文,艱於構思。其仆往候於試門,見納卷而出者紛紛矣,日且暮,甲仆問乙仆曰,不知作文章一篇約有多少字。乙仆曰,想來不過五六百字。甲仆曰,五六百字難道胸中沒有,到此時尚未出來。乙仆慰之曰,你勿心焦,渠五六百字雖在肚裏,只是一時湊不起耳。”這裏所說的湊不起實在也不一定是笑話,文字湊不起是其一,意思湊不起是其二。其一對於士人很是一種挖苦,若是其二則普通常常有之,我自己也屢次感到,有交不出卷子之苦。這裏又可以分作兩種情形,甲是所寫的文章裏的意思本身安排不好,乙是有著種種的意思,而所寫的文章有一種對象或性質上的限制,不能安排的恰好。有如我平時隨意寫作,並無一定的對象,只是用心把我想說的意思寫成文字,意思是誠實的,文字也還通達,在我這邊的事就算完了,看的是些男女老幼,或是看了喜歡不喜歡,我都可以不管。若是預定要給老年或是女人看的,那麽這就沒有這樣簡單,至少是有了對象的限制,我們總不能說的太是文不對題…See More
Dec 4,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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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閉戶讀書論

Posted on June 22, 2017 at 4:37pm 0 Comments

自唯物論興而人心大變。昔者世有所謂靈魂等物,大智固亦以輪回為苦,然在凡夫則未始不是一種慰安,風流士女可以續未了之緣,壯烈英雄則曰,“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但是現在知道人的性命只有一條,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只有上聯而無下聯,豈不悲哉!固然,知道人生之不再,宗教的希求可以轉變為社會運動,不求未來的永生,但求現世的善生,勇猛地沖上前去,造成惡活不如好死之精神,那也是可能的。然而在大多數凡夫卻有點不同,他的結果不但不能砭頑起懦,恐怕反要使得懦夫有臥志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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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談日本文化書(其二)

Posted on June 22, 2017 at 4:36pm 0 Comments

亢德先生:

得知《宇宙風》要出一個日本與日本人特刊,不佞很代為憂慮,因為相信這是要失敗的。不過這特刊如得有各位寄稿者的協力幫助,又有先生的努力支持,那麽也可以辦得很好,我很希望“幸而吾言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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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談日本文化書

Posted on June 22, 2017 at 4:36pm 0 Comments

實秋先生:

前日在景山後面馬路上遇見王君,轉達尊意,叫我寫點關於日本的文章。這個我很願意盡力,這是說在原則上,若在事實上卻是很不大容易。去年五月我給《國聞周報》寫了一篇小文,題曰《日本管窺》,末節有說明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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