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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硬如水 posted a blog post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12

或者他會鄭重地從美國給我帶來《狡猾的爺爺》系列叢書和《巴斯特·布朗》——一個穿一套發紅的套裝的被遺忘了的男孩:如果你仔細看的話,就能看出那顏色其實是一大堆密密的小紅點。每一個事件都是以巴斯特的屁股挨一頓大打結束,打他的是他的細蜂腰但大力氣的媽媽,她用拖鞋、頭髮刷子、不結實的傘、隨便什麽東西——甚至一個肯幫忙的警察的大頭棒——從巴斯特褲子的後臀部打出團團灰塵。由於我從來沒有被打過屁股,那些圖畫給予我的是陌生的異國酷刑的印象。比方說,在一本梅恩·里德的書的卷首插圖中所表現的,把一個雙眼凸出的可憐蟲,埋在沙漠滾燙的沙子里,直埋到下巴的做法沒有什麽兩樣。 盧卡舅舅似乎過著一種閑散而雜亂得奇怪的生活。他的外交生涯是最讓人摸不著頭腦的那種。然而他很自豪,自己是破譯他懂得的五種語言中任何一種的密碼信息的專家。有一天我們考了他一番,眨眼的工夫,他把下面這個數字系列“5.1324.1113.169.…See More
Jan 12
堅硬如水 posted a blog post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11

母親的哥哥瓦西里在外交界服務,然而他沒有康斯坦丁叔叔那麽看重這一點。對於瓦西里·伊萬諾維奇來說,這不是一個事業,而是一個多少還能夠接受的環境。他的法國和意大利朋友無法讀出他長長的俄國姓氏,將它簡化成“盧卡”(重音在最後一個音節上),這比他的教名對他更適合。在我童年時代,盧卡舅舅似乎屬於一個由玩具、色彩鮮艷的圖畫書,和結滿了亮光光的黑色果子的櫻桃樹構成的世界:他的莊園和我們的莊園僅隔著一條彎曲的河流,他在自己莊園一角的整片果園上蓋起了玻璃房。在夏天,幾乎每天午飯的時候都可以看見他的馬車在橋上駛過,然後沿著小冷杉樹構成的樹籬快速向我們的宅子駛來。我八九歲的時候,吃完午飯後他總是把我抱在膝頭(兩個年輕的男僕在空空的餐廳里收拾桌子的時候)愛撫我,一面發出低低的哼唱聲和動聽的表示親熱的話語。僕人在場,使我為舅舅感到不好意思,當父親從陽臺上對他說“Basile,onvous attend”時,才鬆下一口氣來。有一次我去火車站接他(那時我想必是十一二歲了),我看著他從長長的國際列車的臥鋪車廂下來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說:“你變得又黃又平常了〔jau…See More
Jan 9
堅硬如水 posted a blog post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10

我童年時對他的所有了解僅限於他的畫像(他的鬍子,脖子上掛著的標誌地方治安法官公職的項鏈),以及標誌他的主要嗜好的野鴨誘子和駝鹿頭之類的東西。他獵獲的两隻特別巨大的熊,前爪可怕地高擡著,直立在我們鄉村別墅的用鐵圍欄圍起來的前廳里。每年夏天,我用夠到它們極具吸引力的爪子的能力來測量自己的身高——先是靠下面的前肢的爪子,然後是上面的。一旦你的手指(習慣了觸摸活狗或玩具動物)陷進它們棕色的粗糙的毛里,就會發現它們的肚子原來硬得令人失望。時不時地它們還被搬到花園的一角,徹底地拍打晾曬一番,而從園子方向走過來的可憐的女士,在看到兩個野獸在搖曳的樹蔭下等著她的時候,就會發出一聲驚叫。我父親對打獵根本不感興趣,在這方面和他的兄弟謝爾蓋很不一樣,謝爾蓋是個狂熱的愛好運動的人,從一九〇八年開始就做了沙皇陛下的獵狐犬掌管人。 母親較為快樂的少女時代的回憶之一,是在一個夏天和她的姨媽普拉斯科維亞一同去克里米亞旅行,她祖父在那里的費奧多西亞附近有一所莊園。她和她姨媽、祖父及另外一個老先生——著名的海景畫家艾瓦佐夫斯基——一起散步,她記得畫家說(無疑他這樣說過很多次),在一八三六年聖彼得堡的一次畫展上,他見到了普…See More
Jan 4
堅硬如水 posted a blog post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9

卡爾·海因里希·格勞恩年輕的時候有著出色的男高音歌喉,一個晚上,他必須演唱布倫瑞克的附屬教堂唱詩班指揮舒爾曼所寫的歌劇,但他對其中一些曲調極為厭惡,於是就用自己創作的曲調來代替。在這里,我感覺到了令人高興的血緣關係的震撼;然而我更喜歡另外兩個先輩,一個是已經提到過的那個年輕的探險家,還有就是那位偉大的病理學家,我母親的外祖父尼古拉·伊拉里奧諾維奇·科茲洛夫(一八一四——一八八九),他是俄國皇家醫學院的第一任院長,諸如下列論文的作者:《論疾病觀念的發展》、《論精神病患者頸孔的封閉》等。在這兒,我不如也順便提一下自己的科學論文,特別是我最中意的作品,分别刊于《心理》,第五十二卷,一九四五年第1-2及3-4期;還有《比較動物學博物館學報》,哈佛學院,一九四九年。在那年以後,我感到體力上不再可能把科學研究和講課、純文學寫作及(因為她即將誕生——一場痛苦的分娩,一個難對付的嬰兒)結合起來了。 盧卡維什尼科夫家的紋章不像納博科夫家的那麽張揚,也不那麽傳統。那隻盾是一個domna(原始的鼓風爐)的格式化了的變體,無疑是暗指熔煉我的充滿冒險精神的先輩們發現的烏拉爾的礦石。我想要強調,這些盧卡維什尼科夫…See More
Dec 29, 2020
堅硬如水 posted a blog post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8

不過,我發現甚至連我的父親,一個對十二月黨人了解得這麽多、對他們的同情比他的親戚們要多得多的人,當我們一起在那附近散步和騎自行車的時候,就我記憶所及,竟然一次都沒有提到過孔德拉季·賴利耶夫,這仍然使我感到很奇怪。我的堂兄弟讓我注意這樣一個事實,詩人的兒子賴利耶夫將軍和沙皇亞歷山大二世以及我的祖父D·N·納博科夫是密友。 從巴托沃出發,有深深的車轍印的古道(我們跟著普希金一起走過,現在重走一遍)往東兩英里是羅日傑斯特維諾。就在那座主橋之前,你可以往北拐向一片開闊地,通向我們的維拉和它在路的兩側的兩個園林,或者繼續向東,走下一座陡峭的小山,經過一片長滿了紫莓和總狀花的老墓地,過橋向我舅舅家超然屹立在小山上的、有白柱子的宅子而去。 在聖彼得堡以南約五十英里、皇村(現為普希金)區盧加公路(亦稱華沙公路)上的羅日傑斯特維諾,是一個有著同名的大村莊、大片的土地和高聳在奧雷德茲河上的大宅子的莊園,在十八世紀前通常被稱作庫羅維茲領地,在老科珀斯克區。一七一五年前後,這里是那個天字第一號的暴君彼得大帝一世,不幸的兒子阿列克謝王子的財產。一個秘密樓梯的一部分,還有我記不起來的別的什麽東西被保存在建築物的新…See More
Dec 21, 2020
堅硬如水 posted a blog post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7

巴托沃莊園在一九〇五年成為阿納斯塔西亞·馬特維耶夫娜·賴利耶夫(娘家姓埃森)的財產時載入了史冊。她的兒子孔德拉季·費奧多羅維奇·賴利耶夫(一七九五—一八二六)是個小詩人、記者和著名的十二月黨人,他多數夏季都在這一地區度過,為奧雷德茲河寫傷感懷舊的詩歌,歌頌河上明珠阿列克謝王子的古堡。傳說和推理雖很難得結合,但一經結合則很有說服力,兩者似乎表明,正如我在《奧涅金》的註釋中更為詳細地解釋過的那樣,人們極少了解的賴利耶夫和普希金的手槍决鬥就發生在巴托沃的園林中,時間是一八二〇年五月六日到九日(舊歷)之間。在從聖彼得堡到葉卡捷琳諾斯拉夫的長途旅行中,普希金的兩個朋友安東·德爾維希男爵及帕維爾·雅可夫列夫在第一段行程中和他一起旅行了一小段。他們悄悄地在羅日傑斯特維諾下了盧加公路,過了橋(沈悶的馬蹄聲變成短暫的清脆的嘚嘚聲),沿著有深深的車轍印的古道向西到巴托沃去。賴利耶夫正在宅子前面急切地等待著他們。他剛剛把懷孕已經到了最後一個月的妻子,送到她在沃羅涅日的莊園里去,急於結束决鬥——並且,上帝保佑,到那里和她會合。我能夠在皮膚上和鼻孔里感覺到,當普希金和他的兩個助手走下馬車,深入到巴托沃宅子種有花…See More
Dec 12, 2020
堅硬如水 posted a blog post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6

康斯坦丁叔叔在外交界服務,在他事業生涯的最後階段,他在倫敦和薩布林就二者之中誰來領導俄國使館,展開了一場激烈而失敗的斗爭。他的一生沒有什麽特別的起伏變故,但是他兩次絕妙地逃脫了,比在一九二七年要了他的命的倫敦一家醫院的穿堂風要兇險一些的命運。一次是在莫斯科,在一九〇五年二月十七日,一個年紀較大的朋友謝爾蓋大公在爆炸前半分鐘提出讓他搭自己的馬車走,我叔叔說謝謝,不用了,他想步行。於是馬車駛向了和恐怖分子的炸彈的致命約會。第二次是在七年以後,他又一次失約了,這回是和一個冰山,是由於碰巧退掉了泰坦尼克的船票。我們逃出了俄國後在倫敦和他有很多來往。一九一九年我們在維多利亞火車站的見面在我腦子里是一個生動的插曲:我父親大步走到他拘謹的弟弟面前緊緊地擁抱他,而他後退著連連說:“我們是在英國。”他可愛的小公寓里滿是來自印度的紀念品,如年輕的英國軍官的照片等。他是《外交官的考驗》(一九二一年)一書的作者,在大型公共圖書館里很容易找到這本書,他還出版了普希金的《鮑里斯·戈杜諾夫》的英文本。他連同山羊鬍子等等一起出現在,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正門大廳左側的一幅樸次茅斯和約簽字場面的壁畫上(和威特公爵、兩個日本…See More
Dec 5, 2020
堅硬如水 posted a blog post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5

一九〇三年冬天在尼斯,我的母親始終在他的身邊,她是老人神經錯亂的時刻,唯一能夠容忍在他左右的人。我和弟弟,一個四歲,一個二歲,和我們的英國女家庭教師一起,也在那兒。我記得窗玻璃在歡快的輕風中格格作響,以及一滴熱火漆滴在我的手指上,引起的令人驚奇的疼痛。我一直在用蠟燭的火焰(我跪在石板地上,入侵的陽光使火焰變淡,成了騙人的蒼白色)把熔化的火漆棒變成大紅的、藍的和古銅色的氣味特別好聞的黏糊糊的小團。不一會兒我躺在地板上慘叫起來,母親趕來搭救,坐在輪椅里的爺爺在附近某處,用拐杖使勁敲打發出回聲的石板地。她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很艱難。他說粗話。他老是把沿英國人漫步街推他散步的護理人員誤認做洛里斯——梅利科夫伯爵,一八八〇年代他在內閣的一個(早已去世)的同事。當比利時或荷蘭王后停下來問候他的健康的時候,他會用顫巍巍的手指指著她們對我母親大聲喊道。我依稀記得跑到他的椅子前給他看一塊漂亮的鵝卵石,他慢慢地仔細看著,然後慢慢放進了嘴里。我真希望在母親後來回憶這些歲月的時候,我有更強烈的好奇心。 他會越來越長久地陷入神志不清的狀態;其中有一次他被轉移到了在聖彼得堡皇宮碼頭他的住所里。隨著他意識的逐漸恢復,母…See More
Nov 26,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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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4

一個多世紀前在巴黎,隨著狂歡節周的來臨。食物、房租和鞋子方面的開銷所需,聽起來很怪。服裝做好了以後,科爾夫夫人覺得“trop dé…See More
Nov 18,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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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3

我的曾外祖父費迪南德·馮·科爾夫的曾外祖父卡爾·海因里希·格勞恩於一七〇一年出生在薩克森的瓦倫布呂克。他的父親奧古斯特·格勞恩(一六七〇年生)是個稅務官所論及的選帝侯,即波蘭國王奧古斯特二世是他的同名人),來自牧師世家。他的高祖父沃爾夫岡·格勞恩一五七五年時是普勞恩(離瓦倫布呂克不遠)的風琴手,如今,他的後代、那位作曲家的雕像裝點著那兒的一座公園。卡爾·海因里希·格勞恩於一七五九年五十八歲時在柏林去世,十七年後,那里的新歌劇院以他的《愷撒和克婁巴特拉》作為開張的首場演出。他是那個時代最著名的作曲家之一,根據被他的皇室保護人的悲傷所感動的當地的訃告撰寫人所寫,甚至是最偉大的作曲家之一。在門采爾所作的腓特烈大帝用長笛吹奏格勞恩的作品的畫幅上(格勞恩已經去世),格勞恩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多少有點超然地站在那里;在我流亡的年代里,這幅畫的復制品始終跟隨著我走遍我待過的每一個德國公寓。據說在波茨坦的無憂宮里有一幅當代的繪畫,表現的是格勞恩和他的妻子多蘿西婭·雷克普坐在同一架撥弦古鋼琴前。音樂百科全書常常翻印柏林歌劇院里他的那幅畫像,在畫像中他看上去很像我的堂兄弟、作曲家尼古拉·德米特里耶維奇·納博…See More
Nov 14,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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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2

我的祖父德米特里·納博科夫(一八二七——一九〇四)是伊萬的侄子,尼古拉的兒子。他在兩位沙皇手下當了八年的司法部長。他娶了在俄國部隊服役的德國將軍費迪南德·尼古勞斯·維克托·馮·科爾夫男爵(一八〇五——一八六九)十七歲的女兒瑪麗亞為妻(一八五九年九月二十四日)。在堅韌的古老家族中,某些面部特征不斷反復出現,成了標誌和締造者的印記。納博科夫家的鼻子(例如我祖父的)是俄羅斯式的,軟而圓的鼻尖向上翹起,側面看去鼻梁稍稍往里斜;科爾夫家的鼻子(例如我的)是一個帥氣的德國式器官,有著醒目的鼻梁和稍稍昂起、鼻溝清晰的肉乎乎的鼻尖。高傲或感到驚奇的納博科夫們揚起僅僅在中心部分有毛、因而眉梢往太陽穴方向越來越淡的眉毛;科爾夫家的眉毛弧度更優雅,但同樣是相當稀疏的。除此之外,隨著他們在歲月的畫廊中變成一片朦朧,納博秤夫們很快就加入到了模糊的盧卡維什尼科夫們之中,對於後者,我只認識我的母親和她的弟弟瓦西里,樣本太少,對我眼前的目的沒有什麽用。而另一方面,我清楚地看到科爾夫家系的女子,都是花容月貌的美麗姑娘,她們有高高的紅彤彤的顴骨、淺藍色的眼睛,以及一邊臉頰上那顆小小的痣,像貼上的美人斑,我的祖母、父親、他…See More
Oct 20, 2020
堅硬如水 posted a blog post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1

一位沒有經驗的紋章學家,很像一個中世紀的旅行家,他從東方帶回的,是在他一直擁有的本國動物的知識的影響下,形成的對該地區特有動物的想像,而不是直接進行動物學探究的結果。因此在本章的第一個文本中,當我描繪納博科夫家族的紋章時(多年前在一些家庭瑣物中不經意地看過一眼),不知怎的竟把它扭曲成两隻擺著姿勢、中間放著一個大棋盤的熊的爐邊奇景。現在我查找了那個紋章,失望地發現它其實是两隻獅子——微帶棕色,也許是有著濃密粗毛的野獸,但是並不真正是熊——正躍立著揚起前爪,側身後顧、怒目而視,傲慢地展示著那不幸的騎士的盾牌,盾牌只不過是西洋跳棋盤的十六分之一那麽大,青紅兩色相間,每一個長方格中有一個臂端有三葉花的白色十字架。在它上方可以看見一個騎士的剩餘部分:他堅硬的頭盔和不能充當食物的護喉甲胄,以及從青紅色葉狀裝飾中伸出來的一條勇敢的胳膊,仍在揮舞著一柄短劍。銘文是Za'——“為了勇氣”。…See More
Aug 8, 2020
堅硬如水 posted a blog post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2.11

一隻用綠布蒙起來的肥皂箱上面,是她喜歡放在她的長沙發旁邊的、在歪斜的框子里的發暗的小照片。她並不真正需要它們,因為一切都在她的記憶之中。就像一個巡回演出團的演員,雖然他們仍然記得他們的臺詞,卻走到哪兒都懷帶著一片任風吹颳的荒原,一座霧蒙蒙的城堡,一個具有魅力的島嶼,她也擁有她的心靈曾儲存起來的一切。我現在仍能清楚地看到她坐在一張桌子旁邊,安詳地考慮著擺在面前的一局單人紙牌戲:她倚在左胳膊肘上,左手空閑的大拇指貼在面頰上,手里拿著一支香煙挨在嘴邊,右手則伸向下一張牌。她的無名指上閃現的兩道光是兩枚結婚戒指——她自己的和我父親的,後者她戴著太大,用一條黑線和她自己的系在了一起。 只要我在夢中見到了死去的人,他們總是一聲不響,不安,奇怪地抑郁,和他們親愛的、快活的本人很不一樣。我毫不驚奇地感知到他們的存在,置身在他們在世間生活時從來沒有到過的環境之中,在他們根本不認識的我的某個朋友的家里。他們分開坐著,對著地板皺眉,似乎死亡是個黑色的汙點,一個可恥的家庭秘密。肯定不是在那個時候——不是在夢中——而是當你清醒的時候,在強烈的成功和歡樂的時刻,在意識的最高層次上,死亡的必然性才有機會從桅桿上,從…See More
Jul 13, 2020
堅硬如水 posted a blog post

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2.10

一九一五年前後,它的後腿癱瘓了,在被用氯仿毒死前,它總是淒慘地像個無腿的殘廢人那樣,把身子拖過長長的光潔的鑲木地板。後來有人給了我們另一隻小狗,博克斯二號,它的祖父母是安東·契訶夫醫生家的奎娜和布洛姆。最後的這只達克斯小獵狗跟隨我們流亡,直到一九三〇年,在布拉格的郊區(那是我的寡母依靠捷克政府提供的很少的養老金,度過了她生命最後歲月的地方),仍然可以看到它不情願地和女主人一起出去散步,落得遠遠地氣喘籲籲地蹣跚著,老態龍鐘,對戴著的長捷克金屬絲口套異常惱怒——一隻穿著打補丁的不合身衣服的流亡狗。(本書由王家湘翻譯)(小題由本網站小编加上) 我們在劍橋的最後兩年,我和弟弟總在柏林度過我們的假期,我們的父母和兩個妹妹以及十歲的基里爾在那兒,住在一套那種巨大、昏暗、明顯是中產階級的公寓里,在我的小說和短篇故事中,我把它租給那麽多的流亡者家庭居住過。在一九二二年三月二十八日晚上十點鐘左右,母親和平時一樣斜靠在角落里的紅色長毛絨的長沙發上,我正巧在給她讀勃洛克關於意大利的詩歌——剛讀到關於佛羅倫薩的這首小詩的最後,勃洛克把佛羅倫薩比做一朵嬌嫩的煙青色的蝴蝶花,她一邊織毛活一邊說:“是的,是的,佛羅…See More
Jun 24,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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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2.9

醒來以後,我和弟弟偷偷商量了一下,然後各自急切地用手觸摸塞滿小禮物、發出令人開心的輕微劈啪聲的聖誕襪;我們小心地把它們一件件地掏出來,解開絲帶,打開薄綿紙,就著百葉窗縫里透進來的微光,察看了所有的東西,把這些小東西重新包好,塞回原處。然後我記得我們坐在母親的床上,拿著鼓鼓囊囊的聖誕襪,盡最大努力做出她想看到的表演;但是我們把包裝紙弄得這麽亂,我們表現出的熱切的驚異是這樣沒水平(我現在仍能看到弟弟把眼睛往上一翻,模仿我們新來的法國女家庭教師,驚呼道:“Abeau!”),結果在觀察我們片刻以後,我們的觀眾突然哭了起來。十年過去了。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了。一群愛國人士和我舅舅盧卡一起向德國大使館扔石頭。違反了一切命名的優先規則,彼得堡淪落成了彼得格勒。貝多芬竟然是個荷蘭人。新聞片演的是上鏡頭的爆炸,大炮的一陣陣發射,打著皮綁腿的龐加萊,荒涼的泥水坑,可憐的沙皇的小太子穿著切爾克斯人的軍裝,佩帶著短劍和子彈帶,他高大的姐姐們穿得如此邋遢,長長的火車上擠滿了部隊。母親開設了一家私人醫院收治傷員。我記得她穿著她極其厭惡的流行的灰白相間的護士服,流著同樣孩子氣的眼淚,責備那些傷殘農民冥頑不化的逆來順受…See More
May 9,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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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2.8

在我們的生日和命名日,她令人畏懼的祝賀方式,是農奴式的吻肩膀。由於年齡的增長她逐漸形成了病態的吝嗇,特別是在糖和蜜餞果醬等上面,因而逐漸地,在我父母的認可之下,其他家務安排開始瞞著她悄悄地實行起來。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如果知道了會使她心碎的),她仿佛仍是懸掛在自己的鑰匙圈上,而母親則盡最大的努力用安慰的話語,來打消不時在老人日益糊塗的腦子里閃過的懷疑。她是那遙遠發霉的王國里唯一的女主人——她認為是個真實的王國(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就要餓肚子了)——在她堅定而吃力地穿過走廊,去把在盤子里發現的半個蘋果,或兩塊碎了的小黃油餅乾收起來的時候,跟隨她的是男女僕人嘲笑的目光。 與此同時,有著大約五十個固定僕人,並且毫無監督的我們城里和鄉間的住宅,是難以置信的走馬燈般的偷竊現場。兩個幕後策劃者,按好管閑事的老姑姑們所說,是廚師長尼古拉·安德烈耶維奇和園丁頭伊戈爾,兩個都是樣子穩重、戴眼鏡、鬢角花白、深受信任的多年的老僕人,姑姑們的話沒有人留意,但是後來證明終究是對的。面對驚人的不可思議的賬單,或在園栽草莓和溫室桃子突然絕跡的時候,我的父親,這個法學家和政治家,因無法對付自己家庭的收支管理而感到職業上的…See More
Apr 16,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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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12

Posted on January 21, 2020 at 3:35pm 0 Comments

或者他會鄭重地從美國給我帶來《狡猾的爺爺》系列叢書和《巴斯特·布朗》——一個穿一套發紅的套裝的被遺忘了的男孩:如果你仔細看的話,就能看出那顏色其實是一大堆密密的小紅點。每一個事件都是以巴斯特的屁股挨一頓大打結束,打他的是他的細蜂腰但大力氣的媽媽,她用拖鞋、頭髮刷子、不結實的傘、隨便什麽東西——甚至一個肯幫忙的警察的大頭棒——從巴斯特褲子的後臀部打出團團灰塵。由於我從來沒有被打過屁股,那些圖畫給予我的是陌生的異國酷刑的印象。比方說,在一本梅恩·里德的書的卷首插圖中所表現的,把一個雙眼凸出的可憐蟲,埋在沙漠滾燙的沙子里,直埋到下巴的做法沒有什麽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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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11

Posted on January 21, 2020 at 3:34pm 0 Comments

母親的哥哥瓦西里在外交界服務,然而他沒有康斯坦丁叔叔那麽看重這一點。對於瓦西里·伊萬諾維奇來說,這不是一個事業,而是一個多少還能夠接受的環境。他的法國和意大利朋友無法讀出他長長的俄國姓氏,將它簡化成“盧卡”(重音在最後一個音節上),這比他的教名對他更適合。在我童年時代,盧卡舅舅似乎屬於一個由玩具、色彩鮮艷的圖畫書,和結滿了亮光光的黑色果子的櫻桃樹構成的世界:他的莊園和我們的莊園僅隔著一條彎曲的河流,他在自己莊園一角的整片果園上蓋起了玻璃房。在夏天,幾乎每天午飯的時候都可以看見他的馬車在橋上駛過,然後沿著小冷杉樹構成的樹籬快速向我們的宅子駛來。我八九歲的時候,吃完午飯後他總是把我抱在膝頭(兩個年輕的男僕在空空的餐廳里收拾桌子的時候)愛撫我,一面發出低低的哼唱聲和動聽的表示親熱的話語。僕人在場,使我為舅舅感到不好意思,當父親從陽臺上對他說“Basile,onv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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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January 21, 2020 at 3:33pm 0 Comments

我童年時對他的所有了解僅限於他的畫像(他的鬍子,脖子上掛著的標誌地方治安法官公職的項鏈),以及標誌他的主要嗜好的野鴨誘子和駝鹿頭之類的東西。他獵獲的两隻特別巨大的熊,前爪可怕地高擡著,直立在我們鄉村別墅的用鐵圍欄圍起來的前廳里。每年夏天,我用夠到它們極具吸引力的爪子的能力來測量自己的身高——先是靠下面的前肢的爪子,然後是上面的。一旦你的手指(習慣了觸摸活狗或玩具動物)陷進它們棕色的粗糙的毛里,就會發現它們的肚子原來硬得令人失望。時不時地它們還被搬到花園的一角,徹底地拍打晾曬一番,而從園子方向走過來的可憐的女士,在看到兩個野獸在搖曳的樹蔭下等著她的時候,就會發出一聲驚叫。我父親對打獵根本不感興趣,在這方面和他的兄弟謝爾蓋很不一樣,謝爾蓋是個狂熱的愛好運動的人,從一九〇八年開始就做了沙皇陛下的獵狐犬掌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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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基米爾·納博科夫《說吧,記憶:自傳追述》3.9

Posted on January 21, 2020 at 3:32pm 0 Comments

卡爾·海因里希·格勞恩年輕的時候有著出色的男高音歌喉,一個晚上,他必須演唱布倫瑞克的附屬教堂唱詩班指揮舒爾曼所寫的歌劇,但他對其中一些曲調極為厭惡,於是就用自己創作的曲調來代替。在這里,我感覺到了令人高興的血緣關係的震撼;然而我更喜歡另外兩個先輩,一個是已經提到過的那個年輕的探險家,還有就是那位偉大的病理學家,我母親的外祖父尼古拉·伊拉里奧諾維奇·科茲洛夫(一八一四——一八八九),他是俄國皇家醫學院的第一任院長,諸如下列論文的作者:《論疾病觀念的發展》、《論精神病患者頸孔的封閉》等。在這兒,我不如也順便提一下自己的科學論文,特別是我最中意的作品,分别刊于《心理》,第五十二卷,一九四五年第1-2及3-4期;還有《比較動物學博物館學報》,哈佛學院,一九四九年。在那年以後,我感到體力上不再可能把科學研究和講課、純文學寫作及(因為她即將誕生——一場痛苦的分娩,一個難對付的嬰兒)結合起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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