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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我寫《老人魚》

對我來說,記憶是嗅覺的。我童年的早晨都是以濃茶的氣味開始的。那是外公和外婆鐘愛的一種茶,叫做“瓜片”,是外公的鄉親從六安老家捎來的,年年春天都捎。早晨聞上去是清香的、微苦的,隨著漸漸過去的時間茶味結束,轉讓給檀香的氣味。外婆從早到晚都點著檀香,它讓我現在想到,外婆或許有很多未了的秘密心願。外婆是個多病的、命運波折的女人,她口述的中國近代史生動而荒誕,對我的世界觀有不可忽視的影響。午間和傍晚的氣味在我記憶中最為濃烈:外公燒一個缸瓦竈,用的多半是松柴。煙出去了,松木的香氣卻留在廚房里,不僅是松木氣息,還有米飯上蒸臘貨的香味。即便只有一條臘鴨腳,外公也是盡我一人吃的。記憶也是聽覺的。只要我想到外公,馬上會想到他桌子上七八個破半導體,擡杠似的一齊說或唱。我還會想到他鞋跟上的鐵掌。他在布鞋跟上都釘了這樣的鐵掌。他希望別人聽出他的步子是軍人的。有人怕他,他揚揚得意。他在一百米外人們就能聽見他了,不僅鞋掌,還有他褲腰帶上的幾十把鑰匙。外公什麽都上鎖,米櫃、柴棚、煤箱、雞窩都鎖。但他的鑰匙還是比他的鎖多得多。一些鑰匙是他曾經當軍隊司務長時留下的,一些大概是土改時繳獲的。外公一生都是地位卑微的人,一大把…See More
Ma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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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打坐雜說

打坐。是為了入定。打坐的人很多,但能否入定,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屬於一打坐就入定的幸運者。據說這類幸運者天性中得具有幾個不幸的素質:輕信、孤僻、一心無法二用。最後這一點,在我身上很明顯,簡直要了周圍人的命。美國人管這種人叫做“不能一邊走路一邊嚼口香糖的人”。假如我正專注於某事(燒菜、寫作、讀書、看電視、做白夢)有人請求我或要求我做件什麽事,我會馬上應承下來,似事後一點印象也沒有。這種人專注起來是非常可怕的,眼都發直。可這恰巧是打坐入定的優勢。我最開始學打坐是因為失眠。據說半小時入定頂上四小時睡眠對人精神的滋養,我想這倒也經濟合算。我們家當時住在舊金山城對面一個島上,二樓的三間臥室中間,有一條走廊,走廊上方,一孔天窗又大又亮,把整個房子照得白白的,跟摩門教廟宇似的。我天天就坐在天窗下打坐。據說第一次就找到感覺的人很少,而我就是一個。我的感覺是有一種“空”,灌頂而來,漸漸把精神里所有淤塞沖了出去。當然,你要引進“空”,首先要停止思考,了斷所有念頭。當代人停止思考是難的近乎不可能。因為腦子被有意義無意義、片段的、殘碎的信息塞得非常滿、非常髒,如同當代人的腸胃。美國一個雜誌發表了一個統計,說當代…See More
Mar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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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老家舊事》與我

《老家舊事》的作者董冰是作家李准的夫人,從社會關係上說是我的前婆母;從更深廣的意義上來說,她永遠是我的母親。但我為她的書作評,並不因為這層不同尋常的關係,而是因為我對這本書的偏愛。書中宣揚的人文精神、女性精神,滋養了我小說中一系列女主人公形象,從《少女小漁》到《扶桑》,再到我剛剛出版的長篇小說《第九個寡婦》中的王葡萄。我是一九八〇年初以未來兒媳的身份認識李准夫婦的。開始我對這位母親的溫良和緘默印象極深,很快我發現她偶爾以一兩句話形容一件事、一個人物,總是形象至極。比如她形容兒時從大門下的縫隙看到軍隊駐扎過往說“外頭腿都滿了。”說到一個女親戚不會過日子,問別人借錢為家里買糧,結果她:“拿上錢到街上買了條洋裙子。”都是些陳年往事,她記住的卻是細節之核,這樣的細節之核一旦用在人物身上,作家不必再費筆墨去給人物定論了,讀者很快自會得出定論。這樣的細節,在《老家舊事》中比比皆是,作為一個小說家的我來看,如此開銷細節,是不可思議的慷慨。其實早在80年代中,我就知道我的婆母在寫書。並且,我也有幸在這部書的寫作過程中跟蹤閱讀。當時我就認為這是一本奇書。在當時一派慷慨謳歌或激昂控訴的文學語調中,《老家舊…See More
Ma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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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非洲劄記》行路難 (下)

我為他們“雙人飛車加頂盆”的絕技給震了,目送他們向無路燈的大街駛去。那個賣魚女子雙手大撒把,頭頂上還有輜重,兩腿被長裙約束,真是驚險至極!一百米外是大街,奧卡達車身偏斜,轉過彎去,前後配合之默契,仿佛經多次排演。司機的身體與乘客在轉那個急彎時,形成的完美平衡讓我目瞪口呆。這動作需要多徹底的信賴才能完成?首先乘客得完全信賴司機,讓他為她的性命負責,再是司機信賴乘客的頂盆技術,萬一失重,破壞了他的平衡,也會人仰車翻。既然都無法信賴這個腐敗無能的政府,大家只能把信賴給予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另一天的清晨,我看見一個女孩頂著一鍋煮熟的玉米乘坐在奧卡達後面,剛下過雨,地上一窪窪積水,奧卡達左右繞著水窪舞大龍,從鍋里冒出的水蒸氣很是溫暖香甜,逶迤一路。還有更絕的:兩個女子想分擔一份車費,招了一部奧卡達,司機面有難色,又不甘心放過這筆生意,讓她們各自添一點錢,便叫她們上車。畢竟已經是晚上八點,生意清淡下去。我馬上站下來,想看“三人飛車”怎樣進行。兩個女子全穿長裙,這個難度就夠了。我看第一個女子右腿曲起,先跪在後座上,腿再從座位另一邊伸下去,兩腿踩到前面的杠子上。第二個女子把自己硬擠進幾英寸的空座,身體緊…See More
Ma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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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非洲劄記》行路難 (上)

一到尼日利亞就發現行路難。國家政府收納了人民的稅務,卻連公共交通設施都不提供。這個首都城市最常見的交通工具就是“奧卡達”,意思是“摩托計程車”。奧卡達在大街小巷遊串,招手即停,迅速賊快,生死由天。司機不戴頭盔,顧客當然就更不戴了。阿布賈城市特色為多彎、坡大、石頭遍地(這是個出產各種昂貴石料的國家,一堆擊碎的鋪路石,也是花崗巖)。一部奧卡達從坡上衝剌下來,遇急彎滑翔而過,靈巧如耍馬戲。我從來統計不出每天奧卡達的交通事故率,因為媒體放眼大事,民間對生命似乎也看得很開,乘奧卡達喪生的危險和虐疾、艾滋、上層社會的壓榨、警察的“誤殺”相比,應該算是最小的。所以奧卡達的危險只對惜命者而言。我出去散步,常看見路口聚著一群人,一打聽,都是攔截奧卡達的。奧卡達就稀少了,假如要搭乘它去教堂或回寺,大概會在上帝和真主那里常做不守時、不守紀律的人。有一次我燒菜燒了一半,發現買來的紅辣椒不辣。這是個不辣不美味的菜,做出來也會煞風景。我便和我的女管家希望小姐說:“這里買辣椒像是摸彩,不切開來不知是辣還是不辣。”的確如此,當你需要不辣的辣椒時,常常也會事與願違。賣辣椒的小販們很會察顏觀色,兩句話的交流,他就能斷定你…See More
Ma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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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掙”來的愛情

在蘇聯流亡女作家安·阮德(Ayn Rand)的三部影響浩大的小說中,她多次提到女性(抑或男性)渴望愛情,卻不懂得真摯、牢實的愛情是該去“掙”的;不“掙”而獲得的愛情首先是非分的,其次絕不可能持久。她用這個英文詞匯“Earn”,即掙,使我生出許多感觸。生活中許多實例說明一切失敗的婚姻,都是因為人們忽略了這個“掙”字;一旦進入婚姻,愛情便似乎有了保險,往後的一切災禍都該由婚姻這個保險公司來負責或承擔損失。也就是說,男女雙方不再去繼續“掙”得愛情,而把對方已付出的或正付出的愛當成“該著”。我在國內和國外都碰到過不少男性和女性,天生麗質,聰穎可愛,似在愛情和婚姻上並不順利。因為他們天生的資本充足,從來不必去掙得愛慕。對於這類男女,似乎整個世界原本就該著他們情分,因而他們開銷任何人給予的愛都手腳極大,從無珍視。他們不懂得,一個人在情感生活中只消耗而不儲蓄是危險的。有價值有質量的愛情永遠要去主動地“掙”得。“掙”的過程,是成長、成熟、純化的過程,是辛勤和真誠的付出的過程。這使我想起兩年前讀的一本書《道德動物》(Moral Animal,Robert…See More
Feb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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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癮”君子秘經

並不都得吸毒才能過癮。“癮”為何物?是一種走火入魔的狀態,由靈魂至肉體,以至靈肉無間。會過癮的人對唯物、唯心之辯會付之一笑。過癮的那一會兒,你就是個小神仙,無所不能,無我無他,無虛無實。假如說生命有度:“把心與身的存在狀態從低到高排列成度數,那麽“癮”就是一種超乎正常的生命度。懶人求助於酒、毒品、賭博、性,來達到這種生命度。其實他們不知道安全又不礙別人事的方法挺多,但這些方法的假象是受罪。巨大的甜頭就在那一點兒苦頭後面。比如我酷愛長跑,要的是那終極的舒適,但那舒適得穿越幾乎是垂死的狀態去獲取。 寫作之於我,也是一種秘密的過癮。誰都說啊呀,歇歇吧,寫那麽苦圖什麽?過去我和他們見識一樣,也認為自己挺悲壯的,整天背對世界,背對許多人間樂事在那里寫。現在我發現自己並不是這麽回事,其實是在偷著樂。背對世界,把所有雜念排除,把精神凝聚到白熱程度,把所有的敏感都喚起來,使感覺豐滿到極至。於是乎一些意外的詞匯、句子在紙上出來了,它們組成了人物細節、行為,再往前逼自己一步,再越過一點兒不適,就達到了那種極端的舒適,因為自由了,為所欲為了。要說活著,這時的我是活到了淋漓盡致。…See More
Feb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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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性化學雜想

假設我們面前的電影鏡頭中,是推成特寫的一片肌膚,完美的光線,偏暖的色調,使它進入你視覺時不僅可視,並且可觸、可嗅。你感覺到它的溫度,它的氣息,它由於激情的血性而突然改變的微循環,那一根根汗毛興奮起來,被汗汁濡濕。不必將這個鏡頭展開,你可以同這塊肌膚共鳴,你會發生一種界於靈與肉之間的悸動。你尋找一個詞,想形容這感覺,於是有了一個不是百分之百達意的詞:性感。                                                                                           《法國中尉的女人》剧照性感是一種審美境界,是性的審美。不是所有的性都性感,正如性感不一定導致性。我在讀約翰·福爾(John Fowles,英國小說家)的小說《馬古斯》(The…See More
Jan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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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男女超人與“忘年戀”

在芝加哥讀學位時,第一門課要求對所學到的作家們進行闡述,主要是對於終生的作品,亦包括他們的傳略。我於是迷上了讀他們的傳記。對比中我發現這些文學泰斗們——無論男女——都具備一些共同的美德和缺陷。比如說,他們都有鐵一樣的意志、軍人般的自我紀律、或多或少的清教徒式的生活方式。之所以提到“清教徒”,並不是粗茶淡飯、布衣草履的意思,而指他們對物質的隨便態度:有亦可,無亦可。另外,“清教徒”還包括他們對待自己每日具體的藝術創造,就像對待一件宗教功課:只求心靈的付出,不求肉體的獲得。因而我把他們叫成男超人和女超人。比如蘇聯作家索忍尼辛(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在二次大戰中主動報名上前線。那時蘇聯政府給予在校大學生特權,免除他們的兵役。他很快晉升為炮兵軍官,卻因為在與朋友通信中交流了政治言論而在前線被蘇聯當局逮捕。他在古拉格群島的流放歲月中,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堅持文學寫作:他完全依賴記憶力背誦與儲存他的詩句。因為當時的獄規禁止犯人用紙和筆。他只能在腦子里寫作他的長篇敘事詩。他每天寫上幾行,然後拼命將它們背誦下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每天必須將自己寫成的部分默誦一遍,然後再在內心進行新的創作。他的記憶空間逐漸…See More
Jan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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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創作談

我曾經說過,多少美妙故事的產生,是由於我們記憶的不可靠性。記憶篩下什麽,濾去什麽,是由人的閱歷,人的世界觀、價值觀變化而決定的。而記憶強調什麽,忽略什麽,更是一個人價值觀、審美觀的體現。我讀過幾本有關舊金山歷史的書籍,即使是寫同一個事件,由於作者的歷史觀不同、時代不同、人種不同,讀起來竟像不同的事件。同樣的人物,五十年前與五十年後寫出來的就可能會是正、反面人物的區別。因為五十年中,社會在成長,對於種族、文化的認識在進步,原有的是非好惡也就改變了。記憶和人的關係更妙。據說人的記憶有下意識的保護機制(弗洛伊德的所謂Defense Mechanisms),它會替人的記憶做出取捨。所取的,都是有利於人心理健康、精神快樂的記憶,捨去的,自然是創傷性的、不堪回想的記憶。換句話來說,一個對不愉快的事健忘的人,是個相對快樂而心理健康的人。正因為保護機制存在我們的潛意識中,它對於記憶的取捨選擇是不為我們知覺的。這就是人類心理學中重大的疑謎。…See More
Jan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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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我愛你,再見了。”

九月十一日,阿拉伯數字是“911”,美國報警電話,連三四歲的孩子都會撥的號碼。九月十一日晚上9點30分,我和一夥朋友正在北京朝陽區一個西藏酒吧里消磨,突然有人告訴我們:“一架飛機撞在紐約世貿大樓上了!”我回到家是十點四十,災難的規模已顯露出來。第四天,我收到一個朋友的電子信件,講述她從世貿大樓死里逃生的經過。讓我感到最不解的,是她毫無我所設想的歇斯底里,相反,她語氣平淡,實事求是,有一點歷史學家的手筆了。從災難發生之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他(她)在那天早晨喝咖啡時,有沒有任何預感——哪怕最極微的征兆——這就是他(她)一生的最後一杯咖啡。”也許別人會認為這個問題莫名其妙,但我卻驅不散它。我對一個生命在行將滅亡時的心理活動懷有極大的好奇。你也可能把好奇看成關切或擔憂。順著那個安詳地喝咖啡的形象去想像,他(她)如平時一樣,帶著好睡眠留下的松垮和呆鈍,打開大門,拾起報童在早晨五點扔下的報紙,上面套著塑料袋,濕漉漉的一層初秋露水。他(她)在早餐桌上展開報紙,一雙腳勾過對面的椅子,然後兩腿蹺上去;咖啡的滋味從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是和半躺,和讀報,和窗外的街道上過往的汽車聲合在一道,才能形成的滋味…See More
Dec 24,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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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讀書與美麗

我有一位朋友叫莊信正,是位著名的翻譯家、學者,也是研究詹姆士·喬伊斯的專家。他說過這樣一段話(大意):俗話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但對我來說,我寧可把這句話改為“上有天堂,下有書房”。他說在他年少時就想到:反正誰也不知道天堂是什麽樣子,他無妨就把它想像成一間書房。我讀到這些話時,為他的純,以及他與我不謀而合的價值觀會心地笑了。我心里對這位忘年友人湧出一股深深的感激。因為在這個價值觀飛快變更的年代,我生活的很大成分,仍是獨自寫作與讀書。有時不免對周圍忙得頭頭是道,不讀書卻也十分充實的人們發聲自愧落伍的嘆息。而莊先生這一席話,使我認識到,我還是有伴的,並沒有落伍得那樣徹底。在易卜生的《彼爾金特》中,有個叫索爾薇格的少女。彼爾金特在戀想她時,總是想到她手持一本用手絹包著的《聖經》的形象。在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里,特蕾莎留給托馬斯的印象,是她手里拿著一本《安娜·卡列尼娜》。這兩位女性之所以在男主人公彼爾金特和托馬斯心里獲得了特殊的位置,是她們的書所賦予她們的一層象征意義。我的理解便是讀書使她們產生了一種情調,這情調是獨立於她們物質形象之外而存在的美麗。易卜生和昆德拉都沒有用筆墨來描寫…See More
Dec 14,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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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雙語人的苦惱(下)

美國人把愛和恨掛在嘴頭上。常聽人說:“我愛這個,我恨那個。”若把這樣的表達搬到中文里,會很矯情。但有時人又需要那些痛快淋漓的表白,於是我拉過英語來。藏在別人的語言後面,誇張一下感情,不覺得太肉麻;肉麻也不是我的事,是語言的問題。碰到我跟美國人爭論的時候,這優勢很有用。講過火了的話,盡可能推給語言去負責。更何況這里還有個態度問題:我說的是你的語言,我的態度已經對你好了;那麽我如有出語傷人之處,你就包涵吧。但我在跟我丈夫爭論時,只說中文,他呢,一律用英文回擊。夫妻之間,絕不能用對方的母語說話,萬一說得過分“痛快”,誤會就會產生。我們的爭執從來是各說各的母語,因為必須把握各自語言的分寸、深淺,避免誤傷。我生活在美國的第三年,頭一次用英語在夢里亂嚷。把我自己喊醒後,發現窗外是芝加哥的雪夜。我喊的是“幹嘛是我?!”醒過來,我怎麽也想不起這句話的上下文。也許夢話和夢的情節並不一致;夢話是更生理的,而夢更屬於精神。那時狂練英文,詞匯和句子全錄在聲帶上,夜里聲帶失禁,語句自己就迸發出來,用不著通過思維。想想真是很慘,把自己弄成了一隻八哥,只管往嘴里灌詞兒,懂或不懂,要緊的是嘴一張詞兒就得出來,說它是條…See More
Dec 8,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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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雙語人的苦惱(上)

我的長篇小說《人寰》,是以一個中國女性對美國心理醫生的自述為形式的。小說的語言便是虛擬的英文;也就是說,是外國人講的斷裂英文。在故事開始,我借女主人公之口說道:“英文使我魯莽。講英文的我是一個不同的人;可以使我放肆。不精確的表達給我掩護。另一種語言含有我的另一個人格,使我似是而非,因而不再有不可啟齒的事。”這些話是我從自己在美國的十二年生活中得到的真實體驗。一九九六年年底,我在一位心理醫生的診所就診,為近乎要了我性命的失眠症,亦為體驗西方心理治療方式。自從我接觸了弗洛伊德和容格的心理著作,就對他們創立的“傾訴(Talk…See More
Dec 7,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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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女郎與海

靠墨西哥西南海岸有個鎮子,叫Zihuatanejo(我們下面就叫它Z鎮吧)。我去的時候,還沒有直航飛機。要在另一個墨西哥海濱城市搭長途汽車。四小時的車程,一路之上的村莊、集鎮很像美國西部新片中的景點,有著閑逛的牛仔,髒髒的孩子,大聲談笑的淳樸女人。 …See More
Dec 6,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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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我寫《老人魚》

Posted on March 19, 2020 at 1:52pm 0 Comments

對我來說,記憶是嗅覺的。我童年的早晨都是以濃茶的氣味開始的。那是外公和外婆鐘愛的一種茶,叫做“瓜片”,是外公的鄉親從六安老家捎來的,年年春天都捎。早晨聞上去是清香的、微苦的,隨著漸漸過去的時間茶味結束,轉讓給檀香的氣味。外婆從早到晚都點著檀香,它讓我現在想到,外婆或許有很多未了的秘密心願。外婆是個多病的、命運波折的女人,她口述的中國近代史生動而荒誕,對我的世界觀有不可忽視的影響。午間和傍晚的氣味在我記憶中最為濃烈:外公燒一個缸瓦竈,用的多半是松柴。煙出去了,松木的香氣卻留在廚房里,不僅是松木氣息,還有米飯上蒸臘貨的香味。即便只有一條臘鴨腳,外公也是盡我一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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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打坐雜說

Posted on March 7, 2020 at 5:22pm 0 Comments

打坐。是為了入定。打坐的人很多,但能否入定,就是另一回事了。我屬於一打坐就入定的幸運者。據說這類幸運者天性中得具有幾個不幸的素質:輕信、孤僻、一心無法二用。最後這一點,在我身上很明顯,簡直要了周圍人的命。美國人管這種人叫做“不能一邊走路一邊嚼口香糖的人”。假如我正專注於某事(燒菜、寫作、讀書、看電視、做白夢)有人請求我或要求我做件什麽事,我會馬上應承下來,似事後一點印象也沒有。這種人專注起來是非常可怕的,眼都發直。可這恰巧是打坐入定的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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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苓蘢心語》《老家舊事》與我

Posted on March 5, 2020 at 9:25pm 0 Comments

《老家舊事》的作者董冰是作家李准的夫人,從社會關係上說是我的前婆母;從更深廣的意義上來說,她永遠是我的母親。但我為她的書作評,並不因為這層不同尋常的關係,而是因為我對這本書的偏愛。書中宣揚的人文精神、女性精神,滋養了我小說中一系列女主人公形象,從《少女小漁》到《扶桑》,再到我剛剛出版的長篇小說《第九個寡婦》中的王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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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非洲劄記》行路難 (下)

Posted on March 4, 2020 at 1:13pm 0 Comments

我為他們“雙人飛車加頂盆”的絕技給震了,目送他們向無路燈的大街駛去。那個賣魚女子雙手大撒把,頭頂上還有輜重,兩腿被長裙約束,真是驚險至極!一百米外是大街,奧卡達車身偏斜,轉過彎去,前後配合之默契,仿佛經多次排演。司機的身體與乘客在轉那個急彎時,形成的完美平衡讓我目瞪口呆。這動作需要多徹底的信賴才能完成?首先乘客得完全信賴司機,讓他為她的性命負責,再是司機信賴乘客的頂盆技術,萬一失重,破壞了他的平衡,也會人仰車翻。既然都無法信賴這個腐敗無能的政府,大家只能把信賴給予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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