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an Lab
  • Female
  • Vientiane
  • Lao Peoples Democratic Republic
Share on Facebook
Share

Suan Lab's Friends

  • Jemaluang 三板頭·
  • Bayrut Alhabib
  • Chiron人馬
  • 厚數據才厲害
  • Baghdad Janim
  • Suyuu
  • baku
  • Dushanbe 杜善貝
  • Ashgabat
  • Taklamakan
  • TASHKENT HOLIDAY
  • ucun estutum
  • KyrGyz
  • Qyzylorda
  • Almaty 蘋果

Gifts Received

Gift

Suan Lab has not received any gifts yet

Give a Gift

 

Suan Lab's Page

Latest Activity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 (11)

斑瑪措這下可為自己做了回主,唱得心舒肺展,回腸蕩氣。她把歌重復了三遍,不顧後果地拖長腔,加滑音,解癢止痛地狠狠“哦嗬”,下來你槍斃她,她也不在乎,只要讓她把綁了八九個月的歌統統松綁,放飛。當然是把王林鳳老師的所有教誨勾銷了。王老師瘦弱地站在大幕邊,聽著她歌聲中自己浪費掉的生命,聽著她的“哦嗬,哦嗬”沖刷掉他灌輸的樂譜、節拍。何小蓉和蕭穗子也感到斑瑪措臨陣起義頗傷感情。她們一個教舞步,一個教臺風,也搭進去不少午睡。見斑瑪措下臺來,何小蓉一聲“龜兒”就闖上去攔在斑瑪措面前說,你個龜兒把老子臉丟完了!斑瑪措又是個木偶了,兩眼直瞪瞪的。足有兩三分鐘,她才說出話來。她說:“那麼多腦殼,黑漆麻麻的,比牦牛還多!”副政委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記得斑瑪措的那首歌是根據一首藏語歌填的詞,曲調也讓創作組的兩個作曲加了工,準確地說是把原始調子文明了一下。但斑瑪措在臺上唱的都是原先的藏語歌詞。他問斑瑪措原詞是什麼意思,聽了斑瑪措粗粗的譯文,他想日先人的這不是要我犯大過嗎?…See More
Thursday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 (10)

王老師脖子上的血管狠狠一掙扭,她嘴裏跑了個調。王老師兩臂一垂,快要哭出來。“咱不怕,小斑,退步是進步的開始。”斑瑪措覺得自己隨時會兩膝一軟,跪地求饒。但她看見王老師更想給她下跪,就忍著唱下去。直唱到王老師也糊塗了,她自己都聽不下去的聲音,他卻說好,從下鋪鑽出來給她沖白糖開水。四月底的助民勞動是斑瑪措的奴隸大翻身。每天搶插多少秧苗也不累,總笑得一身爛泥。插秧到第三天,裝病的就多起來,斑瑪措一人包三人的活路,有時一手拽著血淋淋的螞蟥就唱起來。她自然是把王老師教她的“位置”“氣息”全數還給了王老師,去唱的又是娘胎裏出來的那條野嗓子了,只是在捆綁許久後越發的張牙舞爪。這時她才發現身上的乳罩腹帶多狠毒,縛住她草原般深遠的呼吸,歌唱不能像從前那樣由著性子翻跟斗打把式。王老師卻在另一塊田裏動了氣,認為斑瑪措在造他的反。他自言自語,說這怎麼行,這是鞏固錯誤!他跳上田埂,一路踩倒不少顆豆苗,跑到斑瑪措那塊田邊。王老師的好脾氣蕩然無存,指著斑瑪措就嚷嚷,說她盡可以自己去野唱,以後不必來上課浪費他的生命。斑瑪措眼睛看著水田,自己龐大的身影畏縮了,螞蟥留的洞開始作癢作痛。王老師又說:“小斑我是為你好,我課上給…See More
Monday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 (9)

 “他們罵我!”斑瑪措插嘴,挑起沾了蛋花的濃眉。司務長說今天的不幸就是韭菜惹的。斑瑪措說韭菜肉絲是草,炊事班舅子們把她當牛餵。“炊事班的同志很辛苦,未必他們不想往韭菜裏多擱點肉絲? 肉不是限量嗎? 要是大家都像小斑同志這樣,非要吃純肉,還要吃大坨坨的,我工作怎麼做,你說是不是,政委? ”小蓉和司務長爭,說藏族同胞的肉食定量多一些,炊事班不另為斑瑪措煮“坨坨肉”,至少也該讓人家吃夠自己的定量,不然把她多出來的肉食擱在咱們漢人的大鍋飯裏,不成了咱們漢人集體佔人便宜嗎?副政委把打架雙方各打了五十大板,然後說斑瑪措的肉食定量給她另算,該多少肉票全數算給人家。她自己想一頓吃一頓吃,想十頓吃十頓吃,平時三頓飯,還在大鍋裏吃。咱們漢族是大家庭,要有個大氣度。說完他轉向斑瑪措,臉擺成一個好脾氣老漢,問道:“小斑同志,你看咋樣? ”“他們罵我老藏民!”斑瑪措又有點捺不住的樣子。副政委說:“我不是已經批評他們了嗎?…See More
Feb 8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 (8)

新年之前,王林鳳都把斑瑪措當秘密武器藏著。他把其他演員的上課時間縮短了,每天上午的課時都給斑瑪措。他要斑瑪措一手摸肚子,一手攏耳朵,“咪”一聲“嗎”一聲地吊嗓。斑瑪措記著出聲便忘了喘氣,找著氣流就忘了發聲,忽而發現王老師和自己的姿態都很醜陋,一個音發到半截便笑垮在地上。斑瑪措的笑不能叫“一陣笑”、“幾聲笑”;斑瑪措的笑是“一攤笑”,她偌大個身軀頃刻間會哈哈哈地坍塌成一攤或一堆,然後無論什麼樣的地面都任她翻滾踢蹬。王老師的老婆總是嘮叨王老師,要他盯住斑瑪措,別讓她地上滾完又去坐床沿。她不僅在王老師的地板上滾,偶爾也在院子裏滾,落著雞糞、扔著爛菜皮、毛豆殼、長著棕色潮苔、爬著西瓜蟲的水泥院子讓她滾成了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大草地。而斑瑪措的哭卻內斂而沈潛。有回她早晨出操沒看見小蓉,便跑到舞蹈隊,跟在蕭穗子後面完成了操練。穗子告訴她,何小蓉探家去了。當天晚上她坐在小蓉鋪上等,認為熄燈之前一定會把探家的小蓉等回來。熄了燈很久,她六神無主地找到蕭穗子,問小蓉的家在哪裏。穗子問她要幹嘛。她兩眼空空,嘴半張著,像是給鐵石心腸的家長撇在陌生城市的孩子。穗子從床上起來得急,絨衣也沒顧上披,匆匆勸她,小蓉年年有…See More
Jan 27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 (7)

副政委背對大門,不知背後發生了什麼,只覺得所有兵們都奇怪地振奮起來,不是給罵舒服了就是給曬舒服了。他想,皮是真厚啊,娃娃們!一個女兵開始咬了一個男兵的耳朵,腳也瘋起來了,一個踢一個踹。副政委剛要喊他倆的名字,男兵指指他身後。他這才回過頭去看,然後說:“王林鳳你招的新兵呢? ”王老師一楞,自信心接著就崩潰了。他指著斑瑪措說:“不好招,這一個還是跑很多牧點找到的。”副政委是政治老手,馬上官樣文章地笑了,說歡迎歡迎,我們團裏從此有了一位藏族戰友了!大家想這下他給打了岔,不會讓他們繼續曬太陽了。副團長卻手一揮,請王老師一行入列。又是十來分鐘,副政委講夥房泔水桶裏的包子皮。他說可憐這些包子,內膛給掏得乾乾凈凈,皮囊給丟在臭泔水裏。他看見面前一排排眼睛都黑洞洞地對準他,仇恨已頂上膛來。但副政委想,你還有臉恨我?…See More
Jan 20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6)

蕭穗子推推王老師,王老師轉過一張傷心的臉,笑笑說:“完全不同的音色,是吧?看來她潛力特別大。”斑瑪措披著一堆白哈達回到漢人們中間,悵然若失得很,卻沒再去理會向她招手的人群。到了傍晚,她緩過來一些,才對漢人們解釋下午是怎麼回事。為她送行的人原先等在長途車站外的公路上,發現她已離去,便追趕到刷經寺。這時他們停在一段坍方的公路邊,等著藏族民工搶救路面。瘸科長傷痛得厲害,止疼片也止不住他嘴裏越來越醜的話。王老師非常生氣,對兩個女兵嘟噥軍馬場的軍人哪裏還是“我軍”?是土匪!領那麼多高原補助費,又不缺肉吃,還對知青那麼惡,遭報復活該!他們都寧願到公路上淋毛毛雨,也不在車裏聽瘸科長暖和的髒話。三個女娃兒上到一處高坡,在濕淋淋的灌木後面解了溲。斑瑪措心情全還了陽,褲子沒束上就“索尼呀啦”起來。何小蓉也開始唱。珠圓玉潤的小高音一出口就化在雨霧裏,她自己也沒料到音量會這樣小。她找臺階下似的,手拍拍蕭穗子的腦殼,說:“唱嘛,唱起暖和!”蕭穗子一張口更意外了,平常也能唱兩句的她,此刻根本就沒有聲音。荒野裏唱歌就得有三分馬嘶三分牛吼才行。從坡上跑下來,發現二十多個藏族民工都杵著工具站在那裏。其中一個說了句藏語。…See More
Jan 17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5)

場部禮堂的白墻馬上要看不見了,一個騎馬的人從墻後跑出來。漢人們說,該不是追我們的吧?斑瑪措說:“狗日的。”才幾天,她和小蓉一樣張口“狗日”閉口“老子”。不過斑瑪措剛才這聲“狗日”說得甜蜜蜜的。公路很爛,彎彎也多,那匹短腿馬居然追近了。漢人們從後窗看,見灰土大霧裏挺出一個飛毛好漢,把馬往死裏打。司機就怕沒人和他賽跑,殺出這名騎手,他馬上換了副好精神,車子開得乘風破浪,顛得傷號直叫:“再給老子補一槍算嘍!要痛死老子喲!”馬四條粗壯短腿拉成一條線,肚皮都要擦地了。在車上坡前,人和馬終於追上來。斑瑪措两隻大拳頭直捶腿,又是叫,又是笑,捶著捶著,捶到旁邊的瘸科長腿上了。瘸科長一胳膊肘回來,嘴裏葷得厲害。斑瑪措正做騎手的拉拉隊,根本不在意自己被罵成了什麼。騎手已和吉普平行,突然一馬鞭抽過來,差點打爛車篷的舊帆布。車裏的人全在座上一蹦,縮緊脖子。司機咬牙切齒哼著“我們的隊伍向太陽”,把車耍成一條大龍,企圖把一人一馬蹩下公路。又是幾馬鞭抽在吉普上,吉普給他打成一面鼓。四只馬蹄子在公路崖邊上飛檐走壁,靠外面的兩個蹄子幾乎是懸空地跑。王老師真做首長了,命令司機立刻停車。而司機野慣了,哪裏會理睬這樣一個只會…See More
Jan 15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3)

王林鳳早上起床前聽見了蕭穗子向他形容的歌聲。他承認這形容基本準確,也不算太外行。聲音是好聲音,少見的本錢。他判斷歌是從籃球場外的山坡上傳來的,驚人的音量、音域。咬字舌頭有點大,不礙事,一訓練就好了。他在幾個滑音上皺起眉,他不喜歡她的花腔,近似羊叫。不過這也不難糾正,高音太漂亮了,海闊天寬,一點不讓你捏緊拳頭。位置是野位置,應該可以調整,位置找得更好些她還能唱高一個調。他在被窩裏興奮得出了汗。然後爬起來,拿了桌上的老花鏡和筆記本,回到被窩裏。一想,應該為自己泡杯好茶,又是背心褲衩地去翻茶葉。再回到被窩,他覺得茶和煙的味道從來沒這麼好過。本錢好,主要是本錢太好了!王林鳳在“斑瑪措”三個四仰八叉的大字後面畫了一排驚嘆號。當天他向何小蓉佈置,去向軍馬場被服科借一套新軍裝,一件白襯衫,要讓斑瑪措馬上出落成一個文藝女兵。蕭穗子和小蓉把斑瑪措帶到軍馬場大浴池洗澡。場裏女牧工少,所以她們三人泡池子泡了足有一上午。小蓉两隻袖珍手蠻得很,給把斑瑪措搓澡搓得一身火紅。斑瑪措像頭任人宰割的牛,叫坐著就坐,叫趴著就趴。小蓉咬牙切齒地說:“搓掉了一層‘斑瑪措’,又搓掉一層‘斑瑪措’……這個‘斑瑪措’咋還是這麼一大…See More
Jan 8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2)

一連幾天,場部沒有一點音訊回來。兩個同伴中有一個是聲樂指導,叫王林鳳。王林鳳到軍馬場不光采風,也想選拔幾名藏族演員。蕭穗子等不及了,一天跟在場部的牛車後面,騎了兩小時的馬,回到場部。王林鳳高原反應,靠在床上給場部演出隊的歌手們考試,聽了蕭穗子激動的報告,無力的手指朝一群藏族考生劃了劃,說:“能歌善舞的民族嘛,拉出來誰都能唱兩嗓子。稀奇什麼?”她把王林鳳煽動了一晚上,最後王林鳳妥協了,答應再加一場考試。回到牧點,蕭穗子把“才旦卓瑪”叫到帳篷裏,想給她一點臺風訓練。她不斷地說:“手別老去搔鼻子,腳不要亂踢,站就站穩。眼睛看著我,不要往上翻。”她發現她的手習慣了趕馬蠅子,有沒有蠅子都在鼻子周圍搔著。她也發現她的腳必須去踢泥土,一個高音上去,腳尖必定踢出一個泥坑。蕭穗子把她往場部帶的時候,她臉上的牛血成了斑駁的陳年老漆,手指一摳就摳下一塊。摳出來的一片片皮肉色澤果然不錯,細膩得很。蕭穗子用自己的香皂給她好好搓一遍臉,原來也是五官端正,濃眉大眼的。身材是沒辦法的;一天兩天減不下分量去。好在她個頭高大,看上去她不能叫肥胖,應該叫魁梧。蕭穗子一路叮囑她,要好好唱給王林鳳王老師聽。王老師五十多歲了,唱…See More
Dec 29, 2018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1)

她拿了解溲的工具就往帳篷外面跑。剛降過露水,草地一股腥氣。她跑了五分鐘,一頭紮進一人高的黑刺巴叢,才開始用小洋鎬刨坑。“女子牧馬班”的女娃們就在帳篷邊上刨坑,說萬一碰上男人,就用洗臉帕子把臉蒙上,只要不給他看見臉,天下屁股都一樣。可她不行,脹得多慌都得找片林子或草叢。坑刨了一尺來深,她開始用小洋鍬出土。一個月一次的“辦公”,坑得挖深些。不然牧馬班的兩條狗會把髒紙拱出來,到處拖,才要臊死人。她騎著坑蹲下,才顧上四處打量,看看有沒有狼或者豺狗打她埋伏。就在她蹲著的一會工夫,天亮透了。牧馬班的女娃兒們說,小蕭排長跟我們做野人時間長了,就學會屙野屎了,恐怕那時候回成都進軍區的高級茅房,倒不會屙了。女娃子們叫蕭穗子“小蕭排長”。發現她比她們最年輕的還小半歲,就叫她“青溝子排長”(意指小孩屁股上才有塊青)。她們知道她天天巴望離開這裏,回到有高級茅房的城裏去。她在這裏體驗生活,也讓她們煩得很,每個人都要假裝講衛生,再渴都要用珍貴的水來洗腳。好處也是有的,因為她是場部的客人,軍馬場每隔一天派人送一條羊腿或一桶牛血旺,有時還送洋蔥、蓮花白。女娃子們一餐能吃一桶牛血旺煮洋蔥。黑刺巴一陣響動,大顆的露水冰冷…See More
Dec 25, 2018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1章 愛犬顆韌(7)

我們想起牠如何圍著那只苗條的小母狗不亦樂乎,以及牠們永別時牠怎樣捶胸頓足。我們無表情地拍著牠大而豐滿的腦袋,牠並不認識小周手上的狗籠頭,但牠毫無抗拒地任小周擺布,半是習慣,半是信賴。就像我們戴上軍帽穿上軍服的那一刻,充滿信賴地向馮隊長交付出自由與獨立。直到牠看見自己的手腳被緊緊縛住時,顆韌才意識到牠對我們過分信賴了。牠眼睛大了起來,漸漸被惶恐膨脹了。牠的嘴開始在籠頭下面甩動。發出尖細的質疑。隨後牠越來越猛烈地掙扭,將嘴上的籠頭往地上砸,有兩回牠竟站立起來,以那縛到一塊的四肢,卻畢竟站不住,一截木頭似的倒下。牠不明白我們為什麽要這樣對牠,將眼睛在我們每一張臉上盯一會。我們都不想讓牠看清自己,逐步向後退去。顆韌越來越孤獨地躺在院子中央,眼睛呆了,冷了,牙齒流出的血沾濕了牠一側臉。一個下午等掉了,警衛團沒人來。顆韌就那麽白白被綁住,牠厚實的毛被滾滿土,變成了另一種顏色。…See More
Apr 6, 2018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1章 愛犬顆韌(6)

有了顆韌我們再沒丟過東西。過去我們什麽都丟,樂器、服裝、燈泡,丟得最多的是軍服。正是軍服時髦的年代,有時賊們偷不到完整的軍服,連爛成拖把的也偷走,剪下所有的鈕扣再給我們扔回來。炊事班則是丟煤、丟米、丟味精。自從顆韌出現在演出隊營地,賊們也開始傳:演出隊那條大畜牲長得像狗,其實不曉得是啥子,兇得狠!你一只腳才跨過墻,牠嘴就上來了!那嘴張開有小臉盆大!咬到就不放,給牠一刀都不松口,硬是把褲子給你扯脫!一個清晨我們見顆韌胸脯血淋淋地端坐在墻下,守著一碗鹹鴨蛋,嘴里是大半截褲腿。幸虧牠毛厚,胸大肌發達,刀傷得不深,小周拿根縫衣針消了毒,粗針大麻線把刀口就給牠縫上了。夏天,我們院外新蓋的小樓變成了幼兒園。常見巨大的司令員專車停在門口,從里面出來個黃毛丫頭,瘦得像螞蚱,五六歲了還給人抱進抱出,那是司令員的孫女,腮幫子上永遠凸個球,不是糖果就是話梅,再不就是打蛔蟲的甜藥丸子。所有老師都撅著屁股跟在她後面,捏著喉嚨叫她“蕉蕉”(亦或嬌嬌)。演出隊和幼兒園只是一條窄馬路之隔。那輛氣宇昂軒的專車一來,整條街的人都給堵得動不得。我們也只得等在門口,等那螞蚱公主起駕,才出得了門。是個星期六,我們都請出兩小時假…See More
Mar 9, 2018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1章 愛犬顆韌(5)

誰扯下自己的衣服砸向趙蓓。趙蓓嗚嗚地哭起來,赤裸的兩個肩膀在小周手里亂抖。小周將那衣服披在她身上。女兵們把趙蓓攙回宿舍,她嗚嗚地又哭了一個鐘頭。天快亮時,她不哭了。聽見她翻紙,寫字,之後輕輕出了門。誰跟出去,不久就大叫:“趙蓓你吃了什麽?”都起來,跑出門,趙蓓已差不多了,嘴角溢出安眠藥的白漿,一直溢到耳根。趙蓓沒死成。拖到軍分區醫院給救了過來。但她不會回來了,很快要做為“非常復員”的案例被遣送回老家去。小周成了另一個人,養一臉胡子,看誰都兩眼殺氣。很少聽他講話,他有話只跟顆韌嘮嘮叨叨。…See More
Mar 7, 2018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1章 愛犬顆韌(4)

趙蓓也在這一瞬也矯正了羅圈腿。小周看她一眼,她看小周一眼。…See More
Mar 6, 2018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1章 愛犬顆韌(3)

鐵絲網很嚴實,顆韌整整轉了一圈,沒找著一點破綻。牠開始刨雪。雪低下去,一根木樁下出現了縫隙。顆韌塌下腰,伸長肩背一點點往里鉆,幾乎成功了,卻發現脖子上的舞鞋帶被鐵網掛住,任牠怎樣甩頭,也掙不脫身。饑餓和寒冷消耗了顆韌一半生命,剛才的疾跑則消耗了另一半,顆韌突然覺得一陣鋪天蓋地的疲倦。牠不知那樣臥了多久,貼地皮而來的風雪一刀一刀拉過牠的臉,牠濕透的皮毛被凍硬,刺毫一樣根根乍立起來。牠最後的體溫在流失。顆韌想到自己的藏獒家族,有與狼戰死的,有被人殺害的,卻從未有過死於寒冷的。想到這兒牠使勁睜開眼,緊扣牙關,再做最後一次掙扭。“當”一聲,那木樁子被牠扯倒了。而值班室的黃燈火一動不動。沒人聽見顆韌垂死的掙扎和完全嘶啞的吠叫。顆韌感到自己六個月的生命在冷卻。牠最後的念頭是想我們這幾十條嗓門對牠粗野的昵稱:“顆韌這狗東西!……”在雪山上的我們把所有的道具箱、樂器箱、服裝箱都澆上汽油,點燃,燒了四大蓬篝火。…See More
Feb 23, 2018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1章 愛犬顆韌(2)

逢這時顆韌從不需任何人操心,牠總是早早等在車下,等我們嘟噥著對於一切的仇恨與抱怨,同時飛快地在自己被囊上坐穩,牠便“蹭”地一下將兩只前爪搭上第二階車梯,同時兩個後爪猛一蹬地,準確著陸在第一層梯階上。再一眨眼,牠已進了車廂,身手完全軍事化,並也和我們一樣有一副軍事化的表情,那就是緘默和陰沈。這時牠和我們一塊等馮隊長那聲烏鴉叫般的“出發!”這聲烏鴉叫使顆韌意識到了軍旅的嚴酷。過了金沙江,路給雪封沒了。車一動一打滑,防滑鏈當啷當啷,給車戴了重鐐一般。我們的行軍速度是一小時七八公里,有時天黑盡還摸不到宿營的兵站。這天我們的車爬上山頂,見一輛郵車翻在百米來深的山澗里,四輪朝天。“司機呢?”有人問。“找下巴頦去了。”有人答。聽到此誰呻吟一聲:“嗯……哼……”回頭,見司機小鄭蹲在那里,眼球跟嵌在韌爛的牛頭上一樣灰白灰白。我們都看著他。他又“嗯”一聲,鼻涕眼淚一塊下來了。“頭暈……”他哼著說:“開、開不得車了。”開頭一輛車的司機班長說:“裝瘋迷竊!”小鄭一邊哭一邊說:“頭暈得很,開不得車。”我們都楞著,只有顆韌跑到小鄭身邊,在他流淚淌鼻涕的臉上飛快地嗅著,想嗅出他的謊言。司機班長上去踢小鄭一腳,小鄭就…See More
Feb 21, 2018

Suan Lab's Blog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 (11)

Posted on January 19, 2019 at 5:07pm 0 Comments

斑瑪措這下可為自己做了回主,唱得心舒肺展,回腸蕩氣。她把歌重復了三遍,不顧後果地拖長腔,加滑音,解癢止痛地狠狠“哦嗬”,下來你槍斃她,她也不在乎,只要讓她把綁了八九個月的歌統統松綁,放飛。

當然是把王林鳳老師的所有教誨勾銷了。王老師瘦弱地站在大幕邊,聽著她歌聲中自己浪費掉的生命,聽著她的“哦嗬,哦嗬”沖刷掉他灌輸的樂譜、節拍。

何小蓉和蕭穗子也感到斑瑪措臨陣起義頗傷感情。她們一個教舞步,一個教臺風,也搭進去不少午睡。見斑瑪措下臺來,何小蓉一聲“龜兒”就闖上去攔在斑瑪措面前說,你個龜兒把老子臉丟完了!

斑瑪措又是個木偶了,兩眼直瞪瞪的。足有兩三分鐘,她才說出話來。她說:“那麼多腦殼,黑漆麻麻的,比牦牛還多!”…

Continue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 (10)

Posted on January 19, 2019 at 5:06pm 0 Comments

王老師脖子上的血管狠狠一掙扭,她嘴裏跑了個調。

王老師兩臂一垂,快要哭出來。

“咱不怕,小斑,退步是進步的開始。”

斑瑪措覺得自己隨時會兩膝一軟,跪地求饒。但她看見王老師更想給她下跪,就忍著唱下去。直唱到王老師也糊塗了,她自己都聽不下去的聲音,他卻說好,從下鋪鑽出來給她沖白糖開水。…

Continue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 (9)

Posted on January 19, 2019 at 5:06pm 0 Comments

 “他們罵我!”斑瑪措插嘴,挑起沾了蛋花的濃眉。

司務長說今天的不幸就是韭菜惹的。斑瑪措說韭菜肉絲是草,炊事班舅子們把她當牛餵。“炊事班的同志很辛苦,未必他們不想往韭菜裏多擱點肉絲? 肉不是限量嗎? 要是大家都像小斑同志這樣,非要吃純肉,還要吃大坨坨的,我工作怎麼做,你說是不是,政委? ”

小蓉和司務長爭,說藏族同胞的肉食定量多一些,炊事班不另為斑瑪措煮“坨坨肉”,至少也該讓人家吃夠自己的定量,不然把她多出來的肉食擱在咱們漢人的大鍋飯裏,不成了咱們漢人集體佔人便宜嗎?…

Continue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2章 白麻雀 (8)

Posted on January 19, 2019 at 5:05pm 0 Comments

新年之前,王林鳳都把斑瑪措當秘密武器藏著。他把其他演員的上課時間縮短了,每天上午的課時都給斑瑪措。他要斑瑪措一手摸肚子,一手攏耳朵,“咪”一聲“嗎”一聲地吊嗓。斑瑪措記著出聲便忘了喘氣,找著氣流就忘了發聲,忽而發現王老師和自己的姿態都很醜陋,一個音發到半截便笑垮在地上。斑瑪措的笑不能叫“一陣笑”、“幾聲笑”;斑瑪措的笑是“一攤笑”,她偌大個身軀頃刻間會哈哈哈地坍塌成一攤或一堆,然後無論什麼樣的地面都任她翻滾踢蹬。王老師的老婆總是嘮叨王老師,要他盯住斑瑪措,別讓她地上滾完又去坐床沿。她不僅在王老師的地板上滾,偶爾也在院子裏滾,落著雞糞、扔著爛菜皮、毛豆殼、長著棕色潮苔、爬著西瓜蟲的水泥院子讓她滾成了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大草地。…

Continue

Comment Wall

You need to be a member of Iconada.tv 愛墾 網 to add comments!

Join Iconada.tv 愛墾 網

  • No comments yet!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Videos

  • Add Videos
  • View All

Memb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