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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0章 耗子(3)

女兵們一面做著各種作嘔的姿態,一面還是把黏得可疑的鼠糞狀顆粒吃了下去。她們沒辦法,一當兵才發現自己弱點很多,愛瞟男兵,愛搬弄是非都好克服,饞起來太可怕了,可以不分敵友,不顧原則,不講衛生。又有人說,小黃你媽媽肯定給你買了好多好吃的,從上海到成都多久了,還沒吃完。黃小玫不直接回答,豪邁地一舉手里的半袋鹽金棗,說誰吃完了再來拿啊。大家開始起哄,問道:“小黃,你媽媽還給你買了什麽?多拿幾樣出來請客。”黃小玫還是不說什麽。突然兩個女兵踢掉腳上的沙袋,喊道:“搶啊,咱們可不能眼看著小黃同志吃獨食,長賊膘!……”所有女兵都跳下床,十來雙手把黃小玫摁住,一雙手拉開她的抽屜。黃小玫的圓臉蛋通紅通紅,覺得大家今天可真夠朋友,居然也和她親密無間地打鬧,居然也摟她腰抱她腿擰她胳膊。但不久她們安靜了。女兵們站在打開的抽屜前。抽屜里有幾片干了的油炸饅頭,一小碟白糖,一看就是被舌頭一點一點舔剩的狼籍。還有幾顆青毛桃,是從軍營果園里順手摘的。她們想,無論黃小玫的母親多麽輝煌,她把這個女兒養得夠賤的。剛才抓過她胳膊腿的人都覺得手心有些不爽。黃小玫對氣氛的突變毫無感覺,熱火朝天地就朝兩個女孩撲過來,一面嘿嘿笑著,手就去…See More
yeste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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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0章 耗子(2)

搜出來的不止蒜頭,還有干巴巴的油條,啃得缺牙豁齒的饅頭,星期天早餐的炸花生米,星期四午餐的鹵豆腐干。全是從食堂餐桌上搜集來的剩余食物。就像看不見黃小玫的頭髮一樣,也從沒人看見過她好好吃東西。把不堪入目的食物殘渣從她抽屜里清理出來時,人們都無法想象黑暗里她怎樣兇猛地消耗。黃小玫有一個大優點,她從不辯解什麽。說她惡心也好,窮酸也好,她氣度大得很,一點也不強詞奪理,過後該怎麽偷嘴還怎麽偷嘴。說急了,她就像現在一樣擡起臉,嘿嘿一笑。多年後蕭穗子一想到黃小玫的笑,就會想,是什麽讓那笑不同尋常。它寬厚,賴皮,她其實以這笑給女兵們碰了個大軟釘子。黃小玫這樣一笑大家就沒有什麽好說了。一陣無趣上來,誰便說快洗吧,馬上要開午飯了。她們潦草地清洗,很快把水池讓給了黃小玫。每次想欺負欺負她,卻總是發現她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全面迎合你的欺負。這些女兵是從上千投考女孩中篩選出來的,就算黃小玫混過初試,還有復試和終試,這支苗條秀麗的隊伍怎麽就讓她混了進來?大家覺得疑團太大。就算她會那種很絕的跟斗,她的入選還是欠缺說服力。一天來了幾個首長,觀看新兵舞蹈匯報。兩個副司令員盯著黃小玫咬了一陣耳朵,最後接見時又拍拍她的肩膀,說…See More
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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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0章 耗子(1)

這樣一群少女朝你走來時,你會發現她們中醜的那個最為奪目。因為她是唯一的醜姑娘,因為美貌在此是普遍和一般,而醜陋卻是個例外。還因為你覺得這樣穿軍服的年輕女舞蹈者理所應當是美麗的,醜姑娘反而不同凡響,讓你覺得這個明顯謬誤必定有什麽讓你一下看不透的堅實理由。她們就這樣走在陽光斑斕的梧桐林蔭道上,手里端著五顏六色的塑料臉盆,腳上穿著五顏六色的塑料拖鞋。每年四月,新兵訓練結束,這座軍營里總要添一群跳舞蹈的年輕女兵,十四、五歲,或更年輕些。她們尚未學會軍人的內斂,在老兵眼里,個個天真爛漫活潑討厭。若是把她們剝得赤身****,擱進西歐古典神話的背景,她們便是世世代代男人們夢寐以求的山林小妖。當然,醜女孩黃小玫除外。這是她們每天必走的路:從練功房到軍人服務社,再去浴室,然後回營房。因為跳舞,她們每人每月有一大筆衛生費用,折合出來便是一百來張“光頭”票。她們自然不必像男大兵那樣把“光頭”票花在推光頭上,她們可以用兩張“光頭”票換一張“淋浴”票,或五張“光頭”票換一張“小池”票,去享受四小時練功後長長的浴洗。若服務社新到了什麽甜食,她們還可以用“光頭”票做做貿易,比方十張“光頭”票換一斤炒米糖或蜜三刀。她…See More
Su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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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9章 奇才(5)

而那學生的敘述又十分逼真,也難以****。那個八歲男孩甚至說畢奇的手又大又厚,熊掌一樣拍下來時,讓他感覺“剎時間天昏地又暗……”老吳覺得學生的形容是有根據的。他又回去找畢奇。畢奇正練琴,老吳坐在一邊等。他明白畢奇對什麽都無所求,只求一份清靜,在他練琴練到一半時不被打斷。一支練習曲圓滿結束,老吳還等。他知道畢奇剛拉完曲子你說什麽他都不明白,或者明白了也靠不住。得等他自個醒過懵來,主動和你說話,才是有效的。終於畢奇看見鋼琴凳上坐著個人。是老吳。他說:“喲,老吳啊。”老吳說:“你小子告訴我一句實話;你揍沒揍那個娃娃我都無所謂,但你必須說實話。”畢奇急得更口訥了,說:“我憑什麽揍……揍他呀?就他、他也配我揍他?”“那他憑什麽胡編啊?”“那、那我怎麽知道?”“畢奇,他爸可是管著干部提升、調任、轉業的喲,他回家告你一狀,你小子吃不了兜著走。”畢奇瞪著眼,瞪著自己黑暗莫測的前途似的。好一陣,老吳覺得他確實無辜,只好走了,說:“好吧,你練你的琴吧。…See More
Jan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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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9章 奇才(4)

妞妞一見畢奇眼圈也紅了。丫丫把醫生護士叫來大發脾氣,說這麽簡單的病情都處理不了,干脆回老家做赤腳醫生去。丫丫指示給畢奇用她帶來的營養液,又指示把畢奇同屋的三個病號搬出去。姐妹倆在招待所號了間房,一早便到畢奇床邊來監督治療,開始是把早餐帶過來吃,後來洗漱、早廁都挪到了這邊。畢奇臉上果真有了人色。一天早晨例行抽血,妞妞見小護士紮得畢奇咧嘴,便斯斯文文地訓導起來,說你以為人人都跟連隊來的糙大兵似的,吃了你們的苦是啞巴吃黃連?一個老護士這時跑進來,一把逮住妞妞就往走廊里拖。“今天讓我逮著了我說怎麽天天早上有人在女廁所大便不沖水!……”妞妞已給她拖到走廊上,一個勁地掙紮。老護士說:“去,把你拉的大便給我沖掉!”妞妞的白凈臉漲得通紅。丫丫跑出來保護姐姐,說:“你再敢不放手……放不放?……好,好。現在不放,可就來不及了,馬上你就要知道我們是誰了。”有人湊到老護士耳邊告訴她:“這姐妹倆是司令員的女兒。”老護士說:“司令員的女兒就拉了大便不沖啊?”老護士這話非常在理,非常合邏輯,也非常有原則。連妞妞和丫丫都覺得理虧起來。但兩人畢竟是女孩子,一口咬定老護士老眼昏花,誣陷好人。科主任這時開始查房,聽走廊上亂…See More
Jan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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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9章 奇才(3)

老吳鼓動隊長也不做了,專門去照顧畢奇。老兵說雨天行軍跌跤不能超過三次,不然人就給跌散神了。畢奇少說已跌了十跤,神散了形也散了,最後一跤把架著他的老吳也拽倒。老吳說:“好樣的,爬起來!”畢奇的大平足麻木地搓動幾下,卻沒爬起來。老吳心里很虛,但嘴巴仍舊斗志昂揚:“我就不信咱們畢奇今天就爬不起來!一、二、三……喲!”畢奇的兩腳又蹬幾下,再蹬幾下。他長著凍瘡的肥大耳朵往下一耷拉,嘴啃在泥里,成了一尊完整的泥胎。他擡起臉,人們看見眼淚飛快地從黃泥里沖出來,兩片泥嘴唇之間一根亮晶晶的水涎。畢奇“嗚嗚”地哭,一邊哭一邊口齒不清地控訴:“……襪子都縮到腳心了……褲衩讓汗給弄濕了,特磨得慌!……這什麽破路什麽破天氣老不晴!……”大家圍在他身邊,瞪著眼看他,幾個女兵恨不得和他一塊罵,陪他一塊哭。老吳這時把自己背上的被包和鑼鼓交給一個男兵,…See More
Jan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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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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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9章 奇才(1)

畢奇回來的時候是八月,是蕭穗子出事之後的第六十八天。穗子把這記得如此刻骨銘心是因為整整六十八天沒一個人跟她講過話。連“練功去呀?”“發白糖啦!”“借我點洗發膏小蕭!”這樣的話都沒人和她講。可這天下午兩點多,在一片知了的吶喊聲中,穗子聽到一聲:“沒睡午覺啊小蕭?”穗子楞了。回頭一看是畢奇,拎了一個網兜,兜著他的臉盆、牙具和拖鞋,還有就是大半盆毛桃。他的提琴斜背在背上,邁著小兒麻痹式的步子。十七歲的首席提琴手畢奇像世上大部分天才那樣隱約帶一點怪胎的影子。不同於其它天才的是畢奇特別明白自己,明白與他的天才搭配而來的低能是瞞不了誰的。因而他兩個大眼總是歉意的、難堪的。因而文工團的人對畢奇從開始就另眼看待,覺得不照顧這個既蠢又懦弱的天才畢奇心里過不去。穗子站在練功房窗口,眼睛還盯著畢奇的背影。畢奇是唯一不知道她醜事的人,否則他不會主動同她打招呼。穗子萬萬沒想到大家如此仁義,竟忘了把她的二百多封情書落網經過告訴僅在十來里以外的音樂學院進修的畢奇。也就是說,唯有畢奇不知道穗子在情書里寫過多少餿話,還把她當作純潔無邪的“小蕭”。這會哪怕只有一個人把她當好人穗子也知足了。她含著淚看畢奇已走到了宿舍樓的樓…See More
Jan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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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8章 灰舞鞋 6

會議在早晨兩點結束。決議是這樣:新年演出一結束,立刻著手批判小穗子的作風錯誤。就是說,從這一刻到小穗子的身敗名裂,還有兩天一夜,而離我們大多數人知道事情的真相,僅有幾小時了。在黨委會結束的那天早晨,我們來到排練室,嗅都嗅得到空氣中醜聞爆炸前的氣息。在三套練功服面前,小穗子舉棋不定。深紅的一套太新,一穿她馬上覺得太不含蓄,成了挑逗了。黑色讓她自信一些,走到門口還是返回來,認為海藍的最隨和,是冬駿最熟識的顏色。弊處是看不出她的苦心;她為他偷偷打扮過,頭髮盤得很精心,劉海稍稍卷過。她頭天從化妝箱里偷出一枝眉筆和半管紅油彩,這時不露痕跡地描了眉,抹了胭脂。然後她翻出一直舍不得穿的新舞鞋。小穗子在以後的歲月中,總是回想起這天的合樂排練。那雙嶄新的、淺紅軟緞舞鞋歷歷在目,給她的足趾留下的劇痛也記憶猶新。她印象中,十五歲的自己那天跳得好極了,肢體千言萬語,一招一式的舞蹈跳到這一刻,才是自由的。她在旋轉中看見冬駿,她的胸脯一陣膨脹。後來做了作家的小穗子想,原來舞蹈上萬年來襲承一個古老使命,那就是作為供奉與犧牲而獻給一個男子。小穗子跳著跳著,人化在了舞蹈里。她認為她一定又贏得了冬駿的目光。這是他唯一能夠…See More
Nov 12,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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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8章 灰舞鞋 5

他感到自己鼻子猛地酸脹起來。原來割舍掉這個小丫頭也不很容易。他想走過去,像從電纜邊救下她那樣緊緊抱住她,對她說別記我仇,忘掉我剛才的混賬話。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中了高愛渝的暗算。高愛渝是暗算了他和小穗子嗎?他不得而知。一想到高愛渝的熱情和美麗,他捺住了自己的沖動。他轉身往練功房另一頭走,心疼也只能由它疼去。事情已經不可收拾,高愛渝已經連詐帶哄讀了小穗子一大部分情書了。為了小穗子的心碎,他的長睫毛一垂;他發現自己流淚了。冬駿對事情的印象是這樣的:在三十多個新兵到來的第二年,他開始留意到他們中有個江南女孩。又過一年,他發現女孩看他的時候和別人不同,總要讓眼睛在他臉上停一會。後來他發現不止是停一會,她的目光里有種意味。漸漸地,他開始喜歡被她那樣看著;每天早晨跑操,他能跑下兩千米,因為他知道他跑在她的目光里。一天他看見大家都把自己碗里的瘦肉挑給她,給她祝壽,嘻嘻哈哈地說吃百家飯的孩子命大。他也走上去,問她過了這個生日是不是該退少先隊了。有人起哄說,還有一年,紅小兵才退役呢!他吃了一驚,原來她只有十四歲。他要自己停止和她玩眼神。要闖禍的,她還是個初中生。就在這時,他感到她的眼神追上來。他想,別理…See More
Nov 10,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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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8章 灰舞鞋 4

再早一點,高愛渝從別的軍區調來時,他和其他男兵一樣,把她看成難以征服的女人。他們都對她想入非非過,都為她做過些不純潔的夢。他這時把雨傘擋到小穗子頭上。小丫頭一犟,獨自又回到雨里。總得給她個說法吧。他干巴巴的聲音出來了:“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和你的事,主要該怪我。現在從我做起,糾正錯誤。”她的臉一下子擡起來,希望他所指的不是她直覺已猜中的東西。過了一會,她問:“為什麼?”他更加干巴巴地說下去。他說因為再這樣下去會觸犯軍法。他說已經做錯的,就由他來負主要責任。他比她大七歲,又是******員,排級干部。她萬萬沒想到他會給她這麼個說法。他又說他們必須懸崖勒馬。再不能這樣下去太危險,部隊有鐵的紀律。小穗子沈默著,要把他給的說法吃透似的。然後她忽然振作起來,幾乎是破涕為笑的樣子開了口。“那如果我是干部呢?”冬駿頓了一下說:“那當然沒有問題。”小穗子死心眼了,使勁抓住“沒問題”三個字,迅速提煉三個字里的希望。她幾乎歡樂起來,說:“那我會努力練功,爭取早一點提干。等到我十八歲……”“不行。”他說。他這麼生硬,連自己都嚇一跳。他換了口氣,帶一點哄地告訴她提干不是那麼簡單的,不是好好練功就能提的…See More
Nov 9,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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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8章 灰舞鞋 3

淺綠燈光滅了。連高愛渝都看出小穗子哭了。小丫頭在黑暗里一聲不吱地哭了十分鐘,慢慢轉過身往自己宿舍走去。眼淚流得又多又快,順著下巴滴到軍裝的胸襟上,汪出冰涼的一灘。半年前她的手觸在電纜上的感覺,此刻才真切起來。對邵冬駿排長救她的事件,小穗子的印象和我們略許不同。她的印象是這樣的:一個矯健的身影將她推開後,又把她抱住一會,同時迅速將她察看一番:她的喘息、眨眼,她纖毫未損,他才放心地把她擱下。離開他汗濕的懷抱時,她看見他的眼睛起了變化。濃妝的掩護下,他就那樣看著她。他把一種保護式的專有權以這目光烙了下來。小穗子這才發現冬駿和她曾經的每一次相互注目,都暗暗為此刻作著鋪墊,每一次不經意的談話,原來都含有言下之意。他的眼睛總跟著她,才在她觸電時及時救下她。他嘴上罵罵咧咧,眼睛卻是另一回事。一直到幾年後,她回想這時的感覺,才明白冬駿的眼睛其實在表白,一場驚險中他得到了無可名狀的甜頭。大家離開嗡嗡鳴響的搖頭電扇,直奔他倆過來,評論剛才的事件:要不是邵冬駿英勇,小穗子已成一股青煙了。他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往幕邊送。一共幾十步路,他帶汗的掌心在她的手腕上越來越緊,他們的關系忽然出現了突破。他在她上舞台的最後…See More
Nov 7,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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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8章 灰舞鞋 2

冬駿兩手一撐地,跳起來。還是那個矯健男兒邵冬駿,眼神卻是另一個人了。是一種恍惚、憂傷的眼神,為自己對這個小姑娘突發的情愫不解。他給她一只手,說:“起來嘍,沒死還得將革命進行到底。”她把手交到他那里,一個麻木綿軟的人都交到他那里。冬駿就在很多雙眼睛下面,把小穗子一直拉到側幕邊。他又給了她一掌,把她推上舞台。他的手觸在她腰上,掌心一送,就那樣,她像只被他放回森林的幼鹿,撒歡跑了。從這以後小穗子和邵冬駿的事,我們是從她的悔過書和檢查交代里得知的。還有她那本隱藏得很好的日記,也被解了密。在小穗子無法無天跑到汽車終點站去約會的那個夜晚,我們都漸漸注意到了她的空椅子。我們大部分人都還不知情,只覺得小穗子這天的行為很古怪。不過她在我們眼里,始終是有幾分古怪的人。我們那時是天真無邪的少年軍人,怎麼也想不到就是這個小穗子,正站在黑暗里想著“愛”、“私奔”之類的念頭。我們對她的理解是一片空白,她在這片空白里忙著她的秘密感情生活,欲死欲生。此刻她留在空椅子上的棉大衣蒙蔽了我們所有人,沒想到她這是金蟬脫殼,實際中她正輕輕跺著腳,以減緩焦灼和寒冷,眼巴巴地望著亮燈的軍營大門。好了,一個身影閃了出來。小穗子在看到…See More
Nov 6,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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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8章 灰舞鞋 1

被我們叫做小穗子的年輕女兵順著冬青樹大道走來。隔十多米站著一盞路燈,稀稀:四川方言。臟的燈光在冬霧里破開一個渾黃的窟窿。小穗子的身影移到了燈光下,假如這時有人注意觀察她,會覺得她正在走向自己的一個重大決定。只有暗自拿了大主意的人,才會有她這副魂不附體的表情。她步子不快不慢,到了暗處不露痕跡地轉過身,退著走幾步,貌似女孩子自己和自己玩耍,其實想看看是否有人釘梢。她背後的球場上正放電影,整個夜空成了列寧渾厚嗓音的共鳴箱。小穗子意識到,從這一時刻起她這個人就要有歷史了。好,她就這樣一直往前走。一時在燈光里,不久,又進入黑暗。她的前方是軍營大門,立著持長槍和持短槍的兩個哨兵。現在哨兵若有點警覺性,會認為晚上八點一個小女兵往軍營外跑不是什麼好事情。球場上放映的電影起來一聲爆炸。不久哨兵們看見的就是她的背影了。一頂棉軍帽下上拖兩根半長的辮子。兩個哨兵不約而同地對一個眼色:有十五歲沒有?文工團的?她在崗哨前面毫不猶豫地打個左拐彎,看來目的地是早就決定下的。往左三百米是幾路汽車的終點站,還有一個停業的公園,她在往那一帶去。很快路燈就稀疏了。汽車終點站和公園在這樣的冬天夜晚都早早絕了人跡,連一貫在墻外轉…See More
Nov 2,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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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7章 小顧艷傳 7

楊麥說:“廢話,是我讓你吃雞爪雞屁股的嗎?”小顧根本沒聽見,接著往下說她心全長在楊麥身上,看護士打針打疼了他,她會比他還疼,背過身去悄悄掉淚。楊麥說:“誰讓你去掉淚了?”她說她這麼多年沒給自己買過內衣內褲,都是撿楊麥的破爛改成內衣內褲。楊麥說:“我說了多少次,叫你別撿破爛?”“你吃的西洋參是我騎車跑二十里路,到中醫學院給你買的!我頂著大太陽,騎了兩個半鐘頭,馬路上的柏油都給太陽曬化了,糖稀一樣,我不照樣騎嗎?回到家眼都黑了,背上褂子潮了又干,干了又潮,你楊麥喝紅棗洋參湯,我小顧碰過一根參須沒有?一頭驢子冒毒日頭跑幾個鐘頭,也有人喂把料給它吧?我是個人唉!……”楊麥說:“你願意大太陽下騎車去跑!明明有公共汽車不坐!你就是要唱苦肉計給人看!”這句揭露性的話太惡毒了,小顧體無完膚地楞在那里。過一會,她滿心悲哀,想楊麥怎麼總把她看那麼透,給他一點撥,她也覺得自己含辛茹苦,樣樣事情做得過頭一點,就是希望能讓楊麥欠她些情分。小顧只有在楊麥做人下人的時候,才是自信的,自如的。老了胖了的小顧,看著如日中天的楊麥,心想可別再出來一個女老師。現在的楊麥不僅有名有錢,長到四十多歲,剛長得須是須眉是眉,長出一…See More
Oct 23,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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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7章 小顧艷傳 6

星期天廢品收購站的三輪車蹬進天井。所有孩子抱著破爛排成長隊。那幫女孩見小顧兩個孩子矮一頭地擠在隊伍里,便相互咬咬耳朵,把他們倆的破爛接過來,塞了幾個硬幣給他們。小哥兒倆知道他們的破爛不值那麼多硬幣,飛快回到家里,一面大聲嚷著:“媽,媽!我們家還有破鞋嗎?”小顧和楊麥正在午睡,聽兩個孩子喊了一樓梯一走廊的“破鞋”,光腳跳下地,沖到門口,拎住大兒子的耳朵拖進屋,一耳摑子打出去。楊麥對孩子一向無所謂,但見不得他們哭。從床上坐起來就罵:“小顧你不是他們媽,是吧?怎麼這樣打?”兩個兒子仗了父親的勢,哭得宰小豬一樣。小顧上去又是一通亂拳亂腳。楊麥精瘦地插在孩子和小顧之間,肝虛腎虛地直喘氣,手逮住小顧的腕子。他問她兩個孩子犯了什麼過錯。大兒子指著窗外,半天才從哭聲中摒出一句話:“姐姐把我家破鞋子都買去了!”小兒子補充道:“姐姐問我們還有沒有軍用破鞋!”“啪!”小兒子臉上也挨一摑子。楊麥兩個胳肢窩一張,一邊夾一個孩子,然後把脊梁轉向小顧。小顧臉白了,眼睛充了血,燙的頭髮飛張起來,追著踢孩子的屁股。楊麥的腿上挨了她好幾腳,卻始終不放開兩個孩子。櫃子上的毛主席瓷像摔在地上,底座上的“景德鎮”徽記也摔成幾瓣…See More
Oct 20,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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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0章 耗子(3)

Posted on January 1, 2018 at 10:19am 0 Comments

女兵們一面做著各種作嘔的姿態,一面還是把黏得可疑的鼠糞狀顆粒吃了下去。她們沒辦法,一當兵才發現自己弱點很多,愛瞟男兵,愛搬弄是非都好克服,饞起來太可怕了,可以不分敵友,不顧原則,不講衛生。又有人說,小黃你媽媽肯定給你買了好多好吃的,從上海到成都多久了,還沒吃完。黃小玫不直接回答,豪邁地一舉手里的半袋鹽金棗,說誰吃完了再來拿啊。大家開始起哄,問道:“小黃,你媽媽還給你買了什麽?多拿幾樣出來請客。”黃小玫還是不說什麽。突然兩個女兵踢掉腳上的沙袋,喊道:“搶啊,咱們可不能眼看著小黃同志吃獨食,長賊膘!……”所有女兵都跳下床,十來雙手把黃小玫摁住,一雙手拉開她的抽屜。黃小玫的圓臉蛋通紅通紅,覺得大家今天可真夠朋友,居然也和她親密無間地打鬧,居然也摟她腰抱她腿擰她胳膊。但不久她們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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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January 1, 2018 at 10:18am 0 Comments

搜出來的不止蒜頭,還有干巴巴的油條,啃得缺牙豁齒的饅頭,星期天早餐的炸花生米,星期四午餐的鹵豆腐干。全是從食堂餐桌上搜集來的剩余食物。就像看不見黃小玫的頭髮一樣,也從沒人看見過她好好吃東西。把不堪入目的食物殘渣從她抽屜里清理出來時,人們都無法想象黑暗里她怎樣兇猛地消耗。黃小玫有一個大優點,她從不辯解什麽。說她惡心也好,窮酸也好,她氣度大得很,一點也不強詞奪理,過後該怎麽偷嘴還怎麽偷嘴。說急了,她就像現在一樣擡起臉,嘿嘿一笑。多年後蕭穗子一想到黃小玫的笑,就會想,是什麽讓那笑不同尋常。它寬厚,賴皮,她其實以這笑給女兵們碰了個大軟釘子。黃小玫這樣一笑大家就沒有什麽好說了。一陣無趣上來,誰便說快洗吧,馬上要開午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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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on January 1, 2018 at 10:18am 0 Comments

這樣一群少女朝你走來時,你會發現她們中醜的那個最為奪目。因為她是唯一的醜姑娘,因為美貌在此是普遍和一般,而醜陋卻是個例外。還因為你覺得這樣穿軍服的年輕女舞蹈者理所應當是美麗的,醜姑娘反而不同凡響,讓你覺得這個明顯謬誤必定有什麽讓你一下看不透的堅實理由。她們就這樣走在陽光斑斕的梧桐林蔭道上,手里端著五顏六色的塑料臉盆,腳上穿著五顏六色的塑料拖鞋。每年四月,新兵訓練結束,這座軍營里總要添一群跳舞蹈的年輕女兵,十四、五歲,或更年輕些。她們尚未學會軍人的內斂,在老兵眼里,個個天真爛漫活潑討厭。若是把她們剝得赤身****,擱進西歐古典神話的背景,她們便是世世代代男人們夢寐以求的山林小妖。當然,醜女孩黃小玫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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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9章 奇才(5)

Posted on January 1, 2018 at 10:17am 0 Comments

而那學生的敘述又十分逼真,也難以****。那個八歲男孩甚至說畢奇的手又大又厚,熊掌一樣拍下來時,讓他感覺“剎時間天昏地又暗……”老吳覺得學生的形容是有根據的。他又回去找畢奇。畢奇正練琴,老吳坐在一邊等。他明白畢奇對什麽都無所求,只求一份清靜,在他練琴練到一半時不被打斷。一支練習曲圓滿結束,老吳還等。他知道畢奇剛拉完曲子你說什麽他都不明白,或者明白了也靠不住。得等他自個醒過懵來,主動和你說話,才是有效的。終於畢奇看見鋼琴凳上坐著個人。是老吳。他說:“喲,老吳啊。”老吳說:“你小子告訴我一句實話;你揍沒揍那個娃娃我都無所謂,但你必須說實話。”畢奇急得更口訥了,說:“我憑什麽揍……揍他呀?就他、他也配我揍他?”“那他憑什麽胡編啊?”“那、那我怎麽知道?”“畢奇,他爸可是管著干部提升、調任、轉業的喲,他回家告你一狀,你小子吃不了兜著走。”畢奇瞪著眼,瞪著自己黑暗莫測的前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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