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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赤足的二月》

現在是朋友剛剛死去後的時間。長途的旅行是一根鐵軌。政府部門的鋼鐵。車廂在行駛。玻璃在催趕畫面。只有頜骨被打碎了。只有目光在審訊的嚴寒下凍住了。只有書信和詩歌是赤裸的,被人譏笑。到達的是冬天。陌生的是國度,不熟悉的是朋友。樹木被砍伐,寒冷的二月。上面是一扇窗戶。我不在那里。只有在夜晚我才能感覺到人們稱之為親近的東西,只有在白天我才能感覺到人們隨身攜帶的猶如遙遠的東西。我一步步地倚靠在街道一般高的窗戶旁。問鳥兒怎麽會如此剛強。赤足的二月。不過我不知道。腳趾懸垂得比飛翔還要低。我關上窗戶。橫穿馬路的可能是一天。沒有水沒有火沒有繩索。思想的細細的白色的嫩芽。不必用手去動。腳趾容易彎曲,世界是深邃的。世界躺在一個朋友的死亡上。像時光一樣逝去的東西不會變成生命。大地臥在腳下。我走在上面。時光會有皺褶。我會變老。(收入于《一顆熱土豆是一張溫馨的床》)See More
May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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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一顆熱土豆是一張溫馨的床》

“我從來沒有像在烏拉爾的五年流放那樣,那麽經常地夢到吃飯。”那個男人說。他是在二戰期間沒有加入黨衛隊的少數羅馬尼亞德國人之一,盡管如此,他還是在1945年因對希特勒的癲狂犯有“集體過錯”而被流放到蘇聯。三分之二的流放者死去了。或餓死或凍死,或餓死或凍死。“腸胃越是空空,夢中的板油和面包就越是大。”他說。“我在夢中吃得撐得要命,醒來時卻餓得發抖。”“流放營地有警衛看守,圍有鐵絲網,周圍什麽都沒有。”他說。“村子里有人死了,他們會派人來。我們會獲準進村去挖墳。由於在我們周圍天天都要埋葬餓死的和凍死的人,因此挖墳已經是一門熟練的手藝了,盡管土地凍得像石頭一樣硬。死亡在營地里太尋常了,尋常得就如同白天和黑夜,就如同脫衣服和穿衣服。同情心在雪地里:我們脫下死者的衣服,自己穿上,然後讓雪覆蓋住死者。”“埋完死者後會有一頓死亡盛宴,我們有東西吃,”男人說,“我們吃,體內能裝進多少就吃多少,甚至還要多,再說俄羅斯人自己也沒有多少可吃的,”他說,“有一次我吃得太多了,飯都停在了舌頭下面。回營地前,寡婦把死者的大衣送給了我。這是我的萬幸,”他說,“在到達營地之前,路把我繞懵了,雪也把我下懵了:我要吐。我還…See More
May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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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蘋果蚜蟲的路》

“請問想買點什麽?”每個人走進這家小店時,女店員都會這麽問。她辨識每一個顧客,不放過每一個進出。她微笑,但是眼角依然是尖尖的。她的幫工是一個鈴,形狀是一頭帶著細細的金屬鈴舌的狗。只要一有人踏上門檻,它就會發出響聲,將它發出聲響的部位撞在客人的額頭上。我穿過小店,仿佛每走一步都會穿過一扇玻璃門。我在留神我自己。我的手指伸出去抓了一樣東西,因為女店員在註視我。這是一種強迫,強迫我有什麽願望。由於鈴的發聲部位就在我的額頭上,所以從一開始起,這就是一個哽喉的願望。我必須為進店說明原因,否則那個鈴就會把這事鬧成一個醜聞。手的動作變得小心翼翼。手指彎曲時,皮膚變得蒼老。我吃不準手是不是幹凈。店鋪很小,女店員尖眼眶里的眼珠很白。有一瞬間我在想:“從被毀滅了的小地方來的人,他們的手不可能是幹凈的。”這和洗沒洗手沒有關係。一個經歷了數十年苦難,而且和周圍的一切以及所有人一樣,從中挺了過來的人,肯定會蹭到臟東西。他頭上太陽穴後面的那些粘兮兮的東西還沒有滴幹。他頭顱里裝的是一條條傷心的和被侵蝕的骯臟。必須把這些骯臟亮出來,就如同一個蘋果從中間切成兩半後必然會亮出蚜蟲啃噬的路徑一樣。恰恰是在一個小小的店鋪里,…See More
Apr 17
李蕙佳 posted a blog post

赫塔·米勒《我們兩個在分享那頭鹿》

仿佛頭是內衣口袋,皮膚是汗衫——這樣就可以把東西藏起來。它們有好一會兒被緊繃在太陽穴之間。人們把眼睛縱著,耳朵伸著。人們動了嘴巴,甚至還握了手。提了一個最短暫倉促的問題:“好嗎。”然後就毫無理由地,就像掀一下眼簾那麽突然,進入另外一個內容。對“好嗎”這個問題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好”。其實在隆隆的汽車和行走的頭顱和後背之間,人們也並沒真想聽什麽。現在是最簡短的謊言的時代。在握手、提問和回答之間,人們短短地,因為尷尬,看了一眼天空。人們的微笑是從某個地方帶來的,盡管人們以前並沒有笑過,而且以後也不會再笑。就像拍快照一樣,嘴角抖了一下,把微笑掛在了嘴的周圍。沒有人相信最簡短的謊言,也沒有人對它提出質疑。有的時候最簡短的謊言還會有續集:人們問候妻子,丈夫,孩子,或兄弟——但是對問候的人,人們從來不過問。在羅馬尼亞,人們會做得更復雜一些。人們會說:“向你的太太表示恭維。”接受委托說這句話的人看到他的太太時,並不把這句話全部說完。他說“受……的委托表示恭維”,然後說出這個人的名字。女人從來不問究竟恭維什麽。她從發梢到腳心都感覺受到了表揚。她覺得夠了。我覺得用“好嗎”打招呼的形式是對一種所有人一生下來…See More
Ap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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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談幸福對思想的襲擾》

當寒冷在大街上降臨,生命就變得透明了:可以看見呼吸。匆匆走過的呼吸使它所屬的那個人具有了雙重的身份。這種雙重化的過程會在路人的陌生上滯留一段時間。我遇見了一個熟人。在這張熟悉的臉前,一道陌生的呼吸飄走了。我的心中產生了一個疑問:如果我覺得他的呼吸是陌生的,那麽他身上有什麽是我熟悉的呢。這個疑問,就在我和他交談的過程中,令我感到孤獨。想像著,如果生命是透明的,那我就誰也不認識了。我看見自己的呼吸比看見別人的呼吸晚很多。就連我自己的呼吸我也覺得陌生。如果它能變成一面鏡子,那麽面對自己的呼吸我會看不見自己的臉。大樹托舉著它們硬邦邦的光禿禿的木頭。大樹之間是聖誕集市。香腸攤和土豆攤散發出香味,老遠就能聞到。它們有自己的呼吸。它們的呼吸被刀叉切分了。紙盤子上有輕巧的靈活的動物在牽拉,它們在逃避由買和賣組成的籠頭,但是卻被套在由饑餓和金錢組成的籠頭上。賣甜品的攤子沒有呼吸。它們可以像裹在杏仁上的糖稀一樣默不做聲。像樹上的木頭。但是愛心甜餅在呼喚。它們身上有字:“你真了不起”,或“你是我的夢中情郎”,或“抱抱我”。女售貨員用一把堅硬的鏟子在杏仁糖中間鏟來鏟去。吃,吃,不停地吃。有些人的生活就長在紙盤…See More
Ap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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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存在的時間或的的確確這個詞》

事情的開始是芹菜葉子有的時候不長了。菜園子的綠草、蔬菜和花朵茂密叢生,相互糾纏。到了夜里,一片葉子的顏色會悄悄爬進另一片葉子里,還會橫跨路面。唯有種芹菜的那塊地是頑固的,光禿禿的。三月份又撒了第二遍、第三遍,一共撒了五遍種子,但是什麽也沒有長出來。芹菜地的頑固和光禿禿對家里的人是一種預兆。很快,這個預兆在全村傳開了。大家知道,菜園子里芹菜地光禿禿的那家今年要死人。預兆有很多,在羅馬尼亞的農村,所有預兆用沒有血色的手指指向的都是不幸。這次只是眾多預兆中的一個,它是迷信。但是迷信之所以能站得住腳,是因為它總能指點出會有多少不幸發生。恐懼的陰霾籠罩著生活。在信仰上帝和日常生活中對“罪孽”的漠然之間,恐懼的陰霾在吞噬人生。人是渺小的,每一樣東西在皮囊之下都會有所隱藏。人已經習慣於因為碰巧而失敗,因為小事而死去。對一個囊中羞澀、幹活掙錢、事事從實際出發的人生,死亡只需要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理由:生命的時鐘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它在人出生時就已經上好了發條、設定完畢。沒人知道是怎麽設定的,而且要想延長這個時鐘的時間也是沒有意義的。迷信是無邪的人,也就是所謂的“普通”人的詩。如果生活在他們中間,你可以接…See More
Ma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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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眼睛之間肋骨之間》

一片土地和一個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二者之間的關係是這樣的:這片土地可以從這個人身上碾壓。這個人必須接受它的重量,盡管他承受不了這個重量。人們在承受這片土地:用腳底,用指尖,用脖子,用喉嚨。承受是相互的。這片土地也在承受一個人,如果他成年累月地關門、開門、進家、上火車、在頭腦里承載東西。他知道,這兒是玉米地,那兒是冷杉林或樺樹林,那兒的下面有水和沙子。他知道這里每一年的冬天,每一年的夏天。他知道莊稼什麽時候長什麽樣,甚至也包括雜草。他知道灰塵是什麽氣味,雪是什麽味道。他質疑一切:也包括這片土地系掛在他身上的重量,也包括他系掛在這片土地上的重量。可以看見一根細細的、承受著雙重重量的線。這片土地的境況越差,這個國家的境況就越好,這片土地就會愈加退縮到國家的身後。每天挪動一點點,可以感覺出來。在獨裁專權的國家,能看見的已經不再是國家下面的這片土地。凡是生長的,或者颯颯流動的,或者盛開的,都有一隻眼睛。就連立著的、臥著的,也都有一隻眼睛。也包括人行道、房門、火車車廂,也包括雲彩。一切都受到了監視。已經不再有人自問為什麽了。人們不再自問,因為人們得過且過,就如同生活在一個沒有指針的表盤上,如同生…See More
Mar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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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人質的黑眼眶》

外交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在同獨裁的外交官打交道時,在同獨裁者本人打交道時,在接近狂妄自大時,在接近犯罪時,外交官的表情一直沒有任何變化。外交官的會晤在一個壓抑的背景前進行:沙發,地毯,壁爐上的大幅油畫,僵僵的花束。已經顯擺得無精打采的貴族嫁妝。內室充滿著一種階級的厭惡。一個國家越是貧窮,綴飾就越加飽滿,權力的表現就越加明顯。在權力的表現面前,外交官已經微不足道了。裝飾令人窒息。只有在黑色的褲腿上能清楚地看見外交官的手,這是無法回避的。但是臉不是這樣。背景在模仿臉的傾聽和窺視的神情。那個微笑,一個有意裝出來的偶然:他要達到的效果是“好的”,也就是不出聲的聲音,掩蓋感官,讓它們逐漸淡去。外交官臉上的神情如同水粉畫顏料一般。喉頭的周圍是算計投下的圓圓的小陰影:貓和鼠在不斷互換角色。從外交官的半邊臉上已經無法辨別誰是貓誰是鼠了。獨裁專權的國家對外交會晤是這樣報道的:“會見是在友好、融洽、相互尊重和理解的氣氛中進行的。”經過安排的文字。它幾乎被淹沒在僵化的日夜中,僵化的日日夜夜中。西方民主沒有這種文字安排,但是有經過安排的、含義明確的沈默。對佩雷斯·德奎利亞爾在9月初同薩達姆·侯賽因的外交部長…See More
Ma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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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旁邊桌子上的國家》

在火車已開走和還沒來的這段時間,我坐在維也納的車站咖啡店。為了不去考慮自己的怠倦,我觀察遊人。獨自坐在桌邊的人我觀察得最久。也許我自己並沒有意識到在他們身上看出了那些因風景的輪回、車廂里的空氣、高速的顛簸和呼嘯而產生的怠倦。我的目光停留在一個男人的身上:看他如何撐住自己的腦袋,胳膊肘撐在桌子上,額頭倚在手掌心中,看他托著咖啡杯,還有他在桌子下面的两隻腳,他的頭髮,他的耳垂,還有他的襯衣,西服,他腳踝上的短襪。這個男人身上陌生得讓我覺得以前從來沒有看見過的並不是那一樣樣東西,令我的太陽穴一陣陣發熱的是這一樣樣東西彼此所產生的關係:手錶和短襪,額頭上的手掌和襯衣的領子,衣服上的扣子和咖啡杯的沿兒,分頭的髮路和鞋子的後跟。就在我的太陽穴在耳朵里咚咚作響時,喇叭播報前往布加勒斯特的火車進站了。那個男人站起身,走了。擴音器里的聲音告訴我我看見了什麽:那個男人來自羅馬尼亞。我眼前的一切如同一絲微光,如同無數的東西糾纏在一起:那人身上維系的是一個國家。一個完完整整的國家,一個我所熟悉的國家剛才就坐在旁邊的桌子上。我一眼就認出來了。我說不清楚怎麽認出來的,靠什麽認出來的,我也說不清楚為什麽。心中產生了…See More
Feb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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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一滴德國水,杯子便滿了》

如果一個人,一個單個的人說他自己“我是幸福的”,那麽同這個人交往我會覺得困難。然而如果一個政客,一個德國的政客說“我們的人民是幸福的”,我則會感到一種悚然。有自己的幸福的單個的人總會對那些沒有他的幸福也沒有自己的幸福的人視而不見。有自己的幸福的人民常常會把那些沒有他的幸福也沒有自己的幸福的人民踩踏在腳下。政客的臉在電視屏幕上神采奕奕。他的目光擡起,如果不在室內,人們現在應當是可以看到一方天空的。人們沒有看見一方天空,但是看見了政客陶醉在自己的那句話中。我關上電視機。那張臉消失了。那句話懸浮在房間的半空中。書架上,書脊默默地一個挨著一個。我在用目光找尋,暗自希望,書這會兒要是能開口說話該多好,要是能用它們的話來駁斥懸浮在房間半空中的那句話該多好。但願它們能不斷地這樣去做。但是它們沒有這樣去做。布林克曼,法斯賓德,克魯格,恩岑貝格,他們過去和將來永遠不可能像德國足球隊在這些日子中那麽重要。房間里,墻變得太白了。光線太耀眼了。椅子太硬了。我只好站起身,毫無目的地穿過房間。第二天上午,我走過城市的街道,審視所有從我身邊經過的行人,看他們是不是符合那句“我們是幸福的人民”。一個女人提著兩個購物袋…See More
Feb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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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呼吸秋千》(14)

營地裏已經三次有人逃跑了。三次都是來自喀爾巴阡山脈的烏克蘭人,圖爾·普里庫利奇的老鄉。他們俄語說得很棒,然而還是被抓獲了,被打得不成人樣,在點名時被拉出來示眾。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不是送去特別勞動營,就是送到墳墓裏去了。這時,我看到左邊有間簡陋的小屋,一個警衛腰帶上掛著手槍。他是個瘦瘦的年輕人,比我矮半頭。他對我招招手,是在等我。他很趕時間,我還沒有在他面前站定,他就帶著我沿著菜田走去。他嗑著葵花子,一次扔進嘴裏兩粒,迅速地一動,從一個嘴角吐出殼兒來,與此同時,另一個嘴角已經吃進下兩粒,空殼又從另一邊飛了出來。他吃得很快,我們走得同樣快。我尋思,他也許是個啞巴。他不說話,不出汗,嘴巴耍著雜技,節奏絲毫不亂。他一路走去,如腳踏雙輪,禦風而行。他沈默著,吃著,宛如一部去殼機器。他拽了一下我的胳膊,我們停下腳步。在那兒,有二十來個婦女散開在田裏。她們沒有工具,徒手將土豆從土裏刨出來。警衛把一行田壟分派給了我。太陽居於天空的中央,像塊燒紅的炭。我兩手刨著土,那地很硬。皮膚開裂了,泥土鉆進傷口裏,火辣辣地疼。我擡頭時,眼前飛舞著一群群閃亮的金星。腦子裏的血凝固了。在田間,這個佩戴手槍的年輕人除…See More
Feb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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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呼吸秋千》(13)

木頭和棉花鞋子分兩種:橡皮套鞋和木鞋。橡皮套鞋是一種奢侈。木鞋是一種災難,只有鞋底是木頭的,一塊兩指厚的木板。鞋面是灰麻袋布做的,周邊圍有一圈細細的皮帶子。布面就是沿著這條皮帶用釘子釘到鞋幫上的。對釘子而言,麻袋布太不結實了,總是破,首先就是在鞋跟的地方。木鞋是高幫的,有系鞋帶用的小孔,但鞋帶是沒有的。我們把細鐵絲穿過去,在末端旋緊扭死。過不了幾天,小孔周圍的布也就全破了。穿木鞋沒法屈腳趾。我們沒法把腳從地面擡起來,只能拖著腿。老是拖曳著走,膝蓋都變得僵直。如果鞋底開裂的話,我們就輕松多了,腳趾會自由一些,也可以更好地彎膝蓋木鞋不分左右腳,只有三種尺碼:極小的、超大的和極少有的中等的。我們都是去洗衣房,在一大堆帶帆布的木頭中找出两隻大小一樣的鞋來。貝婭·查克爾是圖爾·普里庫利奇的情人,也是我們的服裝總管。她會幫有的人翻出两隻釘得不錯的鞋子。有的人去時,她腰都懶得彎,只是把她的凳子移得離鞋近一些,守候在旁邊,以防有人偷東西。她自己穿著質量好的低幫皮鞋,天寒地凍的時候,會穿上皮毛靴子。要走髒的地方時,她會在外面再套上一雙橡皮套鞋。按照勞動營負責人的計劃,一雙木鞋要穿半年。但三四天之後,鞋跟…See More
Feb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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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呼吸秋千》(15)

我出發了。不一會兒我渾身上下癢起來,頭上有虱子,脖子前後有虱子,腋下有虱子,胸前有虱子,陰毛裏有一團團的虱子。在雨靴的裹腳布裏,腳趾之間不用說是奇癢了。要搔癢就得擡手,可袖子裏塞滿了土豆,如何擡得了手。要走路就得彎膝蓋,可是褲腿裏塞了土豆,彎腿也做不到。我拖著步子挪過了第一座爐渣堆。第二座怎麽也看不見,抑或是我沒注意到。那些土豆比我還重。要想看到第三座爐渣堆就難了,因為天色已經很暗了。滿天的星斗都連起來了。銀河從南流向北,理髮師奧斯瓦爾德·恩耶特曾經這麽說過,那次他的第二個老鄉沒逃成,正在營地操場上示眾。要想去西方的話,他說,就得跨過銀河,再向右拐,然後照直走,一直保持在北斗七星的左邊。不過我始終沒有發現第二座和第三座爐渣堆,回程它們應該出現在左邊的。我寧願隨時隨地受人監督,也不願徹徹底底迷失方向。金合歡樹,玉米田,還有我的腳步都披上了黑色的鬥篷。野菜的頭注視著我,像人的腦袋,留著各式各樣的發型,帶著各式各樣的帽子。只有月亮戴著一頂白色的女帽,像護士一樣輕撫著我的臉。我心想,也許我再也不需要這些土豆了,也許我已在地窖裏中了毒,已經病入膏肓,自己還一無所知。我聽到枝葉間斷續的鳥鳴,遠處幽…See More
Feb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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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呼吸秋千》(12)

推車有兩個高高的木輪和兩個長手柄。它像是老家磨剪子的師傅們走街串巷時推的車。整整一個夏季,他們會輾轉於各地。送麵包的人只要離開推車一步,就會一瘸一拐的。理髮師說,他的一條腿是木頭做的假肢,是用鏟柄釘在一起而成的。我羨慕這個送麵包的,他雖然少了一條腿,卻有許多麵包。理髮師也目送著麵包車,他只體會半饑餓的狀態,說不定間或還會跟送麵包的人做點交易。就連腹中飽足的圖爾·普里庫利奇也會目送著他,也許是在監視他,也許只是漫不經心地看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總覺得理髮師想轉移圖爾·普里庫利奇對麵包車的注意。不然的話我沒法解釋,怎麽會我剛坐到椅子上,他就說:我們勞動營裏真是魚龍混雜呀,什麽地方的人都有,就像是住旅店,會暫時一起住上那麽一段時間。那時我們還在工地上幹活。像“魚龍混雜”、“旅店”、“暫時”這些詞和我們有什麽關係啊?理髮師並不是勞動營負責人一夥的,但卻享有特權。他可以在理髮室裏住和睡。我們在工棚,成天和水泥打交道,腦子裏已經連一個笑話都沒有了。白天,奧斯瓦爾德·恩耶特也沒法獨享理髮室,我們都在那裏出出進進。不管有多麽慘不忍睹,他都要給我們理髮剃鬚。有些男人照鏡子時哭了。月復一月,他看著我們進…See More
Jan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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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呼吸秋千》(11)

魚龍混雜的一群人特魯迪·佩利坎和我,還有雷奧帕德·奧伯克,是赫爾曼城來的。上牲口車廂之前,我們並不認識。阿圖·普里庫利奇和貝婭特裏斯·查克爾,就是圖爾和貝婭,他們打小就認識,都來自喀爾巴阡·烏克蘭,一個三國交界處名叫陸基的山村。理髮師奧斯瓦爾德·恩耶特來自拉克耶夫〔烏克蘭西部外喀爾巴阡州城市〕,也是那片地方的。另外來自三國交界處的還有手風琴師康拉德·凡恩,來自小城蘇霍洛〔離陸基村不遠的小城鎮,中間有森林火車相連〕。跟我一起跑車的同伴卡爾利·哈爾門,來自克蘭貝契科黒客〔羅馬尼亞巴納特地區的一個小鎮店,1786年遷移來第一批德國人〕,後來和我一起在礦渣地窖幹活的阿爾伯特·吉翁,是阿拉德〔羅馬尼亞城市,阿拉德縣首府〕人?手上長著像絲一般小絨毛的莎拉·考恩慈,來自沃爾姆洛赫〔羅馬尼亞錫比烏地區的一個村莊〕;另一位食指上長著小肉痣的莎拉·旺特施奈德,來自卡斯滕霍爾茨〔羅馬尼亞特蘭西瓦尼亞的一各地區,行政上屬於羅西亞地區管轄〕。來勞動營之前,她們並不相識,但長得像姐妹一樣。在勞動營我們就管她們叫策莉〔策莉(Zirri)在特蘭西瓦尼亞德語方言中即指莎拉(Sarah)〕姐妹。伊爾瑪·普費佛來自小城德塔…See More
Jan 17
李蕙佳 posted a blog post

赫塔·米勒《呼吸秋千》(10)

每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等到離水泥有了一定的距離,工地也已被拋在了身後時,我才明白過來,不是我們在相互欺騙,而是俄國人和他們的水泥欺騙了我們。但到了第二天,懷疑又會重新再來,不顧我的理智,針對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感覺到了這點,他們也都會懷疑我,這一點我也感覺得到。水泥和饑餓天使是同謀犯。饑餓撕扯開我們的毛孔,爬了進去。之後,水泥就把毛孔堵上了,我們被水泥封起來。水泥塔內的水泥是可能會要人命的。塔高四十米,沒有窗戶,裏面是空的。應該說,幾乎是空的,但人還是有可能在裏面淹死。相對於塔的規模而言,留在塔內的水泥只能算是殘餘,散落在四處,沒有裝袋。我們要用手把它刨到桶裏去。這是一些陳年舊水泥,但陰險而機靈。它們身手敏捷,埋伏在那裏守候著,灰色而無聲地滑向我們,讓我們閃避不及。水泥是會流動的,流淌得比水更快、更平。我們有可能被它攫住而溺斃。我得了水泥病。連著好幾個星期看什麽都是水泥:無雲的天空是抹平了的水泥,多雲的天空裏全是水泥堆。連接天地的雨線是水泥做的,我那灰色斑駁的鐵皮碗是水泥做的。看門狗的毛是水泥做的,食堂後廚房垃圾裏的老鼠也是如此。在我們工棚之間爬來爬去的無腳蜥蜴的軀幹是水泥的。桑樹上…See More
Dec 29,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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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赤足的二月》

Posted on May 17, 2019 at 6:44am 0 Comments

現在是朋友剛剛死去後的時間。

長途的旅行是一根鐵軌。政府部門的鋼鐵。車廂在行駛。玻璃在催趕畫面。只有頜骨被打碎了。只有目光在審訊的嚴寒下凍住了。只有書信和詩歌是赤裸的,被人譏笑。

到達的是冬天。陌生的是國度,不熟悉的是朋友。樹木被砍伐,寒冷的二月。

上面是一扇窗戶。

我不在那里。只有在夜晚我才能感覺到人們稱之為親近的東西,只有在白天我才能感覺到人們隨身攜帶的猶如遙遠的東西。我一步步地倚靠在街道一般高的窗戶旁。問鳥兒怎麽會如此剛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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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一顆熱土豆是一張溫馨的床》

Posted on May 5, 2019 at 5:37pm 0 Comments

“我從來沒有像在烏拉爾的五年流放那樣,那麽經常地夢到吃飯。”那個男人說。他是在二戰期間沒有加入黨衛隊的少數羅馬尼亞德國人之一,盡管如此,他還是在1945年因對希特勒的癲狂犯有“集體過錯”而被流放到蘇聯。三分之二的流放者死去了。或餓死或凍死,或餓死或凍死。

“腸胃越是空空,夢中的板油和面包就越是大。”他說。“我在夢中吃得撐得要命,醒來時卻餓得發抖。”

“流放營地有警衛看守,圍有鐵絲網,周圍什麽都沒有。”他說。“村子里有人死了,他們會派人來。我們會獲準進村去挖墳。由於在我們周圍天天都要埋葬餓死的和凍死的人,因此挖墳已經是一門熟練的手藝了,盡管土地凍得像石頭一樣硬。死亡在營地里太尋常了,尋常得就如同白天和黑夜,就如同脫衣服和穿衣服。同情心在雪地里:我們脫下死者的衣服,自己穿上,然後讓雪覆蓋住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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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蘋果蚜蟲的路》

Posted on April 17, 2019 at 8:56am 0 Comments

“請問想買點什麽?”每個人走進這家小店時,女店員都會這麽問。她辨識每一個顧客,不放過每一個進出。她微笑,但是眼角依然是尖尖的。她的幫工是一個鈴,形狀是一頭帶著細細的金屬鈴舌的狗。只要一有人踏上門檻,它就會發出響聲,將它發出聲響的部位撞在客人的額頭上。

我穿過小店,仿佛每走一步都會穿過一扇玻璃門。我在留神我自己。我的手指伸出去抓了一樣東西,因為女店員在註視我。這是一種強迫,強迫我有什麽願望。

由於鈴的發聲部位就在我的額頭上,所以從一開始起,這就是一個哽喉的願望。我必須為進店說明原因,否則那個鈴就會把這事鬧成一個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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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塔·米勒《我們兩個在分享那頭鹿》

Posted on April 3, 2019 at 10:01pm 0 Comments

仿佛頭是內衣口袋,皮膚是汗衫——這樣就可以把東西藏起來。它們有好一會兒被緊繃在太陽穴之間。人們把眼睛縱著,耳朵伸著。人們動了嘴巴,甚至還握了手。提了一個最短暫倉促的問題:“好嗎。”然後就毫無理由地,就像掀一下眼簾那麽突然,進入另外一個內容。

對“好嗎”這個問題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好”。其實在隆隆的汽車和行走的頭顱和後背之間,人們也並沒真想聽什麽。現在是最簡短的謊言的時代。在握手、提問和回答之間,人們短短地,因為尷尬,看了一眼天空。人們的微笑是從某個地方帶來的,盡管人們以前並沒有笑過,而且以後也不會再笑。就像拍快照一樣,嘴角抖了一下,把微笑掛在了嘴的周圍。沒有人相信最簡短的謊言,也沒有人對它提出質疑。

有的時候最簡短的謊言還會有續集:人們問候妻子,丈夫,孩子,或兄弟——但是對問候的人,人們從來不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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