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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ron人馬 posted a blog post

曹志漣·某代風流 (24)

玉臨爺周圍跟滿了人,可是他總是活得孤伶伶的。她十歲第一次見到莫璠時,心中就這麽個印象。那年莫璠頭一次出莊,回來後,就要組戲班子。她的聲音如此清妙,自然入選。才學了幾個調子,玉臨侯就要親驗,同學們輪流到廳上高歌,莫璠眉一皺,又輪流地下來。最後,終於輪到她從金粉輕羅帳後轉出,眾人中,她只看得到廳上坐的一個少年,面色是從未見過的清秀,而他的態度,那時她說不上來,後來才知道該叫落寞。總之,見到了他,她的心中自然浮出了幾個音,一開口就唱了出來。歌甚短,唱完後,莫璠久久不語,眼睛瞧向別處,回轉過來時,說:就叫杜若吧。香花般的音聲。從此她就變成杜若,從此她心中就有了一個人。五年了,她唱得越來越少。去年,就只唱了一次遊園。戲一少,見到那唯一觀眾的機會也不多了。她明白,美妙的音聲其實很傷人,多聽會讓人難過,還有,莫璠有一次說:怕膩。雖然話不是對她說的,說的也是別的事,可是不遠的她一聽就懂了。是不遠。她總離他不遠,只是彼此中間永遠隔著一出戲,一個角色。唯有在演戲時,她才感受到玉臨侯專注的目光,而她不能回看,因為一旦四目相對,她處的想象時空就瓦解了,戲也唱不下去了。若戲沒了,她還能是杜若?她真想跟他說說話。…See More
Thursday
Chiron人馬 posted a blog post

曹志漣·某代風流 (23)

可是我這世襲的命,生下來人就已經腐敗了。我的出生地是我永世的禁錮,祖宗們守在界碑那兒,防著我的靈魂自由進出。繞道而行?可以,不過,只有繞離現實之道,行向內心。我在城中危樓靜養,之下城市的喧囂翻騰而上,安慰我先天腐潰的感官,我探首下望,卻發現空巷無人,依舊是空城一座。現在,你來了。轉入了我的長巷,來到我危樓之下。門是敞著,回廊走道都是通的,請進。我退回高閣,盤坐榻上,靜聽樓下傳來的心情。多禮的人,尚在廊下遲疑,猜不出我的意思?懸宕之中,訪者終於摸索出主人閃爍的善意,探測地跨過門檻,走入陽光和陰影充斥的廳堂,立刻,他感受到那股清冷肅然的氣氛,從頂浸潤而下。他在這兒.某處.等待。廳堂左右各有一門,門後各有洞天。從左?從右?猶豫難決。然而日影在腳下悄悄移位,就隨著陽光的方向吧,秉性屬光明,這是最自然的選擇。於是他進入左門,順著光線富裕的廊道,轉過一個再一個的詭異曲折,他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在書齋。他在這兒。一會兒前。硯池內剛研好的墨汁還飽滿香濃,一只花竹管狼毫,倚在玉石筆山上,偏鋒蘸足了墨。枯山皴?薛霽心一動,轉到了書桌前,一張雪白宣紙展在桌面,首先觸目的皆是唐生的皴筆,一筆筆劈出蒼勁的樹幹枝椏,…See More
Nov 27
Chiron人馬 posted a blog post

曹志漣·某代風流 (22)

他又在幽篁中回首來時路,昨日的困惑再次縈繞心頭。停了一會兒,春風拂過幾陣後,他決定繼續前行,不再留意方向,不再留意距離遠近。這竹徑跟命運一樣不可控制。他邊走邊想。此時,一道日光篩落層層竹葉射入他的眼睛,薛霽眼中金光一閃,多年前的感覺乍現,他又一次憤恨攻心:而我的命總是操縱在別人手里!今日又要玩什麽把戲?薛霽怒極停步,鐵青的臉色輝映著林中青光。沒有把戲。只是還沒到使用言語的時侯。言語誤人。言語毀事。言語不能輕用。唐季珊的事,尤其說不清。徐獻那夜來報,唐生逝世。彼時四更鼓方歇,滿天星斗,無一隕落,夜風習習,一如平常。就以我的棺槨厚斂唐季珊吧。百年槙木,堅實不朽;楠木馥郁,馨香不滅。以槙木為外,護終敗的形體;以楠木為里,保精神長存不絕,如美景,如月色。靈柩暫置在風園東邊的草堂。就等你來迎回。而你也真來了。路的迂回,實在不得已。就為了斟酌一個時機,我卻因此忘了,人死了,還有什麽時機可說?竹林疏懶的氣氛忽然肅穆起來。季珊?是的。真是你嗎?怎麽如此陌生?薛霽滿心懷疑,重新一步一步順著路的指引前進,轉過一片烏葉高竹,一間草堂悄然出現。他緩下步伐,在階前站定。從那兒,他聞到了堂屋內裊裊送出的淡雅香煙,…See More
Nov 21
Chiron人馬 posted a blog post

曹志漣·某代風流 (21)

雨園薛霽又來到那片高墻。手印仍在,可是高墻仿佛和昨日不同了。前一天的墻是整面綿延看不到盡頭的,今天在手印的不遠處,居然出現了一扇窄門。我記錯了?薛霽狐疑地走到門前,門是舊的,木色都已泛黑,銜在兩只獸口的門環也生出銹跡。門前的三級石階,細細地滿布青苔,顯然是一扇廢門。薛霽好奇用手探門,心想這門一定是鎖上的,卻不料,才輕輕一推,那門竟丫然退出一縫,露出了門後的園子。薛霽遲疑了。該進去麽?心還在考慮,眼睛已經先看了進去,身子也不知不覺地站進了門。怎麽回事?這園子。他的心觀察,除了偶然的風動,這園子有如啞巴般無聲。太靜了。靜得都褪了顏色。的確,這園子只有深淺,深深淺淺的一色綠,眾星拱月地圍著園中心的一棵幼樹。那棵幼樹長得枝椏茂盛,葉子濃綠飽滿,十分健康。顯然是園主最疼愛之物了。薛霽想起隔墻聽得的水聲和那兩聲輕咳,又想起杜若。不,不該是她。如此悅耳的聲音,在這兒不就像被囚禁一般?可是園子中某種氣氛確實像她,薛霽不覺又深入園子,是種幽香,是種暗香,是那來自四圍香草的清香,讓這個不像女子的園子添了女子的聰明,很像杜若。不,不是她。她比杜若大得多,異常得沈靜,隱在陰影里發愁。偶爾仿佛聽到什麽,她驚惶地…See More
Nov 12
Chiron人馬 posted a blog post

曹志漣·某代風流 (20)

薛霽回到竹花堂,一進房間就聞到異香。順著味道找去,他發現方桌上多了大小食器,綠紫紅白四色小菜盛在四件乳白瓷碗中,一蓋碗清茶,一蓋碗清湯,一瓶清酒,一盞透光小杯,一碗晶瑩白米飯,一雙牙箸倚在碧玉枕子上。探探溫度,該涼的涼,該溫的溫,該燙的燙,完全合度。如果他就拿起筷子大口地吃了起來,在暗處的眼睛一定會開始訕笑。如果他立刻斟杯酒,聞香小酌,他就是膚淺。如果他掀起清湯蓋碗,微吸一口,再夾起一箸綠色涼菜,細細咀嚼;他也不過是俗人一個。全都在算計之中。算準了他出去,算準了他回來,算準了他的轆轆饑腸。被窺視的感覺讓他反胃。才想著,他真的聽到了一串笑聲。他迅速擡頭,在八角窗的右下,他看到一雙靈活的眸子。他找了出去,發現一個素衣綠襖小丫頭,在窗下對他掩口巧笑。沒見過吃飯那麽發愁的。她說。聲音異常悅耳。活潑的眼睛善意地打量著薛霽,然後再啟銀鈴問道:絨貓子進屋了嗎?絨貓子?小丫頭自己進了房上上下下地找著。無影。她瞧了薛霽一眼,走到方桌邊好奇的審視,看了,她發出一聲驚嘆,音如擊弦。你就是薛霽?她清亮地看著他。薛霽拱手站在一旁,十分錯愕。早一陣就風聞有新客要來,莊里上下急著打點呢,原來就是你。說完,小丫頭低頭…See More
Nov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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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9)

第四章:本事第二觀瀾賦泠水洌洌,汝沐渼波;湜泉湉湉,汝潛清淵;潾水泂泂,汝泊汀沚;滄海泱泱,汝漂茫茫。蕩湖波泯泯,溯湖浪濤濤,泛江流澐澐。沸波淡沱河漢,洪涔湝湝滄溟,潮汛漫漫涯涘。沒湫湫,溺冱涸,漫漶潦潦。滃渤漼漼,溟蒙澌澌,泣淚涔涔,落沆瀣湛湛,浸洑流湍湍,湧源泉洄激,溶冰淵泮渙,活渟泓澎湃,注沇溶潎洌,潀瀏濫淪漣,遊衍浩浩,渺漫湯湯。汝沈浮瀾波,滈滈瀟灑,流波洄漩,彌江漫澤,渴汝滌清,渴汝滋潤,汲汲求渡,汲汲求漸,滾滾瀴溟,洶洶汏浪,淹沈湮沒。沙漏瀝沙,涓涓滴滴,湖海滔波,混混濺濺。滲汗淋漓,潸泫汍瀾,決沙漏,泄湖海,涸浩瀚。淙淙漰漰湱湱渹渹泙泙沨沨汨汨漎漎浤浤溘溘潺潺灂灂。泥淖汙濁,濘滯汝瀡,滂渤沛洪,湔濯汝潔,瀲灩澶漫,浪沫汝消。淒淒涼涼瀟瀟漠漠,洵涕澄波,洞澈彌深。竹花堂暮春三月的一天,薛霽進入了郁州。徐獻前來迎接,一年不見,薛霽覺得徐獻仿佛瘦了些。二人在春光中走了近一個時辰,途經春耕田畝,閃爍湖澤,起伏山林,最後來到一個大莊院,門柱高墻大方莊重,頗有唐風,橫匾上書玉臨莊三字,一如界碑上郁州溫柔。徐獻把薛霽安頓至竹花堂後,就告別離去。薛霽送到門口,看著徐獻畢直的身影消失小徑,…See More
Oct 10
Chiron人馬 posted a blog post

曹志漣·某代風流 (18)

赴死時候到了,一切又要回到原點。據有經驗的朋友說,在最後一刻,所有的往事會在眼前暴發而出,瞬息間一生過目,接著,就合眼了。如果這是真的,我由衷期盼這一刻的來臨,若能再一次目睹幾幕日漸模糊的影象,我,死而無憾。忠於前世的魂魄,死守著最後一刻的印象,化為鬼化為靈,你們是不肯平復的記憶,在變動的人世中苦苦流走,不願遺忘,就別想有來生,千古的定律,你們當然知道。現在玉臨莊再也藏不了你們了,朝他方去尋找棲所吧,不用等我,不,也可以等我,因為,我也不會有來生的。繞頸白綾柔軟纏綿,溫柔的感覺該讓我想起什麽?太多的柔情了,選不出那一件特別值得這一刻的榮寵。美好的東西還得有點摧毀的勁道,才能讓人懷念。這匹白綾,我就會想念;窒息的溫柔,以前也有過。是某一年的春色,還是某一夜的月光?太多太多了,周而復始的景色,雷同的日子,相似的循環都是光陰的幫兇,掩護它直線溜逝。不過,騙不了我。子時不是我一日的起頭,臘月三十也不是我的歲末,在我的時空中,時間的起點不斷變動,從一個照面,從某個眼神,日子開始前馳,直到我又回到那一點時,一個周期完成,一段時間過去。原以為脫離自然的規律,就逃得掉時間的腐蝕,可是,每一次的重返總發…See More
Sep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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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7)

觀瀾賦。極品書法。為四大才子之首張子敬的風格。張氏進士出身,因仕途不暢而棄官歸里,旋公推為南都文壇盟主。十余年來,張子敬訪客之多已是南都一景,曾有人形容道:看宅門子如老爺,宅前小販如蜂擁。門子掌進出大權,所以人人要巴結;小販聚集,是因為訪客要送禮,所以叫賣各種張氏喜食之物,方便大眾。既然張氏偉大,所評選的文章自然成為天下舉子必讀的作文參考;任何無名士人,如果得到張子敬的微笑讚許,立刻晉身小才子之列,如能再進一步得到張撰文褒揚,更是如登白衣龍門,成為高官巨賈的坐上客,溫柔鄉的新嬌客。然而,樹大必招風。雲集五年,張子敬被請至玉臨莊做客,一去半載,回到南都後,風發意興消失殆盡,門前老門子逐客,小販絕跡,一年後,張抑郁而卒。張子敬向以行草聞名,但平時應酬之作,草草數字難見殊質。而這篇觀瀾賦,全篇二百七十二字,以行草一氣呵成,無一筆遲疑,無一點滯礙,氣勢完整,生猛流動。從法書論之,無疑是直追盛唐諸君的妙品,將可為張氏立下千古之名。張氏有靈,也當含笑九泉了。不過,若從內容看此賦,則實在流於荒誕。二百七十二字,字字帶水,讀來不知其意,只覺一片汪洋。如此不通文章,絕不可能出自張氏之手;若不是張氏之字,…See More
Aug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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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6)

金:十足純金十萬八千七十一兩二錢四分。銀:十足純銀元寶三十六萬兩。珍寶:三倉庫。大珍珠、琥珀、瑪瑙、珊瑚,種種玉字類的寶物不計其數。布匹:各色織錦,杭綢,蘇緞,紗羅萬匹。以上僅是莫氏宗族簿上所列項目,玉臨莊內之財產另列如下:洳泉:味甘水美,居天下十大名泉之三,泉水流聚風園風池,絕不外流。奇禽異獸:鳳雀四對,燦爛甚於孔雀,鳴聲強過鶯啼。粉嫩黃閃紅雨點大頭鯉六尾,夜里常做娃娃吟,清脆欲滴。禦賜銀灰底長毛烏臉烏爪透靈貍貓一只,品種稀罕,唯已老耄,繁衍無望。玉類:凝翠透綠雕水紋嵌正圓珍珠玉簪一件,價值連城,可惜一斷為三,接合無望。百年前莫忘受封為玉臨侯時,當時的皇上特賜璞玉,以輝映玉臨之意。那塊璞玉的歷史可以追至漢代,是某個仙人煉丹暴斃時,揣在懷中的鐘愛之物。雖然是極品玉石,可是從古至今無人敢琢磨,深怕壞了天然,招致天譴。百年來,璞玉一直供在莫氏宗廟,頗為神化。郡主莫璱出嫁那年,玉臨侯莫璠借機拿下璞玉,找來天下第一玉匠藺春深,剖玉依玉形治成玉簪一件,上嵌五顆圓潤東海明珠,做為莫璱陪嫁。此物價值之厚重,莫璱夫家頗吃不消,果然,婚禮百日後,夫家滿門抄斬。莫璱歸寧。織物:熏玫瑰香靛紫地暗月漣紋蝴蝶牡…See More
Aug 8
Chiron人馬 posted a blog post

曹志漣·某代風流 (15)

吉鳥失蹤久久之後,徐獻懷著不少的惆悵勉強回到屋里。踱回桌邊,他突然念頭一起,開始在方志里一冊冊地查著鳥蹤。沒有,影兒都沒有。他放心了,他高興了,這的確是郁州史上的空前喜事,非得好好記下,否則不就辜負了吉鳥千里報喜之心?徐獻即刻提筆寫道:青宗泰興三年歲次庚辰,四月初三,吉鳥飛臨郁州。羽色金黃,喙子酡紅,尾帶寶藍,鳴聲清脆婉囀,盤空三匝,久久不去。是年郁州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民生樂利,為百年奇跡。擱了筆,徐獻反復念了幾遍,又覺得不足,於是補了一句:...盤空三匝,停足南莊,久久不去。南莊,他住的地方。玉臨莊有今天全都靠他,可是即使他把玉臨莊治理得再好,也是莫家得利,沒人誇他,沒人謝他,誰也不可能把他扶正做主子,徐獻頂多吧,就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無聲地自我陶醉一番。不過,今天這鳥兒的意義可不尋常了。它是老天的使者,傳達老天對他的嘉許,他,徐獻吶!還有比這更偉大的嗎?吉鳥在他的住處停留,不但理所,更是當然;同時,如果它要在郁州結巢,除了南莊,還能在什麽地方?想到這兒,徐獻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吉鳥是他的。不能讓別人看到。他突然後悔起來,在鳥兒停在他的檐上時,他該想法子把它捕了,甚至把它彈殺,以免這個…See More
Aug 6
Chiron人馬 posted a blog post

曹志漣·某代風流 (14)

第三章:結果·距離 戲台在前方,台上的人物永遠在距離之外。不管是走,是飛,是憤世,他都是個遠方的人物,被想象的情緒所折磨。沒那個距離,他,就變成了,我。戲沒了,悲痛化為烏有,美感也消失了。自那年中秋夜,踽踽的冷漠成了玉臨侯心中的一把尺。他常用它來丈量周身事物的深度。結果,他不斷加長話與話間的距離,從此說得越來越少;他要遠觀人們,所以沒人能近他的身。他厭惡稠密的音聲,因此所有俗世的樂音都被禁絕;他更痛恨規矩,那些把他和祖宗緊緊拴住、讓他走脫不得的東西。緋袍在距離之外,微風翻飛顏色,薛震青翩然重返。玉臨侯把記憶中的唱腔加以修繕,省略了過多的轉折,再把故事完全剔除,就剩薛一人獨立台上,抒唱哀傷。在許多夜晚,莫璠就這樣排解時光,他的世界里音聲燦爛;可是旁人永遠聽不到。他也因此把唐季珊放在城的邊緣。那一樹諷世的桃花雖然開得好,可是太犀利,太濃。你是個讓人透不過氣的人,現在命入寒冬,花葉落盡,你只有放手了。東風吹,花瓣盤舞,散落空城角落。唐季珊,玉臨侯朝著他的方向遙問,難道你有話要說? 旨意…See More
Aug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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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8
Chiron人馬 posted a blog post

曹志漣·某代風流 (12)

回程中,他突然想到一個精瘦的人影,其實一直就隱在自己逐漸沈重的軀幹中。他停下步伐,急著觸探筋肉下的骨架,還在,他松了口氣,還在。他輕輕握著腕骨,覺得接觸到了久違的青春;不過,彼時的生命力雖然仍在流動,卻已經十分微弱了。那日回到家後,薛震青一蹶不振。戲,他是不管了。他只想枕著自己的膀子,聽著血脈的振動,它若一日停止,自己就願在那日隨之而亡,來生也可實時開始。這個期盼讓他暗暗興奮,遺失的面容和隱去的身子又要結合了。然而轉了個身子,他的想法又全不一樣了。不如意是人生常態,他能保來生萬事如意?乙巳年歲末,薛震青唱完追容後,把金褶扇收進檀香木盒,不肯再唱了。若有人問他為什麽,他就沈吟一會兒,說:心情不對了。對這些人再怎麽說,他們也是不願懂的。薛震青知道。當詢問的人,相逼的人一個個離開了他的屋子,他悄身站起,走到院中,腿一揚,踢起袍擺紮入腰間,開始練起首陽,寒食,采菊,在星光下,一夜夜地學著氣節風骨,直到爛熟;呼之欲出。呼之欲出。十五年後庚申歲八月十七,薛震青終於破繭而出,在仇人面前演出刺蘭。這故事,不知道年少的他懂不?我懂。薛震青在月下教影子走台步,行至中心,雙手一背,身形畢直撐起,此時秋風一陣…See More
Jul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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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1)

不把人當人!楊靖沖冠大怒,三個淩空翻,紅色的疾雲撲向蘭田侯,一劍穿心。血雨中,楊靖持劍抹向脖子,不像旁人演的,身一屈,面向里,戲也就在金鼓中結束了,這楊靖硬是瞠目前視,那騰騰的殺氣把觀眾看得冷汗直流,根本忘了真假。楊靖矗立在台上,鑼鼓使勁地敲打,幾次到可以收場的節骨眼,鼓佬又搭搭搭地領著武場再鏘鏘鏘來一個循環。看來這楊靖是死而不僵,不肯下台呀,眾人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不知道如何擺脫這個夢魘;然後,一個和鼓點相斥的拍擊聲似有似無地出現了。著了魔的眾人一個個醒轉,尋聲回頭,發現一個面色緋紅的玉臨侯,正坐在位子上,鼓著發著螢光的雙手,和台上的薛震青遙遙對望。擊著興奮之掌,玉臨侯的表情卻深似海,揣摩不透,尤其是嘴角抿出的一個弧度,完全說不出是喜,是嘲,是正,是反。而這台上的,眾人又看回楊靖,絲紋不動的身影微微打了個顫,眼神中凝結的仇恨也跟著裂了條縫,薛震青從冰冷的楊靖中化了出來,頓時間,人物老了。 換袍…See More
Jun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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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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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24)

Posted on August 6, 2018 at 9:33am 0 Comments

玉臨爺周圍跟滿了人,可是他總是活得孤伶伶的。她十歲第一次見到莫璠時,心中就這麽個印象。那年莫璠頭一次出莊,回來後,就要組戲班子。她的聲音如此清妙,自然入選。才學了幾個調子,玉臨侯就要親驗,同學們輪流到廳上高歌,莫璠眉一皺,又輪流地下來。最後,終於輪到她從金粉輕羅帳後轉出,眾人中,她只看得到廳上坐的一個少年,面色是從未見過的清秀,而他的態度,那時她說不上來,後來才知道該叫落寞。總之,見到了他,她的心中自然浮出了幾個音,一開口就唱了出來。歌甚短,唱完後,莫璠久久不語,眼睛瞧向別處,回轉過來時,說:就叫杜若吧。香花般的音聲。從此她就變成杜若,從此她心中就有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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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23)

Posted on August 6, 2018 at 9:32am 0 Comments

可是我這世襲的命,生下來人就已經腐敗了。我的出生地是我永世的禁錮,祖宗們守在界碑那兒,防著我的靈魂自由進出。繞道而行?可以,不過,只有繞離現實之道,行向內心。我在城中危樓靜養,之下城市的喧囂翻騰而上,安慰我先天腐潰的感官,我探首下望,卻發現空巷無人,依舊是空城一座。

現在,你來了。轉入了我的長巷,來到我危樓之下。門是敞著,回廊走道都是通的,請進。我退回高閣,盤坐榻上,靜聽樓下傳來的心情。多禮的人,尚在廊下遲疑,猜不出我的意思?懸宕之中,訪者終於摸索出主人閃爍的善意,探測地跨過門檻,走入陽光和陰影充斥的廳堂,立刻,他感受到那股清冷肅然的氣氛,從頂浸潤而下。他在這兒.某處.等待。廳堂左右各有一門,門後各有洞天。從左?從右?猶豫難決。然而日影在腳下悄悄移位,就隨著陽光的方向吧,秉性屬光明,這是最自然的選擇。於是他進入左門,順著光線富裕的廊道,轉過一個再一個的詭異曲折,他發現自己已經置身在書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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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22)

Posted on August 6, 2018 at 9:31am 0 Comments

他又在幽篁中回首來時路,昨日的困惑再次縈繞心頭。停了一會兒,春風拂過幾陣後,他決定繼續前行,不再留意方向,不再留意距離遠近。這竹徑跟命運一樣不可控制。他邊走邊想。此時,一道日光篩落層層竹葉射入他的眼睛,薛霽眼中金光一閃,多年前的感覺乍現,他又一次憤恨攻心:而我的命總是操縱在別人手里!

今日又要玩什麽把戲?薛霽怒極停步,鐵青的臉色輝映著林中青光。

沒有把戲。只是還沒到使用言語的時侯。言語誤人。言語毀事。言語不能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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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21)

Posted on August 6, 2018 at 9:28am 0 Comments

雨園

薛霽又來到那片高墻。手印仍在,可是高墻仿佛和昨日不同了。前一天的墻是整面綿延看不到盡頭的,今天在手印的不遠處,居然出現了一扇窄門。我記錯了?薛霽狐疑地走到門前,門是舊的,木色都已泛黑,銜在兩只獸口的門環也生出銹跡。門前的三級石階,細細地滿布青苔,顯然是一扇廢門。薛霽好奇用手探門,心想這門一定是鎖上的,卻不料,才輕輕一推,那門竟丫然退出一縫,露出了門後的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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