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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6)

金:十足純金十萬八千七十一兩二錢四分。銀:十足純銀元寶三十六萬兩。珍寶:三倉庫。大珍珠、琥珀、瑪瑙、珊瑚,種種玉字類的寶物不計其數。布匹:各色織錦,杭綢,蘇緞,紗羅萬匹。以上僅是莫氏宗族簿上所列項目,玉臨莊內之財產另列如下:洳泉:味甘水美,居天下十大名泉之三,泉水流聚風園風池,絕不外流。奇禽異獸:鳳雀四對,燦爛甚於孔雀,鳴聲強過鶯啼。粉嫩黃閃紅雨點大頭鯉六尾,夜里常做娃娃吟,清脆欲滴。禦賜銀灰底長毛烏臉烏爪透靈貍貓一只,品種稀罕,唯已老耄,繁衍無望。玉類:凝翠透綠雕水紋嵌正圓珍珠玉簪一件,價值連城,可惜一斷為三,接合無望。百年前莫忘受封為玉臨侯時,當時的皇上特賜璞玉,以輝映玉臨之意。那塊璞玉的歷史可以追至漢代,是某個仙人煉丹暴斃時,揣在懷中的鐘愛之物。雖然是極品玉石,可是從古至今無人敢琢磨,深怕壞了天然,招致天譴。百年來,璞玉一直供在莫氏宗廟,頗為神化。郡主莫璱出嫁那年,玉臨侯莫璠借機拿下璞玉,找來天下第一玉匠藺春深,剖玉依玉形治成玉簪一件,上嵌五顆圓潤東海明珠,做為莫璱陪嫁。此物價值之厚重,莫璱夫家頗吃不消,果然,婚禮百日後,夫家滿門抄斬。莫璱歸寧。織物:熏玫瑰香靛紫地暗月漣紋蝴蝶牡…See More
Aug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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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5)

吉鳥失蹤久久之後,徐獻懷著不少的惆悵勉強回到屋里。踱回桌邊,他突然念頭一起,開始在方志里一冊冊地查著鳥蹤。沒有,影兒都沒有。他放心了,他高興了,這的確是郁州史上的空前喜事,非得好好記下,否則不就辜負了吉鳥千里報喜之心?徐獻即刻提筆寫道:青宗泰興三年歲次庚辰,四月初三,吉鳥飛臨郁州。羽色金黃,喙子酡紅,尾帶寶藍,鳴聲清脆婉囀,盤空三匝,久久不去。是年郁州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民生樂利,為百年奇跡。擱了筆,徐獻反復念了幾遍,又覺得不足,於是補了一句:...盤空三匝,停足南莊,久久不去。南莊,他住的地方。玉臨莊有今天全都靠他,可是即使他把玉臨莊治理得再好,也是莫家得利,沒人誇他,沒人謝他,誰也不可能把他扶正做主子,徐獻頂多吧,就是在自己的世界里,無聲地自我陶醉一番。不過,今天這鳥兒的意義可不尋常了。它是老天的使者,傳達老天對他的嘉許,他,徐獻吶!還有比這更偉大的嗎?吉鳥在他的住處停留,不但理所,更是當然;同時,如果它要在郁州結巢,除了南莊,還能在什麽地方?想到這兒,徐獻得出了一個結論:這吉鳥是他的。不能讓別人看到。他突然後悔起來,在鳥兒停在他的檐上時,他該想法子把它捕了,甚至把它彈殺,以免這個…See More
Aug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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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4)

第三章:結果·距離 戲台在前方,台上的人物永遠在距離之外。不管是走,是飛,是憤世,他都是個遠方的人物,被想象的情緒所折磨。沒那個距離,他,就變成了,我。戲沒了,悲痛化為烏有,美感也消失了。自那年中秋夜,踽踽的冷漠成了玉臨侯心中的一把尺。他常用它來丈量周身事物的深度。結果,他不斷加長話與話間的距離,從此說得越來越少;他要遠觀人們,所以沒人能近他的身。他厭惡稠密的音聲,因此所有俗世的樂音都被禁絕;他更痛恨規矩,那些把他和祖宗緊緊拴住、讓他走脫不得的東西。緋袍在距離之外,微風翻飛顏色,薛震青翩然重返。玉臨侯把記憶中的唱腔加以修繕,省略了過多的轉折,再把故事完全剔除,就剩薛一人獨立台上,抒唱哀傷。在許多夜晚,莫璠就這樣排解時光,他的世界里音聲燦爛;可是旁人永遠聽不到。他也因此把唐季珊放在城的邊緣。那一樹諷世的桃花雖然開得好,可是太犀利,太濃。你是個讓人透不過氣的人,現在命入寒冬,花葉落盡,你只有放手了。東風吹,花瓣盤舞,散落空城角落。唐季珊,玉臨侯朝著他的方向遙問,難道你有話要說? 旨意…See More
Aug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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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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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2)

回程中,他突然想到一個精瘦的人影,其實一直就隱在自己逐漸沈重的軀幹中。他停下步伐,急著觸探筋肉下的骨架,還在,他松了口氣,還在。他輕輕握著腕骨,覺得接觸到了久違的青春;不過,彼時的生命力雖然仍在流動,卻已經十分微弱了。那日回到家後,薛震青一蹶不振。戲,他是不管了。他只想枕著自己的膀子,聽著血脈的振動,它若一日停止,自己就願在那日隨之而亡,來生也可實時開始。這個期盼讓他暗暗興奮,遺失的面容和隱去的身子又要結合了。然而轉了個身子,他的想法又全不一樣了。不如意是人生常態,他能保來生萬事如意?乙巳年歲末,薛震青唱完追容後,把金褶扇收進檀香木盒,不肯再唱了。若有人問他為什麽,他就沈吟一會兒,說:心情不對了。對這些人再怎麽說,他們也是不願懂的。薛震青知道。當詢問的人,相逼的人一個個離開了他的屋子,他悄身站起,走到院中,腿一揚,踢起袍擺紮入腰間,開始練起首陽,寒食,采菊,在星光下,一夜夜地學著氣節風骨,直到爛熟;呼之欲出。呼之欲出。十五年後庚申歲八月十七,薛震青終於破繭而出,在仇人面前演出刺蘭。這故事,不知道年少的他懂不?我懂。薛震青在月下教影子走台步,行至中心,雙手一背,身形畢直撐起,此時秋風一陣…See More
Jul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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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1)

不把人當人!楊靖沖冠大怒,三個淩空翻,紅色的疾雲撲向蘭田侯,一劍穿心。血雨中,楊靖持劍抹向脖子,不像旁人演的,身一屈,面向里,戲也就在金鼓中結束了,這楊靖硬是瞠目前視,那騰騰的殺氣把觀眾看得冷汗直流,根本忘了真假。楊靖矗立在台上,鑼鼓使勁地敲打,幾次到可以收場的節骨眼,鼓佬又搭搭搭地領著武場再鏘鏘鏘來一個循環。看來這楊靖是死而不僵,不肯下台呀,眾人的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不知道如何擺脫這個夢魘;然後,一個和鼓點相斥的拍擊聲似有似無地出現了。著了魔的眾人一個個醒轉,尋聲回頭,發現一個面色緋紅的玉臨侯,正坐在位子上,鼓著發著螢光的雙手,和台上的薛震青遙遙對望。擊著興奮之掌,玉臨侯的表情卻深似海,揣摩不透,尤其是嘴角抿出的一個弧度,完全說不出是喜,是嘲,是正,是反。而這台上的,眾人又看回楊靖,絲紋不動的身影微微打了個顫,眼神中凝結的仇恨也跟著裂了條縫,薛震青從冰冷的楊靖中化了出來,頓時間,人物老了。 換袍…See More
Jun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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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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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9)

人既然都走了,這城就算讓給我了?老門子怔住了,他聽不出少年侯爺話中的意思。不過,老門子後來常對人說,莫侯爺的規矩真不一樣,仆從都沒那如狼似虎的德性;莫爺自己還賞了我一個座兒。那晚,他休息了一會兒,就到後山去賞月了。後山?後山晚上能去麽?欸,我知道,鬼多。可是侯爺說他不怕,況且有我領路,還有個老仆跟著,人氣那麽旺,怕什麽?是啊,平時見著的都是鬼,太不可怕了。滅燈。玉臨侯讓老門子吹滅燈籠,剎時,一個隱約的輪廓出現在失色的世界里,像一條起伏不定的水平面懸在夜空,好熟悉,哪兒見過?靈敏的指尖開始追錄起線條的走勢,手指的動作在錦袍上刮出陣陣遲疑的聲音,就像,禿筆走在糙紙上的沙沙;而沙沙之後,出現一個莫名其妙,不斷綿延,自然生長的起伏線條,是他多年來每日在書齋中的信筆之作,沒想到,居然和這月光城市的風景線,完全一致。我是注定要來的,他一點兒都不詫異,從明月皎皎親切之姿,他早知道這一趟是他回家。而這個家,在成百上千的粉稿之後,現在具體地站在眼前,只是一片漆黑,一片死寂,沒有靈魂。應該的,他滿意地想,就像經營風園一樣,這也必須是由他,一人,親手安排才行。一個養人的園子。想到這兒,他的嘴角居然微微上翹,…See More
May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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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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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7)

他還記得,他當然記得,他對人事的第一個鮮明的印象,是自己的祖父,徐忠,他那血糊了的臉。紅色的液體在臉上蒼老的漕痕中潺潺流動,到了臉頰的邊緣便陡然滑下,然後染上草席。所以畫的頭一段其實是一道瀑布。兩三筆表現出水勢從高空中擊下。若是從高處往下看,感覺一定是恐懼;可是如果從下往上看,卻是無比的壯觀,讓人感動,要吼,就像那瀑布一般。有一段時間,他常站在瀑布之巔朝下看;慢慢地他移到了下處,迎著瀑布的強風,他大聲吼道,憑什麽,他,就得生為莫家奴,而莫家就為徐氏主?這個疑惑使他的骨頭變得特.別.硬。瀑布之後,是好長一段的空白。有時隱約見到一方田,其中一個畢直的身影在耕作,成嗎?不彎腰能做田事?或者是一點豆大的油燈光,照出一個龐大閃爍的苦讀人影。閃.爍.不,不是人影。空白的背景中仿佛有物。把畫拿起對著日字輩的玉臨侯一照,水印滿布。是恨。密密麻麻的恨字填滿了空間。是怒。夾在恨中。是怨。摻在恨和怒中。都是心情,是徐獻在莫暗時代的心情。空白之後,景物慢慢多了起來。十五年前,小莫璠成了玉臨侯。一日,他被眾親人扶坐到大堂的大椅中,目的是要他對著那棵陰森的槐樹,緬懷先人。不過,即使身子是對正了,誰也奈何不了莫璠的…See More
Ma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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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6)

所以,槐樹的事,沒人敢再提了。五笑。玉臨侯坐在堂上,觀賞著沒了槐樹的園子。六笑。十五年來,從堂上的正位看出去,視野就只有那槐樹,陰森森地籠罩著整個堂屋。他就恨它。有它的日子,世界找不到光影移動,永遠是暗的,停滯的。在那樹上,他看到了無數祖宗的靈魂倒懸著,風一起,他們就開始叨起自己的豐功偉業,還有種種殘忍事跡,目的都是要他記著,記著他是玉字輩的莫氏玉臨侯,他存在的使命是要把莫氏的偉大,傳到下一代金字輩玉臨侯。他離了座,下了廳堂,進入光線燦爛的院子。一片清爽。百年來不見天日的石磚地,在數月的曝曬後,終於去掉了那層粘滑暗綠的腐敗外衣,回到了當年剛鋪下的灰白。跟新的一樣。堂屋的回廊也亮了起來,四周的廂房也跟著在大口地換著郁積百年的潮氣。活了。一切都活了。玉臨侯站在槐樹的位置,仰頭看天,伸起雙臂迎向天,閉起眼,感受穿刺入眸的陽光赤熱,還有錦緞反射上臉的溫度。他覺得自己在發光。七笑。利斧急落,劈斷了纏在頸上,卡在肉上的玉珠;那串綿延不絕,蜿蜒如蟲的玉珠。瑽瑽,散落的珠子蹦在石板地上。拾起一顆透光研究,假的,他冷笑一聲,把珠子扔出窗外。他回頭看著鏡中人,生來就長在臉上的百年皺紋全消失了,光滑的容顏,…See More
Feb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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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5)

白茫茫不成,有沒有清的?薛霽問。清夢最珍貴了,可惜就只有一人有。老婦朝薛霽身後指去。薛霽回頭一看,見到一個破爛老者沐浴在初現的陽光中,雙手時起時落地在空中捕捉著無形的飛蟲。清夢跟你是無緣啰,上好的狐裘都只能換得半場,老頭看著薛霽癡癡地笑。不過我還是把方子送給你,晚上臨睡前取出來看看吧。老頭說著,從身上搜出一團紙,投給薛霽。月光中,薛霽又把那團紙投向默默起伏的江水。他在心中哈哈地慘笑,是與我無緣,無緣了。無虧無欠,一生夢清。他告訴月亮紙條上的八字真言。月光黯淡了下來。影子棲在梁上,俯看失眠的薛霽。影子蹲踞床沿,觀察嘆息的薛霽。影子挪近薛霽,輕觸他的指尖。薛霽恍惚了。他要船夫停下,他要問他,他是誰。停什麽啊,前邊就是朗渡了,腳夫早在那兒等了。等?客倌,玉臨侯不讓去郁州,誰去得了?都到這兒了,您還不明白?薛霽無言。他當然明白,從一開始,他心里就有數。嚴寒的日子,江邊唯一的一艘船,就去他要去的地方。天下哪有這麽巧的事。不過,這旅程,他回頭望著來時的方向,全不是他想象的。當他還坐在破縣的斗室里時,這個旅程是個手卷,唐季珊為他畫的,暮春尋友記。當他展開時,看到的都是唐季珊目光流連過的,聽到的都是季…See More
Feb 21
Chiron人馬 posted a blog post

曹志漣·某代風流 (4)

繞吧,反復地繞吧,那暈眩的感覺就像他在破縣的圍城中困獸般地繞行:在雪中的青石板上,找著摯友行過的足印;一面面白粉墻上,尋著他留下的五指手跡;探著凹陷的蒲團,是他的體熱?顫抖的琴弦,是他手指的重量?可惜,一場新雪復蓋了路上零亂的足跡,粉墻重刷,蒲團由溫變冷,琴聲跌入死寂。看來,把懷念寄托在身外的東西,就是在空氣中刻字吧,妄想!一切都是妄想!他站在頹山之巔,大聲吶喊,聲波在群山之中轟動,妄想.妄想.妄想。是誰在山水中提醒他?破縣終於從眼界中消失了,從現實中,從心靈中。或許他的旅程真的是依著水陸圖引的指示,一城城地朝郁州接近。或許他只是隨著一個見不到臉的船夫,在一種恍惚之中行進。或許他的行程像一卷橫軸,連貫的,完整的,無限制地一段段展開,直到終點。不過,也可能是本冊頁,全是一景景,一幕幕的殘缺印象。有人在狂風中徒勞地掃著去年的積葉。一個在茶館翻書的人,默默地,越翻越焦躁,最後他把書一頁頁翻得風聲鼓動,完全解體。那個以黑色為貴的地方,滿城的人、物、建築都如在墨汁中浸過,像一幅活生生的水墨風俗畫。沒見過如此巨大的枯樹,冰雪取代了此時該有的粉桃花,壓得枝椏一截截斷落,是學那桃花瓣下落吧,卻拙劣地發…See More
Feb 10
Chiron人馬 posted a blog post

曹志漣·某代風流 (3)

唐季珊和徐獻上了無形的舟子,蕩出了戲台。柳棠棠在玉兒的攙扶下,翻了幾個水袖,一臉悲淒地從另一邊下去了。就這麽,白狐記一次又一次地結束,觀者用衣袖揩了揩淚,滿足地四散離去。全城的人都已經習慣了唐季珊的不斷離別,他成了個該走的人,非走不可,因為這樣才能成就柳棠棠的美名;同時,他也不能回來,因為他如果真回來,這戲就要醜了。薛霽對著月光冷笑了一聲。柳棠棠謝客三旬,等到柳苑重開時,人們只恨門不夠大,擠不進自己。詩社休會月余,重新唱酬時,誰還管唐季珊立的規矩?絲社琴音早絕,社友改按俗曲,誰還在乎唐季珊的枯山恨水?自誇的山人,自封的名士,個個巴不得忘了這唐季珊,人人都想取代唐季珊。遺忘的醜態,薛霽領教了。雪還是那麽漫漫無止地下著。一閃兩閃後,最後的火星子也滅了。一切都成灰了。冷。刀刃裂膚,徹心砭骨的冷。可是再冷也冷不過這整個城的無情。你們背棄了唐季珊;這是報應!天譴!天譴!唐季珊在船頭,想的不是柳棠棠吧。白玉的手中握著一把花瓣,手指有意無意地掐弄著。不是。徐獻答。那麽是誰?手指的動作停了。該是薛霽。他是誰?他是唐季珊的知己。什麽來歷?怎麽沒聽說過?是唐季珊雲遊天下時遇到的。名不見經傳,不過,他的茶是…See More
Feb 3
Chiron人馬 posted a blog post

曹志漣·某代風流 (2)

再遲頓的人也懂了,玉臨侯要唐季珊去,唐季珊就是他的,他們該告退了。以後的事,所有的人心里都明白,就是時間早晚之別了。徐獻每日一早來,從容地坐在他第一天坐下的椅上,等著唐季珊。季珊呢,還是以琴音待客,人則避不見面。這徐獻也特別,以玉臨侯的聲勢,他可以催,可以逼,可是他一點兒也不急,絲紋不動地直坐到黃昏,然後又像一陣風般飄離,明日再來。說不清徐獻像這樣坐了多少日子,總之,他有如人臉上某天蹦出來的痣,一旦怵目地出現了,就不會輕易地消失。季珊的仆人都已經習慣了徐獻的來訪,門子每日開門就是為了迎他這陣風來,傍晚關門是為送這陣風走;小童呢,每日打掃廳堂,燒水沏茶,也是為了這尊不動的客人。有一天,正當童子如夢遊般,無意識地為徐獻遞上另一盞熱茶時,徐獻的身子突然一垮。小童如夢乍醒,收冷茶的動作僵在半空中,我哪兒打擾了他?他害怕地瞧著徐獻。徐獻又緩緩直起了身子。小童戰戰兢兢地撤下,躲到屏風後暗暗觀察。徐獻一貫的從容安詳似乎有些破綻,小童納悶地想。多少天來他已把徐獻當成一座石像,只記得勤上熱茶,全忘了這石像其實是個活人,並且是個會變化的活人。而這變化嘛,他瞇著眼努力地看,赫,他吃驚地抽了口氣,老了!這位客…See More
Jan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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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

三疊影暮春了,薛霽該上路了。他一襲布袍站在南門外等著上船;就趁便搭上一艘北行的商船吧,船艙中肥腴的商人痛飲醇酒,薛霽蜷在船尾,大口地吞著剛解凍的春風。如果得到風的憐惜相助,估計在一日內,他們就該到了虎倏關。然後,在貨物過鈔關的時候,薛霽難免會朝岸上看去,那時,他,一定會在一片青綠中,一眼就看到驛站前的那株桃花。接著,他會禁不住地來到這漫天蓋頂的花樹下,聽著花瓣離枝的嘆息,下落時和風相擦的滑音,還有落上他身時的輕聲微笑。他必定因此想起他那位美麗的知交,想起他倆所經歷過的無數風流韻事;那種成串的,老套的,總是發生在某場桃花雨中的無聊故事。要這麽猜,那株桃花就非得像去年那般爛開不行。可是,聽說自開春來,南方偏偏大雪不止,凍死的人和畜牲,多得都埋不完;更別提雪融時,那要發大水的慘事了。春稻顯然是沒指望了,倉庫中的米糧怕也難撐上兩季。到了秋天時,米價一定大漲,饑荒是逃不了的了。徐獻說。少在這兒悲天憫人地說個沒止盡,那桃花到底是開了還是沒開?如果沒開,薛霽就不用上岸了;不上岸,要他在船上也沒意思了;如果,連船上都沒他的人影,我看他根本就沒上路!他是沒上路。他巴不得上路,卻偏找不到順路的船。要他靠自…See More
Jan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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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6)

Posted on August 6, 2018 at 9:23am 0 Comments

金:十足純金十萬八千七十一兩二錢四分。

銀:十足純銀元寶三十六萬兩。

珍寶:三倉庫。大珍珠、琥珀、瑪瑙、珊瑚,種種玉字類的寶物不計其數。

布匹:各色織錦,杭綢,蘇緞,紗羅萬匹。

以上僅是莫氏宗族簿上所列項目,玉臨莊內之財產另列如下:

洳泉:味甘水美,居天下十大名泉之三,泉水流聚風園風池,絕不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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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5)

Posted on August 2, 2018 at 6:33pm 0 Comments

吉鳥失蹤久久之後,徐獻懷著不少的惆悵勉強回到屋里。踱回桌邊,他突然念頭一起,開始在方志里一冊冊地查著鳥蹤。沒有,影兒都沒有。他放心了,他高興了,這的確是郁州史上的空前喜事,非得好好記下,否則不就辜負了吉鳥千里報喜之心?

徐獻即刻提筆寫道:青宗泰興三年歲次庚辰,四月初三,吉鳥飛臨郁州。羽色金黃,喙子酡紅,尾帶寶藍,鳴聲清脆婉囀,盤空三匝,久久不去。是年郁州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民生樂利,為百年奇跡。

擱了筆,徐獻反復念了幾遍,又覺得不足,於是補了一句:...盤空三匝,停足南莊,久久不去。

南莊,他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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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4)

Posted on August 2, 2018 at 6:33pm 0 Comments

第三章:結果·距離



戲台在前方,台上的人物永遠在距離之外。不管是走,是飛,是憤世,他都是個遠方的人物,被想象的情緒所折磨。沒那個距離,他,就變成了,我。戲沒了,悲痛化為烏有,美感也消失了。

自那年中秋夜,踽踽的冷漠成了玉臨侯心中的一把尺。他常用它來丈量周身事物的深度。結果,他不斷加長話與話間的距離,從此說得越來越少;他要遠觀人們,所以沒人能近他的身。他厭惡稠密的音聲,因此所有俗世的樂音都被禁絕;他更痛恨規矩,那些把他和祖宗緊緊拴住、讓他走脫不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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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志漣·某代風流 (13)

Posted on January 19, 2018 at 9:00pm 0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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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城的人煙孽障啊,從觀聲亭遙遙看去,分.外.卑.鄙。

而這觀聲亭,在黃昏時分,蟲唧鳥鳴此起彼落,也實在沒什麽可觀的。

就是在這麽一個破亭,父親舍了我?為什麽?

為我氏的重生,為免你重蹈我痛苦的顛倒人生。

可是我有的又是怎樣的人生?無親無故,無家無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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