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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在東京

在我住所的北邊,有一帶小高坡,那上面種的或是松樹,或是柏樹。它們在雨天里,就象同在夜霧里一樣,是那麽朦朧而且又那麽寧靜!好象飛在枝間的鳥雀羽翼的音響我都能夠聽到。但我真的聽得到的,卻還是我自己腳步的聲音,間或從人家墻頭的樹葉落到雨傘上的大水點特別地響著。那天,我走在道上,我看著傘翅上不住地滴水。“魯迅是死了嗎?”於是心跳了起來,不能把“死”和魯迅先生這樣的字樣相連接,所以左右反復著的是那個飯館里下女的金牙齒,那些吃早餐的人的眼鏡,雨傘,他們好象小型木凳似的雨鞋;最後我還想起了那張貼在廚房邊的大畫,一個女人,抱著一個舉著小旗的很胖的孩子,小旗上面就寫著:“富國強兵”;所以以後,一想到魯迅的死,就想到那個很胖的孩子。我已經打開了房東的格子門,可是我無論如何也走不進來,我氣惱著:我怎麽忽然變大了?女房東正在瓦斯爐旁斬斷一根蘿卜,她抓住了她白色的圍裙開始好象鴿子似的在笑:“傘……傘……”原來我好象要撐著傘走上樓去。她的肥胖的腳掌和男人一樣,並且那金牙齒也和那飯館里下女的金牙齒一樣。日本女人多半鑲了金牙齒。我看到有一張報紙上的標題是魯迅的“偲”。這個偲字,我翻了字典,在我們中國的字典上沒有這個字…See More
yeste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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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最後的一個星期

剛下過雨,我們踏著水淋的街道,在中央大街上徘徊,到江邊去呢?還是到哪裏去呢?天空的雲還沒有散,街頭的行人還是那樣稀疏,任意走,但是再不能走了。“郎華,我們應該規定個日子,哪天走呢?”“現在三號,十三號吧!還有十天,怎麼樣?”我突然站住,受驚一般地,哈爾濱要與我們別離了!還有十天,十天以後的日子,我們要過在車上,海上,看不見松花江了,只要“滿洲國”存在一天,我們是不能來到這塊土地。李和陳成也來了,好象我們走,是應該走。“還有七天,走了好啊!”陳成說。為著我們走,老張請我們吃飯。吃過飯以後,又去逛公園。在公園又吃冰激淩,無論怎樣總感到另一種滋味,公園的大樹,公園夏日的風,沙土,花草,水池,假山,山頂的涼亭,……這一切和往日兩樣,我沒有象往日那樣到公園裏亂跑,我是安靜靜地走,腳下的沙土慢慢地在響。夜晚屋中又剩了我一個人,郎華的學生跑到窗前。他偷偷觀察著我,他在窗前走來走去,假裝著閑走來觀察我,來觀察這屋中的事情,觀察不足,於是問了:“我老師上哪裏去了?”“找他做什麼?”“找我老師上課。”其實那孩子平日就不願意上課,他覺得老師這屋有個景況:怎麼這些日子賣起東西來,舊棉花,破皮褥子……要搬家吧?…See More
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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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祖父死的時候

祖父總是有點變樣子,他喜歡流起眼淚來,同時過去很重要的事情他也忘掉。比方過去那一些他常講的故事,現在講起來,講了一半下一半他就說:“我記不得了。”某夜,他又病了一次,經過這一次病,他竟說:“給你三姑寫信,叫她來一趟,我不是四五年沒看過她嗎?”他叫我寫信給我已經死去五年的姑母。那次離家是很痛苦的。學校來了開學通知信,祖父又一天一天地變樣起來。祖父睡著的時候,我就躺在他的旁邊哭,好象祖父已經離開我死去似的,一面哭著一面擡頭看他凹陷的嘴唇。我若死掉祖父,就死掉我一生最重要的一個人,好象他死了就把人間一切“愛”和“溫暖”帶得空空虛虛。我的心被絲線紮住或鐵絲絞住了。我聯想到母親死的時候。母親死以後,父親怎樣打我,又娶一個新母親來。這個母親很客氣,不打我,就是罵,也是指著桌子或椅子來罵我。客氣是越客氣了,但是冷淡了,疏遠了,生人一樣。“到院子去玩玩吧!”祖父說了這話之後,在我的頭上撞了一下,“餵!你看這是什麽?”一個黃金色的桔子落到我的手中。夜間不敢到茅廁去,我說:“媽媽同我到茅廁去趟吧。”“我不去!”“那我害怕呀!”“怕什麽?”“怕什麽?怕鬼怕神?”父親也說話了,把眼睛從眼鏡上面看著我。冬天,祖…See More
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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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致許先生

許先生: 還是在十二月里,我聽說霞飛坊著火,而被燒的是先生的家。這謠傳很久了,不過我是十二月聽到的。看到你的信,我才知道,曉得那件事已經很晚了,那還是十月里的事情。但這次來的很好,因為關心這件事情的人太多,延安和成都,都有人來信問過。再說二周年祭,重慶也開了會,可是那時候我不能去參加,那理由你也曉得的。你說叫我收集一些當時的報紙,現在算起,過了兩個月了,但怕你的貼報簿仍沒有重慶的篇幅,所以我還是在收集,以後掛號寄上。因為過時之故,所以不能收集得快,而且也怕不全。這都是我這樣的年輕人做事不留心的緣故,不然何必現在收集呢?不是本來應該留起的嗎? 名叫《魯迅》的刊物,至今尚未出。替轉的那幾張信,謝謝你。你交了白卷,我不生氣,(因為我不敢)所以我也不小氣,打算給你寫文的。不知現在時間已過你要不要? 《魯迅》那刊物不該打算出得那樣急,為的是趕二周年。因為周先生去世之後,算算自己做的事情太少,就心急起來。心急是不行的,周先生說過,這心急要拉得長,所以這刊物我始終計算著,有機會就要出的。年底看,在這一年中,各種方法我都想,想法收集稿子,想法弄出版關系,即最後還想自己弄錢。這三條都是要緊的,尤其是關於…See More
Su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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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煩擾的一日

他在祈禱,他好象是向天祈禱。正是跪在欄桿那兒,冰冷的,石塊砌成的人行道。然而他沒有鞋子,並且他用裸露的膝頭去接觸一些個冬天的石塊。我還沒有走近他,我的心已經為憤恨而燒紅,而快要脹裂了!我咬我的嘴唇,畢竟我是沒有押起眼睛來走過他。他是那樣年老而昏聾,眼睛象是已腐爛過。街風是銳利的,他的手已經被吹得和一個死物樣。可是風,仍然是銳利的。我走近他,但不能聽清他祈禱的文句,只是喃喃著。一個俄國老婦,她說的不是俄語,大概是猶太人,把一張小票子放到老人的手裏,同時他仍然喃喃著,好象是向天祈禱。我帶著我重得和石頭似的心走回屋中,把積下的舊報紙取出來,放到老人的面前,為的是他可以賣幾個錢,但是當我已經把報紙放好的時候,我心起了一個劇變,我認為我是最庸俗沒有的人了!仿佛我是作了一件蠢事般的。於是我摸衣袋,我思考家中存錢的盒子,可是連半角錢的票子都不能夠尋思得到。老人是過於笨拙了!怕是他不曉得怎樣去賣舊報紙。我走向鄰居家去,她的小孩子在床上玩著,她常常是沒有心思向我講一些話。我坐下來,把我帶去的包袱打開,預備裁一件衣服。可是今天雪琦說話了:“於媽還不來,那麼,我的孩子會使我沒有希望。你看我是什麼事也沒有作,…See More
Ap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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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破落之街

天明了,白白的陽光空空的染了全室。我們快穿衣服,折好被子,平結他自己的鞋帶,我結我的鞋帶。他到外面去打臉水,等他回來的時候,我氣憤地坐在床沿。他手中的水盆被他忘記了,有水潑到地板。他問我,我氣憤著不語,把鞋子給他看。鞋帶是斷成三段了,現在又斷了一段。他從新解開他的鞋子,我不知他在做什麼,我看他向床間尋了尋,他是找剪刀,可是沒買剪刀,他失望地用手把鞋帶變成兩段。一條鞋帶也要分成兩段,兩個人束著一條鞋帶。他拾起桌上的銅板說:“就是這些嗎?”“不,我的衣袋還有哩!”那僅是半角錢,他皺眉,他不願意拿這票子。終於下樓了,他說:“我們吃什麼呢?”用我的耳朵聽他的話,用我的眼睛看我的鞋,一只是白鞋帶,另一只是黃鞋帶。秋風是緊了,秋風的淒涼特別在破落之街道上。蒼蠅滿集在飯館的墻壁,一切人忙著吃喝,不聞蒼蠅。“夥計,我來一分錢的辣椒白菜。”“我來二分錢的豆芽菜。”別人又喊了,夥計滿頭是汗。“我再來一斤餅。”蒼蠅在那裏好象是啞靜了,我們同別的一些人一樣,不講衛生體面,我覺得女人必須不應該和一些下流人同桌吃飯,然而我是吃了。走出飯館門時,我很痛苦,好象快要哭出來,可是我什麼人都不能抱怨。平他每次吃完飯都要問…See More
Ap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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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一條鐵路的完成

一九二八年的故事,這故事,我講了好幾次。而每當我讀了一節關於學生運動記載的文章之後,我就想起那年在哈爾濱的學生運動,那時候我是一個女子中學裏的學生,是開始接近冬天的季節。我們是在二層樓上有著壁爐的課室裏面讀著英文課本。因為窗子是裝著雙重玻璃,起初使我們聽到的聲音是從那小小的通氣窗傳進來的。英文教員在寫著一個英文字,他回一回頭,他看一看我們,可是接著又寫下去,一個字終於沒有寫完,外邊的聲音就大了,玻璃窗子好象在雨天裏被雷聲在抖著似的那麼轟響。短板墻以外的石頭道上在呼叫著的,有那許多人,我從來沒有見過,使我想象到軍隊,又想到馬群,又想象到波浪,……總之對於這個我有點害怕。校門前跑著拿長棒的童子軍,而後他們沖進了教員室,沖進了校長室,等我們全體走下樓梯的時候,我聽到校長室裏在鬧著。這件事情一點也不光榮,使我以後見到男學生們總帶著對不住或軟弱的心情。“你不放你的學生出動嗎?……我們就是鋼鐵,我們就是熔爐……”跟著聽到有木棒打在門扇上或是地板上,那亂糟糟的鞋底的響聲。這一切好象有一場大事件就等待著發生,於是有一種莊嚴而寬宏的情緒高漲在我們的血管裏。“走!跟著走!”大概那是領袖,他的左邊的袖子上圍…See More
Ap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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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放火者

從五月一號那天起,重慶就動了,在這個月份裏,我們要紀念好幾個日子,所以街上有多少人在遊行,他們還準備著在夜裏火炬遊行。街上的人帶著民族的信心,排成大隊行列沈靜地走著。五三的中午日本飛機二十六架飛到重慶的上空,在人口最稠密的街道上投下燃燒彈和炸彈,那一天就有三條街起了帶著硫磺氣的火焰。五四的那天,日本飛機又帶了多量的炸彈,投到他們上次沒有完全毀掉的街上和上次沒可能毀掉的街道上。大火的十天以後,那些斷墻之下,瓦礫堆中仍冒著煙。人們走在街上用手帕掩著鼻子或者掛著口罩,因為有一種奇怪的氣味滿街散布著。那怪味並不十分濃厚,但隨時都覺得吸得到。似乎每人都用過於細微的嗅覺存心嗅到那說不出的氣味似的,就在十天以後發掘的人們,還在深厚的灰燼裏尋出屍體來。斷墻筆直的站著,在一群瓦礫當中,只有它那麼高而又那麼完整。設法拆掉它,拉倒它,但它站得非常堅強。段牌坊就站著這斷墻,很遠就可以聽到幾十人在喊著,好象拉著帆船的纖繩,又象擡著重物。“唉呀……喔呵……唉呀……喔呵……”走近了看到那裏站著一隊兵士,穿著綠色的衣裳,腰間掛著他們喝水的瓷杯,他們象出發到前線上去差不多。但他們手裏挽著繩子的另一端系在離他們很遠的單獨…See More
Ap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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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長安寺

接引殿裏的佛前燈一排一排的,每個頂著一顆小燈花燃在案子上。敲鐘的聲音一到接近黃昏時候就稀少下來,並且漸漸地簡直一聲不響了。因為燒香拜佛的人都回家去吃著晚飯。大雄寶殿裏,也同樣啞默默地,每個塑像都站在自己的地盤上憂郁起來,因為黑暗開始掛在他們的臉上。長眉大仙,伏虎大仙,赤腳大仙,達摩,他們分不出哪個是牽著虎的,哪個是赤著腳的。他們通通安安靜靜地同叫著別的名字的許多塑像分站在大雄寶殿的兩壁。只有大肚彌勒佛還在笑瞇瞇的看著打掃殿堂的人,因為打掃殿堂的人把小燈放在彌勒佛腳前的緣故。厚沈沈的圓圓的蒲團,被打掃殿堂的人一個一個地拾起來,高高地把它們靠著墻堆了起來。香火著在釋迦摩尼的腳前,就要熄滅的樣子,昏昏暗暗地,若下去尋找,簡直看不見了似的,只不過香火的氣息繚繞在灰暗的微光裏。接引殿前,石橋下邊池裏的小龜,不再象日裏那樣把頭探在水面上。用胡芝麻磨著香油的小石磨也停止了轉動。磨香油的人也在收拾著家具。廟前喝茶的都戴起了帽子,打算回家去。沖茶的紅臉的那個老頭,在小桌上自己吃著一碗素面,大概那就是他的晚餐了。過年的時候,這廟就更溫暖而熱氣騰騰的了,燒香拜佛的人東看看,西望望。用著他們特有的幽閑,摸一摸…See More
Ap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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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魯迅先生記

魯迅先生家裏的花瓶,好象畫上所見的西洋女子用以取水的瓶子,灰藍色,有點從瓷釉而自然堆起的紋痕,瓶口的兩邊,還有兩個瓶耳,瓶裏種的是幾棵萬年青。我第一次看到這花的時候,我就問過:“這叫什麼名字?屋裏不生火爐,也不凍死?”第一次,走進魯迅家裏去,那是近黃昏的時節,而且是個冬天,所以那樓下室稍微有一點暗,同時魯迅先生的紙煙,當它離開嘴邊而停在桌角的地方,那煙紋的瘡痕一直升騰到他有一些白絲的發梢那麼高。而且再升騰就看不見了。“這花,叫‘萬年青’,永久這樣!”他在花瓶旁邊的煙灰盒中,抖掉了紙煙上的灰燼,那紅的煙火,就越紅了,好象一朵小紅花似的和他的袖口相距離著。“這花不怕凍?”以後,我又問過,記不得是在什麼時候了。許先生說:“不怕的,最耐久!”而且她還拿著瓶口給我抓著。我還看到了那花瓶的底邊是一些圓石子,以後,因為熟識了的緣故,我就自己動手看過一兩次,又加上這花瓶是常常擺在客廳的黑色長桌上;又加上自己是來在寒帶的北方,對於這在四季裏都不雕零的植物,總帶著一點驚奇。而現在這“萬年青”依舊活著,每次到許先生家去,看到那花,有時仍站在那黑色的長桌子上,有時站在魯迅先生照像的前面。花瓶是換了,用一個玻璃…See More
Ma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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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牙粉醫病法

池田的袍子非常可笑,那麼厚,那麼圓,那麼胖,而後又穿了一件單的短外套,那外套是工作服的樣式,而且比袍子更寬。她說:“這多麼奇怪!”我說:“這還不算奇怪,最奇怪的是你再穿了那件灰布的棉外套,街上的人看了不知要說你是做什麼的,看袍子象太太小姐,看外套象軍人。”因為那棉外套是她借來的,是軍用的衣服。她又穿了中國的長棉褲,又穿了中國的軟底鞋。因為她是日本人,穿了道地的中國衣裳,是有點可笑。“那就說你是從前線上退下來的好啦!並且說受了點傷。現在還沒有完全好,所以穿了這樣寬的衣裳。”她笑了:“是的,是……就說日本兵在這邊用刺刀刺了一個洞……”她假裝用刺刀在手腕上刺了一個洞的樣子。“刺了一個洞,又怎樣呢?”我問。“刺了一個洞而後一吹,就把人吹胖啦。”她又說:“中國老百姓,一定相信。因為一切壞事,一切奇怪的事,日本人都做得出來。”就象小孩子說的怪話一樣,她自己也笑,我也笑。她笑得連杯子都舉不起來的樣子。我和她是在吃茶。“你覺得奇怪嗎?這是沒有的事嗎?我的弟弟就被吹過……”她一聽我這話,笑得用了手巾揩著眼睛:“怎麼!怎麼!”“真的,真被吹過……”我這故事不能開展下去,她在不住地笑,笑得咳嗽起來。“你聽我…See More
Ma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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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拍賣家具

似乎帶著傷心,我們到廚房檢查一下,水壺,水桶,小鍋這一些都要賣掉,但是並不是第一次檢查,從想走那天起,我就跑到廚房來計算,三角二角,不知道這樣計算多少回,總之一提起“走”字來便去計算,現在可真的要出賣了。舊貨商人就等在門外。他估著價:水壺,面板,水桶,藍瓷鍋,三只飯碗,醬油瓶子,豆油瓶子,一共值五角錢。我們沒有答話,意思是不想賣了。“五毛錢不少。你看,這鍋漏啦!水桶是舊水桶,買這東西也不過幾毛錢,面板這塊板子,我買它沒有用,飯碗也不值錢……”他一只手向上搖著,另一只手翻著擺在地上的東西,他很看不起這東西:“這還值錢?這還值錢?”“不值錢,我也不賣。你走吧!”“這鍋漏啦!漏鍋……”他的手來回地推動鍋底,嘭響一聲,再嘭響一聲。我怕他把鍋底給弄掉下來,我很不願意:“不賣了,你走吧!”“你看這是廢貨,我買它賣不出錢來。”我說:“天天燒飯,哪裏漏呢?”“不漏,眼看就要漏,你摸摸這鍋底有多麼薄?”最後,他又在小鍋底上很留戀地敲了兩下。小鍋第二天早晨又用它燒了一次飯吃,這是最後的一次。我傷心,明天它就要離開我們到別人家去了!永遠不會再遇見,我們的小鍋。沒有錢買米的時候,我們用它盛著開水來喝;有米太少…See More
Ma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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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小六

“六啊,六……”孩子頂著一塊大鍋蓋,蹣蹣跚跚大蜘蛛一樣從樓梯爬下來,孩子頭上的汗還不等揩抹,媽媽又喚喊了:“六啊!……六啊!……”是小六家搬家的日子。八月天,風靜睡著,樹梢不動,藍天好象碧藍的湖水,一條雲彩也未掛到湖上。樓頂閑蕩無慮地在曬太陽。樓梯被石墻的陰影遮斷了一半,和往日一樣,該是預備午飯的時候。“六啊……六,……小六……”一切都和昨日一樣,一切沒有變動,太陽,天空,墻外的樹,樹下的兩只紅毛雞仍在啄食。小六家房蓋穿著洞了,有泥塊打進水桶,陽光從窗子、門,從打開的房蓋一起走進來,陽光逼走了小六家一切盆子、桶子和人。不到一個月,那家的樓房完全長起,紅色瓦片蓋住樓頂,有木匠在那裏正裝窗框。吃過午飯,泥水匠躺在長板條上睡覺,木匠也和大魚似的找個蔭涼的地方睡。那一些拖長的腿,泥汙的手腳,在長板條上可怕的,偶然伸動兩下。全個後院,全個午間,讓他們的鼾聲結著群。雖然樓頂已蓋好瓦片,但在小六娘覺得只要那些人醒來,樓好象又高一點,好象天空又短了一塊。那家的樓房玻璃快到窗框上去閃光,煙囪快要冒起煙來了。同時小六家呢?爹爹提著床板一條一條去賣。並且蟋蟀吟鳴得厲害,墻根草莓棵藏著蟋蟀似的。爹爹回來,他的…See More
Ma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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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滑竿

黃河邊上的驢子,垂著頭的,細腿的,穿著自己的破爛的毛皮的,它們劃著無邊蒼老的曠野,如同枯樹根又在人間活動了起來。它們的眼睛永遠為了遮天的沙土而垂著淚,鼻子的響聲永遠攪在黃色的大風裏,那沙沙的足音,只有在黃昏以後,一切都停息了的時候才能聽到。而四川的轎夫,同樣會發出那沙沙的足音。下坡路,他們的腿,輕捷得連他們自己也不能夠止住,蹣跚地他們控制了這狹小的山路。他們的血液驕傲的跳動著,好象他們停止了呼吸,只聽到草鞋觸著石級的聲音。在山澗中,在流泉中,在煙霧中,在淒慘的飛著細雨的斜坡上,他們喊著:左手!迎面走來的,擔著草鞋的擔子,背著青菜的孩子,牽著一條黃牛的老頭,趕著三個小豬的女人,他們也都為著這下山的轎子讓開路。因為他們走得快,就象流泉一樣的,一刻也不能夠止息。一到拔坡的時候,他們的腳步聲便不響了。迎面遇到來人的時候,他們喊著左手或右手的聲音只有粗嘎,而一點也不強烈。因為他們開始喘息,他們的肺葉開始擴張,發出來好象風扇在他們的胸膛裏煽起來的聲音,那破片做的衣裳在吱吱響的轎子下面,有秩序的向左或向右的擺動。汗珠在頭發梢上靜靜的站著,他們走得當心而出奇的慢,而轎子仍舊象要破碎了似的叫。象是迎著大…See More
Ma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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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十三天

“用不到一個月我們就要走的。你想想吧,去吧!不要鬧孩子脾氣,三兩天我就去看你一次……”郎華說。為著病,我要到朋友家去休養幾天。我本不願去,那是郎華的意思,非去不可,又因為病象又要重似的,全身失去了力量,骨節酸痛。於是冒著雨,跟著朋友就到朋友家去。汽車在斜紋的雨中前行。大雨和冒著煙一般。我想:開汽車的人怎能認清路呢!但車行的更快起來。在這樣大的雨中,人好象坐在房間裏,這是多麼有趣!汽車走出市街,接近鄉村的時候。立刻有一種感覺,好象赴戰場似的英勇。我是有病,我並沒喊一聲“美景”。汽車顛動著,我按緊著肚子,病會使一切厭煩。當夜還不到九點鐘,我就睡了。原來沒有睡,來到鄉村,那一種落寞的心情浸透了我。又是雨夜,窗子上淅瀝地打著雨點。好象是做夢把我驚醒,全身沁著汗,這一刻又冷起來,從骨節發出一種冷的滋味,發著瘧疾似的,一刻熱了,又寒了!要解體的樣子,我哭出來吧!沒有媽媽哭向誰去?第二天夜又是這樣過的,第三夜又是這樣過的。沒有哭,不能哭,和一個害著病的貓兒一般,自己的痛苦自己擔當著吧!整整是一個星期,都是用被子蓋著坐在炕上,或是躺在炕上。窗外的梨樹開花了,看著樹上白白的花兒。到端陽節還有二十天,節前…See More
Ma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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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患病

我在準備早飯,同時打開了窗子,春朝特有的氣息充滿了屋子。在大爐台上擺著已經去了皮的地豆,小洋刀在手中仍是不斷地轉著……淺黃色帶著面性似的地豆,個個在爐台上擺好,稀飯在旁邊冒著泡,我一面切著地豆,一面想著:江上連一塊冰也融盡了吧!公園的榆樹怕是發了芽吧!已經三天不到公園去,吃過飯非去看看不可。“郎華呀!你在外邊盡作什麼?也來幫我提一桶水去……”“我不管,你自己去提吧。”他在院子來回走,又是在想什麼文章。於是我跑著,為著高興。把水桶翻得很響,斜著身子從汪家廚房出來,差不多是橫走,水桶在腿邊左搖蕩一下,右搖蕩一下……菜燒好,飯也燒好。吃過飯就要去江邊,去公園。春天就要在頭上飛,在心上過,然而我不能吃早飯了,肚子偶然疼起來。我喊郎華進來,他很驚訝!但越痛越不可耐了。他去請醫生,請來一個治喉病的醫生。“你是患著盲腸炎吧?”醫生問我。我疼得那個樣子,還曉得什麼盲腸炎不盲腸炎的?眼睛發黑了,喉醫生在我的臂上打了止痛藥針。“張醫生,車費先請自備吧!過幾天和藥費一起送去。”郎華對醫生說。一角錢也沒有了,我又不能說再請醫生,白打了止痛藥針,一點痛也不能止。郎華又跑出去,我不知他跑出去作什麼,說不出懷著怎樣…See More
Ma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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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致許先生

Posted on April 20, 2017 at 6:24pm 0 Comments

許先生: 

還是在十二月里,我聽說霞飛坊著火,而被燒的是先生的家。這謠傳很久了,不過我是十二月聽到的。看到你的信,我才知道,曉得那件事已經很晚了,那還是十月里的事情。但這次來的很好,因為關心這件事情的人太多,延安和成都,都有人來信問過。再說二周年祭,重慶也開了會,可是那時候我不能去參加,那理由你也曉得的。你說叫我收集一些當時的報紙,現在算起,過了兩個月了,但怕你的貼報簿仍沒有重慶的篇幅,所以我還是在收集,以後掛號寄上。因為過時之故,所以不能收集得快,而且也怕不全。這都是我這樣的年輕人做事不留心的緣故,不然何必現在收集呢?不是本來應該留起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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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在東京

Posted on April 20, 2017 at 6:05pm 0 Comments

在我住所的北邊,有一帶小高坡,那上面種的或是松樹,或是柏樹。它們在雨天里,就象同在夜霧里一樣,是那麽朦朧而且又那麽寧靜!好象飛在枝間的鳥雀羽翼的音響我都能夠聽到。

但我真的聽得到的,卻還是我自己腳步的聲音,間或從人家墻頭的樹葉落到雨傘上的大水點特別地響著。

那天,我走在道上,我看著傘翅上不住地滴水。

“魯迅是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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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祖父死的時候

Posted on April 20, 2017 at 5:56pm 0 Comments

祖父總是有點變樣子,他喜歡流起眼淚來,同時過去很重要的事情他也忘掉。比方過去那一些他常講的故事,現在講起來,講了一半下一半他就說:“我記不得了。”

某夜,他又病了一次,經過這一次病,他竟說:“給你三姑寫信,叫她來一趟,我不是四五年沒看過她嗎?”他叫我寫信給我已經死去五年的姑母。

那次離家是很痛苦的。學校來了開學通知信,祖父又一天一天地變樣起來。

祖父睡著的時候,我就躺在他的旁邊哭,好象祖父已經離開我死去似的,一面哭著一面擡頭看他凹陷的嘴唇。我若死掉祖父,就死掉我一生最重要的一個人,好象他死了就把人間一切“愛”和“溫暖”帶得空空虛虛。我的心被絲線紮住或鐵絲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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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紅·最後的一個星期

Posted on April 20, 2017 at 5:00pm 0 Comments

剛下過雨,我們踏著水淋的街道,在中央大街上徘徊,到江邊去呢?還是到哪裏去呢?

天空的雲還沒有散,街頭的行人還是那樣稀疏,任意走,但是再不能走了。

“郎華,我們應該規定個日子,哪天走呢?”

“現在三號,十三號吧!還有十天,怎麼樣?”

我突然站住,受驚一般地,哈爾濱要與我們別離了!還有十天,十天以後的日子,我們要過在車上,海上,看不見松花江了,只要“滿洲國”存在一天,我們是不能來到這塊土地。

李和陳成也來了,好象我們走,是應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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