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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天津中共戰俘營半月記(5)

世事總是如此,又是如此,千千萬萬小人物的命運系於大人物一念之間。必須說,中共這一著高明!國軍退守臺灣,大陸失敗的教訓深刻難忘,萬事防諜當先,盡力布置一個無菌室,那千千萬萬“匪區來歸官兵”跟有潔癖的人吃一鍋飯,難免動輒得咎,軍政機構疑人也要用,用人也要疑,額外消耗多少元氣。 我們在俘虜營過陰曆年,萬年曆顯示,那是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九日,歲次己丑。事後推想,那時他們已經決定釋放我們了,所以停止一切爭取吸收的工作。大約是為了留些“去思”,過年這天午餐加菜,質量豐富,一個高官騎著馬帶著秧歌隊出現,據說是團政委。我第一次看見扭秧歌,身段步伐很像家鄉人“踩高蹺”,親切,可是無論如何你不能拿它當做中國的“國風”。他們唱的是“今年一九四九年,今年是個解放年,鑼鼓喧天鬧得歡,我給大家來拜年”。先是縱隊繞行,然後橫隊排開,唱到最後一句,全體向我們鞠躬,我又覺得折煞。 團政委登臺訓話,我用我的一隻眼睛努力看他,希望看得清、記得牢。他的氣質複雜,我當時用三句成語概括記下:文質彬彬,威風凜凜,陰氣沈沈。我被俘以後見到的解放軍人,跟我在抗戰時期見到的共產黨人完全不同,前者比較陰沈。…See More
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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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天津中共戰俘營半月記(3)

下一步是分配住宿的地方,我們住在地主留下的空屋裏,屋裏沒有任何家具,大概是“階級鬥爭”取走了一切浮財。每一棟房屋都沒有門,應該是民夫拆下門做擔架去支援前方的戰爭。每一棟房屋也沒有窗欞,這就奇怪了,我想不出理由來。既然門窗“洞”開,解放軍戰士管理俘虜,要看要聽,十分方便。夜間風雪出入自如,仿佛回到抗戰時期流亡學生的生活。 我必須說,解放軍管理俘虜還算和善寬鬆,夥食也不壞,一天兩餐,菜裏有肉。當然我們仍然要踏灰跳火,早晨起床以後,第一件事情是集體跑步,這時,住在這個村子裏的俘虜全員到齊,有兩百人左右,解放軍駐紮的武力大約是兩個班,果然以一當十。跑步之後,大家在廣場集合,班長登臺教唱,第一天學的是“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這天夜裏降了一場淺淺的雪,天公慈悲,沒颳大風,早晨白云折射天光,總算晴了。第二天學的是“換槍換槍快換槍,蔣介石,運輸大隊長,送來大批美國槍”。我聽了不覺一笑,也不知他們有幽默感,還是我有幽默感。…See More
Nov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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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天津中共戰俘營半月記(2)

俘虜分類之後進行編隊,編隊之後立即前往指定的地點受訓,指導員不再微笑,也沒有講話,他只是冷冷地看部下工作,他的部下也不多講話,只是冷冷地工作,一片“晚來天欲雪”的感覺。他們為什麽不講話?這是不祥之兆嗎?由鬧哄哄到冷冰冰,看看日色西沈,解放軍似乎要趕快把俘虜弄出天津市區,出門以後指導員不見了,他的臉色還像塊冰壓在我心上。我越走越心虛,胡思亂想,想起滾進地下室的手榴彈,想起德國納粹把俘虜運到郊外集體槍決。還好,我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楊柳青,東看西看好像沒有楊柳。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北倉,看見碉堡殘破,交通壕翻邊,鐵絲網零亂,大概是炮兵猛轟造成的吧,想見戰鬥還是很激烈。我們一直走下去,有路可走就好,這夜無星無月,野外有人不斷發射照明彈,(為什麽?)顯示最後的戰時景色,冷光下依稀可見隊形蜿蜒。途中隊伍距離拉得很長,身旁沒人監視,可是一個人也沒逃走。走了半夜才投宿農家,老大娘為我們燒火做飯,整天僅此一餐,可是並不覺得餓。第二天黎明上路,有大隊解放軍同行。我放慢腳步,一再用眼睛的餘光打量他們,他們的基本教練簡單馬虎,肩上的步槍東倒西歪。我注意他們的槍械,那時,“共軍用步槍打敗國軍的飛機大炮”,已經成…See More
Nov 13
Krásná duše posted a blog post

王鼎鈞·天津中共戰俘營半月記(1)

解放軍攻克天津的時候,對處理大批俘虜已經累積了豐富的經驗,繳械就擒的國軍官兵也有充分的心理準備,好像一切水到渠成。 我的遭遇或許有代表性。我們這十幾個後勤軍官聽從解放軍的指揮,離開住所。路上只見掉下來的招牌,斷了的電話線,傾斜翻轉的電車汽車。成群結隊的解放軍交臂而過,沒人看我們,我偷偷地看他。我們走進一所學校,只見成群的俘虜從各個方向陸續湧來,擠滿了房子,擠滿了院子。他們都是在第一線繳械就擒的戰鬥人員,軍官跟士兵穿一樣的衣服,一律不佩符號,但是你仍然一眼可以分出階級,比方說,士兵穿又髒又舊的軍服,連長穿乾乾凈凈的軍服,團長穿嶄新的軍服。解放軍的一位營指導員坐在校長辦公室裏管理我們,我們人數這麽多,他們僅僅一位營指導員,身旁幾個通信兵,門口幾個衛兵,胸有成竹,不慌不忙。他們已有豐富的經驗。…See More
Nov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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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戰神指路(4)

我本來就不覺得我在逃難。由蘭陵到南橋,那是“搖到外婆橋”。由南橋東行,我家還能維持一輛“二把手”,那是一種木制的獨輪車,由魏家弟兄前後駕駛,車輪特大,把車座分成左右兩個,母親抱著弟弟坐在左邊,妹妹坐在右邊,妹妹腿底下放些面粉大米,準備沿途食用。我們還有一頭驢子。還有這一溪桃花,一種太平歲月溫柔旖旎的花,落下一瓣兩瓣來貼在你手背上,悄悄呼喚你。 紅玉拼成的花。紅雲剪成的花。少年氣盛嫉妒心極重的花,自成千紅,排斥萬紫。從沒見過也沒聽說桃林之中之旁有牡丹芍藥。桃花林外只是一望無際的麥苗,以它的青青作畫布,來承受、襯托由天上傾下來的大批顏料。從沒聽見有人把遍野桃花和漫天烽火聯系起來。 直到第五天,雨歇。連宵風雨,幾乎洗盡鉛華,這傾城傾國,也抵不過風雲一變。…See More
Nov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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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戰神指路(3)

林盡,果然有屋舍桑竹雞犬,果然有男男女女問長問短,消息不少,倒不怎麽驚慌。你們看見過鬼子沒有?當然沒有,不然,還有命?你們家房子給燒掉沒有?誰知道,也許正在燒著呢。聽說鬼子兵也有高個子,個子越高越兇惡,當真?問得津津有味。村上的人都說,他們位置偏僻,這“耳朵眼兒胳肢窩兒”的地方,日本軍隊不來。一老者拿出一本地圖給我們看,日本軍隊專用的地圖,不知怎麽有一本遺落了。老者說你們快走,日本人已經把這個村子畫在地圖上,他們早就算計在內了。我搶過地圖,打開一看,蘭陵當然畫在圖上,蘭陵四面的衛星村莊也畫上,蘭陵鎮西的丘陵、鎮南的小河溝也標出來。至於這個“耳朵眼兒胳肢窩兒”裏的小村莊也赫然俱在,連這一座桃林也沒漏掉,我從沒見過這樣詳細的地圖。我越看越慌張,頓時覺得內衣內褲襪子鞋子全被人脫下來看過。傳說前幾年那些賣仁丹的郎中、賣東洋花布的貨郎、牽著駱駝遊走行醫的蒙古大夫全是日本派出來的測繪員。這可怎麽辦。老者說,咱們這種小地方,十里以外就沒人知道,這種地方是不能上地圖的,如果小地方的地名也登在報上,也畫在地圖上,這地方就要遭殃了。這種小地方永遠只能在“胳肢窩兒耳朵眼兒”裏,是上不得臺面的啊。那是戴著氈帽…See More
Nov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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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戰神指路(2)

他們說,日本兵喜歡殺人。他們說,日本軍隊進了村子先控制水井,來到井口向下一看,井裏藏著一個人。日本兵就毫不遲疑地朝井裏放了兩槍,那一井水全不要了。日本兵為什麽處處殺人,是一個他們解不開的謎。有人說,日本兵信一種邪教,要在生前殺多少人,陣亡以後才可以魂歸故里。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哪天會死,所以急急忙忙殺人湊數。有一次,一隊日兵進入村莊搜索,老百姓都逃走了,有個男人偏偏不逃,他用白紙紅紙剪貼了一面日本國旗,朝日本兵揮來揮去。日本兵毫不客氣,給了他一顆子彈,望著他倒下去。下面一個動作就更出乎人們意料之外了:那日本兵走到屍體旁邊,從地上拾起那面簡陋粗糙的太陽旗,恭恭敬敬地折疊起來。一位老太太告訴我們,她在河北有個親戚,糊里糊塗送了命。那人正在田裏工作,擡頭一看,前方遠處公路上有一小隊日軍經過。本來誰也不礙誰的事,偏有一個日兵走出行列,朝著他跪下。你可以想像他是如何驚愕,他簡直不能相信這一跪跟他有任何關係。他從未聽說過跪姿射擊。只聽得“八勾”一聲,——當然,沒法確定他到底聽見了沒有。我們終於聽到炮聲。炮聲在西,我們立刻往東逃。炮聲像號令一樣,把這一方百姓全變成難民。滿地是人,路太窄,踏著麥苗走。空中…See More
Oct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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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戰神指路(1)

戰史記載:一九三八年三月,日軍磯谷師團沿津浦路南下,破臨城、棗莊,東指嶧縣、向城、愛曲,志在臨沂。同時,阪垣師團由膠州灣登陸,向西推進,與磯谷師團相呼應。這是臺兒莊會戰的一部分。日軍為了徐州,必須攻臺兒莊,為了佔領臺兒莊,必須攻臨沂。當時臨沂由龐炳勛駐守,張自忠率部增援,後來在安徽阜陽收容流亡學生的李仙洲參加了此役。兩軍血戰,傷亡難計,國軍部隊的連長幾乎都換了人。 連為戰鬥單位,連長紛紛傷亡,可見戰鬥之激烈。近在咫尺、有名有姓,一位老太太的兒子在張自忠將軍部下擔任班長,一個衝鋒下來,連長陣亡,排長升為連長,這位班長奉命擔任排長。又一個衝鋒下來,新任連長陣亡,這位剛剛升上來的排長奉命代理連長。一日之內,連升三級,再一個衝鋒,他也壯烈犧牲了,這回不用再派人當連長當排長了,全連官兵沒剩下幾個人。我未能立刻記下、永遠記住這位鄉親的名字,我沒有養成這種良好的習慣。那時,政府也沒有養成這種習慣,最愛說“無名英雄”。那時,日本有世界第一流的陸軍,阪垣師團又是日本陸軍的精銳,卻在這場戰役中一再敗退。…See More
Oct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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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田園喧嘩(下)

我終於面對面看見遊擊隊。那天我很苦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麽。門旁有一條銀色的細線貼在墻上隱隱發光,看見這條線就知道蝸牛從這裏爬過。我打開日記本寫上:“蝸牛有路,指南針有方向,唯我獨自仿徨。”詞窮,心中郁悶未解,就再寫一遍。一連寫了七八遍。這時聽見外面有雄壯的歌聲,許多人引吭高歌,黃墩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聲勢。我跑出去看。狹窄的街道上兩旁是人,平坦的打麥場上滿場是人,拿著槍,短衣外面扎著子彈袋。街旁的人隨意坐在地上,沒有一個人站著,打麥場上的人規規矩矩地站著,沒有一個人坐下。打麥場上的漢子唱“中國不會亡”,歌頌八百壯士守四行倉庫。這是我第一次聽見這支歌,聽一遍就會了,是一首容易普及的好歌。…See More
Oct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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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田園喧嘩(中)

抗日救國的情緒高漲,連土匪都自動變成遊擊隊。魯南的土匪一向有他們的哲學,理直氣壯。可是日本人打進來,他們覺得再當土匪就丟人了。遊擊隊浩浩蕩蕩,在東方,西方,南方,隱隱現現,田野做他們的腳凳。北方隔著蘭陵,看不見。他們,有國民黨支持的,有共產黨支持的,也有單幹戶,左右雙方都在拉他。我們熟識的人都投入了。小寶是拾豆的時候開始動心的。收豆子事實上等於搶割,百姓千家一起動手,田野裏佈滿了人。豆田的面積逐漸縮小,藏身其中的野兔驚惶起來。…See More
Sep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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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田園喧嘩(上)

高粱葉打完了,準備拾豆子。豆子經霜才熟,收割時,豆葉都枯黃凋落了。豆子熟透了,豆莢會炸開,把豆粒彈出來,種豆的人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割豆也和割麥一樣,急如燃眉。他們雖然愛惜滿地的豆葉,只能草草收拾一下,剩下的,秋風吹得滿地亂滾,就是無主財物了。拾豆子所得寥寥,重要的是摟豆葉。摟,讀平聲,伸開五指把東西聚攏過來,湊到一塊兒。摟豆葉當然不靠手指頭,它有專用的工具,把竹子劈成細條,一端成鉤,作扇面形排列,叫Par。我從《國音字典》上查出耙、筢、鈀,看註都不能摟豆葉。使用時,繩子套在肩膀上,滿地拉著走。這時田野荒涼,秋風淒冷,回味拾麥、打高粱葉子、拾豆子的景況,頗有繁華成空的滋味。…See More
Sep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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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昨天的云》序

我聽說作家的第一本書是寫他自己,最後一本書也是寫他自己。“第一本書”指自傳式的小說,“最後一本書”指作家的回憶錄。我曾經想寫“第一本書”,始終沒寫出來。現在,我想寫“最後一本書”了。從前乾隆皇帝站在黃鶴樓上,望江心帆船往來,問左右“船上裝的是什麽東西”,一臣子回奏:“只有兩樣東西,一樣是名,一樣是利。” 這個有名的答案並不周全,船上載運的東西乃是四種,除了名利以外,還有一樣是情、一樣是義。乾隆皇帝雄才大略,希望天下英雄入我彀中而以名利為餌,對世人之爭名攘利當然樂見樂聞,所以那個臣子的答案是做官的標準答案,不是做人的標準答案。倘若只有名利,這“最後一本書”就不必寫了,至少我不必寫。我向不熱衷歌頌名利,雖然在我舉目所及之處也曾出現雍正乾隆。競逐名利是向前看,戀念情義是向後看。 人,從情義中過來,向名利中走去。有些人再回情義,有些人掉頭不顧。這是一本向後看的書。所謂情義,內容廣泛,支持幫助是情義,安慰勉勵也是情義。潛移默化是情義,棒喝告誡也是情義。嘉言懿行是情義,趣事軼話也是情義。這“最後一本書”為生平所見的情義立傳,是對情義的回報。無情義處也塗抹幾筆,烘云托月。…See More
Sep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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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與生命對話——《怒目少年》序(下)

根據《文史資料》中的線索,我在大陸上買了一些書。隔洋買書,我的辦法是“不管有魚沒魚、先撒一網”。看見書名,猜想它的內容,買來再說,網中也許空空,那麽再撒下去。幸而大陸上出版的書,書名和書的性質大致符合,不像臺灣,書名往往脫離書本單獨供人欣賞。感謝大陸親友,他們在官吏的猜疑下、在人與人還不能和睦對待的地方辦事,忍受公車司機的呵斥、乘客的互相踐踏、書店職員的白眼、郵局櫃臺的頤指氣使,寄來我需要的著作物。我也把他們的名字牢牢地記在心裏,寫在日記裏,保存在通信的檔案裏,但是不必寫在這裏。那些書多半以內戰四年為背景,演說歷史巨變。那些大事本末我用不上,但是它使我重溫恐慌、焦慮、虛無,以及在絕望中掙扎的本能,到了我寫下一部回憶錄,成了無形的助力。感謝這些著述者。 4…See More
Sep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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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與生命對話——《怒目少年》序(中)

這些人,又是如何被我找到的呢?這多虧了中國大陸各地的僑務辦公室,簡稱“僑辦”。大陸上由中央到地方每一級政府都有僑辦,即使鄉鎮也有一個人兼辦這方面的業務。只要我能提出某人的原籍地址,他們一定有辦法弄個水落石出;只要我能提出某人“最後”住在何處,他們也多半能有個交代。他們人口管理嚴密,名不虛傳,僑辦執行政策之徹底我們自嘆弗如。——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一九八六年以後,四海交流,統戰成功,除了有影響力的僑領,很難、或者根本不能再接到他們的回信,時也,勢也,事有必至,理有固然,無論如何我感謝他們,我的願望已在一九八六年以前實現。我把他們的名字牢牢地記在心裏,寫在日記裏,保存在通信的檔案裏,但是不必寫在這裏。我還需要閱讀。我讀戰史、方誌、名人的回憶錄,我從那些書裏沒找到多少可用的材料。我說過,我關懷的是金字塔下的小人物,貼近泥土的“黔黎”,歷史忽略了他們,不願筆生花,但願筆發光,由我照亮某處死角。說來傷感,打開那些書,皇皇巨著之中,赫赫巨人之下,青年只是一行數字,軍人只是一個番號,縣長鄉長無論有多大貢獻,總司令也不知道他姓張姓李,少將以上的部隊長才有個名字,下級官兵只在“傷亡過半”或“全體壯烈犧牲…See More
Jul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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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與生命對話——《怒目少年》序(上)

這些年,常常看見有人在文章裏質問:“中國人,你為什麽不生氣?”中國人會生氣,敢生氣,也曾經怒不可遏。“地無分東西南北,人無分男女老幼”,一齊怒火炙心的時候,也曾使“山岳崩頹、風云變色”,一個人忍無可忍的時候,也曾“忘其身以及其親”。遠者固無論矣,以我及身所見所聞,中國人為了“華人與犬不得入內”而生氣,為了揮動東洋刀砍掉中國人的腦袋再哈哈大笑而生氣,直氣得開著大卡車衝進黃浦江,氣得把一排木柄手榴彈綁在前胸後背往坦克底下鑽。中國人也為了從香港到重慶的飛機上有一隻洋狗而生氣,也曾為了莊稼漢沿街叫賣他的小女兒而生氣,直氣得拋下老婆孩子遠走高飛、隱名埋姓,二十年後再回來清算他的親族鄉黨。中國人生了氣,有時像滾水,有時像火山。抗戰軍興,中國人蓄怒待發,出氣的對象有變化,先對外國,後對本國。許多事我或在局外、或在局內,許多人我或者理解、或者迷惑。許多人,包括我在內,我們不知道何時、何故發生這種載舟覆舟的變化,我們不是秋風未動蟬先覺,而是秋風已動蟬先落。原來人的情緒那麽不可測,後果那麽不可預估,許多人這才修心制忿。出入於兩種怒氣(對外國和對本國)之間的我,以一個少年人的受想行識,構成《怒目少年》這本書…See More
May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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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戰爭的教訓

母親最愛《馬太福音》,說《馬太福音》是四福音裏的壓卷之作。她對我說:“來,你是住在神的家裏,要天天讀一段《聖經》。”她教我讀《馬太福音》第五章: 你們是世上的鹽,鹽若失了味,怎能叫它再鹹呢,以後無用,不過是丟在外面,被人踐踏了。你們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人點燈,不放在斗底下,是放在燈臺上,就照亮一家的人。你們的光也當這樣照在人前,叫他們看見你的好行為。 忽然,警報,空襲警報中的預備警報,日本飛機要來。那時,小地方發佈空襲警報是派人沿街敲鑼,大地方如宿遷城,是由臂力強健的人搖一個類似轆轤的東西,“轆轤”轉動達到某一速度,發出電來,警報器就嗚嗚地響起來。 除了入耳驚心的警報器,還有觸目驚心的警報球,一個球代表預備警報,兩個球代表緊急警報,三個球代表解除警報。聽見預備警報響,我跑到大門外向天空張望,沒看見球,只見大人怒氣沖沖把我拖進去。教會有許多人口,大家慌忙進了教堂,他們是把這個高大寬敞的建築當做防空洞了。可是防空洞應該在地下。“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大教堂的目標太暴露太突出了。城造在山上不一定就好。…See More
Ap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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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天津中共戰俘營半月記(5)

Posted on November 24, 2020 at 10:28pm 0 Comments

世事總是如此,又是如此,千千萬萬小人物的命運系於大人物一念之間。必須說,中共這一著高明!國軍退守臺灣,大陸失敗的教訓深刻難忘,萬事防諜當先,盡力布置一個無菌室,那千千萬萬“匪區來歸官兵”跟有潔癖的人吃一鍋飯,難免動輒得咎,軍政機構疑人也要用,用人也要疑,額外消耗多少元氣。



我們在俘虜營過陰曆年,萬年曆顯示,那是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九日,歲次己丑。事後推想,那時他們已經決定釋放我們了,所以停止一切爭取吸收的工作。大約是為了留些“去思”,過年這天午餐加菜,質量豐富,一個高官騎著馬帶著秧歌隊出現,據說是團政委。我第一次看見扭秧歌,身段步伐很像家鄉人“踩高蹺”,親切,可是無論如何你不能拿它當做中國的“國風”。他們唱的是“今年一九四九年,今年是個解放年,鑼鼓喧天鬧得歡,我給大家來拜年”。先是縱隊繞行,然後橫隊排開,唱到最後一句,全體向我們鞠躬,我又覺得折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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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天津中共戰俘營半月記(3)

Posted on November 9, 2020 at 10:30pm 0 Comments

下一步是分配住宿的地方,我們住在地主留下的空屋裏,屋裏沒有任何家具,大概是“階級鬥爭”取走了一切浮財。每一棟房屋都沒有門,應該是民夫拆下門做擔架去支援前方的戰爭。每一棟房屋也沒有窗欞,這就奇怪了,我想不出理由來。既然門窗“洞”開,解放軍戰士管理俘虜,要看要聽,十分方便。夜間風雪出入自如,仿佛回到抗戰時期流亡學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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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天津中共戰俘營半月記(2)

Posted on November 8, 2020 at 12:00am 0 Comments

俘虜分類之後進行編隊,編隊之後立即前往指定的地點受訓,指導員不再微笑,也沒有講話,他只是冷冷地看部下工作,他的部下也不多講話,只是冷冷地工作,一片“晚來天欲雪”的感覺。他們為什麽不講話?這是不祥之兆嗎?由鬧哄哄到冷冰冰,看看日色西沈,解放軍似乎要趕快把俘虜弄出天津市區,出門以後指導員不見了,他的臉色還像塊冰壓在我心上。我越走越心虛,胡思亂想,想起滾進地下室的手榴彈,想起德國納粹把俘虜運到郊外集體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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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鼎鈞·天津中共戰俘營半月記(1)

Posted on November 7, 2020 at 10:30pm 0 Comments

解放軍攻克天津的時候,對處理大批俘虜已經累積了豐富的經驗,繳械就擒的國軍官兵也有充分的心理準備,好像一切水到渠成。



我的遭遇或許有代表性。我們這十幾個後勤軍官聽從解放軍的指揮,離開住所。路上只見掉下來的招牌,斷了的電話線,傾斜翻轉的電車汽車。成群結隊的解放軍交臂而過,沒人看我們,我偷偷地看他。我們走進一所學校,只見成群的俘虜從各個方向陸續湧來,擠滿了房子,擠滿了院子。他們都是在第一線繳械就擒的戰鬥人員,軍官跟士兵穿一樣的衣服,一律不佩符號,但是你仍然一眼可以分出階級,比方說,士兵穿又髒又舊的軍服,連長穿乾乾凈凈的軍服,團長穿嶄新的軍服。解放軍的一位營指導員坐在校長辦公室裏管理我們,我們人數這麽多,他們僅僅一位營指導員,身旁幾個通信兵,門口幾個衛兵,胸有成竹,不慌不忙。他們已有豐富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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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敬亭說書

Posted by Host Studio on May 14, 2017 at 4:30pm 0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