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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頭髮與麥芽糖

每回梳頭髮梳得不順心,梳到右邊偏偏翹向左邊時,就只想拿把大剪子,咔嚓一下,把一綹不聽話的頭髮剪下,也馬上想起滿口甜甜軟軟的麥芽糖來。麥芽糖跟頭髮有什麼關係呢?是我貪吃麥芽糖,把它黏在頭髮上了嗎?不是的,是因為小時候,我常常剪下頭髮換麥芽糖吃的。 每回聽到賣糖的咚咚咚地搖著撥浪鼓來了,我就急急忙忙跑到後房,在母親堆破爛的篾簍裡掏,掏出破布、蠟燭頭、舊牙刷、玻璃藥瓶等等;塞在口袋裡,再急急忙忙跑到後門口,統統捧給賣糖的老伯伯。他一樣樣當寶貝似地收下,然後用小鐵錘在刀背上一敲,割下一片麥芽糖送給我。糖薄得跟紙似的,一放進嘴裡,就貼在上顎的「天花板」上,讓它慢慢溶化。眼前總是盯著那一大塊圓圓的糖餅,捨不得走開。看他竹籮裡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用糖換來的。有一天,我問他:「伯伯,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麼?」 「換錢呀!都是有用的東西啊!破布可以做拖把、搓繩子,蠟燭頭也可以熔開來再做蠟燭,玻璃瓶賣回工廠去。」他摸摸我的頭說:「頭髮和豬毛我也要,豬毛做刷子,頭髮結髮網。」這一下我有主意了。每回母親梳頭時,我都耐心地在邊上等,等她梳完頭,我就幫她把梳子上的頭髮一絲絲理下來,用紙包好,等著換糖吃。母親看我…See More
Mar 19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團圓餅

寄居異國,幾乎年節不分。每到中秋,既無心舉頭望明月,也無興趣買象徵明月的月餅來應景,一心思念的卻是當年母親一雙巧手做的「團圓餅」。其實,母親經常都做各種香噴噴的餅。到了中秋節,她就說自己手裡捏的是「團圓餅」,她並不稱它為「月餅」。她說月亮是高高在天上,放光明照亮世間的「月光菩薩」,怎麼可以摘下來吃呢?說得外公和老長工阿榮伯都呵呵地笑了。 母親做團圓餅時,先炒好餡兒,甜的是豬油豆沙,鹹的是雪裡紅炒肉末。由阿榮伯揉好麵,切成平均的一團團,她再來包。我當然少不了在邊上幫倒忙,為的是想快快有得吃。但母親總要我先拜了拜月亮菩薩,供了祖先,才准我吃。外公愛甜食,母親就特別為他老人家加工加料,做雞油豆沙加棗泥餡兒的,擺在他床邊由他隨時可以吃。我就在外公身邊跟進跟出,不用說,又油又香的棗泥餅,大半都給我吃了。 在銀色的月光下,我扶著外公在庭院中散步,聽他講母親少女時代既能幹又熱心照顧鄰居的許多事兒,我聽了一遍又一遍,總也聽不厭。母親卻說:「許多事兒都是你外公加油加醬編出來的,我哪有那麼好?」外公又捻鬍子呵呵地笑了。母親定定地注視著外公,低聲對我說:「外公一年年老了,你一年年長大以後,要去外路讀書,不知…See More
Feb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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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中個女狀元

記得小時候,母親總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叫我走開別纏她。還生氣地說:「我真要去跳潭了。」嚇得我連忙躲到姑婆懷裡,慈愛的姑婆摟著我,捏起我的小胖手,低聲唱:「十指兒尖尖會繡花,雙腳兒尖尖會當家。」母親卻馬上說:「我要她一雙大腳跑天下,十指尖尖寫文章,寫的文章長又長,將來中個狀元郎。」姑婆說:「聽見沒有?把書唸好,字寫端正,長大了要考個狀元郎喲!」我看母親一會兒生氣,一會兒笑,就噘起嘴說:「媽媽還說要去跳潭呢,一直也不跳。」姑婆輕輕拍了下我巴掌說:「你這個笨丫頭,你媽媽跳了潭,你還活得了呀?」母親聽見了,走過來摸摸我的頭說:「你還沒長大,我怎麼能跳潭,我還等著你中女狀元呢。」我知道女狀元就像戲台上穿大紅袍、帽子上插了兩枝花的大官,好神氣喲。就在心裡想,一定要多認識幾個方塊字,把作文作好,考個女狀元,讓媽媽和姑婆高興。 考個女狀元是我童年的夢,一直伴隨著母親的笑影淚光,牽引著我長大。可是中學六年,由於數理成績較差,很少能爭取到全班第一名,心中十分懊惱。幸得在上海唸大學時,有一次四所教會大學聯合舉行作文比賽,題目是《中學六年級作文集序》。由於我背的古文較多,這個題目寫來得心應手,竟得了第一名。馬…See More
Feb 17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散文選》母親的菩提樹

我故鄉老屋後院有一棵姿態很美,不大不小的樹,不是扶桑,不是木碧,也不是名稱好聽的「翠玉藜」,只是那麼一棵無名的樹。長工阿榮伯在太陽下工作,熱了就脫下棉襖往樹枝椏上一扔。小幫工阿喜從田裡捉來的田螺,籃子滴著水,濕漉漉地,也往樹枝上一掛。母親拉了把竹椅坐在樹下做活兒。她說樹葉的清香,熏得她眼皮直搭下來想打盹。她說:「不知怎麼的,坐在樹下心裡就好舒坦。」 老師因此說,那是母親的菩提樹,在下面坐著會安心,會悟出大道理來。 有一天,發現樹根長出一條藤,慢慢沿著樹幹向上爬。阿喜要把它剪掉,老師連忙阻止他說:「任何草木都是有生命有知覺的,不要去傷害它。」阿喜就不剪了。母親俯身下去看,撫摸著小藤蘿,好像它是樹的小兒女。 好幾回,我看見母親一個人坐在樹下,呆呆地好像在想心事。我也不去驚吵她,她大概在對樹說話,或是許什麼願心吧?母親常常對樹許願心的。 聖誕節,教堂裡牧師給母親送來一棵小小聖誕樹。母親把它擺在那棵樹旁邊,她說:「聖誕樹也是菩提樹,看了叫人忘掉憂愁。」 母親逝世已經四十五年,故鄉老屋的那棵樹還在嗎?無論如何,它是永遠長在我心中的See More
Feb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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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媽媽罰我跪

小時候,只要我過分頑皮惹媽媽生氣,她就繃起臉說那三個字:「去跪下。」我就蹬蹬跑到佛堂前的小蒲團上跪下。那是外公特別用軟軟的蒲草給我編的,他說那才是真正的蒲團,在佛堂裡越跪久越會長大,佛菩薩會保佑我聰明又健康。所以我一點也不怕媽媽罰我跪。有一天,我因為偷吃了一塊媽媽剛剛做好供佛的紅豆棗泥糕,不等她開口,我就主動要去佛堂罰跪。媽媽偏說:「不要去佛堂,就在廚房裡跪。」我知道佛堂裡供有一大盤香噴噴熱騰騰的棗泥糕,媽媽生怕我再偷吃。其實我就是不吃,跪著聞聞那香味也是好的。可是媽媽令出如山,我若是不聽話,連中午特別為我蒸的新鮮黃魚中段也不給我吃了。我只好扮出一副苦臉央求:「廚房的地太涼太潮濕,跪久了會得風濕病的。」媽媽想了想,忍住笑說:「那就在廚房裡罰站吧。」罰站呀,媽媽又想出新招來了。都是我自己不好,告訴媽媽鄰居小朋友王玉在鄉村小學唸書,背書背不出來,老師罰她對著牆壁站五分鐘,因為學校的水門汀地都是灰土,而且女孩子跪著也不好看。王玉對我說時還眉飛色舞,好像覺得男生罰跪,她罰站,高他們一大截的樣子呢。媽媽聽了還笑瞇瞇地誇老師處罰得當,誇王玉誠實懂事。現在她也要罰我站,算是讓我升級了。我又嬌聲嬌氣地…See More
Jan 30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散文選》和媽媽同生肖

我自幼怕冷,冬天裡腳手冰涼。阿榮伯說因為我是屬蛇的。我想:「媽媽也屬蛇,為什麼她的手是暖烘烘的呢?」阿榮伯說:「因為你媽媽整天忙碌,腳手就暖了。媽媽是勤快蛇,你是懶惰蛇哪。」我咯咯地笑了。有一個深秋夜晚,我躺在床上看故事書,忽聽牆腳嘶嘶之聲,原來是一條灰白大蛇向我們爬來。我嚇得發抖,媽媽不慌不忙,拿起衣櫥邊的陽傘,把傘柄伸過去,嘴裡唸著:「出去吧,出去吧。」媽媽似有降龍伏虎之功,陽傘變成魔傘,大蛇竟乖乖地把頭纏在傘鉤之上,慢慢遊出房門去了。媽媽立刻爬上床,緊緊抱住我,原來她也在發抖呢。我問媽媽蛇為什麼要來呢?媽媽想了一下,笑起來說:「因為我倆都屬蛇,牠來看看我們呀。」我摟得媽媽更緊些,覺得我們母女好親,媽媽好勇敢啊!有人說蛇出現,家宅不寧。媽媽說:「沒有的事,只要心懷慈悲,不殺害生靈,凡事逢凶化吉。」聽媽媽這麼說,我也不再怕蛇了。See More
Jan 28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散文選》媽媽的小腳

母親在少女時代,最最遺憾的就是沒有一雙秀氣的三寸金蓮。因為她是長女,要帶著弟弟幫雙親在田間工作,纏腳稍晚,就收不小了。白從她十六歲訂婚以後,新郎在外地求學,遲遲不歸。她默默地擔著心事,左等右等,等到十九歲才成婚。她心裡想,新郎一定是嫌她的腳不夠秀氣的。沒想到母親結婚以後,父親第一件事就是先勸她解掉三米長的裹腳紗,把小腳放大,免得走路搖搖晃晃,一副吃力的樣子。可惜母親雖然把裹腳紗解開了,腳卻再也放不大,因為腳趾骨已折斷,不能恢復原狀,就算套上鬆鬆的尖頭襪子,走起路來仍舊搖搖晃晃,弱不禁風的樣子。其實母親並不是真的弱不禁風。她整天、整年地忙進忙出,侍奉公婆和丈夫,安排長工們田間工作,照顧他們的飲食。每天上午十時、下午四時的接力(點心),總是別出心裁地有變化,連頑皮搗蛋的哥哥和剛會走路的我,都吃得肚子鼓鼓地像蜜蜂,飛來飛去擾著她。她一雙變形的小腳,負荷起一家的重擔,從沒喊過一聲疼。我逐漸長大以後,時常幫她提著一木桶飼料,跟在她後面,學著她搖搖晃晃的姿態,去豬欄邊餵豬。也時常看她忙完一天的家務,在硬邦邦的長凳上坐下來,揉著腳後跟輕聲地說:「好疼啊!」我也在高門檻上坐下來,學著她揉著腳後跟說:「…See More
Jan 17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散文選》母親的金手錶

母親那個時代,沒有「自動錶」、「電子錶」這種新式手錶,就連一隻上發條的手錶,對於一個鄉村婦女來說,都是非常稀有的寶物。尤其母親是那麼儉省的人,好容易父親從杭州帶回一隻金手錶給她,她真不知怎麼個寶愛它才好。 那隻圓圓的金手錶,以今天的眼光看起來是非常笨拙的,可是那個時候,它是我們全村莊最漂亮的手錶。左鄰右舍、親戚朋友到我家來,聽說父親給母親帶回一隻金手錶,都會要看一下開開眼界。母親就會把一隻油膩的手,用稻草灰泡出來的鹼水洗得乾乾淨淨,才上樓去從枕頭下鄭重其事地捧出那隻長長的絲絨盒子,輕輕地放在桌面上,打開來給大家看。然後瞇起(近視眼)來看半天,笑嘻嘻地說:「也不曉得現在是幾點鐘了。」我就說:「您不上發條,早都停了。」母親說:「停了就停了,我哪有時間看手錶。看看太陽曬到哪裡,聽聽雞叫就曉得時辰了。」我真想說:「媽媽不戴就給我戴。」但我也不敢說,知道母親絕對捨不得的。只有趁母親在廚房裡忙碌的時候,才偷偷地去取出來戴一下,在鏡子裡左照右照一陣又脫下來,小心放好。我也並不管它的長短針指在那一時那一刻。跟母親一樣,金手錶對我們來說,不是報時,而是全家緊緊扣在一起的一種保證,一份象徵。我雖幼小,卻完…See More
Jan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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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母親的教導

有一年在愛荷華農莊作客,美國老友手工精巧,她用毛線教我做小狗,一面喊八歲的孫女把小狗尾巴接上,把會轉的眼睛貼上,我們老老小小一起做,一起唱歌,覺得那隻三人合作出來的小狗都在對我們笑呢。她又拿一塊柔軟的布,叫孫女幫著擦盤碗、抹桌子。我說:「她太小,磁器玻璃恐怕會打破。」她搖搖頭說:「不要這樣想,你要相信她會謹慎小心的,即使打破一隻,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如總不放心她做事,她長大了就對任何事都沒自信心了。」聽了她的話,我好感動,也深悟訓練孩子,言教不如身教的道理。 我母親是農村婦女,她也懂得怎麼教育我做家事。農忙時,她特別扎一個掃把,要我幫著掃地上的碎穀子,「掃起來送給咯咯雞吃。」她這樣一說,我掃得更起勁了。她做糕時,我在邊上幫著揉粉加糖。繡花時,我幫著理絲線穿針。農家生活簡樸,那時沒有像今日的電動玩具或兒童樂園,但廚房就是我的樂園,母親就是我的遊伴,也是我做手工的導師。長大後唸中學,假期回家,總不忘幫母親切菜做飯,她說:「書唸好了不夠的,總要知道飯是米煮出來的呀!」「三八」婦女節來臨時,我對她解釋女權與婦女運動的意義,她把拳頭一伸說:「我的一雙手做好多事,拳頭越來越大了。我又忙進忙出一天跑到…See More
Jan 13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散文選》媽媽,我跌跤了

小時候,我是個胖嘟嘟的笨娃兒,走路搖搖晃晃,一不小心就跌跤。有一次,跨廚房門檻時跌倒了,我生氣地躺在地上不起來,尖起喉嚨喊:「媽媽,我跌跤了。」誰知媽媽竟連看也不看我一眼,只顧拿著鍋鏟炒菜。我越生氣越大聲地喊:「媽媽,您沒有看見我跌跤了嗎?」媽媽轉過臉來,慢吞吞地說:「跌跤了就爬起來嘛。」我說:「我膝蓋好疼啊!」媽媽笑了,越發慢條斯理地說:「你膝蓋是豆腐做的呀?」我說:「門檻太高,把我絆倒了,膝蓋都碰紫了呀。」媽媽不說話了,也不走過來扶我。在灶下添柴燒火的五叔婆說:「對呀,門檻太高,是門檻不好,把你絆倒了,快用拳頭捶門檻吧。」我握住小拳頭,正要捶門檻,媽媽放下鍋鏟,走過來大聲地說:「起來,是你自己不小心跌跤的,怎麼怨門檻。再賴著不起來,我就要打你了。」我嚇得一骨碌爬起來,噘著嘴,想哭又不敢哭,但也並不向五叔婆身邊跑,因為都是她叫我捶門檻,惹媽媽生氣的。 我站在門邊,半天不敢往媽媽身邊跑。媽媽已炒完菜,坐在長板凳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這才一步步挨上前去。她把我拉到懷裡,慢聲細氣地說:「走路要小心,做什麼事都要小心。做錯了就想想看,是怎麼錯的。不要怨別人。」我抽抽噎噎地說:「我是想過了,…See More
Jan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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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髻(下)

在上海求學時,母親來信說她患了風濕病,手膀抬不起來,連最簡單的螺絲髻兒都盤不成樣,只好把稀稀疏疏的幾根短髮剪去了。我捧著信,坐在寄宿舍窗口淒淡的月光裡,寂寞地掉著眼淚。深秋的夜風吹來,我有點冷,披上母親為我織的軟軟的毛衣,渾身又暖和起來。可是母親老了,我卻不能隨侍在她身邊,她剪去了稀疏的短髮,又何嘗剪去滿懷的悲緒呢! 不久,姨娘因事來上海,帶來母親的照片。三年不見,母親已白髮如銀。我呆呆地凝視著照片,滿腔心事,卻無法向眼前的姨娘傾訴。她似乎很體諒我思母之情,絮絮叨叨地和我談著母親的近況。說母親心臟不太好,又有風濕病,所以體力已不大如前。我低頭默默地聽著,想想她就是使我母親一生鬱鬱不樂的人,可是我已經一點都不恨她了。因為自從父親去世以後,母親和姨娘反而成了患難相依的伴侶,母親早已不恨她了。我再仔細看看她,她穿著灰布棉袍。鬢邊戴著一朵白花,頸後垂著的再不是當年多采多姿的鳳凰髻或同心髻,而是一條簡簡單單的香蕉卷。她臉上脂粉不施,顯得十分哀戚,我對她不禁起了無限憐憫。因為她不像我母親是個自甘淡泊的女性,她隨著父親享受了近二十年的富貴榮華,一朝失去了依傍,她的空虛落寞之感,將更甚於我母親吧。 來…See More
Jan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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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髻(上)

母親年輕的時候,一把青絲梳一條又粗又長的辮子,白天盤成了一個螺絲似的尖髻兒,高高地翹起在後腦,晚上就放下來掛在背後。我睡覺時挨著母親的肩膀,手指頭繞著她的長髮梢玩兒,雙妹牌生髮油的香氣混合著油垢味直薰我的鼻子。有點兒難聞,卻有一份母親陪伴著我的安全感,我就呼呼地睡著了。 每年的七月初七,母親才痛痛快快地洗一次頭。鄉下人的規矩,平常日子可不能洗頭。如洗了頭,水流到陰間,閻王要把它儲存起來,等你死以後去喝,只有七月初七洗的頭,髒水才流向東海去。所以一到七月七,家家戶戶的女人都要有一大半天披頭散髮。有的女人披得頭髮美得跟葡萄仙子一樣,有的卻像醜八怪。比如我的五叔婆呢,她既矮小又乾癟,頭髮掉了一大半,卻用墨炭劃出一個四四方方的額角,又把樹皮似的頭頂全抹黑了。洗過頭以後,墨炭全沒有了,亮著半個光禿禿的頭頂,只剩後腦勺一小撮頭髮,飄在背上,在廚房裡搖來晃去幫我母親做飯,我連看都不敢衝她看一眼。可是母親鳥油油的柔髮卻像一匹緞子似的垂在肩頭,微風吹來,一綹綹的短髮不時拂著她白嫩的面頰。她瞇起眼睛,用手背攏一下,一會兒又飄過來了。她是近視眼,瞇縫眼兒的時候格外的俏麗。我心裡想,如果爸爸在家,看見媽媽這一…See More
Dec 29, 2019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散文選》媽媽銀行(下)

老師看了下,奇怪地說:「大嫂,你弄錯了吧?這裡面的錢都已取光啦。」 「你說什麼?」母親知道老師是正正經經的人,不會跟她開玩笑的,她已經在發抖了。 「這是一本空摺子,錢都一次次提光了。你是托誰存托誰取的呀!」老師一臉的茫然。 「是托阿叔的呀!只有一回回地存進去,從沒取出來過,裡面還有小春的錢呢。」 「沒有了,老早沒有了,你捏著的是一本空摺子。」 我在一邊馬上大哭起來,跺著腳喊:「媽媽,我要我的錢,叔叔拐了我的錢,他好壞,他是賊。」 我越哭越傷心。母親臉都氣白了,半晌才大聲喝道: 「不要哭,也不許罵人。自己好好讀書,多認幾個字,把算盤學好,就不會給別人欺侮了。」 她已淚流滿面,我只好忍住哭,拉著她的衣角說: 「媽媽,你也不要哭了,我們再從頭來過。這回我們就把洋錢角子統統放在針線盒裡,不要存銀行,也不要存錢莊,把針線盒天天放在枕頭邊,就放心了。」 老師嘆口氣說:「存銀行存錢莊都一樣,就是要托個可靠的人。小春,你要快快長大,幫你媽媽的忙。」 我心想,我已會背九九表,媽媽會心算,但又有什麼用呢,錢已經沒有了呀!我常常把九九表背得七顛八倒,母親總帶笑地糾正我。從那以後我不敢背了,怕她想起被叔叔拐走…See More
Dec 23, 2019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散文選》媽媽銀行(上)

小時候,常聽大人們說「錢莊、錢莊」,心想錢莊就是專門裝錢的一間屋子,一定是角子洋錢擠得滿滿的,像我家專門裝穀子的穀倉一樣。 有一回,一位住在城裡的叔叔來鄉下玩,我聽他對母親說:「大嫂,你有錢該存銀行,不要存錢莊。」母親笑笑沒有作聲。我問她:「媽媽,錢莊和銀行有什麼兩樣?」母親很快地說:「錢少的叫錢莊,錢多的叫銀行。」我又問:「媽媽的錢為什麼不存銀行呢?」她敲了下我的腦袋瓜說:「我的錢都存在你的肚子裡了。你不是要吃中段黃魚和奶油餅乾嗎?那都要錢買的呀。」我想想也對,就很感激地說:「那麼我以後的壓歲錢都給媽媽買黃魚和奶油餅乾,媽媽的錢就存銀行了。」母親點點頭說:「走開走開,我忙著呢!你的壓歲錢都給你買輕氣球和鞭炮花光了,再等過年還早得很呢。」 於是我就把抽屜裡、枕頭底下所有的錢統統捧出來。有的是中間有個四方孔的銅錢,那是廚房裡的五叔婆給的,舊兮兮的一點亮光沒有,不值錢的,只能包在破布裡當鍵子踢。幸得有不少枚銀角子。銀角子有兩種,小而薄的是小洋角子,要十二枚才換一塊銀洋錢;大的是大洋角子,十枚就可以換一塊洋錢了,我數來數去,越數越糊塗,就一把抓給母親說:「媽媽,存在您那裡。」母親高興地說:「…See More
Dec 16,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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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曉風《不朽的失眠》

他落榜了!1200年前。榜紙那麼大那麼長,然而,就是沒有他的名字,單單容不下他的名字“張繼”兩個字。考中的人,姓名一筆一劃寫在榜單上,天下皆知。奇怪的是,在他的感覺裏,考不上才是天下皆知。這件事,令他羞愧沮喪。離開京城吧!議好了價,他踏上小舟。本來預期的情節不是這樣的,本來也許有插花遊街、馬蹄輕疾的風流,有衣錦還鄉袍笏加身的榮耀。然而,寒窗十年,雖有他的懸梁刺股,瓊林宴上,卻並沒有他的一角席次。船行似風。江楓如火,在岸上舉著冷冷的爝焰。這天黃昏,船,來到了蘇州,但這美麗的古城,對張繼而言,也無非是另一個觸動愁情的地方。如果說白天有什麼該做的事,對一個讀書人而言,就是讀書吧!夜晚呢?夜晚該睡覺以便養足精神第二天再讀。然而,今夜是一個憂傷的夜晚。今夜,在異鄉,在江畔,在秋冷雁高的季節,允許一個落魄士子放肆的憂傷。江水,可以無限度地收納古往今來一切不順遂之人的淚水。這樣的夜晚,殘酷地坐著,親自聽自己的心正被什麼東西嚙噬而一分一分消失的聲音,而且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命如勁風中的殘燈,所有的力氣都花在抗拒上了,油快盡了,微火每一剎那都可能熄滅。然而,可恨的是,終其一生,它都不曾華美燦爛過啊!江山…See More
Nov 24, 2019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歐威爾(GEORGE ORWELL)《動物園莊》(32)(完)

他說道,他相信任何舊的猜疑不會繼續存在下去了。而最近對莊園的慣例又作了一些修正,會進一步增強這一信心。長期以來,莊園裏的動物還有一個頗為愚蠢的習慣,那就是互相以“同志”相稱。這要取消。還有一個怪僻,搞不清是怎麽來的,就是在每個星期天早上,要列隊走過花園裏一個釘在木樁上的雄豬頭蓋骨。這個也要取消。頭蓋骨已經埋了。他的來訪者也許已經看到那面旗桿上飄揚著的綠旗。果真如此的話,他們或許已經注意到,過去旗面上畫著的白色蹄掌和犄角現在沒有了。從今以後那面旗將是全綠的旗。他說,皮爾金頓先生的精采而友好的演講,他只有一點要作一補充修正。皮爾金頓先生一直提到“動物莊園”,他當然不知道了,因為就連他拿破倫也只是第一次宣告,“動物莊園”這個名字作廢了。今後,莊園的名字將是“曼納莊園”,他相信,這個名字才是它的真名和原名。“先生們,“他總結說,“我將給妳們以同樣的祝辭,但要以不同的形式,請滿上這一杯。先生們,這就是我的祝辭:為曼納莊園的繁榮昌盛乾杯!”一陣同樣熱烈而真誠的喝采聲響起,酒也一飲而盡。但當外面的動物們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情景時,他們似乎看到了,有一些怪事正在發生。豬的面孔上發生了什麽變化呢?克拉弗那…See More
Nov 18,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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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頭髮與麥芽糖

Posted on March 19, 2020 at 10:28pm 0 Comments

每回梳頭髮梳得不順心,梳到右邊偏偏翹向左邊時,就只想拿把大剪子,咔嚓一下,把一綹不聽話的頭髮剪下,也馬上想起滿口甜甜軟軟的麥芽糖來。

麥芽糖跟頭髮有什麼關係呢?是我貪吃麥芽糖,把它黏在頭髮上了嗎?不是的,是因為小時候,我常常剪下頭髮換麥芽糖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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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團圓餅

Posted on February 28, 2020 at 12:27am 0 Comments

寄居異國,幾乎年節不分。每到中秋,既無心舉頭望明月,也無興趣買象徵明月的月餅來應景,一心思念的卻是當年母親一雙巧手做的「團圓餅」。

其實,母親經常都做各種香噴噴的餅。到了中秋節,她就說自己手裡捏的是「團圓餅」,她並不稱它為「月餅」。她說月亮是高高在天上,放光明照亮世間的「月光菩薩」,怎麼可以摘下來吃呢?說得外公和老長工阿榮伯都呵呵地笑了。

 

母親做團圓餅時,先炒好餡兒,甜的是豬油豆沙,鹹的是雪裡紅炒肉末。由阿榮伯揉好麵,切成平均的一團團,她再來包。我當然少不了在邊上幫倒忙,為的是想快快有得吃。但母親總要我先拜了拜月亮菩薩,供了祖先,才准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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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中個女狀元

Posted on February 16, 2020 at 10:12pm 0 Comments

記得小時候,母親總在廚房裡忙得團團轉,叫我走開別纏她。還生氣地說:「我真要去跳潭了。」嚇得我連忙躲到姑婆懷裡,慈愛的姑婆摟著我,捏起我的小胖手,低聲唱:「十指兒尖尖會繡花,雙腳兒尖尖會當家。」母親卻馬上說:「我要她一雙大腳跑天下,十指尖尖寫文章,寫的文章長又長,將來中個狀元郎。」姑婆說:「聽見沒有?把書唸好,字寫端正,長大了要考個狀元郎喲!」我看母親一會兒生氣,一會兒笑,就噘起嘴說:「媽媽還說要去跳潭呢,一直也不跳。」姑婆輕輕拍了下我巴掌說:「你這個笨丫頭,你媽媽跳了潭,你還活得了呀?」母親聽見了,走過來摸摸我的頭說:「你還沒長大,我怎麼能跳潭,我還等著你中女狀元呢。」

我知道女狀元就像戲台上穿大紅袍、帽子上插了兩枝花的大官,好神氣喲。就在心裡想,一定要多認識幾個方塊字,把作文作好,考個女狀元,讓媽媽和姑婆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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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散文選》母親的菩提樹

Posted on February 6, 2020 at 2:06pm 0 Comments

我故鄉老屋後院有一棵姿態很美,不大不小的樹,不是扶桑,不是木碧,也不是名稱好聽的「翠玉藜」,只是那麼一棵無名的樹。長工阿榮伯在太陽下工作,熱了就脫下棉襖往樹枝椏上一扔。小幫工阿喜從田裡捉來的田螺,籃子滴著水,濕漉漉地,也往樹枝上一掛。母親拉了把竹椅坐在樹下做活兒。她說樹葉的清香,熏得她眼皮直搭下來想打盹。她說:「不知怎麼的,坐在樹下心裡就好舒坦。」 

老師因此說,那是母親的菩提樹,在下面坐著會安心,會悟出大道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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