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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9)

阿金說:「大家說得沒錯,你是個瘋子。」桑丹潭水一樣幽深的眼睛又浮起了帶著淺淺嘲弄的笑意,說:「聽見了嗎,色嫫措里的那對金野鴨飛了。」她的聲音很低,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在現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桑丹說什麽?金野鴨飛了?」「金野鴨飛了?」「她說色嫫措的保護神,機村森林的保護神飛走了。」「天哪!」貧協主席阿金臉上也現出了驚恐的神色。央金扶住了身子都有些搖晃的母親說,「阿媽,你不應該相信這樣的胡說!」她還對著人群搖晃著她胖胖的,指頭短促的小手,說:「貧下中農不應該相信封建迷信,共青團員們更不應該相信!」「你是說,機村沒有保護神的嗎?」「共產黨才是我們的救星!」「共產黨沒來以前呢?機村的眾生是誰在保護呢?」央金張口結舌了:「反正不能相信這樣的鬼話!」大家都要再問桑丹怎麽會說出這種話來。央金和民兵排長索波這幫年輕人要責問她為什麽在光天化日下宣傳封建迷信?更多的村民是要責問她,機村人憐憫她收留了她,也不追問她的來歷,而她這個巫婆為何要如此詛咒這個安安靜靜存在了上千年的古老村莊。傳說中,機村過去曾乾旱寒冷,四山光禿禿的一片荒涼。色嫫措里的水也是一凍到底的巨大冰塊。後來,那對金野鴨出現了,把陽光引來,融…See More
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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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8)

綠意不肯滋蔓,日子仍像莊稼正常生長的年頭一樣流逝。播下種子後,就該是修理柵欄的時候了。機村莊稼地靠山的一邊,都圍著密實的樹籬。林子里的野物太多,要防著它們到地里來糟踏莊稼。修理柵欄的時候,間或會有人把手搭在額頭上,向著遠處的來路張望。有時,這個張望的人還會念叨一句:「該是多吉回來的時候了。」這一天,有一個人正這樣念叨時,看見遠遠的河口那邊高高地升起一柱塵土。塵土像一根粗壯的柱子升起來,升起來,然後,猛然傾倒,翻滾的煙雲在半天中彌漫開來。但卻沒有人看見。央金站起來身來,一手叉著這個年紀說來很粗壯的腰,一隻手擡起來,很利落地在額頭上作了一個擦汗的動作,然後喊:「看,汽車來了!」人們轟笑起來。因為胖乎乎的央金這個動作像她的很多動作一樣,都是刻意模仿來的。她模仿的對象是報紙上的照片,是電影里的某個人物,或者宣傳畫上的某種造型。央金不管這個,不等人們止住笑聲,她已經往公路上飛奔而去了。她的身後,揚起了一股乾燥的塵土。更多的人跟著往山下跑,在這個乾旱的春天里,揚起了更多的塵土。往汽車上裝樺木的男人們還記得,那天的樺木扛在肩上輕飄飄的,乾旱使木頭里的水分差不多都丟失乾凈了。汽車一來,全村人幾乎都會聚…See More
Nov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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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7)

如今這個世界,讓人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的變化發生得太多太快,即使他腦子轉動起來,也把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想不清楚。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事情,早在一個尋常百姓明白的道理之外,也在一個巫師自認為知曉的一切秘密門徑之外。多吉利用熄燈的寶貴時間,至少想明白了這樣一件事情,也就不再庸人自擾,便蜷曲在墻角,放心睡覺了。他不曉得自己這一覺睡了多長時間,看守進來換壞掉的燈他還是睡著的,但那燈光唰一下重新把屋子照得透亮時,他立即就醒過來了。人一認命,連樣子都大變了。他甚至對看守露出了討好的笑容。看守離開牢房時說:「倔骨頭終於還是軟下來了?」送來的飯食的份量增加了,他的胃口也隨之變好。剛進來的時候,他還在計算時間,但在這一天亮到晚的燈光下,他沒有辦法計算時間。到了現在,當他已經放棄思考的時候,時間的計算對他就沒有什麽意義了。這是一千九百六十七年。私生子格拉死去有好幾年了。所以在這個故事開始時,又把那個死去後還形散神不散的少年人提起,並不包含因此要把已寫與將寫的機村故事連綴成一部編年史的意思。只是因為,這場機村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大火,是由格拉留在人世的母親桑丹首先宣告的。這場毀敗一切的大火,燒了整整一十三天。格拉死後…See More
Nov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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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6)

老魏就說:「這回,誰也保不了你了。」他醒來,卻真真是做夢了。夢剛剛醒,監房門就被打開了。兩個警察進來,不再像過去那麽和顏悅色,動作利索兇狠,把他雙臂扭到背後,哢嚓一聲就銬上了。手銬上得那麽緊,他立時就感到手腕上鉆心的痛楚,十個指頭也同時發脹發麻。接著背後就是重重一掌,他一直竄到監房外面,好不容易才站住了,沒有摔倒在地上。他們直接把他扭進了一個會場。他被推到臺前,又讓人摁著深深彎下了腰。口號聲中,有年輕人跳上臺來,拿著講稿開始發言。發言的人一個接著一個,他們都非常生氣,所以,說話都非常大聲,大聲到嗓子都有些嘶啞了。多吉偷眼看到派出所的老魏垂頭坐在下面,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他想問問老魏,有什麽事情會讓這麽多人都這麽生氣?這時,他沒有感到害怕。雖然,每一個人發言結束的時候,下面的人就大呼口號,把窗玻璃都震得哐哐響。他感到害怕,是老魏也給推上來了,站在了他這個罪犯的旁邊。當初他手下的年輕警察上來發言時,講到憤怒處,還咣咣地扇了老魏兩個耳光。老魏眼里閃過憤怒的光芒,但聲震屋瓦的口號聲再一次響起來,老魏梗著的脖子一下就軟了。再後來,這個拘留所的所長也給推了上來。造反的警察們甚至七手八腳地動起手來,…See More
Nov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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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5)

多吉也並不真想獲得答案。所以,當牢房的鐵門哐啷啷關上,哢嗒一聲落上一隻大鎖後,他只聳了聳肩頭,就一頭倒在地鋪上睡著了。他睡得很踏實。在這個拘押臨時犯人的監房里,人人好像都驚恐不安。只有他內心里還懷著自豪的感覺。他沒有罪。他為全村人做了一件好事。這件好事,只有他才可以做。正因為這個,他才是機村一個不可以被小視的人物。特別是到了今天,很多過去時代的人物:土司,喇嘛們都風光不在的時候,只有他這個巫師,還以這樣一種奇特的方式被機村人所需要。他就像共產黨幹部一樣,也是為人民服務的。連續幾天,他睡了吃,吃了睡。醒了,就靜坐在從窗口射進來的一小方陽光里,安詳,而且還有隱隱的一點驕傲。對同監房那些驚恐不安的犯人,他視若不見。這種安詳就是對那些犯人的刺激與冒犯。但是,第一個對他動手的家夥,一上來,就被他一拳打到墻角里去了。然後,他第一次開口說話:「不要打攪我,我跟你們不一樣,不會跟你們做朋友。」他只要把這句話說出來,人們就知道他是誰了。在這個他已經數次來過的拘留所里,他已經是一個故事里的人物了。每次,他進到監房里,都只對犯人說同一句話。這句話是他真實的想法,但再說就有一點水份了。他說:「我來這里,只是休…See More
Nov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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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4)

老魏揮揮手,說:「帶下去,不要讓他凍著了,明天一早送到縣上去。」多吉說:「我還是多呆一兩天,大隊的保書跟著就會送來,我跟保書一起到縣上吧。」年輕公安說:「保書送來你就不蹲牢房了?」「那怎麽可以呢?在牢房里過年好,有伴。我想還是跟往常一樣,開春了,下種了,隊里需要勞力了,我就該回去了。」老魏嘆了口氣:「只怕今年不是往年了。」多吉眨眨眼:「冬去春來,年年都是一樣的。」年輕公安提高了聲音:「偉大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開始了!全國山河一片紅,今年怎麽還是往年!」多吉搖搖頭:「又是一件我不懂的事情了。」因為放火燒荒,多吉與老魏他們打交道不是一次兩次了。第一次,他很害怕,第二次,他很委屈,現在,這只是到時候必須履行的一道例行公事了。當初對他也像現在這年輕人一樣兇狠的老魏倒是對他越來越和氣了。多吉帶人燒荒,是犯了國家的法。法就像過去的經文一樣明明白白把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寫在紙上。但這兩者也有不一樣的地方。一個人的行為有違經書上的律例,什麽報應都要等到來世。而法卻是當即兌現,依犯罪的輕重,或者丟掉性命,或者蹲或長或短的牢房。機村人至今也不太明白,他們祖祖輩輩依傍著的山野與森林,怎麽一夜之間就有了一個叫做…See More
Nov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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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3)

關於多吉當時的表現,村人分成了兩種看法。一種說,多吉不能因為替牧場恢復生機而獲罪,就如此趾高氣揚。但更多的觀點是,索波這樣的人,靠共產黨翻身,一年到頭都志得意滿,就不興多吉這樣的人得意個一天半天。但這些都是後話了。卻說當下索波就停住腳步,扭歪了臉說:「什麽?!我答應把毛驢給你牽回來就不錯了,還要我給你養著!」索波話音剛落,人們的埋怨之聲就像低而有力的那種風拂過了森森的樹林:「哦——索波——」但索波梗起細長的脖子,坐在了地上,仰臉望著天空,一動也不動了。「哦——」埋怨之聲又一次像風拂過陰沈的樹林。多吉知道,自己沈浸在那揮舞令旗,呼喚眾神,引燃火種的神聖情境中太久了。現在,那把激越的火已經燒過,山坡一片烏焦,作為一種新時代的罪證赤裸而廣大地呈現在青天白日下,這里那里,還冒著一縷縷將斷未斷的青煙。多吉終於明白,雖然放火的程序與目的都是一樣的,在這個新時代里,這確乎是一種罪過了。他嘆了口氣,從驢背上解下搭褳,扛上自己的肩頭,對著大家躬躬身,獨自向山下走去。這時,警車閃著警燈,開進了村里。大家看見走出很遠的多吉,向著正要上山的公安揮手,向他們喊話,說自己會下去投案,就不辛苦他們爬上山來了。幾個公…See More
Nov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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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2)

舉著火把的人們便沿著冰封峽谷的上下跑去。每個人跑出一段,便將火把伸向這秋冬之交乾透的草叢與灌木,一片煙障席地而起,然後,風吹拂著火苗,從草坡下邊,從冰封溪流邊開始,升騰而上。剩下的人們,都手持撲火工具,警惕著風,怕它突然轉向,把火帶向北坡的森林。雖然,溝底封凍溪流形成的寬闊冰帶是火很難越過的,但他們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每一個人都知道,這火萬一引燃了北坡上的森林,多吉蹲進牢房後,也許就好多年出不來了。就因為放這把山火,多吉已經進了兩次牢房。今天,上山的時候,他從家里把皮襖與毛毯都帶來了。有了這兩樣東西壓被子,即使在牢房里,他也能睡得安安心心,暖暖和和了。大火燃起來了,從溝底,被由下向上的風催動著,引燃了枯草,引燃了那些荒蕪了高山草場的堅硬多刺的灌叢,沿著人們希望它燒去的方向熊熊燃燒。來年,這些燒去了灌叢的山坡,將長滿嫩綠多汗的牧草。燒荒的滾滾濃煙升上天空,這大火的信號,二十多公里外的公社所在地都可以看到了。要不了幾個時辰,公安開著警車就會出現在機村,來把多吉捕走。這個結果,多吉知道,全村人也都知道。眼下,大火正順風向著草坡的上端燃燒,一片灌叢被火舌舔燃,火焰就轟然一聲高張起來,像旗幟在…See More
Nov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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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1)

多吉躍上那塊巨大的岩石,口中發出一聲長嘯,立即,山與樹,還有冰下的溪流立刻就肅靜了。岩石就矗立在這座山南坡與北坡之間的峽谷里。多吉站在岩石平坦的頂部,背後,是高大的喬木,松、杉、樺、櫟組成的森林,墨綠色的森林下面,苔蘚上覆蓋著晶瑩的積雪。岩石跟前,是一道冰封的溪流。溪水封凍後,下泄不暢,在溝谷中四處漫流,然後又凝結為冰,把一道寬闊平坦的溝谷嚴嚴實實地覆蓋了。溝谷對面,向陽的山坡上沒有大樹,枯黃的草甸上長滿枝條黝黑的灌叢。草坡上方,逶迤在藍天下的是積著厚雪的山梁。多吉手中一紅一綠的兩面小旗舉起來,風立即把旗面展開,同時也標識出自身吹拂的方向。時間是正午稍後一點,陽光強烈,風飽含著力量,從低到高,從下往上,把三角旗吹向草坡,和積雪山梁的方向。多吉猛烈地揮動旗子,沿著溝谷分散開的人群便向他聚集過來。他揮動旗子的身姿像一個英武的將軍。有所不同的是,將軍發令時肯定口齒清楚,他口誦禱詞時,吐詞卻含混不清。也沒有人覺得有必要字字聽清,因為人人都明白這些禱詞的內容。多吉是在呼喚火之神和風之神名字。呼喚本尊山神的名字。他還呼喚了色嫫措里的那對金野鴨。他感覺到神靈們都聽到了他的呼喚,來到了他頭頂的天空,金…See More
Nov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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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歡樂行程 (6)

那麼漂亮的東西:蜂蜜一樣黏稠,一樣晶亮的東西,顏色那麼可愛的東西,味道卻那麼怪誕。第一口他們就差點嘔吐了。但終於捨不得吐掉,於是用酒沖服,像吞什麼藥物一樣。酒和番茄醬一齊消滅乾淨。現在,紅色的東西變成了發燙的東西,熨帖的東西,輕盈的東西,來到了手上,臉上,胸前。酒變成了泡沫,輕盈透明的、歡樂吟唱的成百上千只蜜蜂一樣上升到頭頂。要使腦袋膨大,使雙腳離開地面,到空中飛翔。 這樣的感覺驅使他們倒退著走到大路中央,路面很奇怪地傾斜,他倆很奇怪站在這樣傾斜的地上還這樣穩穩當當。化雪後出來尋食的鳥在他們周圍起落,飛翔,鳴叫。他倆掰碎手中的饃饃拋撒給鳥們,因而招來更多的鳥在他們四周起落飛翔。平生,他們第一次如此不珍惜糧食。鳥群因此歌唱。麻雀,百靈,畫眉,還有羽毛黑白相間的點水雀,鳥翅撲嚕嚕響。 他倆掏出彈弓,瞄準罐頭盒,酒瓶,射出一顆又一顆石子。玻璃碎屑飛濺,馬口鐵叮叮噹噹響。 “吹一下新笛子。”次多就給新笛子掛上紅色的絲線穗子,給笛子上膜,並告訴格拉,笛膜是從蘆葦中掏出來的。格拉問那麼什麼是蘆葦,你見過嗎?次多說我和你一樣,但書上說它長在大水邊,是像竹子的草。 於是,格拉說:“聰明的夥計上車吹吧。…See More
May 12,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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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歡樂行程 (5)

街面上也開始化雪了。格拉的破鞋子里灌滿了水。兩隻破鞋子在街上,在斑斑駁駁的雪中像兩隻鴿子咕咕叫喚。 車軲轆在身後吱吱作響。 兩個孩子把架子車和車上的大米停在飯館門口。周圍是滿鎮子的水聲。鎮子上彌漫著稀薄的水的味道。陽光也似乎變得稀薄了。 飯館里空空蕩蕩,胖廚師坐在竈火前打盹,他頭也不擡,說:“吃飯還早。”“我們,我們有五塊錢。”他擡起頭,看見是兩個娃娃:“不是從家里偷來的吧。”“怎麼會,”格拉說,“我們來換大米。我們還帶了酒呢?”“糧票呢?”“沒有,我們那麼多米,換你飯不行嗎?”廚師想想:“一斤給我一毛柴火錢。”“好吧。”格拉大大咧咧地說。 “好吧,”廚師說,“看你(格拉)的牙齒,你(次多)的眼睛就知道你們都是誠實的孩子。過一個鐘頭來,車子我看著。”離開的時候,廚師還在嘮叨:“可要早點回家,夜里上了凍,什麼東西都要邦邦硬了。你們阿媽肯定不要你們邦邦硬躺在路上。”格拉捂住嘴笑:“嘻……嘻嘻。”“這有什麼好笑。”“你從牙齒能看誰誠實還是不誠實。”次多仰頭想,使勁想,也想不出來這有什麼好笑:“你的牙齒比雪還白。”格拉更是笑個不停。 進了百貨公司,格拉仍然在笑。對寬大的鏡子和所有能映出面孔的嶄…See More
May 10,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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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歡樂行程 (4)

到了進鎮子的一段下坡路上。 這段路一直和鎮上的大街連成一氣。他倆奔跑起來,雙腳踏起的雪花不斷撞在臉上。車速越來越快。格拉飛身上了板車,手中揮舞拉邊套的纖繩,喊:“駕!”先是紅柳,後來就是帶院落的房子往後滑動了。 次多更加拼命地飛跑。身後,夥計的笑聲響起來了,笑聲拋灑在閃閃發光的街道中央。 他們一直到鎮子正中的小廣場上才停下。 刷經寺鎮比以往哪一次見到的都還要潔凈美麗,連醫院的病人都換上了乾淨的條紋服裝。房檐上掛下一串串晶亮的水珠,滿世界都是水珠濺落的聲音。百貨公司的樓層是唯一重建的水泥房子。融化的雪水在平頂上匯聚到一起,從漆成紅色的落水管中跌落,那聲音竟有一條小河奔瀉般的效果。格拉和次多提著秤,在一家家屋檐下進出,稱出去胡豆,稱進來米。遇到干脆的人家就用盆啦碗啦大致量一下。單數門牌的給格拉,雙數門牌的給次多。在落水的屋檐下穿進穿出,兩人的頭髮和雙肩都給打濕了。 格拉一頭鬈髮更加鬈曲,像是滿腦袋頂著算盤珠子。 直頭髮更直的是次多,一綹頭髮垂在額頭中央,像一隻引水槽,頭上匯聚的水從那里落在鼻尖上面。再落到胸前,衣襟也濕了好大一片。 在雙數門牌,一個老太婆給他們一人一隻和她一樣皺皺巴巴的蘋果…See More
May 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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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歡樂行程 (3)

“次多,嘿!”“嗯。”“晚上我想你不會來呢?”“你叫我是要來的。”“真的?”“真的。”“你不嫌我和阿媽是人人都看不起的?”“不。我還怕你恨我們家呢。”前面是一段陡峭的上坡路。車子上去,又後退;上去,又後退。最後是格拉用肩膀頂一隻輪子往前一圈半圈,用石頭支住,再去頂另外一隻輪子。 終於上了坡。兩個孩子在雪地上仰天躺下了。 喘過氣來後,格拉說:“我們真行。”次多又笑了。 路上經過幾個村子。遇到的成人都給他們以很高的禮遇,那就是和他們像面對大人一樣地交談、問候。他們說:看哪,天一下雪心里就好過一些了。只有一些和他倆年紀相差無幾的孩子們向他們投擲雪團,高聲叫罵來使嘴巴舒服。他們還唆使狗,跟在後面兇狠地唁唁吠叫。 起先,雪地里沒有石頭,他們就拉著車飛跑。跑啊,跑啊。狗卻越追越兇,吠叫得更加瘋狂。突然,格拉停住了,轉身也憤怒地對著狗兇狠地吠叫起來。車子仍然帶著次多前衝,聽見原先三隻狗的叫聲變成了四隻,四隻狗的叫聲混合在一起,然後就悄沒聲息了。他好像已經看到了:一個孩子被狗撕扯,殷紅的血在他眼前的地上飛灑,更多的汗水從背心流下來了。 等他停住腳回頭,卻看到三隻狗在雪地上歡蹦跳躍,繞著躺在地上的格拉。…See More
Apr 27,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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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歡樂行程 (2)

鴿群仍在天上飛舞,要等陽光融化了積雪,它們才能降落到翻耕過的土地里找尋食物。但它們好像不為積雪是否來臨所焦慮,那樣子奮力地淩空飛舞,在天地間拋撒歡樂的音符。 “看哪,次多!”次多停下腳步,回過頭去,看到大路上只有他們自己的腳印與車轍。村子早已退隱到起伏山巒的背後去了。 現在,他們感到了故鄉村莊的偏僻,寧靜,以及和整個世界相距是如此遙遠。就是他們,兩個鄉村的孩子,拉著重載的架子車從村子里出來,去三十里外的鎮子刷經寺。用胡豆去換大米。鎮子矗立在草原邊緣,經常被無遮攔的風打掃,因此是一個潔凈的鎮子。風使空氣顯得稀薄,甚至陽光也是一樣。鎮上有一家三百個座位的電影院,用鐵皮制作火爐與煙囪的手工作坊,百貨公司和公共澡堂等等。鎮上的居民有半年沒有菜吃。於是用大米換胡豆。本地產的胡豆煮過,加上鹽、油、辣椒面可以送飯;乾炒可以佐酒。機村鄰近的村子每年都有人去換些大米,給病人吃,或是節假日期間一家人一起享用這種精細的食物。機村卻沒人去換。像次多家那樣有勢力的人喜歡談論自尊,喜歡用自己的看法給別人的生活定下一種基調,除非你從來就像格拉母子一樣在這種基調之外。從前,次多家的基調也是由別人給確定的。現在,次多的…See More
Apr 2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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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歡樂行程 (1)

一場雪就把蕭索大地變成了天堂。 陽光照亮起伏的山巒,蜿蜒的河流,孤零的村莊和覆蓋這一切的白雪。野鴿群在天空中往復飛翔,攪起一個巨大的歡快聲音的漩渦,在春天里分群的鴿子聚集起來,這樣不知疲倦,在清冽的空氣中歡快飛翔。 這個鴿群翔集的村莊叫做機。機村在大渡河上遊,群山到草原的過渡帶上。河谷開闊,山脈低緩。 陽光照亮格拉的臉。格拉是個很野的孩子,村里人說是沒有父親調教的緣故。次多則是有父親而且調教很好的典範。可是次多不快樂,格拉快樂。格拉那張臉平常汙垢很多,十天半月才會洗上一次。要不是他喜歡打鳥,要不是打鳥時喜歡到泉水邊上,十天半月也未必會洗上一次。有些鳥喜歡落在泉水邊的濕土中,享受那份濕潤與沁涼。格拉靜靜等待小鳥飛來,有時就會遇到前來背水的母親,她放下水桶,說:“格拉,看你那張狗一樣的臉。”順手一下,就把兒子的頭摁進那一氹潔凈的水中。又搓,又揉,最後用十指做梳子,清除頭髮中的草屑與松羅。格拉吱哇亂叫,母親就會開心地格格笑出聲來。 母親一把一把撩水從上往下洗他的臉。 格拉的髒臉會把一氹水洗變顏色。母子倆坐下來,聽從石縫中淌出的水潺潺作響,把那些汙水沖掉。母親有時會哭:“十六歲我就把你生下來了…See More
Apr 22,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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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月光里的銀匠(19)

銀匠把那隻耳環撈出來了。但他那隻靈巧的手卻變成了黑色,肉就絲絲縷縷地和骨頭分開了。少土司說,我也不懲罰這個人了,有懂醫道的人給他醫手吧。但銀匠對著沈默的人群搖了搖頭,就穿過人群走出了廣場。他用那隻好手舉著那隻傷手,一步步往前走著,那手也越舉越高,最後,他幾乎是在踮著腳行走了。人們才想起銀匠他忍受著的是多麼巨大的痛苦。這時,銀匠已經走到河上那道橋上了。他回過身來看了看沈默的人群,縱身一躍,他那修長的身子就永遠從這片土地上消失了。 那個牧場姑娘大叫一聲昏倒在地上。 少土司說:“大家看見了,這個人太驕傲,他自己死了。我是不要他去死的。可他自己去死了。你們看見了嗎?!”沈默的人群更加沈默了。少土司又說:“本來罪犯的女人也就是罪犯,但我連她也饒恕了!”少土司還說了很多,但人們不等他講完就默默地散開了,把一個故事帶到他們各自所來的地方。後來,少土司就給人幹掉了。到舉行葬禮時也沒有找到雙手。那時,銀匠留下的兒子才一歲多一點。後來流傳的銀匠的故事,都不說他的死亡,而只是說他坐著自己鍛造出來的月亮升到天上去了。每到滿月之夜,人們就說,聽啊,我們的銀匠又在幹活了。果然,就有美妙無比的敲擊聲從天上傳到地上:…See More
Jan 31,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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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9)

Posted on November 7, 2022 at 11:30pm 0 Comments

阿金說:「大家說得沒錯,你是個瘋子。」

桑丹潭水一樣幽深的眼睛又浮起了帶著淺淺嘲弄的笑意,說:「聽見了嗎,色嫫措里的那對金野鴨飛了。」

她的聲音很低,就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在現場的所有人都聽見了。

「桑丹說什麽?金野鴨飛了?」

「金野鴨飛了?」

「她說色嫫措的保護神,機村森林的保護神飛走了。」

「天哪!」貧協主席阿金臉上也現出了驚恐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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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8)

Posted on November 6, 2022 at 3:30pm 0 Comments

綠意不肯滋蔓,日子仍像莊稼正常生長的年頭一樣流逝。播下種子後,就該是修理柵欄的時候了。機村莊稼地靠山的一邊,都圍著密實的樹籬。林子里的野物太多,要防著它們到地里來糟踏莊稼。

修理柵欄的時候,間或會有人把手搭在額頭上,向著遠處的來路張望。有時,這個張望的人還會念叨一句:「該是多吉回來的時候了。」

這一天,有一個人正這樣念叨時,看見遠遠的河口那邊高高地升起一柱塵土。塵土像一根粗壯的柱子升起來,升起來,然後,猛然傾倒,翻滾的煙雲在半天中彌漫開來。但卻沒有人看見。

央金站起來身來,一手叉著這個年紀說來很粗壯的腰,一隻手擡起來,很利落地在額頭上作了一個擦汗的動作,然後喊:「看,汽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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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7)

Posted on November 5, 2022 at 11:00pm 0 Comments

如今這個世界,讓人看不明白也想不明白的變化發生得太多太快,即使他腦子轉動起來,也把眼下正在發生的事情想不清楚。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事情,早在一個尋常百姓明白的道理之外,也在一個巫師自認為知曉的一切秘密門徑之外。多吉利用熄燈的寶貴時間,至少想明白了這樣一件事情,也就不再庸人自擾,便蜷曲在墻角,放心睡覺了。

他不曉得自己這一覺睡了多長時間,看守進來換壞掉的燈他還是睡著的,但那燈光唰一下重新把屋子照得透亮時,他立即就醒過來了。人一認命,連樣子都大變了。他甚至對看守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看守離開牢房時說:「倔骨頭終於還是軟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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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來《空山-機村傳說》天火(6)

Posted on November 4, 2022 at 11:30pm 0 Comments

老魏就說:「這回,誰也保不了你了。」

他醒來,卻真真是做夢了。

夢剛剛醒,監房門就被打開了。兩個警察進來,不再像過去那麽和顏悅色,動作利索兇狠,把他雙臂扭到背後,哢嚓一聲就銬上了。手銬上得那麽緊,他立時就感到手腕上鉆心的痛楚,十個指頭也同時發脹發麻。接著背後就是重重一掌,他一直竄到監房外面,好不容易才站住了,沒有摔倒在地上。

他們直接把他扭進了一個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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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敬亭說書

Posted by Host Studio on May 14, 2017 at 4:30pm 8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