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an Lab
  • Female
  • Vientiane
  • Lao Peoples Democratic Republic
Share on Facebook
Share

Suan Lab's Friends

  • Jemaluang 三板頭·
  • Bayrut Alhabib
  • Chiron人馬
  • 厚數據才厲害
  • Suyuu
  • baku
  • Dushanbe 杜善貝
  • Ashgabat
  • Taklamakan
  • TASHKENT HOLIDAY
  • ucun estutum
  • Qyzylorda
  • Almaty 蘋果
  • Spratly Island
  • 馬厩 儺淄

Gifts Received

Gift

Suan Lab has not received any gifts yet

Give a Gift

 

Suan Lab's Page

Latest Activity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6章 拖鞋大隊 1

那時還早,大家絲毫沒對耿荻起疑心。誰會有足夠的膽子、足夠的荒唐去從本性上****高尚、體面的將軍女兒耿荻呢?那時她們需要耿荻,就好比她們需要定量供給的四兩肥豬肉、二兩菜籽油、一兩芝麻醬。她們從一開始認識耿荻,就死心塌地地愛戴起耿荻來,愛她的風度,愛她咧出兩排又白又方正的牙哈哈大笑的瀟灑,愛她的一擲千金。也愛她的古怪,比如她從來不說:“操!”“老子”這樣的日常用語,並且在聽她們唱出這些字眼時,臉微微一紅,被冒犯似的。耿荻是個十三歲半的女孩子,關於這一點,她們從來沒懷疑過。正如沒人懷疑每隔一陣就發布的一條毛主席“最新指示”,每隔一兩年就會出現一個舍己救人的劉英俊、蔡永祥式的英雄。亦如她們從不懷疑她們的“拖鞋大隊”是最精粹的“上流社會”,因為她們每人身上流著“反動詩人”、“右派畫畫”、“******文豪”的血液。總之,那時誰若對耿荻有任何懷疑,會立刻招致“拖鞋大隊”的驅逐。所以“拖鞋大隊”的女隊員們崇拜耿荻和耿荻好得鉆一個被窩的局面持續了很長時間,長達半年。在那個每天早晨都會發生新的偉大背叛的時代,半年就足能使“海枯石爛”了。第一次對耿荻提出疑點的是五月一個傍晚。大家坐在墻頭上看她們的父親們…See More
11 hours ago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5章 梨花疫 下

余老頭當眾絕不承認萍子是乞丐,他說這年頭落難女子多得是。“落難女子”使萍子神秘起來,淒美起來。她偶然在余老頭門口坐坐,奶奶孩子,讓穗子那幫女孩忽略了一點:萍子的眼神是標準的乞丐,一種局外的、自得其樂的笑意就藏在那里面。她的姿態也是典型的乞丐;她不是單純地坐在那兒,而是坐在那兒曬太陽。就是在暮春的陰涼地里,萍子也是曬太陽的那副徹頭徹尾、徹里徹外的慵懶。另外,就是萍子對人們質疑目光的自在;任何疑問指向她時,她都抗拒答復地微微一笑。余老頭的露面大大減少。他見到“牛棚”放出來的人,也不上去開很損的玩笑了。他通常的玩笑是男女方面的,比如“昨天見你老婆給你送好吃的了,可惜那好事送不進去。”或者“你們關在里頭,你們老婆可都關在外頭吶……”他同時飛一個荒淫的眉眼。自從收留了萍子,余老頭的呼吸中不再帶有酒臭。一夜有人從余老頭窗下過,見台燈仍亮著,燈光投射出一個寫字的人影。很快人們都知道,余老頭又在寫山東快書了。余老頭這天把穗子爸叫到“牛棚”門口,將一疊稿紙遞給他,說:“看看,給咱提提意見,修改修改。”穗子爸說他修改不了。余老頭問為什麼?穗子爸說:“這你都不知道?前一陣出現反動傳單了,‘牛棚’內現在不準有…See More
Friday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5章 梨花疫 中

很久以後,穗子才了解到萍子和余老頭的關系是怎樣飛躍的。那時穗子在這方面已開竅了。事情經過人們的口頭整理就成了這樣:有一天,余老頭仍然在欣賞萍子哺乳,照舊要替萍子抱孩子,手也一樣抄在萍子懷里。注意,他們這時已有了一定基礎,余老頭的手也不急於離開那雪白的胸懷了。萍子這時擡起眼,看余老頭一眼。這一眼的意思余老頭是懂的,是說:你個老不正經的,不過我也認了。萍子這時看見的不是余老頭,她看見的是英武的余司令。他是情人眼里才能出得來的形象,面孔是剛烈的,眼睛是多情的。余司令不是老,是成熟。余司令的成熟是超越年老年輕概念的,於是萍子眼前是個飽經滄桑的男人;經歷過男女滄桑,征服過無數女人和男人,征服過無數友人和敵人。萍子的嘴唇突然飽滿、潤澤起來。余司令的手在她懷里問了問路,她眼睛卻把他往更迷離的方向引。余司令這時差不多看透了這個女人:她黑襖的領子後面,耳根之下,也有一窩雪白。這具女體很奇妙。以黑色作主體,投下了白色的陰影。她的黑色肌膚是偽裝。她的來歷便是她身上隱隱綽綽的白色陰影。余司令這次沒有把吮乳熟睡男孩抱過來。他抽回空空的手,掌心的那個凹凹,是剛給她懷中的凸凸塑出的,還帶三十七度的體溫。余司令感到和…See More
Aug 9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5章 梨花疫 上

最初余老頭是乘“伏而加”轎車進這扇大門的。那時大家還叫他余司令。但我見到的余老頭,就是個常坐在大門口醒酒,指揮糞車上下坡,跟出入的娘姨瞎搭訕的醉漢。他犯了很多錯誤,全是風流錯誤。幾年後他就“留職察看”了,就是說,他再犯一個錯誤,“作家協會”這個飯碗,他就徹底砸了。因此他對人說:“你看我倒黴不倒黴?就剩一個錯誤可犯了!”或者:“你別惹我,我還剩一個錯誤沒犯呢!”穗子當時還小,但她對“錯誤”和“罪過”心里已很有數。余老頭再犯,也是錯誤,而她爸規規矩矩,犯的卻是罪過。大門有四扇玻璃門,砸爛一扇,就用三合板封掉一扇。那年頭公共場所的問題全是這樣解決的。壞一個馬桶,就堵了它,壞一個燈泡,就讓它瞎著。到了這一年,四扇玻璃門給封了三扇,人們就側起身進出,非得面對面來完成這個交錯。這一年每個人都在叛賣另外的人,最是不該打這樣的照面。換了穗子,穗子死也不會跟對面的人緊密相錯的;冬衣穿得人都很龐大,對方的棉襖前襟蹭著了穗子的下巴頦,那前襟上有芋干糊、玉米餅渣和吐出來的山芋酒。大門的對面是梨花街。梨花街若沒有梨花非常貧賤。要沒有梨花,余老頭也不會對走來的女叫花子突然癡迷。很可惜我已經忘掉了女叫花子的名字,那…See More
Aug 5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4章 黑影 下

十月後的一天夜里,桑樹葉被細雨打出毛茸茸的聲響。穗子莫名其妙地醒來(她是個無緣無故操許多心,擔許多憂,因而睡覺不踏實的女孩)。她睜大兩個眼,等著某件大事發生似的氣也屏住。“呱啦嗒、呱啦嗒、呱啦嗒”,遠遠地有腳步在屋頂瓦片上走,然後是一聲重些的“呱啦嗒”。穗子判斷,那是四只腳爪在飛越房頂與房頂之間的天險。再有兩座房,就要到我頭頂上的屋頂了,穗子想。果然,腳步一個騰飛,落在她鼻梁上方的屋頂上,然後那腳步變得不再穩,不再均,是掙紮的,趔趄的,像余老頭喝多了酒。穗子一點點坐起,聽那腳步中有金屬、木頭的聲音。她還似乎聽出了血淋淋的一步一拖。她聽見它帶著劇痛從屋檐上跳下來,金屬、木頭、劇痛一塊砸在院子的磚地上。穗子打開門,不是看見,而是感覺到了它。黑影看著她,看著她細細的四肢軟了一下。它看她向它走來。還要再走近些,再多些亮光,她才能看見它發生了什麽事。它不知自己是不是專程來向她永別,還是來向她求救。它感到劇烈的疼痛使它尾巴變得鐵硬。還有一步,她就要走到它面前,看見它究竟是怎麽了。我直到今天還清楚記得穗子當時的樣子。她看著黑貓的一只前爪被夾在一個跟它體重差不多的捕鼠器里,兩根足趾已基本斷掉,只靠兩根…See More
Aug 3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4章 黑影 中

穗子覺得它剛才的三級跳高不屬於一只貓的動作,而屬於鳥類,只是那對翅膀是不可視的。她想,拿曾見過的所有的貓和它相比,都只能算業余貓。她在碗櫃里找到兩塊玉米面摻白面做成的饅頭,然後把它揪成小塊放在盤子里。她並不喚它來吃,只把盤子擱在地上,便上床睡去了。早晨起來,盤子干凈得像洗過一樣。第二個月黑影偶爾會露露面了。太陽好的時候,它會在有太陽的窗台上打個盹。但只要穗子有進一步的親和態度,它立刻會拱背收腹,兩眼兇光,咧開嘴“呵”的一聲。它不討好誰,也不需要誰討好它。外公覺得黑影靠不住,只要野貓來勾引它,它一定會再次落草。雖然它才只有兩個月的年齡,在窗台上看外面樹枝上落的麻雀時,琥珀大眼里已充滿噬血的欲望。它對外公辛辛苦苦從垃圾箱里翻撿出來的魚雜碎越來越沒胃口,時常只湊上去聞聞,然後鄙夷地用鼻子對那腥臭烘烘的玩意啐一下,便懶洋洋鉆到床下去了。外公說:“日你奶奶的,我還沒有葷腥吃呢。”黑影一般在餓得兩眼發黑,連一個乒乓球都撥拉不動的時候才會去吃那汙糟糟的魚肚雜。因為黑影的活動範圍主要在床下各個夾縫里,所以不久穗子就發現許多東西失而復得:外婆曾經織毛衣丟失的毛線團子,穗子三歲時拍過的兩個花皮球,四歲時踢…See More
Aug 1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4章 黑影 上

我直到現在還會夢見那回字形院子。院子之所以成回字形,很簡單,因為一座房在中央,院墻幾乎等距離地給房四周留出了空地。我記得黑影來到這個院落的時候,這家人房檐下吊的臘肉、腌豬頭、鹹板鴨都只剩了一根根油膩的繩子,結了油膩膩的灰垢,空空地垂蕩。穗子在一個四月的早晨站在這些肥膩汗垢的繩子下刷牙。她不知道再過幾分鐘黑影就要到來,給她帶來一個創傷性的有關童年的故事。在黑影到來前,我們還有時間來看看這個叫穗子的女孩的處境:穗子的父親在半年前被停發了薪水,她給母親送到外公家來混些好飯,長些個頭。穗子在半年里吃的米飯都是鋪墊在腌肉腌鴨下蒸熟的。她吃到最後一個鴨頭的時候,有了個重大發現:如果把骨頭嚼爛,那里面會出來一股極妙的鮮美。現在黑影還有幾十秒鐘就要出場。穗子仰起脖子,咕嚕咕嚕地涮著喉嚨深處,把她昨天晚上從鴨頭骨髓中提煉的絕妙鮮美徹底滌蕩掉了。她低下頭把嘴里的水吐進陽溝。她從來想不通為什麽外公把別人叫做“陰溝”的溝稱為“陽溝”。就在她玩味“陰溝陽溝”時,一小團黑東西落在了溝底。穗子見了鬼一樣尖聲叫起來。外公跑出來,看著那團動彈不已的黑玩意在穗子吐的白牙膏沫里。外公說:“我日他奶奶,還不跌死了!?”他蹲下…See More
Jul 31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3章 角兒朱依錦 03

我說:“唉,韋志遠。”他不理我。我又說:“朱阿姨可能不會死的。他們說過幾天她可能會醒過來的。革命小將說了,她一醒過來,他們會把她和別人關在一塊,她就不會吃安眠藥了。”他還是不理我。其實他從來都不怎麽理我。其實他從來不怎麽理任何人。有人說大清早天不亮,聽見男廁所里有人唱戲,都唱男女對唱的段子:男腔他就唱,女腔他哼胡琴伴奏。跑進去,看見唱戲這個人是韋志遠。他蹲在茅坑上,唱得好感動的,眼圈都紅了。其實韋志遠人在看門,心里根本不在看門。有次他拿了一大厚摞紙到我家,說他寫了個戲,是寫給朱阿姨唱的,請我爸給指教。他走了,我爸把那一摞紙往床下一塞。他床下面塞滿稿子,老鼠沒啃完舊的,新的又塞進來了。只要人家向我爸討還稿子,爸就會猛一拍人家肩膀說:“他媽的寫得真不賴!好好干,再改它幾稿!”人家一聽就開心了,哪怕爸用他的稿子揩屁股他也不計較了。韋志遠不同,一個禮拜後他又來用手指“嗒嗒嗒”彈我家門。我爸拔上鞋後跟就要出去。韋志遠臉洗得白白的,站在門口。我爸說:“誰來的電話?”韋志遠說:“不是……”我爸說:“掛號信?”韋志遠笑笑說:“您叫我過幾天來的。我的劇本……”我爸來不及耍花招了,說:“哦……我正看到精彩…See More
Jul 24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3章 角兒朱依錦 02

下一個春節晚會我又見了朱阿姨,她穿一身“天女散花”的衣裳在台上東倒西歪地唱《貴妃醉酒》。那一段戲文我能一字不漏地背下來。最後一次見朱阿姨,我在大門口看批斗會。臨時搭的舞台太小,給批斗的人只好輪流上去。我就想看看朱阿姨戴高帽的模樣。拼命往蹲在那里等著上台的一大片高帽子那邊擠。一個男小將推我一把:“擠什麽你?”我還擠。看見一隊高帽子下台了,另一隊高帽子上台去。就是看不見朱阿姨在哪里。人戴了這種白紙紮的高帽子怎麽都一模一樣了?男小將一只大手過來,提起我的棉衣後背,像我們逮蜻蜓那樣。我四只腳懸起,使勁地亂刨空氣。“就你搗亂!小******!”我被提起來這一下,可算看見朱阿姨了!她在一頂高帽子下拽出一蓬劉海,兩只手都給墨塗得漆黑。她一只黑手擱在胳肢窩下,另一只黑手翹在空中,夾一根煙。“我操你媽!”我對男小將喊起來。朱阿姨一下擡頭,找到了我這條粗大的嗓門。男小將把我一扔,說:“再罵!”“我操你奶奶!”我邊罵邊得意地朝朱阿姨瞅,讓她瞧瞧我出息了多少。朱阿姨先傻一會,忽然笑起來。用那只塗黑的手捂著嘴,咯咯咯地笑。大概就是那次笑壞了。從此以後批斗朱阿姨就單獨批了,高帽子也加了高度,脖子上還掛著一串破鞋子…See More
Jul 23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3章 角兒朱依錦 01

聽人叫穗子,我曉得回頭那年,我兩歲。把下巴頦壓在桌沿,在無線電里聽戲,我五歲,然後我就會了“唉”地一聲嘆氣。一天我從外面跑回家,一根辮子齊根給人剪了。“給誰剪掉了!?”外婆問,我說:“革命小將!”我又說:“李叔叔穿件新棉衣,爬到對面樓的和平鴿上,(李叔叔只有和平鴿一只鴿蛋那麽大,要是那和平鴿下蛋的話)跳下來了。”“你也去看了?難怪人家革命小將捉住你剪你小辮子!”外婆說。她拎著剩下的那根辮子,不知拿它怎麽辦。“大家都去看了!大家看見李叔叔給人家搬走,肚皮也露出來了。大家說李叔叔‘白肚皮,白肚皮’,‘營養好,營養好’。大家都說自殺是‘活該’。”我從許許多多的腿看進去,看見的就是李叔叔的白肚皮。我也學大家那樣白白眼睛說,“活該!”我不要自己想念李叔叔,我不要自己心里難過,這樣講個“活該”,我就把李叔叔忘掉了。真忘掉了,不信你往下聽,我跟你講的這個故事里,你再也不會聽見“李叔叔”了。把門牙屏緊,再拿舌尖去頂,嘴唇一放開,就說出了“自殺”來了。那是我的嘴第一次講出這兩個字。那年我八歲。外婆去世我九歲。然後我就變成了一個很不響、很不響的人。有時鄰居跑來偷看我爸,看他怎麽會自己和自己講三小時的話。一…See More
Jul 22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章·老人魚 04

穗子跟在父母後面,進了一家小館子,里面賣發面煎包和骨頭湯。湯上面的蔥花沾一層灰褐色油汙。穗子喝著喝著,突然停下來,從大碗的沿上瞟一眼母親,見她正跟父親遞眼色,眼色里有一個奇怪的笑意。穗子頓時驗證了自己的感覺,父母一直在盯她,在挑她毛病。她每喝一口湯,張嘴發出“哈”的一聲,兩人就飛快一對視,意思是,看見了吧?她一舉一止都帶著那老頭的毛病;她喝湯張嘴哈氣的惡習難道不是跟老頭一模一樣?再看她那雙手,捧著碗底,活活就是一雙農夫的手。這樣的手將來怎麽去琴棋書畫?在食物面前,這張臉還算得上矜持,而表情卻全在她目光里,目光急不可待,不僅對自己盤內的東西有著過分的胃口,對別人盤中和嘴里的東西,格外是食欲中燒。在父母眼里,穗子的目光向小食店各個桌撲去,搶奪各個盤子里的食物,那目光分泌著充足的涎水,生猛地咬食和咀嚼,一口未完成又咬一口,來不及吞咽就開始下一輪咀嚼,上氣不接下氣,噎得直痙攣也不在乎。母親終於忍不住了,說:“穗子,別人吃東西你不要去看。”父親解圍地說:“小孩子嘛。”“小孩子也不都這樣,”母親搶白,“我最不喜歡眼睛特別饞的孩子。老頭把零嘴吊在天花板上,她的饞都是那樣給逗出來的。”穗子把從各桌收回…See More
Jul 17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2章·柳臘姐 03

穗子覺得她倆組合成的這個局面極像這城里通常出現的一個景象:某人拉了某人去派出所,被拉的那人或是小偷或是小流氓,撩了哪個女人裙子或是小惡棍無端砸碎某家玻璃窗。臘姐當然不會拉穗子去派出所,她把她拉到門外,外婆看不見的地方,說:“穗子,你拿了我五塊錢。”穗子說:“誰拿你的錢?我爸爸有的是錢!”臘姐說:“我的錢是攢給我小弟念書的,我家沒一個人念過書,我想我小弟以後念書去。”穗子說:“誰拿你錢了!誰稀罕你的破錢!”穗子不講理起來十分的理直氣壯。臘姐眼里突然落出兩顆淚,說:“你把錢還給我。”穗子說:“你敢誣賴好人!”臘姐又流出兩顆淚說:“求求你,穗子,把錢還給我。”穗子說:“你有證據嗎?”臘姐說:“我錢都疊成元寶,你買娃娃的那五塊錢就是元寶拆的!”穗子說:“反正我沒拿你的錢——你再不放開我,我咬人啦!”臘姐又是兩顆淚出來:“早上四點上菜市買菜,四分錢一碗辣糊湯,我都舍不得喝……”穗子輕蔑地想,辣糊湯都會讓她掉淚。這是她頭一次見臘姐掉淚,可憐巴巴的讓穗子幾乎也要陪她掉淚了。但這剎那間的憐憫讓穗子認為自己很沒用,讓她幾顆淚弄得險些招供。因此她就在扯住她的那只手背上咬了一口。臘姐一聲沒吭。等穗子跑遠,回…See More
Jul 15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2章·柳臘姐 02

穗子的外公喜歡所有和機械、電有關的東西。他時而在他的寫字台上擺上六七個收音機,有半導體,也有礦石機,都是舊的,因此總是你響他不響。臘姐叫外公請她聽黃梅戲,聽朱依錦唱的。外公就獻寶似的得意,把六七個收音機全開到黃梅戲上,臘姐一邊剝毛豆一邊聽六七個朱依錦有一句沒一句的唱,有時七嘴八舌一塊唱起來,外婆說你們開廟會呀?臘姐在到穗子家的第三個月學會了朱依錦的四個唱段。有時在院里拿把破芭蕉扇生爐子,便翩翩地舞著沙沙響的爛扇子,自念自唱起來。穗子發現她學曲調跟偷一樣快。臘姐學樣樣東西都快,都跟偷似的,賊快。她學了女中學生那樣梳兩根辮子,兩把辮子對折成兩個圈。也學了穗子媽的穿衣款式,用面口袋染了黑,縫了條窄裙子,前後各一個褶子。她每月有五塊錢工錢(一般保姆有十來塊),她用一塊錢扯了塊淺花布料,雖然它的圖案都是印錯的,但不湊近也看不出大毛病的。穗子看見臘姐穿黑裙花襯衫竟也是好看的,但這好看是從城里人(包括穗子媽)那里盜竊的。所以穗子有些不高興丫鬟臘姐自己給自己改形象。穗子認為改了形象就是改了角色,…See More
Jul 13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2章·柳臘姐 01

不知上的什麽肥讓她瘋長成這樣,外婆事後跟自己討論,也是跟穗子討論。外婆的意思是十五歲一個丫頭起了胸、落了腰、圓了髖,不是什麽好事情。外婆知道許多“不是好事情”的苗頭,結果十有八九都不是好事情。對這個鄉下遠房侄子送來孝敬她的十五歲丫頭,外婆連她手上挎的一個藍布包袱都沒叫她擱下,就開始了一項一項地盤審。上過幾年學?一個字不識?你媽是大躍進過後把你給尚家做養媳婦的?餓飯餓死了你兄弟?外婆細聲細氣地提問,若答得她不滿意,會細聲細氣請她就掉頭回去似的。穗子卻不行了。叫臘姐的十五歲丫頭有些要迷住她的意思。穗子眼里她是戲台上一個人:喜兒、劉巧兒、四鳳。戲台上才有這樣一根辮子,根、梢纏著一寸半的紅頭繩。戲台上才有這樣濃黑如描畫的長眉秀眼,眼毛兒毛刷刷地刷過來刷過去。衣裳亦是戲台上的:深藍大襟褲褂,領口、袖口、褲腳有根桃紅的滾邊。戲台上才有這樣可身的衣裳,自初就長在身上又跟著身子大起尺寸,伏的伏起的起,成了她一層皮肉似的,七歲的穗子認為這個養媳婦臘姐是她七歲人生中見過的最好看的一個女人。七歲的穗子當然不知養媳婦是什麽樣的社會身份。她只認為臘姐大致是個下凡的戲中人。臘姐來的時候是滿街飛楊花的那些天。上一年…See More
Jul 10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章·老人魚 03

漢子兩個胳膊肘擱在窗台上,上身傾進窗內。他說:“就是送錢來也賠不了我那些竹子。你們少說搞掉了我兩千多根筍子,筍長成竹就是十幾倍價錢,賠不起我?不要緊,我叫人去扛你們家的自行車,下你們大人的手表,搬你們的縫紉機、收音機。”漢子在咬“手表”這類名詞時,嘴和臉都有猛狠狠的快感。他一年吃不到四回葷,嚼這幾個字眼就像嚼大肥肉,饞與解饞同時發生,那是祖祖輩輩積累下來的饞,剎那間得到滿足的同時,吊起了更深刻的古老不滿。漢子的不滿和滿足更叠,使他的臉上固有的愁苦深化了。漢子認為所有城里人都有他上面提到的“三大件”,這“三大件”卻是他所理解的“富裕”的具體形象。他的困惑是城里人都有“三大件”,還在作什麽?再作不是作怪、作孽又是什麽?他看著這群女孩,心想她們的爹媽都是活得小命作癢了。他說:“一根竹子算你兩塊錢,你們差我四千塊錢。你們的家長不賠我這些錢,你們就在這里頭過端午吧。”到了下午,女孩們喊成一片,說她們要解手。漢子說:“解吧。”下午她們見逃跑的女孩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人。女孩們一時看不清來解救她們的人是誰家家長,因為他正和漢子在竹林里察看女孩們的罪跡。聽不清他們的談話,但女孩們知道漢子在勒索,而那位…See More
Jul 2
Suan Lab posted a blog post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1章·老人魚 02

穗子這一冬便有橘子吃了。外公把小而青的橘子吊在天花板上,每天取一個出來,發給穗子,這樣穗子每天的幸福時光就是酸得她打哆嗦的橘子。吃到橘子干了,皮硬得像繭,穗子媽從鄉下回來,說穗子爸急需那些手稿。穗子爸的處境沒什麽好轉,只是壞處境穩定了,他能在穩定的壞處境里吃喝、睡覺、上工了。穗子爸眼下在一個水壩上挑石頭,所有人都跟他一樣有嚴重政治缺陷。穗子爸漸漸快樂起來,因為有缺陷的人共處,誰也不嫌誰,就有了平等和自在。他心中一些欲望復生了,如讀書、寫作、打撲克、打樂祭、談古詩、談女人等等欲望。“勞動改造”對穗子爸這類人,已失去了最初的尖銳意義,不再殘傷他們的自尊。就在這年入冬之際,穗子爸第一次產生過小日子的興趣。他第一次感到,幸福就是“甘心”,甘心低人一等,就幸福了。他把這樣神性的心得告訴了穗子媽。穗子媽似懂非懂,卻認為應該替丈夫把這難得的想法落實下來。穗子爸活一把歲數,產生居家過日子的想法還是第一次。穗子媽把她和丈夫的打算瞞得很緊。她知道外公的脾氣,同他實話實說,把穗子從此領走,完全行不通。情理上也說不過去:外婆屍骨未寒,就要奪走穗子,讓外公徹底成一個孤老人。穗子媽住下來,她首先要去除穗子對她的客…See More
Jun 28

Suan Lab's Blog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6章 拖鞋大隊 1

Posted on July 31, 2017 at 6:44pm 0 Comments

那時還早,大家絲毫沒對耿荻起疑心。誰會有足夠的膽子、足夠的荒唐去從本性上****高尚、體面的將軍女兒耿荻呢?那時她們需要耿荻,就好比她們需要定量供給的四兩肥豬肉、二兩菜籽油、一兩芝麻醬。她們從一開始認識耿荻,就死心塌地地愛戴起耿荻來,愛她的風度,愛她咧出兩排又白又方正的牙哈哈大笑的瀟灑,愛她的一擲千金。也愛她的古怪,比如她從來不說:操!”“老子”…

Continue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5章 梨花疫 下

Posted on July 31, 2017 at 12:30am 0 Comments

余老頭當眾絕不承認萍子是乞丐,他說這年頭落難女子多得是。“落難女子”使萍子神秘起來,淒美起來。她偶然在余老頭門口坐坐,奶奶孩子,讓穗子那幫女孩忽略了一點:萍子的眼神是標準的乞丐,一種局外的、自得其樂的笑意就藏在那里面。她的姿態也是典型的乞丐;她不是單純地坐在那兒,而是坐在那兒曬太陽。就是在暮春的陰涼地里,萍子也是曬太陽的那副徹頭徹尾、徹里徹外的慵懶。另外,就是萍子對人們質疑目光的自在;任何疑問指向她時,她都抗拒答復地微微一笑。

余老頭的露面大大減少。他見到“牛棚”放出來的人,也不上去開很損的玩笑了。他通常的玩笑是男女方面的,比如“昨天見你老婆給你送好吃的了,可惜那好事送不進去。”或者“你們關在里頭,你們老婆可都關在外頭吶……”他同時飛一個荒淫的眉眼。自從收留了萍子,余老頭的呼吸中不再帶有酒臭。一夜有人從余老頭窗下過,見台燈仍亮著,燈光投射出一個寫字的人影。很快人們都知道,余老頭又在寫山東快書了。…

Continue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5章 梨花疫 中

Posted on July 31, 2017 at 12:30am 0 Comments

很久以後,穗子才了解到萍子和余老頭的關系是怎樣飛躍的。那時穗子在這方面已開竅了。事情經過人們的口頭整理就成了這樣:有一天,余老頭仍然在欣賞萍子哺乳,照舊要替萍子抱孩子,手也一樣抄在萍子懷里。注意,他們這時已有了一定基礎,余老頭的手也不急於離開那雪白的胸懷了。萍子這時擡起眼,看余老頭一眼。這一眼的意思余老頭是懂的,是說:你個老不正經的,不過我也認了。

萍子這時看見的不是余老頭,她看見的是英武的余司令。他是情人眼里才能出得來的形象,面孔是剛烈的,眼睛是多情的。余司令不是老,是成熟。余司令的成熟是超越年老年輕概念的,於是萍子眼前是個飽經滄桑的男人;經歷過男女滄桑,征服過無數女人和男人,征服過無數友人和敵人。萍子的嘴唇突然飽滿、潤澤起來。

余司令的手在她懷里問了問路,她眼睛卻把他往更迷離的方向引。…

Continue

嚴歌苓《穗子物語》第05章 梨花疫 上

Posted on July 31, 2017 at 12:30am 0 Comments

最初余老頭是乘“伏而加”轎車進這扇大門的。那時大家還叫他余司令。但我見到的余老頭,就是個常坐在大門口醒酒,指揮糞車上下坡,跟出入的娘姨瞎搭訕的醉漢。他犯了很多錯誤,全是風流錯誤。幾年後他就“留職察看”了,就是說,他再犯一個錯誤,“作家協會”這個飯碗,他就徹底砸了。因此他對人說:“你看我倒黴不倒黴?就剩一個錯誤可犯了!”或者:“你別惹我,我還剩一個錯誤沒犯呢!”

穗子當時還小,但她對“錯誤”和“罪過”心里已很有數。余老頭再犯,也是錯誤,而她爸規規矩矩,犯的卻是罪過。…

Continue

Comment Wall

You need to be a member of Iconada.tv 愛墾 網 to add comments!

Join Iconada.tv 愛墾 網

  • No comments yet!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Videos

  • Add Videos
  • View All

Memb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