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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黃梁夢裏

1 走上小路,穿過正午的稻田,我急著要給讀小學的女兒送中飯。小紅帆布包裏裝著熱熱的便當,還放了水壺、水果和幾片小餅干。我步子走得很急,怕使當冷了,又怕水果熱了,雖是初夏,正午的稻田可是又亮又熱,讓我出了一身的汗。好在小路並不長,在路的盡頭等著我的,就是那幾棵高大濃密的相思樹,只要能走到樹底下,我就可以松口氣了。在這幾棵老相思樹國成的濃蔭裏,流過一條淺淺的溪澗,岸邊也因而長出不少種類的野花和野草,從眩目的陽光裏脫身,一下子會覺得林子裏特別陪、特別靜,好涼又好香。在樹下的我是聞到一種清香,可是說不上來是花還是草的味道,涼風拂來,那香氣就飄浮在我周圍,久久不散,我不禁貪戀地站住了。忽然之間,發現我在重復著一種動作,一種經驗。七歲的童年、十七歲和二十七歲的那些歲月裏,都有過同樣的經驗:在幾棵大樹之下呆呆地站住了,只因為是初夏時光,大自然裏充滿了一種沁人心脾的芳香。不過只是一塊小小的樹蔭而已,不過只是一些常見的花草樹木,卻能永遠不變地,對我發出一種熟悉而又親切的馨香。伴隨著安靜地呈現出來的記憶,我的心因而也變得極為安靜和舒暢。忽然想通了,這麽多年來,我所追求的,不也就只是這樣一個清香襲人的小小世…See More
Fr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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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花事

荷多少年來,一直是一個畫畫的人。年輕時學油畫,現在在教油畫,我的天地極為狹窄,所有的只不過是一些繪畫方面的專業知識而已。但是,在工作之余,讀詩、寫詩一直能給我一種很大的快樂。還記得,我買的第一本現代詩集是余光中先生的“藍色的羽毛”。那是我初中二年級的夏天,南部的堂哥來臺北時,帶我在重慶南路的書攤上買的。堂哥那時是海軍官校的年輕軍官,制服好漂亮!他帶我逛街,逛植物園,那天天氣很好,植物園的荷花剛長出新的葉子來,我手上拿著詩集,心裏有一種很難描述的快樂,覺得很平安很滿足。那天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植物園的荷池,站在滿池亭亭的蓮葉旁,空氣中充塞著一種模糊而又熟悉的清香,幼年時和父親同遊玄武湖的記憶在霎時都重現在眼前,陽光在霎時也變得柔和起來。我好像進入了一個不大一樣的世界,在那裏,時光滯留不前,我心中充滿了一種恍惚的鄉愁。對我來說,讀詩和寫詩也和荷花荷葉一樣,每次都能把我領進那一個不大一樣的世界裏面去,在那裏,心中沒有任何的負擔。我只是喜歡反復溫習那一種恍惚的甜蜜和憂傷。在平日,畫畫與教畫是我的工作,是我與這人間接觸的工具。所以我不斷地想要求進步,想要求更好與更深的表現,想要得到別人的了解,想要成…See More
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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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豐饒的園林

做過一個夢。在夢裏,我一個人站在街角公共汽車的站牌下等車。好像已經過了很多班車了,可是,我都沒能上去,夜很深了,我心裏越來越著急。但是,每次在有車子開過來的時候,我卻又總是猶疑不決,不知道該不該上去。在那些疾馳而過的車廂裏,不是有著太亮的燈,就是有著太多的人,在深沈的夜色裏顯得怪異而又喧嘩,總是不像我盼望中的那一輛。其實,我好像也並不很清楚自己盼望著的到底是一些什麽?只是隱隱地感覺到,應該有一個比較好的選擇,應該有一條比較好的路,應該有一種比較好的氣氛,在下一輛車裏,應該有我願意與他相遇的人。車子一班一班地過去,我一直站在街角,午夜時,掛著紅燈的最後班車來了,終於跳了上去,卻發現車廂裏空無一人。只好孤單地坐到終點,沿路,一盞一盞的路燈依序而滅,回頭看過去,只見來路上竟是一片漆黑。來時的路上一片漆黑。我在暗夜裏醒來,夢中那種孤單的感覺仍然緊緊地攫住了我,整個人好像沈沒在一個冰冷而又透明的世界裏,那是怎樣蕭索的世界啊!在千般遲疑之後,卻發現自己已一無所有。窗外星光滿天,蟲聲遍野,南方的夜晚溫暖而又芳香,我從夢中醒來,決定再也不要回到那樣的夢境裏面去了。在真實的人生裏,我希望永遠不會有那樣的…See More
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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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一個春日的下午

——原來,悲愁的來源並不是因為幸福的易逝,而是因為,在幸福臨近的時候沒能察覺。 1 人生也許就只是一種不斷的反復。在前一剎那,心中還充滿了一種混亂與狂熱,必須要痛哭一場才能宣泄出的那種悲傷與失望,於是,就在疾馳的車中,在暮色四合的高速公路上,我一個人在方向盤後淚落如雨。那是怎樣熾烈的心,怎樣滾燙的淚啊!然後,那種感覺就開始出現了,在還流著淚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已經細細致致地開始出現了。就好像在洶湧如注的瀑布之前,我們起先並不能聽見其他的聲音,除了隆隆的瀑聲之外,我們起先什麽也不能察覺。但是,站定了,聽慣了之後,就會發現,有很多細微的聲音其實是一直存在著的,只要我們定下心來,就可以聽得見。而我開始聽見了,那是我的另一顆心,永遠站在旁邊,每次都用那種悲憫的微笑注視著我的那一顆心,開始出現,開始輕言慢語地來安慰我了。是啊!世間有多少無可奈何的安排,有多少令人心碎的遇合啊!哭吧!流淚總是好的。可是,也別忘了,別忘了來細細端詳你的悲傷和失望,你會從這裏面看到,上蒼賞賜給你的,原來是怎樣清澈與美麗的一種命運。於是,在細細地品嘗著我的得和我的失的同時,我就開始微笑了,眼裏卻仍含著剛才的淚水。車子離開高…See More
Aug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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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永恒的盟約

——讀豐子愷的“護生畫集” 平日雖說是一個比較敏感的人,卻也並不是見什麽都會感動的那一類。可是,一套“護生畫集”放在案頭,看一眼就有一眼的酸熱,翻一回就有一回的柔情;所以,我想,世間事大概都能從這裏得到一些解釋了。我不是佛教徒,雖然因為是中國人,自然而然地對佛教有一種親近的感覺,但卻不是因為這樣而感動的。我的意思是說:一本畫感人之處,有時候是它的文字、有時候是它的內容、有時候是它的插畫;而這一套護生畫集感動我的地方,卻是從第一集到第六集之間的五十年的時光和所有的滄桑。想一想,五十年的歲月裏,一個藝術家大半生的時間,都是為了還一個許下的心願而努力;努力地搜集材料、努力地構思、作畫、配詩;所為無他,只因為曾經答應過一句話:“世壽所許,定當遵囑。”只因為要向他年輕時就跟隨著的老師表達他的敬意與愛意,於是,從卅一歲畫到七十八歲。想一想,大半生的時間,都在為了實踐一個永恒而美麗的盟約,在升平時代,已經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了,更何況是身在五十年來的中國,那個我們都知道的歷經千劫百難的中國。因此,藝術家所受的苦,也必更千百倍於常人所受的苦了吧?因此,這套畫的最後終於能夠出版,並且能夠放在我們這麽多中…See More
Aug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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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席德進

最早看到席德進的畫,大概是我中學的時候,印象最深的是一張在雜志封底的,好像是油畫的相片,海景型長長的尺寸,格子地面,在畫的右前下方一對男女用舞蹈的姿態相擁在一起,男與女都有著一雙又濃又黑的眼睛。為什麽曾注意到,是因為畫家姓席,名字裏又有個德字,和我姊姊席慕德的名字竟然有兩個字相同,覺得很巧、很有意思。看他的畫展大概是大學了,黃主任帶我們去南海路的美國新聞處,那年我好像不是大一就是大二,所以黃主任並不認識我,可是因為我剛好走過他身邊,他就叫住我,要我仔細欣賞眼前的那一張作品。“仔細看看!多有力的線條!”那是一張蜜黃色的少女像,黑色的輪廓線很強烈,黃主任微側著頭、瞇著眼,一直在稱贊著那張畫。那次大概是席德進很成功的一次個展,在當時,他已是個銳不可當的青年畫家了,會場裏人很多,有人叫著說:“畫家來了。”於是很多人就擠過去,那時候還很怕羞的我不敢和人家擠,於是,始終沒看到畫家是個什麽樣子。大四時,開畢業美展,我初中時的一位張老師來看我的作品,我陪著他整個會場走了一遭,送走了他以後,幾個同學跑過來說:“怎麽?席德進來看你的畫展啦?”“誰說的?”“別班同學說剛才那個人就是席德進。”從那個時候開始,…See More
Aug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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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戰爭

一九四零年的夏末,在法國一個叫做拉斯格(Lascaux)的小地方,四個從十一歲到十七歲的男孩子奔跑在丘陵起伏的田野上,到處搜尋他們走失了的小狗。其中有個小男孩忽發奇想,要鑽到巖石中的一個隙洞裏去看看。他們滑下一個深有六、七公尺的狹窄通道,進入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洞裏,果然,小狗在裏面,又叫又跳地迎接它的主人,孩子們都很高興,其中有一個,一面笑、一面劃火柴準備找出路。他劃的火柴帶我們所有的現代人回到了一萬五千年以前的世界!…See More
Jul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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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鄉愁

我們一般人解釋鄉愁,總是把它固定為對故鄉的思念,我卻比較喜歡法文裏對鄉愁的另外幾種解釋——一種對已逝的美好事物的眷戀,或者,一種遠古的鄉愁。我喜歡問我的學生:“每當夕陽西沈,大地昏暗的時候,如果你正在路上,還沒有回到家裏縱然周圍有人群、有房屋、有燈光,你的心裏是不是還會有一種惶惶然不安的感覺呢?”每次,大約總有一半的學生和我有同感,那是一種很恍惚的感覺:夕陽將落未落,暮靄蒼茫,心中會有一種不安與疼痛的感覺。走在路上,只覺得故國河山如雲霧般從腦海中升起,而對母親的渴念,對童年的追憶,也如絲如縷般來到心中,平日夢中求之不來,今日眼前揮之不去,鄉愁與夕陽之間竟然有如此密切的關系嗎?有美學家和心理學家認為,我們心中有一些情緒源自古遠的遺傳,就是所謂集體的潛意識,是由遺傳的力量所形成的心靈傾向。也就是說,我們既然可以承認尾椎骨是一種早期演化中還留在我們身上的一些遺跡,那麽,在心靈的深處,應該也同樣還保留了一些線索,是我們還不大能確定的一些感情與思想,來自古遠的初民。…See More
Jul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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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吶喊·不安

再安靜的湖水,也有洶湧不安的時刻;再安靜的叢林,也有呼嘯怒吼的時刻。安靜而絕望的人類,在遇到外來的強烈刺激,或內心情緒達到飽和時,也會忍受不住而發出來自心深處的吶喊。在孟克(Munch)的作品裏,常常利用一些戰栗不安的線條,來加強畫面的不穩定與狂熱的氣氛。在他那張“吶喊”裏,這種線條特別強烈,身後跟隨著兩個魅影似的陌生人,在橋上夕照的光輝中,畫中的主角雙手高舉,不得不大聲呼叫起來。畫家將他安排在右下角,面對著他再無空隙,再無去路,而暮靄沈沈,他將何以自處?在培根(Bacon)的作品裏(見下圖),也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他的人像雖然是一種故意的安排,人臉總在動態之中,模糊不清,使人覺得畫面上的主角總是在向各個不同的方向窺視,不停的動,停不住的不安。…See More
Jul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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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孤獨

佛洛伊德認為:“我們內心的活動,常與出於想像的作品,有不謀而合之處”。也就是說,在本質上,每個人都可以成為詩人和藝術家。在觀賞藝術作品時,能感動我們的,通常也就是早已埋藏在我們心中的那些感情,我們所觀賞的,並不是藝術家個人的作品,而是藝術家把我們內心的活動重新在畫面上安排出來,再等待我們去認同罷了。其實,人心原是相通的,我們本來可以和人人坦誠相見,一起分享歡樂與悲哀,生活會容易得多。但是,這種理想並不容易達到,人類天性多疑,一般人都以透露私已的感情為恥,一旦失常透露了一點,也會馬上感到悔恨,會千方百計想法子去彌補。童年的天真逐漸被冷酷的人世所汙染,赤子之心逐漸消失,日甚一日,終於使我們變成一個又一個孤獨的個體。在德爾浮(Delvaux)的畫中,便常有這種感覺出現,在他一九四二年畫成的油畫“美人魚的村落”裏(見下圖),描繪出一條長巷,八個面目相似.衣著相似的長髮女郎,面對面坐在門前。陽光普照,遠處海灘上美人魚群正在戲水,近處這些女子卻安靜地端坐,雙眼空茫地向前瞪視,不向任何人顯展出友誼的表示。整張畫面雖然安排得很擁擠,但是中間的一條空巷卻因而有了一種極度的孤寂。…See More
Jul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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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從畫裏看現代人生

好懷念剛來臺灣時那些竹籬編成的圍墻。那個時候,我們與所有的鄰居之間,都只隔了一道稀疏的竹籬,在院子裏的一切活動,大家都能看得到孩子的粉紅衣裙,笑聲或者哭聲也都變得非常的親切熟悉。可是、今天的我們,因為大家都如此,都要住在厚厚的磚墻裏,都要在玻璃窗外加上了粗糙的鐵窗;所以,在城市裏的居民,也不得不把自己緊緊地鎖在一個封閉的世界裏面,“鄰居”已經跟著變成了一種冷硬的名詞,不再能給我們以任何與陽光、花香、孩子的笑聲有關聯的印象了。不少的現代人就是這樣地把自己封鎖起來,無論是無可奈何或者心甘情願,有形或無形的樊籠永遠存在在我們周遭。在生活裏,人類還不斷地用各式各樣的條件來劃分界限,條件相差得越多,那界限便畫得越深,無形的墻也築得越厚。終於形成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鴻溝。藝術家敏銳的心靈首先對這種現象起了反應,在很多現代繪畫與雕刻作品中,我們都可以感覺到這種人與樊籠之間的掙扎。沙金(Ossip…See More
Jun 28
字詞過度 posted a blog post

席慕容《有一首歌》阿克賽

阿克賽先生原來有個很長的名字,可是,那種東歐人的長名字實在很難發音,第一次看到他的名字時,我“斯夫斯基”地拼了半天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來,人可是已經咬牙切齒地把臉都憋紅了。阿克賽先生看到我的窘態,當時就呵呵笑了起來,把我一把摟住,頻頻用手拍著我的肩膀說:“好了!好了!你已經通過測驗,不要再努力了。我的朋友乾脆給我另外取了一個名字,這樣,你也和他們一樣,只要叫我‘阿克賽’就好了!”就這樣,我也變成他的朋友了。…See More
Jun 24
字詞過度 posted a blog post

席慕容《有一首歌》老伊凡

到今天還能記得,那一年的夏天,我坐在巴塞隆納港的山坡上,面對著輝煌的落日時,曾經有過一顆多麽躊躇志滿的心。那一年,我離家到歐洲去讀書,船行了一個月,終於來到歐洲大陸。巴塞隆納之後,就是馬賽。我要在馬賽上岸,然後坐火車去比利時,如果可以通過入學考試的話,我就可以正式進入布魯塞爾皇家藝術學院上課了。多好聽的名字!多美麗的命運!從十四歲就開始學畫的我,從藝術科、藝術系一路學上來的我,終於可以進入歐洲一所古老的藝術學院了。美夢終於成真!而我還那樣年輕,眼前有著無限的可能,只要我肯努力,只要我肯拼,我一定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藝術家的。那天天氣特別的好,坐在山坡上,看夕陽冉冉落下,我心中卻有個輝煌的美夢正在逐漸升起。所以,在見到老伊凡的那天,我就非常非常看不起他的。老伊凡是莉莉安的朋友,莉莉安是我的室友,也是藝術學院的同學。祖籍波蘭的她,雖然從上一代起就定居在比利時,但是,只要談起話來,還是什麽都是波蘭老家的好。聽她說來,老伊凡是個很了不起的藝術家,終於在為著一個理想而努力:想找一個美麗的模特兒,雕出一座最美麗的木雕女像。年輕時為這個原因走過了很多的路,十年前終於定居下來,開始雕他的女像了。當然,他…See More
Jun 20
字詞過度 posted a blog post

席慕容《有一首歌》瑪利亞

——而藝術家自己的那顆心呢?是不是也有一些戀戀不捨的東西呢?是他的童年、他的故園、還是他念念於懷的那個古老安靜的中國呢?在布魯塞爾學畫的時候,早上都是人體寫生的課,畫室裏經常有兩、三個模特兒擺姿勢給我們畫。他們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流動性卻不太大,就是說:間或有一兩個人做不長久,但是大多數的模特都有了好幾年的經驗,也都是敬業。每天準時來,準時走,休息的時候盡管也會和我們談天說笑,但是,只要一到上課時間,一走上他的位置,一脫下罩袍,一擺好姿勢,他就不再說話也不再動作,在幾十分鐘的時間裏,安靜沈穩得如一具雕像。…See More
Jun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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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荷蘭印象

我們出去旅行時,常愛說的一句話,就是“入境問俗”,這一句話裏,其實是有滿深的意思的。人有很多種類,不過,在說出這一句話時,有時候,可以顯示兩種不同的心思:一種是想知道別人有些什麽和我們不同的缺點,我們可以加以訕笑;一種是想知道別人有些什麽和我們不同的弱點,我們可以不去碰觸。前者是惡意的,後者是善意的。當然,也有一種心思是純粹只為了驚嘆與欣賞,但是,無可否認,或多或少,潛意認裏總會含有一些要和自己的環境比較一下的心思。剛到歐洲時,常聽到朋友們說起荷蘭人的愛干凈,他們告訴我的時候,總是要用一種有驚嘆號的句子來加強語氣:“在荷蘭街上走一天,鞋於上也不會有一點灰沙!”“荷蘭主婦每天都在洗刷!”“你走到街上一看,每一扇窗戶後,都有一個荷蘭主婦在擦玻璃!”事實也好像確是如此,我去過荷蘭幾次,都是在春天,郁金香開得最高興的時候,而在每一條街上,總有幾個長得很壯的婦人在一遍又一遍地,擦著那扇迎街的大大的玻琉窗。剛開始時,我確實產生了一種自愧不如的心思,我覺得她們每一家都窗明幾凈,實在不是我們中國人能比得上的,能活在那樣一個清潔美麗的環境裏,實在是一種幸福。一直到有一次,經過他們的一個住宅區,我忽然發現…See More
Jun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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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婦人之見

1每次,在車子開上高速公路,看到路旁的那些相思樹的時候,我都會覺得很快樂,覺得這個世界也許並不如我們所想像的那樣悲觀,那樣的不可救藥……不是嗎?有些生命並不是那樣脆弱和容易征服的,就像那些相思樹。七八年之前,中址到臺北那一段剛通車的時候路旁都是修得整整齊齊的土坡,像用刀削過似的,把很多座相思樹林也硬生生地切成兩半。在那一兩年裏面,所有的景色都像建築模型所展示出來的樣子,一切都規劃得好好的,山歸山、樹歸樹、車歸車、路歸路,整齊得銀色文明得很。過了兩年,界限就沒這麽清楚了。在幾個交流道的轉角處,在好多片斜坡上.都開始出現了相思樹的幼苗了,不知道是種子發的芽,還是當初堆土時帶過來的,反正,它們開始生長了。很矮、很小,但是很堅持地站在那裏,好像每經過一次,就覺得它們長高了一點,可是仔細看看,又好像沒什麽變化。有點像小時候玩的那種“偷步”的遊戲,一個人在前面的墻邊蒙著眼睛數一二三,後面的那些人就要乘機搶前幾步,等到在墻邊的那個人猛一回頭時,大家又站定了,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來。這些相思樹就有點像在玩著“偷步”的孩子一樣,不聲不響,若無其事,但是暗地裏卻在拼命地長。才不過兩三年的工夫,都長得很直很挺…See More
Ap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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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黃梁夢裏

Posted on August 16, 2018 at 10:13pm 0 Comments

 

走上小路,穿過正午的稻田,我急著要給讀小學的女兒送中飯。

小紅帆布包裏裝著熱熱的便當,還放了水壺、水果和幾片小餅干。我步子走得很急,怕使當冷了,又怕水果熱了,雖是初夏,正午的稻田可是又亮又熱,讓我出了一身的汗。

好在小路並不長,在路的盡頭等著我的,就是那幾棵高大濃密的相思樹,只要能走到樹底下,我就可以松口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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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主婦生涯

Posted on January 1, 2018 at 3:23pm 0 Comments

一家之主

 

嫁給他是因為一念之差:

“愛貓的丈夫一定愛家、愛孩子。”

愛貓的他果真很愛家、很愛孩子,不過,我沒能預知的一點是:他愛孩子的方式,可跟他愛貓的方式大大地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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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豐饒的園林

Posted on December 18, 2017 at 7:10pm 0 Comments

做過一個夢。

在夢裏,我一個人站在街角公共汽車的站牌下等車。

好像已經過了很多班車了,可是,我都沒能上去,夜很深了,我心裏越來越著急。

但是,每次在有車子開過來的時候,我卻又總是猶疑不決,不知道該不該上去。在那些疾馳而過的車廂裏,不是有著太亮的燈,就是有著太多的人,在深沈的夜色裏顯得怪異而又喧嘩,總是不像我盼望中的那一輛。

其實,我好像也並不很清楚自己盼望著的到底是一些什麽?只是隱隱地感覺到,應該有一個比較好的選擇,應該有一條比較好的路,應該有一種比較好的氣氛,在下一輛車裏,應該有我願意與他相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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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花事

Posted on December 18, 2017 at 7:09pm 0 Comments

多少年來,一直是一個畫畫的人。年輕時學油畫,現在在教油畫,我的天地極為狹窄,所有的只不過是一些繪畫方面的專業知識而已。

但是,在工作之余,讀詩、寫詩一直能給我一種很大的快樂。還記得,我買的第一本現代詩集是余光中先生的“藍色的羽毛”。那是我初中二年級的夏天,南部的堂哥來臺北時,帶我在重慶南路的書攤上買的。堂哥那時是海軍官校的年輕軍官,制服好漂亮!他帶我逛街,逛植物園,那天天氣很好,植物園的荷花剛長出新的葉子來,我手上拿著詩集,心裏有一種很難描述的快樂,覺得很平安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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