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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老伊凡

到今天還能記得,那一年的夏天,我坐在巴塞隆納港的山坡上,面對著輝煌的落日時,曾經有過一顆多麽躊躇志滿的心。那一年,我離家到歐洲去讀書,船行了一個月,終於來到歐洲大陸。巴塞隆納之後,就是馬賽。我要在馬賽上岸,然後坐火車去比利時,如果可以通過入學考試的話,我就可以正式進入布魯塞爾皇家藝術學院上課了。多好聽的名字!多美麗的命運!從十四歲就開始學畫的我,從藝術科、藝術系一路學上來的我,終於可以進入歐洲一所古老的藝術學院了。美夢終於成真!而我還那樣年輕,眼前有著無限的可能,只要我肯努力,只要我肯拼,我一定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藝術家的。那天天氣特別的好,坐在山坡上,看夕陽冉冉落下,我心中卻有個輝煌的美夢正在逐漸升起。所以,在見到老伊凡的那天,我就非常非常看不起他的。老伊凡是莉莉安的朋友,莉莉安是我的室友,也是藝術學院的同學。祖籍波蘭的她,雖然從上一代起就定居在比利時,但是,只要談起話來,還是什麽都是波蘭老家的好。聽她說來,老伊凡是個很了不起的藝術家,終於在為著一個理想而努力:想找一個美麗的模特兒,雕出一座最美麗的木雕女像。年輕時為這個原因走過了很多的路,十年前終於定居下來,開始雕他的女像了。當然,他…See More
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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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瑪利亞

——而藝術家自己的那顆心呢?是不是也有一些戀戀不捨的東西呢?是他的童年、他的故園、還是他念念於懷的那個古老安靜的中國呢?在布魯塞爾學畫的時候,早上都是人體寫生的課,畫室裏經常有兩、三個模特兒擺姿勢給我們畫。他們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流動性卻不太大,就是說:間或有一兩個人做不長久,但是大多數的模特都有了好幾年的經驗,也都是敬業。每天準時來,準時走,休息的時候盡管也會和我們談天說笑,但是,只要一到上課時間,一走上他的位置,一脫下罩袍,一擺好姿勢,他就不再說話也不再動作,在幾十分鐘的時間裏,安靜沈穩得如一具雕像。…See More
Jun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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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荷蘭印象

我們出去旅行時,常愛說的一句話,就是“入境問俗”,這一句話裏,其實是有滿深的意思的。人有很多種類,不過,在說出這一句話時,有時候,可以顯示兩種不同的心思:一種是想知道別人有些什麽和我們不同的缺點,我們可以加以訕笑;一種是想知道別人有些什麽和我們不同的弱點,我們可以不去碰觸。前者是惡意的,後者是善意的。當然,也有一種心思是純粹只為了驚嘆與欣賞,但是,無可否認,或多或少,潛意認裏總會含有一些要和自己的環境比較一下的心思。剛到歐洲時,常聽到朋友們說起荷蘭人的愛干凈,他們告訴我的時候,總是要用一種有驚嘆號的句子來加強語氣:“在荷蘭街上走一天,鞋於上也不會有一點灰沙!”“荷蘭主婦每天都在洗刷!”“你走到街上一看,每一扇窗戶後,都有一個荷蘭主婦在擦玻璃!”事實也好像確是如此,我去過荷蘭幾次,都是在春天,郁金香開得最高興的時候,而在每一條街上,總有幾個長得很壯的婦人在一遍又一遍地,擦著那扇迎街的大大的玻琉窗。剛開始時,我確實產生了一種自愧不如的心思,我覺得她們每一家都窗明幾凈,實在不是我們中國人能比得上的,能活在那樣一個清潔美麗的環境裏,實在是一種幸福。一直到有一次,經過他們的一個住宅區,我忽然發現…See More
Jun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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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婦人之見

1每次,在車子開上高速公路,看到路旁的那些相思樹的時候,我都會覺得很快樂,覺得這個世界也許並不如我們所想像的那樣悲觀,那樣的不可救藥……不是嗎?有些生命並不是那樣脆弱和容易征服的,就像那些相思樹。七八年之前,中址到臺北那一段剛通車的時候路旁都是修得整整齊齊的土坡,像用刀削過似的,把很多座相思樹林也硬生生地切成兩半。在那一兩年裏面,所有的景色都像建築模型所展示出來的樣子,一切都規劃得好好的,山歸山、樹歸樹、車歸車、路歸路,整齊得銀色文明得很。過了兩年,界限就沒這麽清楚了。在幾個交流道的轉角處,在好多片斜坡上.都開始出現了相思樹的幼苗了,不知道是種子發的芽,還是當初堆土時帶過來的,反正,它們開始生長了。很矮、很小,但是很堅持地站在那裏,好像每經過一次,就覺得它們長高了一點,可是仔細看看,又好像沒什麽變化。有點像小時候玩的那種“偷步”的遊戲,一個人在前面的墻邊蒙著眼睛數一二三,後面的那些人就要乘機搶前幾步,等到在墻邊的那個人猛一回頭時,大家又站定了,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來。這些相思樹就有點像在玩著“偷步”的孩子一樣,不聲不響,若無其事,但是暗地裏卻在拼命地長。才不過兩三年的工夫,都長得很直很挺…See More
Apr 18
字詞過度 posted a blog post

席慕容《有一首歌》標本

1看到別的孩子有捕蝶網,凱兒放學回來也央求他姊姊給他做一個。星期天的早上,慈兒用剛換下來的舊紗門上的紗網,加一些細鐵絲,再去竹林裏砍了一根細竹子,姊弟兩個在車房裏磨菇了整個上午,竟然給他們做成了。下午的時候,兩個人興高采烈地來告訴我,要捕蝴蝶去了。我問他們要去哪一帶?姊姊回答我:“去後面山上,聽說那裏蝴蝶比較多。”“媽媽,那裏有你看都沒看過的大鳳蝶哩!要不要跟我們去?”凱兒仰著給太陽曬得黝黑的小臉,也來邀我一起去。“算了罷!”在廊前的我微笑地回絕了他:“媽媽小時候看過的蝴蝶可比你們看過的漂亮多了!”姊弟兩個同時用一種不以為然的神色注視著我,然後就轉身往後山走去了,他們心裏一定在想:這個媽媽又在吹牛了吧。站在廊前看他們小上的背影,忽然發現,我意然無法向自己的孩子提出在任何證明來,無法向他們證明:我並不是一個愛掃興和愛吹牛的母親,我真的曾經有過一段豐富的童年,我真的曾經看過成群的美麗蝴蝶!其實,不過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而已,這個島上曾經有過多少對在陽光裏飛舞著的翅膀啊!剛從香港遷來臺灣的時候,在廈門街店的巷子裏,在靠近水源路的堤防下,長滿了青草和野花。我常帶著妹妹和弟弟,沿著這一條長長的土坡…See More
Ma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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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我的淚水

——不過,也許現在還不太晚,也許現在還來得及。我們還來得及存一座山,或者存一片海,我們如果肯下決心,也許還來得及為我們的孩子儲存一些幸福的遠景。 范大哥范大哥是我們的老鄰居,十多年前曾經比鄰而居,十多年後又都在石門落戶,所以每次在路上相遇,總覺得特別親切。他有著一副東北男兒的高大身材,雖然有五十多歲了,平常仍然總是一件白襯衫一條牛仔褲的打扮,騎著腳踏車跑來跑去,曬得紅紅的臉龐上總帶著朗爽的笑容。那天,和他在石門國小的門口碰見了,兩個人都是為了給孩子送中飯來的,交換了一些照例的寒暄之後,他忽然告訴我:“我有了老家的消息了,我娘還在!還住在齊齊哈爾呢!”聲音裏有著一種渴望與人分享的興奮和快樂。我趕快向他道賀,不是嗎?這不是一件很值得道賀消息嗎?然後,他就騎上車子走開了。我站在學校門口的夾竹桃下,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在陽光裏,他的頭發原來已經花白了。齊齊哈爾,齊齊哈爾,多好聽的名字!是哪一省的省會呢?是怎麽樣的一種白山黑水呢?一個我只在初中地理課本上讀過的名字,一個對我全然陌生的地方,卻竟然可能是我朋友的故鄉,在那裏,住著他三十多年來沒能再見過的親娘。而對一位三十多年沒有見過她的兒子的老婦人來…See More
Ma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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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心靈的對白

在每天晚上入睡之前,每天早上醒來之後,我總禁不住想問自己一個問題:“我想要的,到底是一些什麽呢?”我想要把握住的,到底是一些什麽呢?要怎麽樣才能為它塑出一個具體的形像?要怎麽樣才能理清它的脈絡呢?窗外的槭樹,葉子已變成一片璀燦的金紅,又是一年將盡了,日子過得真是快!這樣白日黑夜不斷地反復,我的問題卻還一直沒有找到答案。我一直沒辦法用幾句簡單和明白的話,向你描述出我此刻的心情。而你是知道的,對現在這個時刻,我有多感激,有多珍惜!我心中一直充滿了一種朦朧的歡喜,一種朦朧的幸福,可是,我就是說不出來,幾次話到唇邊,就是無法出口,好象隱隱然有一種警惕:若是說出來,有些事物有些美妙的感覺就會消失不見了。而今夜,就在提筆的那一剎那,忽然有一句話進入我的心中:“世間總有一些事,是我們永遠無法解釋也無法說清的,我必須要接受自己的渺小和自己的無能為力了。”是的,在命運之前,我必須要承認我的渺小與無能為力,一向爭強好勝的我,在這裏是沒有什麽可以爭辨和可以控制的了。就是說:在這世間,有些事物你是無法為它畫出一張精確的畫像來的,一旦真的變成精確了以後。它原來最美的、最令人疼惜的那一點就會消失不見了。有些事物,…See More
Feb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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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說夢

從小就是個愛做白日夢的人。想不到,在成長的路上,走著走著,竟然就真會遇到一些和夢中相同的境遇。有時候,在真實生活裏的那種幸福甚至會遠遠超過了我夢中所能冀求,所能想像的。在那種時刻裏,心中就會不自禁地悲喜交集,覺得蒼天待我太厚。不過,當然,蒼天也有待我太薄的時刻,也有我永遠得不到的幸福,和永遠要繼續做下去的白日夢。不過,現在來說一說總是可以的吧?譬如我一直想要的那面錦旗。我一直想要那樣的一面錦旗。鮮綠的,或者鮮藍的,綴著光輝耀目的流蘇,一面從運動場上得來的錦旗。我一直盼望著那樣的一個時刻,在熱鬧和緊張的一天過去之後,所有的運動員都聚集在司令臺前,聽著麥克風裏傳出來的一項一項的成績報告:“四百公尺第一名、第二名……”“一千公尺第一名、第二名……”“女子標槍第一名……”不管是什麽種類的竟賽,不管是什麽名次,只要是我竭盡全身的力氣在運動場上拚鬥來的,就值得有那樣的一面錦旗。鮮綠的,或者鮮藍的,上面寫著一些使人意氣風發的句子,綴著一些金黃或者金紅色發亮的穗子和流蘇。聽到麥克風報出了自己的名字以後,在全班同學的歡呼與掌聲之中跳上司令臺,接受那一面錦旗,然後轉身和另外兩名選手會合,一起立正向臺下的群…See More
Feb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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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姊姊的歌聲

記得那年,我剛進師大藝術系的時候,德姊在音樂系三年級。由於我們兩個人長得太相像,常常讓老師和同學們發生誤會。有時候是她的老師質問她:“你今天早上的頭髮不是剪短了嗎?”有時候是我的同學問我:“你為什麽去選音樂系的課?”當然另外還會有為什麽不敬禮?或者為什麽不打招呼等等纏夾不清的問題,差不多要過了一個多學期,大家才對我們兩個人習慣了一點。偶爾還會有人從後面猛拍我一下,等我回過頭時,又紅著臉笑了起來:“啊!不對,你是那個妹妹。”對於這種錯認,我並不會生氣,反而常會有一種很甜蜜又很得意的感覺。是啊!我是那個妹妹,我是席慕德的妹妹。從小到大,姊姊都是我崇拜的對象。我們姐妹間年齡相差都很近,可是德姊的一切表現,總是遠遠地超過了我們這些妹妹。從小,她就是名列前茅的模範生,在師大音樂系,八個學期都是第一名。畢業後留校做助教一年,然後到西德慕尼黑國家音樂學院學聲樂,畢業成績又是第一名。在西德雷根斯堡歌劇院演唱時,在那樣多好評,而一年一年地過去,她在西歐各國,在東南亞各地,都舉行了很多場非常成功的獨唱會,現在,每當有不太相熟的朋友問我:“席慕德是你的什麽人?”我都會微笑地回答:“她是我的姊姊。”而在那個時…See More
Feb 20
字詞過度 posted a blog post

席慕容《有一首歌》同學會

前面的路,越來越模糊。春天的夜晚,高速公路上的霧很濃,尤其是林口附近那一帶,車子不得不慢了下來。想起剛才和同學們告別的時候,他們那樣慎重地千叮萬囑,要我在路上一定要小心,語氣裏那種誠摯的關愛,使我此刻一個人在方向盤後也不禁微笑了起來。多少年以前就已經相識了的人啊!少年時在一起習畫的種種好像只不過是昨天的事,怎麽一晃眼竟然就過了二十多年了呢?當年那些十幾歲的少年,在今夜的重逢裏,在最起初的時候,幾乎不能相認、然後,在短短的猶疑之後,我們都叫出了彼此的名字,在那重新相認的一刻裏,二十多年前所有的那些記憶,都爭先恐後地擠擠到我們的眼前來。所以,我們才會那樣忘形,那樣爭先恐後地,想要把我們心中的種種都在這剎那間說出來的吧。我所記得的他,他所記得的我,我們當年種種糊塗的快樂,在二十幾年之後重新再提起來、就會在所有人的心裏渲染出一種如癡如醉的狂喜,記得的人趕快在旁邊再加進一些細節,不記得的人就會不甘心地一直發問:“什麽時候?在挪裏?我怎麽都忘了?真的嗎?我真的是那樣嗎?”真的嗎?我們班上女生有十二個,號稱“十二金釵”,真的曾經在三軍球場裏,(我的天!三軍球場!我們真有那麽老了嗎?)在一次救國團辦的…See More
Feb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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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花的極短篇

——然而,這樣的一種單純和自然,是用我所有的前半生來作準備的啊!我用了幾十年的歲月來迎接今日與你的相遇,請你,請你千萬要珍惜。 曇花 他不應該送她一朵曇花的。文美那年還小,十七、八歲的樣子,住在志成家隔壁幾間。因為是鄉下,每家的院子都很大,又都種了花和樹,所以,感覺上好像是離得很遠似的。志成上學放學,走的是另外的一條路,可是,放假的日子,也常會帶著他的大狼狗走過文美的門前,隔著矮矮的石砌的院墻,兩個人打個招呼什麽的。兩家父母都相熟,有時候兩家的主婦做了些什麽特別的點心,也會讓孩子端一碟送給另外一家去嘗,這時候,兩個孩子彼此之間交換的話會多一些。志成會站在大門前說些從大學裏聽來的笑話,文美聽了,常常會笑個沒完,然後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趕快回身往家裏跑,一面跑一面又回頭笑著和志成揮手說再見。有一個晚上,志成家的那棵曇花要開了,他的母親要志成來找文美一家過去看。那是文美第一次看到曇花。大人們都坐到客廳裏喝茶聊天去了,只有兩個孩子傻傻地端坐在花前。那天晚上有月亮,在窗下的曇花因而顯得葉子特別的深綠,花瓣特別的瑩白。屏息地注視著一朵花在黑夜裏逐漸綻放,生命似乎變得非常豐盈有力、非常形象化了,文美…See More
Jan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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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飛鳥們

金絲雀原來是為了怕妹妹寂寞,所以才買了一只金絲雀來陪伴她的。那幾年,在布魯塞爾,我們姊妹倆在同一個學院上課,她修美術設計,我學油畫,兩個人平常總是同進同出。一我們住在一幢十樓公寓的頂層,公寓很老舊;電梯是裝著要自己拉開和關上的那種兩層鐵柵門,搖搖晃晃的,每次上下,都有一種三十年代恐怖片的氣氛。加上公寓的門鎖又很單薄,也沒看到有什麽防火梯,所以,我們在衣櫃裏,藏了一條用穿破了的絲襪所結起來的長繩子,想著萬一發生了什麽事,可以用這一條繩子從窗口吊下去。因此半夜裏突然醒來的時候,心裏也比較有一點安全感。那個時候我已經認識大衛。一到周末他就會來找我。兩個人一起出去的時候,雖然都玩得很高興,可是我心裏總是會惦記者在家裏的妹妹,一個人在頂樓的小公寓裏埋頭趕作業的妹妹,對她總有一點擔憂和抱歉。金絲雀就是在這樣的一種心態裏買下來的,我還在鳥店裏挑了一個特別漂亮的鳥籠把它帶回家去。有了這只金絲雀以後,我們小公寓的氣氛就真的不一樣子。只要早上的陽光一射進來,這只小金絲雀就開始唱起歌來,又清朗又婉轉,有時候一口氣可以變好幾個調子,越拔越高,越高越亮,讓還在床上的我們也跟著振奮起來,把毯子一踢,一天就這樣跟著…See More
Jan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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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飄蓮

1據說,在我很小的時候,本來是會說蒙古話的,雖然只是簡單的字句,發音卻很標準,也很流利。據說,那都是外婆教我的,只要我學會一個字,她就給我吃一顆花生米。據說,我那個時候,很熱衷於這種遊戲,整天纏在外婆身邊,說一個字,就要一顆花生米。家裏有客人來時,我就會笑瞇瞇地站出來,唱幾首蒙古歌給遠離家鄉的叔叔伯伯聽。而那些客人們聽了以後,常會把我接進他們懷裏,一面笑著誇我一面流眼淚。可是,長大了以後的我,卻什麽都記小起來,也什麽都說不出來了。每次有同鄉的聚會時,白發的叔叔伯伯們在一起仍然喜歡用蒙古話來交談,站在他們身邊,我只能聽出一些模糊而又親切的音節,只能聽出,一種模糊而又遙遠的鄉愁。而我多希望時光能夠重回,多希望,我仍然是那個四五歲的幼兒,笑瞇瞇地站在他們面前,用細細的童音,為他們也為我自己,唱出一首又一首美麗的蒙古歌謠來。可是,今天的我,只能默默地站在他們身邊,默默地,獨自面對著我的命運。 2 當然,有些事情仍然會留些印象,有些故事聽了以後也從沒忘記。童年時最愛聽父親說他小時候在老家的種種,尤其喜歡聽他說參加賽馬的那一段。父親總是會在起初,很冷靜很仔細地向我們描述,他怎樣渴望著比賽那一天的來…See More
Jan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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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有一首歌

——天好藍,風好柔,我抱…See More
Jan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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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月色兩章

明月夜很晚了,她才和母親從臺北回來。車子開上了鄉間那條小路的時候,月亮正從木麻黃的樹梢後升了起來,路很暗,一輛車也沒有,路兩旁的木麻黃因而顯得更加高大茂密。 一直沈默著的母親忽然問她: “你大概不會記得了吧?那時候,你還太小,我們住在四川鄉下,家在一個山坡上,種著很多松樹,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就像今天晚上這樣……” 那麽,媽媽,那多年來的幻象竟然是真實的了! 她怎麽會不記得呢?心裏總有著一輪滿月冉冉升起,映著坡前的樹影又黑又濃密,記得很清楚的是一個山坡,有月亮,有樹,卻一直想不起來會在哪裏見過,一直不知道那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你大概不會記得的了,你那時候應該只有兩三歲,還老是要我抱的年紀。” 那麽,媽媽,那必定是在一個滿月的夜晚了,在家門前的山坡上,年輕的婦人抱著幼兒,靜靜地站立著。 那夜,一輪皓月正從松樹後面冉冉升起,山風拂過樹林,拂過婦人清涼圓潤的臂膀。在她懷中,孩子正睜大著眼睛注視著夜空,在小小漆黑的雙眸裏,反映著如水的月光。…See More
Jan 15
字詞過度 posted a blog post

席慕容《有一首歌》星期天的早上

每個星期天,是我要自己洗菜煮飯的日子。很喜歡早上隨意在菜市場裏采買的那種心請,是一種尋常的市井人生,尋常的熙熙攘攘,手上拿著一斤半斤的青菜。在木瓜、西瓜和荔枝之間挑挑揀揀享受著一個尋常婦人所能得到的種種快樂。現在,回到家來,開始在水龍頭下整理起來了,紅的蕃茄和綠的芹菜在源源不絕的水流沖洗之下,顏色顯得格外新鮮怡人。太陽很好,後院裏,蓮霧開始結果了,累累掛滿枝頭,鄰家的九重開得正歡,鮮紫的花簇都擠到我們的院子裏來了。有女孩子在墻外唱著歌走了過去,細嫩的嗓音唱的竟然是一只老歌: “你知道,你是誰?”“你知道,華年如水……” 我微笑地拿起一棵包心菜,開始一片一片地剝了起來。外層的大葉子帶著很深的綠,有很多皺折大概是因為天熱的關系,都變得又黃又軟了。可是慢慢剝下去,葉子卻一層比一層白,一層比一層脆嫩,一層比一層光潔。忽然之間,有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原來正在靈活地洗著菜葉的手忽然停住了,我站在夏日的窗前,心中掠過一陣恍惚的愁思。我,我又是誰呢?我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到底,哪一個我才是真正的我呢?在很多朋友和很多事物的前面,我總是由衷地覺得快樂,覺得興奮。我由衷地喜歡這個世界,也很希望這個世界能…See More
Jan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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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主婦生涯

Posted on January 1, 2018 at 3:23pm 0 Comments

一家之主

 

嫁給他是因為一念之差:

“愛貓的丈夫一定愛家、愛孩子。”

愛貓的他果真很愛家、很愛孩子,不過,我沒能預知的一點是:他愛孩子的方式,可跟他愛貓的方式大大地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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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老伊凡

Posted on December 18, 2017 at 6:57pm 0 Comments

到今天還能記得,那一年的夏天,我坐在巴塞隆納港的山坡上,面對著輝煌的落日時,曾經有過一顆多麽躊躇志滿的心。

那一年,我離家到歐洲去讀書,船行了一個月,終於來到歐洲大陸。巴塞隆納之後,就是馬賽。我要在馬賽上岸,然後坐火車去比利時,如果可以通過入學考試的話,我就可以正式進入布魯塞爾皇家藝術學院上課了。

多好聽的名字!多美麗的命運!從十四歲就開始學畫的我,從藝術科、藝術系一路學上來的我,終於可以進入歐洲一所古老的藝術學院了。美夢終於成真!而我還那樣年輕,眼前有著無限的可能,只要我肯努力,只要我肯拼,我一定可以成為一個真正的藝術家的。

那天天氣特別的好,坐在山坡上,看夕陽冉冉落下,我心中卻有個輝煌的美夢正在逐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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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荷蘭印象

Posted on December 18, 2017 at 6:54pm 0 Comments

我們出去旅行時,常愛說的一句話,就是“入境問俗”,這一句話裏,其實是有滿深的意思的。

人有很多種類,不過,在說出這一句話時,有時候,可以顯示兩種不同的心思:一種是想知道別人有些什麽和我們不同的缺點,我們可以加以訕笑;一種是想知道別人有些什麽和我們不同的弱點,我們可以不去碰觸。前者是惡意的,後者是善意的。當然,也有一種心思是純粹只為了驚嘆與欣賞,但是,無可否認,或多或少,潛意認裏總會含有一些要和自己的環境比較一下的心思。

剛到歐洲時,常聽到朋友們說起荷蘭人的愛干凈,他們告訴我的時候,總是要用一種有驚嘆號的句子來加強語氣:

“在荷蘭街上走一天,鞋於上也不會有一點灰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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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慕容《有一首歌》標本

Posted on December 18, 2017 at 6:53pm 0 Comments

看到別的孩子有捕蝶網,凱兒放學回來也央求他姊姊給他做一個。

星期天的早上,慈兒用剛換下來的舊紗門上的紗網,加一些細鐵絲,再去竹林裏砍了一根細竹子,姊弟兩個在車房裏磨菇了整個上午,竟然給他們做成了。

下午的時候,兩個人興高采烈地來告訴我,要捕蝴蝶去了。我問他們要去哪一帶?姊姊回答我:“去後面山上,聽說那裏蝴蝶比較多。”

“媽媽,那裏有你看都沒看過的大鳳蝶哩!要不要跟我們去?”凱兒仰著給太陽曬得黝黑的小臉,也來邀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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