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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送評彈進萬家

蘇州評彈是一種有頑強生命力的藝術,她來自於民間,紮根於民間,經過歷代藝人的豐富與發展,日臻完整,登峰造極;很少有哪一種表演藝術像蘇州評彈這麼風格多樣,流派紛呈,簡直是一個名家便是一種唱腔,一個流派。我一直把蘇州評彈當作口頭文學,當作有聲有色的小說;學習它語言的幽默生動,學習它敘事、結構和刻畫人物的各種手法,在欣賞之中獲得多種教益。蘇州人向評彈學習語言的恐怕不止我一個,形容一個蘇州人講話幽默生動,便說:“他講話像個說書先生”,也許,那人講話的本領倒真是從說書先生那里學來的。現在,從表面上看蘇州評彈是衰落了,書場所剩無幾,隨著小茶館的消失,街頭巷尾再也聽不到琵琶叮咚了。此種現象的產生不能完全歸罪於評彈的本身,而應該看著是一種現代生活方式、現代傳播手段所導至的尷尬局面。是的,書場是減少了,現有的幾家書場生意也不是太好,但這不等於評彈聽眾的減少。評彈的老聽眾老矣,但由於生活境遇的改善,大都還活得好好地,而且有的是空閑,難道他們就不想再聽評彈了?不,還在聽,只是不到書場里去聽罷了。何也,環境變了。去書場的路簡直成了畏途,滿街滿巷都是車輛,還有哪個老年人、中年人有那種興致和膽量敢於蕩馬路蕩到書場里…See More
11 hour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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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要有點“戇”

聽說,現在評彈的生意不好。蘇州書場日里說書,夜里跳舞;又聽說,現在評彈學校里有不少的學生,畢業以後就改行不說書了,去唱流行歌曲。流行歌曲對評彈的沖擊的確不小。那些歌星小姑娘,十四五歲,十六七歲,跑上台拿只話筒,搖勒搖就能賺大錢,還有名氣。歌星出了名,比作家吃香。有一次蔣子龍到上海,住在上海大廈。蔣子龍看見歌星都到樓上的雅座去吃飯,便也跑到樓上坐下來,沒有人理睬。蔣子龍叫服務員,服務員反問他:“你是啥地方的?”“我是蔣子龍。”“你樓下!”,蔣子龍也上不了樓,他不及歌星有名氣。流行歌曲能在體育館里唱,唱一場上千塊,甚至上萬塊錢,哪一個評彈演員能有這點魔力?但也要看到,流行歌星的藝術生命不長,沒有多少時間就不流行了。人家吃的是青春飯,一生一世就是這麼一點點時間,多賺幾個錢也不要去眼熱。比起流行歌曲,評彈學起來難,但是藝術生命力相當強,不少老阿姨現在還在說,說起來還是刮刮叫。評彈在目前好像勿吃香,將來也很難說就會吃香。但是什麼叫吃香,能賺到錢就算是吃香嗎?有些賺了大錢的明星也不定就香,人家談論她或他時並不論及藝術,而是談一些並不那麼藝術的東西。所以我勸同志們,眼光放遠一點,想得要多一點。退一步…See More
yeste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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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讀書也不樂

年輕時曾經讀過一篇散文,講讀書之樂,至今還記得其中的幾句:“讀書之樂樂何如,綠滿窗前草不除;讀書之樂樂陶陶,起弄明月霜天高……”自古以來勸學的文章很多,有的動之以功名利祿,有的動之以清高雅逸。我可能受了那篇散文的影響,也曾認為讀書是很快樂而高雅的。如今真的要我講讀書樂卻有點樂不起來。回想半輩子讀書的經過,總覺得讀書有點苦,因讀書、寫書而遭災,惹禍,更有苦不堪言之處。世界上的快樂,恐怕多半留在回憶和遐想之中,當其時也,倒也樂不到哪里去。回想起來,在學校里讀書多麼快樂,琴歌陣陣,笑語盈盈,上課下課,無慮無憂。其實,當時為了應付大大小小的考試也很苦,一場大考和生一場大病差不多。我至今還會做一種惡夢,夢見面對考卷答不出來,或是來不及填寫而急出一身冷汗,讀書到底不是跳迪斯科。讀點兒小說應該是輕松愉快的事了,我開始的時候也這麼認為,是讀著玩兒的。讀著讀著就產生了苦惱:這世界怎麼到處有災難與不平,邪惡與奸佞。讀到動情處潸然淚下,掩卷長嘯,忍不住要對社會進行改造了。小說也有一種功能,它會使人不滿於現狀,激勵人去為美好的生活而鬥爭。要想改造社會就不那麼容易了,讀書也不能只讀詩歌小說和散文了。政治、經濟、…See More
Thur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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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鮮花重放

在粉碎四人幫之後,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書,把一些曾經受到過批判的作品收集在內。名為《重放的鮮花》。我的兩篇小說《小巷深處》《平原的頌歌》也在其中。花開花落是自然界的規律,鮮花實際上是不能重放的,除非等待來年,而來年之花與今日之花又多少有點區別。所謂“重放的鮮花”只是一種形容,只是還其花本來的面目而已。重讀《小巷深處》《平原的頌歌》已有明日黃花之感了,並不感到它有何等的鮮艷。人有兩種習性,一種是喜新厭舊,一種是喜舊厭新,兩重性在一個人的身上可以調和折衷,可以交替表現,那是因時、因地、因事而定的。當我拿到第一版《重放的鮮花》時,忍不住熱淚盈眶,手也擅抖。這話並非是寫小說的習慣用語,當時的情況確實如此。因為這兩篇小說在歷次運動中已被批深、批透、批臭,那題目的本身就是一種罪過,就會使人變成鬼,永遠低著頭。兩篇小說像兩個永不痊愈的傷口,一碰就會流血,一碰就會痛徹心髓。弄到後來成了一種條件反射,一想到這兩篇小說就會心跳得別別地,好像曾經偷過人家的東西。突然之間,兩個傷口變成了兩朵鮮花,左右各一,掛在胸前,而且被告知:你過去就沒有偷過東西,偷的也許是火種,那是普洛米修斯的行為!阿Q又得意起來了:…See More
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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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打開匣子

我在寫小說的時候歡喜把簡單的事情弄得很復雜,在討論問題的時候又歡喜把復雜的事情弄得很簡單。“文學與民族”的問題論述起來可以寫成一本很厚的書,那書從樓上摔下來可以打死人!但是也可以只寫一張紙,那字數印不滿一頁。前年我到北歐去訪問,帶去一些小禮品送給朋友們。接受禮品的朋友們都是當著我的面把匣子打開,把小禮品拿出來,仔細地觀察、稱讚,表示感謝。這是歐洲人的禮貌,是對客人的尊敬。如果不立即把匣子打開,對禮物看也不看,那簡直是無禮而近乎輕蔑。可是我們蘇州人就不同了,他們在接禮物時只是說聲謝謝,決不當著客人的面把匣子打開,要等客人走了以後才仔細看看匣子里究竟是什麼東西。我們那里的人比較內向、精細,如果他當著朋友有的面便把匣子打開,就好像有點迫不及待,好像是在等著朋友送東西,而且很可能使得朋友很難堪,不得不說:“對不起,一點小意思,不值幾個錢。”倒不如暫時不看,表示友誼為重,禮物的大小有無都無所謂。這是兩個不同民族之間不同的心理狀態、思想方法、表達方式之間的差異。同樣是一種禮貌,一個直接開朗,一個曲折精細,這就為寫小說的人提出難題。作家在描繪人物時,必須刻劃出各種人物之間的差異,重大的和細微的,內在…See More
May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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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陽剛輕柔舞姑蘇

蘇州古稱吳,吳地,吳國。為什麽稱吳?說法很多,其中有一個說法很有意思,說吳字是個像形字,繁體寫作“呉”。從這個字的形狀可以看得出,這是一個人在跳舞。口字是頭,彎曲處是兩臂作舞蹈狀,下面是擺著八字步的兩條腿。如果把吳字寫成篆體字,那跳舞的形狀還要逼真得多;吳字也是象聲字,吳、嗚、胡,呼,是歌聲,是跳舞時發出的聲音。上古時蘇州這一代被看著是蠻夷之地,地名是沒有的,泰伯奔吳的時候見這一代的蠻夷斷發紋身,能歌善舞,於是便稱此地為吳,即為一種會唱歌跳舞的民族。蘇州人的老祖宗會唱歌,這是人所共知的。吳歌,白茆山歌等等,到今天還有人會唱,而且被民間文藝工作者收集保存。可是吳地的舞蹈呢,我們老祖宗的、那種發出嗚嗚歌聲的舞蹈哪里去了呢?當然,漢民族舞蹈的式微不單單是吳地的事,宋代以後受程朱理學的影響,就認為男男女女在一起又跳又舞,那是成何體統?男女授受還不親呢,哪能摟摟抱抱,手挽著手。於是,吳人的那種大型的集體舞蹈也就慢慢地消失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民間舞。把我們老祖宗的拿手好戲挖掘出來,用現代人的審美觀念加以復新,這是蘇州人義不容辭的義務,這個義務在日益富裕起來的姑蘇州大地上飄飄蕩蕩,終於落到了蘇州歌舞…See More
May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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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為讀者想

因為讀過和寫過一點小說,所以常常想到一個問題:人們為什麼要讀小說?或曰:“這個問題屬於讀者心理學的範圍。”也好,反正現在也不怕有人把心理學都斥之為唯心主義。其實,一個精神食糧的生產者,就象一個廚師,哪有廚師只管自己燒菜,不管食客的口胃?否則,你燒得起勁,他難以下咽,新書都睡在書架上,就等於飯菜都都倒在泔腳桶里。讀者層人們為什麼要讀小說?這“人們”二字是指讀者而言。讀者很廣泛,有老、中、青,有工、農、兵,其中還有不同文化程度,各種各樣的經歷、愛好與興趣。所以說,一個作品受到廣大讀者的歡迎,這“廣大”二字也是形容其多而已,決不是婦孺皆知,老少鹹宜。說白居易的詩老媼能解,我總覺得那老媼不是一般的村婦;或者是那村婦見官害怕,才不得不頻頻點頭。事後也許會說:“那官家嘴里咕哩咕哩的什麼東西?”一個作品,哪怕是偉大的作品,總是在某一個或某一些讀者層中受到讚揚和歡迎。據我的知,在農村里土生土長而有閱讀能力的人,讀《阿Q正傳》不如讀《小二黑結婚》來得起勁。這不是說趙樹理比魯迅還要偉大,只是說明讀者層的不同。由於讀者層的不同,一個作者要通過實踐,逐步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發現自己善於對哪一個讀者層發言。在藝術…See More
May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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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人走與茶涼

常言道:“人一走,茶就涼”。此語出自何處,不得而知,僅知流行於世已久,而且還會流行下去,因為有人從某種位置上一下來之後,就會領略到這句話的滋味。?我自己也常常因此而發出感嘆:是啊,人走茶涼,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沒有意思。話聽熟了,感慨也發得多了,突然間產生了一種逆想:人走了如果茶不涼的話,誰來向茶杯裏續水?每個走了的人都要保留一杯茶,而且是杯熱茶,這茶館店就只能關門大吉了,新來的茶客坐在哪裏?老年間,茶館店裏倒是有個規矩,茶客臨時離開,可以把茶壺蓋翻過來,表示臨時出去一下,等歇還要回來。茶博士照樣向壺裏加水,那茶倒是不會涼的。不過,這要有一個前提,就是走了還得回來,如果你走了就不回來,那茶杯當然要收掉,洗凈收好,恭候新客,這是事物的規律,老茶客們又何必悶悶不樂,怨張怪李。再細細一想,不對,事情並非如此簡單,那茶杯可不是普通的杯子,那杯子裏也不是普通的茶水;那杯子是個魔袋,除正常的工資以外,各種各樣的好東西都裝在裏面。有精神,有物質,物質變精神,精神變物質,而且都是合理合法,合情合理,是一種無形資產。此種無形資產難以估價,因為那價值是依杯子裏的水位的高低而定的;高位的價值不菲,低位的也值…See More
May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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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姑蘇之戀

如果讓時間倒流六十年,有人駕一葉扁舟,沿長江的北岸飄流而下,在傍晚或清晨流經靖江縣一個叫作夾港的地方時,他也許可以在一片蘆葦後面的江岸上發現一個十多歲的孩子,那孩子呆呆地站在江岸上向長江的南岸眺望,望著天邊的青山,望著南飛的群雁。那孩子就是如今的我,一個年逾七旬的老頭。我在長江的北岸長大,可卻總是憧憬著南岸的天堂——蘇州,天堂離我並不遙遠,我的姨媽家就住在那里。直到一九四四年,我因病到蘇州來療養,記不清是什麼病了,只記得那望眼欲穿的願望馬上就要實現,病痛的有無實在是無關緊要的。我穿著長衫,乘著一艘木船進入了蘇州的山塘河,我的姨媽家就住在山塘河邊。我到姨媽家只是稍坐片刻,便沿著山塘河向虎丘走去。七里山塘到虎丘,這是當年蘇州風光最有代表性的地方。我被這天堂的美景驚呆了:塔影、波光、石橋、古廟、河房……她的美妙超過了我的想象。我逛過了虎丘山又乘馬車去寒山寺,看完了寒山寺意猶未盡,還到楓橋對面的小吳山上走了一趟。回來時已是萬家燈火了,姨媽家的人急得團團轉,不知道這鄉下來的孩子出了什麼事,至少是在蘇州迷了路。我不是迷了路,而是著了迷,覺得這蘇州簡直是一部歷史書,一幅風景畫。土生土長的蘇州人也許會…See More
May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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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創新

近兩年來的文壇十分熱鬧,主義百出,流派紛呈,方法各異令人眼花繚亂。文壇在短短的一兩年之內新潮疊起,這和創作自由、寬松和諧當然有關系,但其主要原因還是來自文學自身的動勢,來自作家們企圖創新的努力。新時期十年文學的發展是一種噴發式的。如同采油,長期的、人為的壓制使得地下的油層越積越厚,一旦開采便會噴薄而出。經過十年的大面積開采之後,油壓降低了,淺層和中層的油也采得差不多了,市場的需求量又是那麼大,這時候擺在精神原油開采者面前的路只有兩條:一是趕快找新井,一是向深層開采。向深層采油不那麼容易,需要有雄厚的資本和技術實力,需要有一段時間的籌劃和準備。因此,尋找新井的活動相比之下就顯得熱鬧,再加上外域傳來了許多找油新論和我們很少使用過的技術裝備,使用之後果然也有點靈驗,新井時有發現,從而形成了找井熱。要沖破某種程式化的東西必須有一種潮流,有一種熱。即使要沖破祖孫三代的中山裝,也來了一陣西裝熱。仔細地觀察各種潮流也十分有趣,開始的時候是流行,漸漸地便流俗,跟著便出現流弊,最後又產生第三次浪潮,把前面的潮流推過去。一個流派的產生便同時產生它的掘墓人;一個浪潮持續時間的長短是視其流俗、流弊的多寡快慢而…See More
Ap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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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美文可譯

中國有一位作家曾經提出一個觀點,說是‘美文不可譯’。意思是說寫得很美的文章根本不能翻譯。我也曾同意過這種觀點,因為我發現把美妙的中國文學作品翻成其它的文字以後,那音韻,美感,內涵,聯想,幽默,機智,調皮,雙關,諧音等等都大為遜色甚至無法翻譯。其它國家的美妙的文章翻成中文時也是如此。文學是一種無聲的歌,無形的畫,它的全部內涵都是靠文字來表現,它有時候沒有什麼動人的故事,沒有什麼曲折的情節,大段美妙的文字就可以使讀者心曠情怡,心領神會,覺得美妙無比。詩歌特別如此,那是用文字的真珍串聯起來的,如果翻譯的文字使真珠失去了光彩,那文學的價值肯定會因此而降低。所以有些十分考究文字的作家便忍不往要發出驚呼:“美文不可譯!”我也曾有過一種幻想,希望‘世界語’能早日在世界上實現,到時候全世界的人都使用相同的文字,相同的語言,相互之間再也用不著翻譯,那有多美!這種美妙的想象很多人都曾經有過,中國老一代的文化人還曾經大力地提倡過,直到現在,中國還有少數人在那里學習世界語。可是,如果“世界語”真的在世界上流行的話,首先起來反對的恐怕就是作家。因為語言和文字不僅僅是聲音,是符號,它實際上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地…See More
Ap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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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無聲的歌

一個人想寫小說,原因很多,有許多偶然的,外在的,附加的因素。如果剔除那些表層的皮殼,其核心恐怕只的一個:想唱歌。人生於世有暫有久,有喜有愁,有憧憬,有迷惘徘徊與執著的追求。經歷了一翻陣仗之後,便有酸、甜、苦、辣沈積在心頭。這種沈積有時如止水,有時卻如潮水升騰,翻滾不止,使人的心房脹得難受,因而想叫喊、想呼喚、想仰天長嘯、想低聲傾訴。直著嗓子叫喊是一種比較原始的方式,只能簡單地表達歡樂、恐懼與渴求,於是便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歌。唱歌可以抒發胸臆,可以娛人也可以自娛。小說是一種無聲的歌,它是以文字作為音符,為人生譜寫出歡歌、壯歌、悲歌、挽歌以及各種無以名之的曲調的大匯合。寫的人嘔心瀝血,看的人於享受之中似乎也有所領悟。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歌,有些歌聽聽也可以,看看也熱鬧,總比萬籟俱寂好得多。可是能使人動情,使人奮起,使人於沈思之中有所領悟的歌卻不會太多。有些歌也新穎,也別致,可是聽來聽去總覺得缺少了什麼,缺少了真情,缺少了誠摯,缺少了向往與追求。歌唱者似乎沒有什麼胸臆要抒發,只是為了唱歌而唱歌;不是因為不唱歌心房就脹得難受,而是因為不唱歌就不那麼熱鬧,就感到冷落與寂寞。歌唱得不好的時候往往怪嗓子…See More
Ap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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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中國文學的騷動

近兩三年來的中國文學,處在一種自我的騷動之中,主要是因為外來的影響觸動了固有的傳統。我所說的外來影響,不僅是指文學而言,同時也包括了經濟生活、價值觀念中的外來影響,大眾傳播媒介中的外來影響。凡此種種的影響使得一部分文學的讀者,特別是知識豐富的青年讀者的欣賞習慣和審美觀點有了改變。他們再也不滿足於傳統文學的固有程式和被人習慣了的思維方式。此種變化是文學的後院起火,是難以抵禦也不必抵禦的。每一個國家文學傳統都是一個發展著的概念,多元化的概念,很少有某種傳統是不變的,單一的。文學傳統的發展與變化,常常要借助於外來的影響。比如中國的小說,它的老祖宗可以追溯到唐代的“變文”。所謂變文是隨著佛教而來的,即在宣講佛教的教義之前先講一個與佛教有關的故事,用以吸引聽眾。誰都知道,佛教是從印度傳來的。1919年以後產生了中國的新文藝,這是中國現代文學的傳統,可是誰也都知道,中國新文藝的形成和歐、美、俄國文學的影響是分不開的。我們今天所說的外來影響,主要是指西方發達國家的文學影響而言,包括被西方及發達國家所推崇的文學作品在內,包括在座的諸位美國同行在內。我設想,如果我們的中美作家座談、或其它的中外作家交流在…See More
Ap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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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寒山一得

說到蘇州的寒山寺,我就有點得意,有點欣慰;有點兒生而無憾,卻也不敢忘乎所以。說實在的,寒山寺那麼一座廟,楓橋那麼一座橋,都沒有什麼了不起。精細的蘇州人早就看出來了,還因此而產生了一句歇後語,叫“寒山寺的鐘聲懊惱來”,即來到了寒山寺以後看看也並不怎麼樣,有點兒盛名之下其實難符的意味。確實,在全國的廟宇之中,論規模,寒山寺恐怕是排不上隊;一座楓橋在江南眾多的石橋之中也不為奇,長虹臥波的大石橋多著呢!為什麼那些比寒山寺更加恢弘的廟宇,比楓橋更加雄偉的石橋卻默默無聞,唯獨寒山寺那麼名揚四海,引得遊人如織。僅辭歲之夕,扶桑國人來聽鐘聲者便有數千,使得市場繁榮,香火鼎盛,靠寒山寺而生活的人成千上萬,因此而引來的國外投資尚未計算在內。寒山寺建於南梁,唐時因寒山、拾得二僧居此而得名。得名並不等於出名,寒山、拾得在佛教中雖然也有地位,但寒山寺的名揚四海卻是因為詩人張繼寫的那首七律:“月落烏啼霜滿天……“張繼的這首《楓橋夜泊》,凡有文化者無不知曉,寫得通俗易懂,意境憂美,樸實自然。收進了《唐詩三百首》,也收進了許多教科書。讀過這首詩的人就知道了姑蘇城外有座寒山寺,來到蘇州後就想到此一遊,天長日久,代代相傳…See More
Ap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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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得獎、不得獎與再得獎

一個人的作品得了獎,其偶然性是很大的。對創作來說,寫不好是經常的,寫得好是偶然的;寫好了而能得獎,更屬偶然。有的作品只差一票而沒有評上,你說偶然不偶然?對於得獎者來說,得了,當然高興,不得,也就隨它去吧。評獎是對文學創作的一種鼓勵,這鼓勵是對整個的文學創作而言的,不是對某一個人而言的。一個人如在創作之初便下決心要得獎,東張西望,神經緊張,恐怕是寫不好的。文學創作的過程是一種對真、善、美的追求的過程,不能把獎狀與獎金滲合進去,一滲進去就不純了,就有點兒淡水氣,或者是出點兒怪味;即使偶爾評上一個什麼獎吧,那也很難說,因為文學評選不管你做得多麼嚴格、民主,用各種尺子來衡量,但它總是缺少一把尺子——時間。時間的尺子是一把利劍,無情的劍,它會使有些作品在今天看來可以得獎,到明天就不行了;有些作品在今天看來不能得獎,到了明天,對不起,它比那些得了獎的還靈呢!這不是主持評選的人眼力不夠,而是因為時間在篩選著各種東西。評獎確實對文學創作起了很大的推動作用,推動大家精益求精,各出奇兵。但是最好不要以此來推動某一個人,說是你近幾年來為什麼沒有得獎呀,進步得不快嘛!你去年得了獎,今年怎麼沒有得著呀,落後了嘛…See More
Ap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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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青春常在

《青春》創刊至今已經出滿了一百期,當年積極創辦《青春》的方之同志也已逝世了九年,他墓前的小樹和他所籌謀的刊物一起成長,留在人間,留在人們的記憶裏。記得是1978年的秋天,我從北京開會回到南京,飛機晚點,到南京時已近午夜,我拎著旅行包無處投宿,只好去打擾方之同志,我知道他的生活習慣,十二點之前不會睡覺,徹夜長談也沒有關系。那時,方之獨自住在新街口南京市文聯的樓上,一間鬥室,一床、一桌、一椅,我來了這後他只好盤起腿來坐到床上去。我談了一些文藝界的情況之後,他劈頭就提出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我們這一代人已經被耽誤了,今後雖然能寫一些東西,但也不會有多大的作為,現在要趕緊培養青年人,讓他們超過我們。”我自顧還不暇吶,那裏會想到要培養青年人,只好老實承認:“沒有。”“唉唉,你這個人……告訴你,我和斯群同志正在發起,準備創辦一個青年刊物,專門培養文學青年。你不認識斯群吧,這位女同胞是很能幹的,走,看看她去。”我看看表,已經十二點多了:“太晚了,明天去吧。”“沒有關系,睡了也可以把她叫起來。”方之從來不在乎這些小節。從此我認識了斯群同志,《青春》的首任主編。方之興致勃勃地向我宣傳刊物的方針,說是…See More
Apr 19

Jambatan Tamparuli's Blog

陸文夫·送評彈進萬家

Posted on May 23, 2017 at 10:53pm 0 Comments

蘇州評彈是一種有頑強生命力的藝術,她來自於民間,紮根於民間,經過歷代藝人的豐富與發展,日臻完整,登峰造極;很少有哪一種表演藝術像蘇州評彈這麼風格多樣,流派紛呈,簡直是一個名家便是一種唱腔,一個流派。

我一直把蘇州評彈當作口頭文學,當作有聲有色的小說;學習它語言的幽默生動,學習它敘事、結構和刻畫人物的各種手法,在欣賞之中獲得多種教益。蘇州人向評彈學習語言的恐怕不止我一個,形容一個蘇州人講話幽默生動,便說:“他講話像個說書先生”,也許,那人講話的本領倒真是從說書先生那里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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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要有點“戇”

Posted on May 23, 2017 at 10:52pm 0 Comments

聽說,現在評彈的生意不好。蘇州書場日里說書,夜里跳舞;又聽說,現在評彈學校里有不少的學生,畢業以後就改行不說書了,去唱流行歌曲。

流行歌曲對評彈的沖擊的確不小。那些歌星小姑娘,十四五歲,十六七歲,跑上台拿只話筒,搖勒搖就能賺大錢,還有名氣。歌星出了名,比作家吃香。有一次蔣子龍到上海,住在上海大廈。蔣子龍看見歌星都到樓上的雅座去吃飯,便也跑到樓上坐下來,沒有人理睬。蔣子龍叫服務員,服務員反問他:“你是啥地方的?”“我是蔣子龍。”“你樓下!”,蔣子龍也上不了樓,他不及歌星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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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讀書也不樂

Posted on May 23, 2017 at 10:51pm 0 Comments

年輕時曾經讀過一篇散文,講讀書之樂,至今還記得其中的幾句:“讀書之樂樂何如,綠滿窗前草不除;讀書之樂樂陶陶,起弄明月霜天高……”

自古以來勸學的文章很多,有的動之以功名利祿,有的動之以清高雅逸。我可能受了那篇散文的影響,也曾認為讀書是很快樂而高雅的。如今真的要我講讀書樂卻有點樂不起來。回想半輩子讀書的經過,總覺得讀書有點苦,因讀書、寫書而遭災,惹禍,更有苦不堪言之處。

世界上的快樂,恐怕多半留在回憶和遐想之中,當其時也,倒也樂不到哪里去。回想起來,在學校里讀書多麼快樂,琴歌陣陣,笑語盈盈,上課下課,無慮無憂。其實,當時為了應付大大小小的考試也很苦,一場大考和生一場大病差不多。我至今還會做一種惡夢,夢見面對考卷答不出來,或是來不及填寫而急出一身冷汗,讀書到底不是跳迪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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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得獎、不得獎與再得獎

Posted on April 20, 2017 at 4:57pm 0 Comments

一個人的作品得了獎,其偶然性是很大的。對創作來說,寫不好是經常的,寫得好是偶然的;寫好了而能得獎,更屬偶然。有的作品只差一票而沒有評上,你說偶然不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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