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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人過中年話提高

在座的諸位都已經是人過中年了。我們這些中年人有機會在一起,來討論一下如何提高的問題,實在很有意義。在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想最好是從我們的具體情況出發,看看哪些是有利於我們提高的,哪些是阻礙我們提高的,權衡利弊,尋出端倪。我們的年紀都不小了,年紀大雖然使有些人不那麽高興,可是對創作來說也有值得高興的一面。因為生活是創作的源泉,年紀大了,經歷得多了,創作的原材料也就增加了,那個記憶的倉庫里雖然堆得還不太滿,但比起年輕時總要多一點。年輕時往往寫了這一篇還不知道下一篇在哪里。現在,每個人的腦子里有許多人和事在盤旋,有的已經盤旋了好多年。創作這個東西也好比制香煙,它需要有新煙葉、陳煙葉、雲南葉、許昌葉等等的搭配。如果在一小塊土地上收那麽一點煙葉便制煙,弄得不好便會制出“社辦廠的高級煙”,裝璜雖然漂亮,味兒卻不是那麽醇的。在座的許多同志都經歷過抗日戰爭,解放戰爭,三大改造,反右派、大躍進、三年調整,文化大革命,粉碎四人幫……整整一部中國的現代史都裝在腦子里,生活不能說不豐富。這一點,中國的作家似乎是得天獨厚。我們用不著去尋求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現實的生活和鬥爭就夠你寫的。經濟的繁榮都出現在太平盛…See More
1 hour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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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台上台下的張繼青

我沒有資格談論張繼青的表演藝術,她在昆劇表演方面的成就早有各種評論和專著,我只是一個昆劇的愛好者,對此缺少研究。我可以談論張繼青的為人,因為我和她差不多同時開始藝術生涯,我擺弄的是文學,她表演的是昆劇,起步點都是在蘇州。她是科班出身,我是誤入岐途;她是地道的蘇州姑娘,我是闖入蘇州的外來戶。生活中的張繼青和舞台上的張繼青好像不是一個人。我們和張繼青在一起的時候都不覺得她是個演員,更沒有覺得她是個在國內外都享有盛名的演員。年輕時覺得她是個典型的蘇州姑娘,溫和、靦腆,一口吳儂軟語,說話好像唱歌。中年時是個標準的蘇州嫂嫂,勤勞、樸實,帶孩子,結毛衣,走到哪里都不會引起人們的注意。有時候簡直使人懷疑,張繼青怎麽會演戲?等到張繼青粉墨登埸時,頓時容光四射,嫵媚動人,如仙是凡,似夢是真,獨自一人能使全埸的觀眾如癡如醉,如入幻境。這時候又會使人產生懷疑,那台上的演員是不是張繼青?生活中的張繼青和舞台上的張繼青當然是一個人,恰恰是有了台下的張繼青才會有台上的張繼青,藝品和人品是一脈相承,為人質樸無華,為藝才能反樸歸真,進入化境。張繼青生在一個好地方,逢上一個好時期。早在五十年代初期,蘇州主管文化的領導就…See More
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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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吳文化與現代化

兩年前,蘇州市的文化領導部門、在報紙上刊登整版的大幅廣告,聯合招標。招標不是建房修館,而是懸賞征文,進行一場“吳文化與現代化”的討論。這是一場很有創意,很有價值的討論,要把蘇州建設成一個現代化的城市,就要很好地認識自己:您從哪里來,要往何處去?我們是吳文化的傳人,蘇州人不可能離開自己的文化傳統,拎著自己的頭發往天上飛。時至今日,很少有人再說傳統的吳文化已是明日黃花了,人們幾乎是在一夜之間,突然發現那傳統的吳文化可以“賣錢”!你看那個周莊的旅遊業,簡直是日進鬥金,無本萬利,本錢都是我們的老祖宗給的,包括那個富可敵國的沈萬三在內。傳統吳文化的實用性已經被越來越多的人看到了,可看到的卻往往是物化了的某個部份;傳統吳文化博大精深的內涵,它對當代的影響,對蘇州未來的發展將起何種作用等等,更應該引起人們的注意,否則的話,我們對傳統吳文化的認識就是膚淺的,就有可能陷入一種目光短淺的實用主義。招標征文歷時兩年,中標的論文對吳文化的過去與未來都作了很深入的探討,自成一家,各抒已見,為我們進一步地認識過去,籌劃未來,提供了很好的參照。古老的蘇州要現代化,這是必然的,可是蘇州的現代化不等於標準化,不等於一般…See More
Nov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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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永不雕零的藝術——吃

有幸與諸友雅集於西子湖畔,參加由樓外樓、杭州日報共同舉辦的西湖飲食文化筆會。此次筆會不用筆,只用嘴,評嘗樓外樓的美食,談論飲食文化的過去與未來,繼承和發展。討論飲食文化的繼承與發展,確實也可以名之為筆會,因為飲食文化和筆有密切的關系。許多名菜、名廚、名店都是靠詩文來傳播的。名聞遐爾的“樓外樓”,這店名就是從南宋詩人林升的詩句中摘取而來的。這位紹興人當年到杭州時,寫下了膾炙人口的名句:“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讀過這首詩的人,一到西湖就會想起樓外樓,要到“樓外樓”去吃醋魚;更不用說東坡肉了,它本身就是靠蘇東坡的詩文和名聲而傳播。文化的繼承與發展,一是靠口碑,二是靠文字,文字的傳播是主要的,當今的電視也很了得,但不及文字那麽天長地久。飲食文化和其它的文化一樣,也有個繼承與發展的問題。人吃了千百萬年,從天上吃到地下,從海洋吃到陸地,吃出了經驗,吃出藝術。此種藝術有如日月中天,無與倫比,是永遠不會雕謝的,因為全世界的人都在自覺和不自覺地參與此種藝術的創造,哪一種藝術有如此強大的生命力?!華夏大地五千年的文明,多民族、多地區、多氣候、多物種,形成了各種不同的菜系。毫不客氣地說,中…See More
Nov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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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夫·人多

我到歐美諸國去訪問時,常常有新聞記者問我:“你到我們國家來的第一印象是什麽?”我不加思索地回答兩個字:“人少!”沒有到過中國的記者以為我是回避實質性的問題,到過中國的朋友卻連連點頭:“對對,我到中國的第一印象就是人多。”在奴隸社會和農業社會里,人多確實是件好事,古代的帝王總是為“寡國之民何少”而擔憂。此種觀點一直延續下來,就成了“人多力量大,人多好辦事”。到了工業與科技發達以後,人多力量也不大了,一百個人拉犁還抵不上一台拖拉機,何況拖拉機既無思想又無情緒,確實是馴服的工具。拖拉機雖然也要加油和檢修,那比妄想把人變成馴服的工具簡單得多。人多也不好辦事了,扯皮,聊天,打內戰,成了改革的一大難題,到處都是人浮於事,就是富余人員沒法處理。人多本來還有一個好處,有些人不願意直接了當地說,那就是“人多好打仗”。戰爭是拼命的事,命多當然有好處,韓信用兵多多益善。可是自從原子彈和各種新式武器發明了之後,血肉之軀也就喪失了決定性的意義,何況目前世界上的人好象越活越快活,對打仗也失去了興趣,那玩藝到底不如旅遊、戀愛和跳迪斯科。大家都知道歐美國家的生活水平比我們高,什麽七大件、八大件、汽車洋房等等,要獲得當…See More
Oct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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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作家、坐家

我聽北京人講話,分不清作家與坐家,也許北京人是分得清楚的,可我聽起來好像作家就是“坐家”。認了,作家確實也是個坐家,大部份的時間是坐在家里伏案寫作,天長日久,練就了一身的坐功,這是基本功,要坐得住才能寫得出;坐立不安,神魂不定的人恐怕是寫不出文章來的。當然,也有人是站在那里寫作的,外國有,中國也有,這是一種特殊的寫作習慣,我們也把它歸入坐家之列,不能算是“站家”。還有一種人是坐在咖啡館里或是住在高級賓館里寫作的。坐在咖啡館里寫作的是外國人,我們中國人一向是不管人家的事情,暫且不論;坐在高級賓館里寫作的倒是以中國人居多,不過,這是也一種暫時現象,因為一旦無人為他們付錢或免費時,他們也就只能是回到家里,回到“坐家”的原位。作家、坐家總是離不開家,他們雖然是坐在家里寫作,寫的卻是千千萬萬個家,別人的家或自己的家。曹雪芹寫的大觀園是自己的家,巴金更不用說,他的書名就是“家”,世界上的文藝作品總是離不開家。當然,話也不能說死,“樣板戲”《龍江頌》中,那個叫江水英的英雄人物就沒有家。能寫出那樣的“樣板戲”來也不容易,一般的作家離開了“家”是難以操作的。海誓山盟,死去活來,好心的作家也只是願天下有情…See More
Oct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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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古城吟

我常常要產生一種幻想:如果四十年前我們就懂得世界上還有旅遊事業,屬於無煙工業,不僅可以擴大眼界,陶冶性情,娛樂休息,而且還可以賺大錢。如果我們早就懂得它,還懂得怎麽愛惜我們民族的傳統文化,那末,我們就可以把古老的蘇州城好好地保護下來,加以整修,那就可以成為東方的明珠,每年的旅遊收入,很可能會超過目前有煙工業的出口創匯。然而,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直到粉碎“四人幫”之後的兩三年,對於蘇州倒底如何發展還在那里進行激烈的爭辯。一種意見認為蘇州是個古老的文化城市,要全面保護,不能變;一種意見是蘇州人要吃飯,要就業,必須大力發展工業。折衷的意見是在發展工業的同時,分區分片,保護點和線。人們往往要諷剌中間路線,其實世界上最行得通的倒是折衷主義。蘇州城是無法原封不動的,她雖然被稱作東方的威尼斯,可那意大利的威尼斯除掉旅遊者和為旅遊服務的人以外,很少有長住的人口,而且它的古老的建築都是用石頭造成的。蘇州的有戶口的住民將近七十萬,它的古老建築全部是磚木結構。一切問題都從這里產生了,不管你權力有多大,學問有多深,如果你忽視了七十萬人,一切美好的想象都是紙上談兵。外地人、外國人到蘇州來都是觀光旅遊,尋古訪幽。…See More
Sep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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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快樂的死亡

作家有三種死法。一曰自然的死,二曰痛苦的死,三曰快樂的死。自然的死屬於心臟停止跳動,是一種普遍的死亡形式,沒有特色,可以略而不議。痛苦的死亡是指作家的心臟還在跳動,人並沒有死,只是已經沒有了作品。作家沒有了作品,可以看作是一種死亡,是一種藝術生命的消失。其中有些人是因為年事已高,力不從心。這不是藝術的死亡,而是藝術的離休,他自己無可自責,社會也會尊重他在藝術上曾經作出過的貢獻。痛苦的死亡則不然,即當一個作家的體力和腦力還能勝任創作的時候,作品已經沒有了。其原因主要是各種苦難和折磨(包括自我折騰)所造成。折磨和折騰毀了他的才華,毀了他的意志,作為人來講他還活著,作為作家來說卻正在或已經死去。這種死亡他自己感到很痛苦,別人看了心里也很難受。快樂的死亡卻很快樂,不僅他自己感到快樂,別人看了也快樂。作天看見他在大會上做報告,下面掌聲如雷;今天又看見他參加宴會,為這為那頻頻舉杯。昨天聽見他在滿座高朋中大發議論,語驚四座;今天又聽見他在那些開不完的座談會上重復他昨天的高見。昨天看見他在北京的街頭,今天又看見他飛到了廣州……只是看不到或很少看到他的作品發表在哪里。我不害怕自然的死,因為害怕也沒用,人…See More
Sep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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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得到的和失去的

偶爾去閑逛商場,並不是想實什麼,而是想見見世面,因為現在的商場一個比一個巨大,一個比一個豪華,不去看看也就少了點體驗。看著看著就覺得應該買點兒什麼了,否則的話就白白地享受了人家的燈光、空調和自動扶梯。買什麼呢……買雙鞋吧,腳上的一雙皮鞋已經穿了七、八年,它忍辱負重的時間夠長的了,也該讓它到該去的地方去。自動扶梯把我送到了三樓,三樓是賣鞋的。上得三樓一看,楞了,那賣鞋的鋪面足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鞋的陳列是從平面到立體,從女鞋到男鞋,童鞋還另有專櫃。我站在這個鞋的海洋前眼花繚亂,無從下手,再加上那營業員的態度特好,你剛在鞋櫃前一遲疑,她就笑容可掬地站在你的面前:“老先生,你看這雙……”老先生多年來都是看慣了營業員的愛理不睬,看慣了倒也習以為常,突然受到如此的關照倒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嚇得不敢在鞋櫃前停留。算了吧,腳上的這雙鞋也沒有壞,買不買都可以,世界上有這麼多的鞋,要買時可以隨手拈來,何必著急。我在鞋的海洋裏徜徉著,對周圍的鞋並不介意,倒是勾起了這半個世紀來對鞋的許多記憶。想當年每得到一雙鞋都不容易,都是那麼的激動、滿足,萬分珍惜。幾乎是每一雙鞋都有一段故事,一番情意,都留下了一番辛酸和難…See More
Aug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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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共同的財富

我常常被人問及一個問題:你受哪些外國作家的影響最深?試舉例。我聽到這個問題頭就昏了,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就小說而言,如果問及中國的作家和作品,心里還多少有點底,可這世界上的作家有如繁星滿天,作品鋪天蓋地,我從小時候讀到今天,一只角還沒有讀完哩,這影響從何談起!最深就更難談了,因為我讀外國文學作品沒有計劃,沒有系統,有書撈到就讀,不管是這個約翰還是那個斯基,有興趣一口氣讀完,沒有興趣只讀個半截。有些作品是青年時代站在舊書攤上讀完的,作品和作家的名字早就忘記了,只有提到內容的時候才想起:“噢!我讀過的。”所以這影響最深就無從談起。但是這不等於說我沒有受過外國文學的影響,完全是傳統的。我很愛讀外國的文學作品,就所讀的作品的數量來講,外國的還是多於中國的,所受的影響也很深,但不是深在哪一位或哪幾位作家的作品里。我很容易受別人作品的影響,每讀到一篇好作品時便激動不已,五體投地,恨不得也照著他的樣子來寫一篇。可是當讀到另一篇好作品時又要五體投地了……日日五體投地,投多了以後就不知道投在哪里才好,只得站在那里,我走我的。走,你想脫身而走?不那麽容易,藥已經吃下去了,藥性總是要發作的。可這藥是一種復方合…See More
Aug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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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誤會與巧合

要我來談小說的創作,未免有點誤會。不能認為寫過幾篇小說的人都能談小說的作法,寫和講是兩回事,寫是一種體驗,講是一種體會,有時候可以體而無會,即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果要知其所以然,那就不能單憑自己的一點經驗,要讀很多作品,要研究許多問題;至少要懂得小說的發生和發展,知道許多偉大或渺小的作家所做的許多成功或失敗的努力,還要知道批評家們在研究這門學問時都有了哪些精辟的總結。這些事情多少年來都想做,只是缺少一些時間和條件,平時作一些零星的思考,主要是為自己的創作服務的,不足為他人道也。今天到這里來,恰巧碰上你們召開創作會議,實在是個巧合;誤會和巧合碰在一起,那就談談小說創作中誤會和巧合的問題,姑妄言之。“無巧不成書”,這句話是對倒黴的小說家的一個嚴重的打擊!人家—眼便把你看穿了:“你不弄點巧事兒出來是玩不成的!”—個人山中遇狼,恰巧來了個砍柴的;一個女子失戀投河,恰巧來了個英俊少年;一個人剛要結婚,卻又在無意中碰上了失散多年的舊情人。幾個孩子坐在電視機前,看到好人在森林中被壞人包圍,眼看就要被壞人殺死,那明晃晃的刺刀已經用特寫鏡頭逼近了好人的咽喉!孩子們緊張地叫起來。“不要緊,會有人救他的…See More
Aug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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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文學小道上的今昔

這個世界也真稀奇,一時間一種潮流;更奇怪的是某一種潮流的興起又幾乎是世界性的,只是有個時間差而已。記得剛粉碎“四人幫”的那陣子,文學、特別是小說大出風頭,文學刊物發行幾十萬、上百萬的不算稀奇。於是乎作家也就跟著走紅了,那個抖勁兒不下於現在的總經理,常有金錢與美女在身邊繞來繞去地。雖說那時的錢沒有現在多,輿論也不偏向於有錢的,可那作家的聲譽和他們在讀者心目中的地位卻是令人羨慕的。那時間,名作家們的風光和現在的紅歌星差不多,走到那里都人有人請演講,請吃飯,請會見,請簽名。寫稿有稿費,演講也有五塊錢的講課費,外加一點什麼紀念品之類。雖然和現在歌星們的出場費不能比,可你知道,那時人們的收入除掉規定的工資之外,多拿一個錢都是有貪汙的嫌疑,作家們居然還有非工資以外的收入,了不的!名和利是天使也是魔鬼,你無法否定她的存在,也不要企圖把她消滅。當作家可以名利雙收,這對那些本來就愛好文學的人當然就有吸引力。許多人都向文學的小道上奔跑過來了,那些有知名度的作家當年是很忙錄的,他們經常收到各種來信,有人詢問怎樣才能成為一個作家,有人詢問做小說的訣竅和秘密;有人表示決心,說他什麼也不干,老婆也不娶,堅持每天寫…See More
Aug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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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有用與有趣

有位記者采訪時,突然向我提出一個問題,他說,你在蘇州生活了這麼多年,蘇州是“鴛鴦蝴蝶派”的根據地,你和周瘦鵑等鴛蝴派的人物又很熟悉,你的創作是否受到他們的影響?我聞此言猛地一驚,這是一種條件反射,因為在文化大革命期間我的第一頂帽子是反黨分子,第二頂帽子就是“新鴛鴦蝴蝶派”,曾經有幸在蘇州的開明大戲院陪著周瘦鵑、程小青、範煙橋諸先生公演過一出辛酸的滑稽戲。我是配角,被打了一記耳光之後押上前台,這時候周瘦鵑先生已經被鬥過多時了。我坐著“飛機”聽得耳邊一喝:“你是不是鴛鴦蝴蝶派,你回答!”這位造反者不內行,所謂的“新鴛鴦蝴蝶派”是我的同行加在我頭上的,他們是內行,在“鴛鴦蝴蝶派”的前面加了個“新”字,新和舊有區別但是又有關聯,你想逃也是逃不了的。造反者缺少學習,他喝令我回答時把個新字忽略了,問我是不是“鴛鴦蝴蝶派”?我當然有空子可鉆了:“鴛鴦蝴蝶派產生於二三十年代,他們進行反革命活動時我還沒生下來,或者說是只有七八歲,大家看吧,我是不是鴛鴦蝴蝶派?”台上台下的人一時都沒有了聲音,是的,文化大革命中的各種派別都是不吸收兒童的,這個姓陸的大概和鴛鴦蝴蝶派也沒有多大的關系。那時有很多人都把鴛鴦蝶派…See More
Jul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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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曲終不見人

我像許多愛好文學的人一樣,開始的時候是想寫詩,而且是寫長詩,寫史詩。寫了以後自己看看既不像新詩,也不像舊體詩,算了,從來沒有寄出去。後來受到一點啟發,想寫小說。那時,我對小說已經有了一點見解,認為小說要寫自己最熟悉的人,還要有點兒可讀性。因為我最怕讀那種人不像人,枯燥無味的所謂小說。要寫熟悉而有趣的人與事……有,有一個人我很熟悉,而且有趣,那是我家鄉小鎮上殺豬賣肉的,名叫張大林。張大林的肉店開在小鎮橋頭上的小河邊。那店即使在當時也是個破爛攤,兩間茅屋,蘆笆墻,左店右房,除掉一個肉案和一張床之外,真可謂之家徒四壁。此人的人緣很好,賣肉從不短斤少兩,高興起來還在稱好之後再加一點,但要看是誰,正所謂是低頭斬肉,擡頭看人。張大林的妻子早故,有一個兒子和我差不多的年記,平時幫著張大林殺豬、刮毛,看守店鋪。照理說兩個人也可以溫飽了,可他們一家二人卻是衣食不周,原因是張大林嗜賭如命,搓麻將,推牌九,押寶,挖紙牌……樣樣都會。俗話說久賭必輸,輸得那張大林夏天大赤膊;冬天,一件棉袍油膩得簡直可以當雨衣。那一年鄉里禁賭,鄉長和張大林之間發生了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我覺得這個題材很好,可以寫小說,寫出來肯定…See More
Jul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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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隨筆之筆

文章里有一個品種,謂之曰隨筆,顧名思意就是隨意命筆。筆是一種工具,命是一種思維,一種意念,意念指揮工具而成華章。通常的情況下人們往住重視意念而輕視工具,認為工具可以隨意指揮,想用就用,不用就丟,不聽使喚就扔進垃圾箱內。其實不然,有一種筆就不那麼好對付,它有自己的個性和脾氣,這就是毛筆,是名符其實的筆,是那竹管上裝著一撮毛的東西。這東西不好對付,軟不得,硬不得;重不得,輕不得;快不得,慢不得。使不會用筆的人望而生畏,在下便是其中之一。小時候毛筆字寫不好被先生打手心,現在拿起筆來手就發抖。有時被逼得簽名或題字,寫出來的毛筆字連想恭維的人都難以啟口。年輕時不知何故,只是對那些寫一手好字的人十分眼熱,看人家手里的那枝筆,揮灑自如,轉折得體,柳體、顏體、瘦金體,鐵筆銀鉤。自己拿起筆來卻沒輕沒重,沒粗沒細,按著白紙劃黑線,寫出來的字又有簡體又有繁體,就是不得體。看看倒也清楚,就是不美。下放勞動時也曾偷閑練過一氣,收效甚微。最後只好長嘆一聲道:天生的。近些年來突然想出了一條歪理,覺得自己的字所以寫得不好決非天生,也不能歸罪於右手的動平衡有疾,其中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我對筆的態度有問題。我對待筆和對待棍…See More
Jun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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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小巷深處》的回憶

《萌芽》創刊的初期,我曾經在這份刊物上發表過一個短篇,名曰《小巷深處》。當時曾引起一點“轟動”,後來便引起一場“風波”,再後來便成了一個“紕漏”,沒完沒了地批到“四人幫”被粉碎。這以後它又成了“鮮花”,被收到《重放的鮮花》小說集里。反復折騰造成了一種條件反射,只要聽到“小巷深處”這四個字,我就會毛骨悚然!小說的發表已經過去了二十六年,《萌芽》的編輯同志們還記得這件事,要我寫篇文章作點兒回憶。其實,寫回憶和讀回憶的人往往都要上當,因為回憶象個篩子,能把灰塵和癟籽都篩光,剩下的都是顆顆好樣,一等一級。即使留點兒灰塵,那灰塵也成了銀粉,可以增添光輝;即使留幾顆癟籽,那癟籽也成了坯芽,可以長成大樹;失敗都是成功之母,痛苦中也能品咂出美味。阿Q至今沒有死去恐怕和這種回憶多少有點關系。這幾年我很少回憶起《小巷深處》,倒不是心有余悸,實在是一種護短的表現;是阿Q又害怕別人提到他的癩痢頭。你越怕,別人越是要提:“噢!久仰久仰,我年輕時讀過你的《小巷深處》!”糟糕,阿Q的老氈帽立即被揪下來了。我為什麼要護著這個癩痢頭呢?原因很簡單,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因為我覺得《小巷深處》不是什麼上乘之作。雖然我從來也沒…See More
Jun 27

Jambatan Tamparuli's Blog

陸文夫·奢談讀書

Posted on May 23, 2017 at 10:53pm 0 Comments

要我和中學生談論讀課本之外的書,實在有點於心不忍,我不知道一個中學生除掉有限的睡眠之外,還有多少時間可用於讀課外書,特別是讀點兒詩歌、散文和小說。

我有兩個小孫女兒在讀初二,冬天天不亮就要上學去,天黑了才背著個沈重的大書包疲憊不堪地回來;回來了又是做作業,睡覺都是在十點半之後。如果我是那神話中的老爺爺的話,我會她們尋覓一種神奇的眼鏡,什麼復雜的功課都是一看就會,永不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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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送評彈進萬家

Posted on May 23, 2017 at 10:53pm 0 Comments

蘇州評彈是一種有頑強生命力的藝術,她來自於民間,紮根於民間,經過歷代藝人的豐富與發展,日臻完整,登峰造極;很少有哪一種表演藝術像蘇州評彈這麼風格多樣,流派紛呈,簡直是一個名家便是一種唱腔,一個流派。

我一直把蘇州評彈當作口頭文學,當作有聲有色的小說;學習它語言的幽默生動,學習它敘事、結構和刻畫人物的各種手法,在欣賞之中獲得多種教益。蘇州人向評彈學習語言的恐怕不止我一個,形容一個蘇州人講話幽默生動,便說:“他講話像個說書先生”,也許,那人講話的本領倒真是從說書先生那里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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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一代人的回歸

Posted on May 23, 2017 at 10:52pm 0 Comments

四屆文代會是解放以來文藝工作者一次空前的大檢閱,是一支歷經了數不清的苦難、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文藝大軍的重新會師。

我們的這支文藝大軍如果允許作一個粗略的的分析的話,大體上是由四個時代,四種年齡的人組成的。

一是三十年代的老將,是和魯迅同時代的人,如今都是七十以上的高齡。二是四十年代在戰火中成長起來的戰士,如今也已年近花甲。三是五十年代解放以後第一批的文學青年,如今也是五十上下的年紀。四是七十年代、特別是粉碎“四人幫”後大批湧現出來的青年,年齡都是二十多歲到三十多歲。從時間和年齡上來看,我們缺少了一代人,缺少了六十年代走上文壇,如今四十左右的一代人。並非說六十年代沒有人走上文壇,但是不多,成不了一個方面軍。也有人在六十年代就開始創作,但是沒有得到很好的發揮,粉碎“四人幫”後一躍而起,加入了青年的行列,可算是遲開的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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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要有點“戇”

Posted on May 23, 2017 at 10:52pm 0 Comments

聽說,現在評彈的生意不好。蘇州書場日里說書,夜里跳舞;又聽說,現在評彈學校里有不少的學生,畢業以後就改行不說書了,去唱流行歌曲。

流行歌曲對評彈的沖擊的確不小。那些歌星小姑娘,十四五歲,十六七歲,跑上台拿只話筒,搖勒搖就能賺大錢,還有名氣。歌星出了名,比作家吃香。有一次蔣子龍到上海,住在上海大廈。蔣子龍看見歌星都到樓上的雅座去吃飯,便也跑到樓上坐下來,沒有人理睬。蔣子龍叫服務員,服務員反問他:“你是啥地方的?”“我是蔣子龍。”“你樓下!”,蔣子龍也上不了樓,他不及歌星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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