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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batan Tamparuli posted a blog post

陸文夫·古城吟

我常常要產生一種幻想:如果四十年前我們就懂得世界上還有旅遊事業,屬於無煙工業,不僅可以擴大眼界,陶冶性情,娛樂休息,而且還可以賺大錢。如果我們早就懂得它,還懂得怎麽愛惜我們民族的傳統文化,那末,我們就可以把古老的蘇州城好好地保護下來,加以整修,那就可以成為東方的明珠,每年的旅遊收入,很可能會超過目前有煙工業的出口創匯。然而,這一切都是不可能的。直到粉碎“四人幫”之後的兩三年,對於蘇州倒底如何發展還在那里進行激烈的爭辯。一種意見認為蘇州是個古老的文化城市,要全面保護,不能變;一種意見是蘇州人要吃飯,要就業,必須大力發展工業。折衷的意見是在發展工業的同時,分區分片,保護點和線。人們往往要諷剌中間路線,其實世界上最行得通的倒是折衷主義。蘇州城是無法原封不動的,她雖然被稱作東方的威尼斯,可那意大利的威尼斯除掉旅遊者和為旅遊服務的人以外,很少有長住的人口,而且它的古老的建築都是用石頭造成的。蘇州的有戶口的住民將近七十萬,它的古老建築全部是磚木結構。一切問題都從這里產生了,不管你權力有多大,學問有多深,如果你忽視了七十萬人,一切美好的想象都是紙上談兵。外地人、外國人到蘇州來都是觀光旅遊,尋古訪幽。…See More
Sep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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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快樂的死亡

作家有三種死法。一曰自然的死,二曰痛苦的死,三曰快樂的死。自然的死屬於心臟停止跳動,是一種普遍的死亡形式,沒有特色,可以略而不議。痛苦的死亡是指作家的心臟還在跳動,人並沒有死,只是已經沒有了作品。作家沒有了作品,可以看作是一種死亡,是一種藝術生命的消失。其中有些人是因為年事已高,力不從心。這不是藝術的死亡,而是藝術的離休,他自己無可自責,社會也會尊重他在藝術上曾經作出過的貢獻。痛苦的死亡則不然,即當一個作家的體力和腦力還能勝任創作的時候,作品已經沒有了。其原因主要是各種苦難和折磨(包括自我折騰)所造成。折磨和折騰毀了他的才華,毀了他的意志,作為人來講他還活著,作為作家來說卻正在或已經死去。這種死亡他自己感到很痛苦,別人看了心里也很難受。快樂的死亡卻很快樂,不僅他自己感到快樂,別人看了也快樂。作天看見他在大會上做報告,下面掌聲如雷;今天又看見他參加宴會,為這為那頻頻舉杯。昨天聽見他在滿座高朋中大發議論,語驚四座;今天又聽見他在那些開不完的座談會上重復他昨天的高見。昨天看見他在北京的街頭,今天又看見他飛到了廣州……只是看不到或很少看到他的作品發表在哪里。我不害怕自然的死,因為害怕也沒用,人…See More
Sep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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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得到的和失去的

偶爾去閑逛商場,並不是想實什麼,而是想見見世面,因為現在的商場一個比一個巨大,一個比一個豪華,不去看看也就少了點體驗。看著看著就覺得應該買點兒什麼了,否則的話就白白地享受了人家的燈光、空調和自動扶梯。買什麼呢……買雙鞋吧,腳上的一雙皮鞋已經穿了七、八年,它忍辱負重的時間夠長的了,也該讓它到該去的地方去。自動扶梯把我送到了三樓,三樓是賣鞋的。上得三樓一看,楞了,那賣鞋的鋪面足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鞋的陳列是從平面到立體,從女鞋到男鞋,童鞋還另有專櫃。我站在這個鞋的海洋前眼花繚亂,無從下手,再加上那營業員的態度特好,你剛在鞋櫃前一遲疑,她就笑容可掬地站在你的面前:“老先生,你看這雙……”老先生多年來都是看慣了營業員的愛理不睬,看慣了倒也習以為常,突然受到如此的關照倒反而有點不好意思,嚇得不敢在鞋櫃前停留。算了吧,腳上的這雙鞋也沒有壞,買不買都可以,世界上有這麼多的鞋,要買時可以隨手拈來,何必著急。我在鞋的海洋裏徜徉著,對周圍的鞋並不介意,倒是勾起了這半個世紀來對鞋的許多記憶。想當年每得到一雙鞋都不容易,都是那麼的激動、滿足,萬分珍惜。幾乎是每一雙鞋都有一段故事,一番情意,都留下了一番辛酸和難…See More
Aug 27
Jambatan Tamparuli posted a blog post

陸文夫·共同的財富

我常常被人問及一個問題:你受哪些外國作家的影響最深?試舉例。我聽到這個問題頭就昏了,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就小說而言,如果問及中國的作家和作品,心里還多少有點底,可這世界上的作家有如繁星滿天,作品鋪天蓋地,我從小時候讀到今天,一只角還沒有讀完哩,這影響從何談起!最深就更難談了,因為我讀外國文學作品沒有計劃,沒有系統,有書撈到就讀,不管是這個約翰還是那個斯基,有興趣一口氣讀完,沒有興趣只讀個半截。有些作品是青年時代站在舊書攤上讀完的,作品和作家的名字早就忘記了,只有提到內容的時候才想起:“噢!我讀過的。”所以這影響最深就無從談起。但是這不等於說我沒有受過外國文學的影響,完全是傳統的。我很愛讀外國的文學作品,就所讀的作品的數量來講,外國的還是多於中國的,所受的影響也很深,但不是深在哪一位或哪幾位作家的作品里。我很容易受別人作品的影響,每讀到一篇好作品時便激動不已,五體投地,恨不得也照著他的樣子來寫一篇。可是當讀到另一篇好作品時又要五體投地了……日日五體投地,投多了以後就不知道投在哪里才好,只得站在那里,我走我的。走,你想脫身而走?不那麽容易,藥已經吃下去了,藥性總是要發作的。可這藥是一種復方合…See More
Aug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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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誤會與巧合

要我來談小說的創作,未免有點誤會。不能認為寫過幾篇小說的人都能談小說的作法,寫和講是兩回事,寫是一種體驗,講是一種體會,有時候可以體而無會,即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果要知其所以然,那就不能單憑自己的一點經驗,要讀很多作品,要研究許多問題;至少要懂得小說的發生和發展,知道許多偉大或渺小的作家所做的許多成功或失敗的努力,還要知道批評家們在研究這門學問時都有了哪些精辟的總結。這些事情多少年來都想做,只是缺少一些時間和條件,平時作一些零星的思考,主要是為自己的創作服務的,不足為他人道也。今天到這里來,恰巧碰上你們召開創作會議,實在是個巧合;誤會和巧合碰在一起,那就談談小說創作中誤會和巧合的問題,姑妄言之。“無巧不成書”,這句話是對倒黴的小說家的一個嚴重的打擊!人家—眼便把你看穿了:“你不弄點巧事兒出來是玩不成的!”—個人山中遇狼,恰巧來了個砍柴的;一個女子失戀投河,恰巧來了個英俊少年;一個人剛要結婚,卻又在無意中碰上了失散多年的舊情人。幾個孩子坐在電視機前,看到好人在森林中被壞人包圍,眼看就要被壞人殺死,那明晃晃的刺刀已經用特寫鏡頭逼近了好人的咽喉!孩子們緊張地叫起來。“不要緊,會有人救他的…See More
Aug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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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文學小道上的今昔

這個世界也真稀奇,一時間一種潮流;更奇怪的是某一種潮流的興起又幾乎是世界性的,只是有個時間差而已。記得剛粉碎“四人幫”的那陣子,文學、特別是小說大出風頭,文學刊物發行幾十萬、上百萬的不算稀奇。於是乎作家也就跟著走紅了,那個抖勁兒不下於現在的總經理,常有金錢與美女在身邊繞來繞去地。雖說那時的錢沒有現在多,輿論也不偏向於有錢的,可那作家的聲譽和他們在讀者心目中的地位卻是令人羨慕的。那時間,名作家們的風光和現在的紅歌星差不多,走到那里都人有人請演講,請吃飯,請會見,請簽名。寫稿有稿費,演講也有五塊錢的講課費,外加一點什麼紀念品之類。雖然和現在歌星們的出場費不能比,可你知道,那時人們的收入除掉規定的工資之外,多拿一個錢都是有貪汙的嫌疑,作家們居然還有非工資以外的收入,了不的!名和利是天使也是魔鬼,你無法否定她的存在,也不要企圖把她消滅。當作家可以名利雙收,這對那些本來就愛好文學的人當然就有吸引力。許多人都向文學的小道上奔跑過來了,那些有知名度的作家當年是很忙錄的,他們經常收到各種來信,有人詢問怎樣才能成為一個作家,有人詢問做小說的訣竅和秘密;有人表示決心,說他什麼也不干,老婆也不娶,堅持每天寫…See More
Aug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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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有用與有趣

有位記者采訪時,突然向我提出一個問題,他說,你在蘇州生活了這麼多年,蘇州是“鴛鴦蝴蝶派”的根據地,你和周瘦鵑等鴛蝴派的人物又很熟悉,你的創作是否受到他們的影響?我聞此言猛地一驚,這是一種條件反射,因為在文化大革命期間我的第一頂帽子是反黨分子,第二頂帽子就是“新鴛鴦蝴蝶派”,曾經有幸在蘇州的開明大戲院陪著周瘦鵑、程小青、範煙橋諸先生公演過一出辛酸的滑稽戲。我是配角,被打了一記耳光之後押上前台,這時候周瘦鵑先生已經被鬥過多時了。我坐著“飛機”聽得耳邊一喝:“你是不是鴛鴦蝴蝶派,你回答!”這位造反者不內行,所謂的“新鴛鴦蝴蝶派”是我的同行加在我頭上的,他們是內行,在“鴛鴦蝴蝶派”的前面加了個“新”字,新和舊有區別但是又有關聯,你想逃也是逃不了的。造反者缺少學習,他喝令我回答時把個新字忽略了,問我是不是“鴛鴦蝴蝶派”?我當然有空子可鉆了:“鴛鴦蝴蝶派產生於二三十年代,他們進行反革命活動時我還沒生下來,或者說是只有七八歲,大家看吧,我是不是鴛鴦蝴蝶派?”台上台下的人一時都沒有了聲音,是的,文化大革命中的各種派別都是不吸收兒童的,這個姓陸的大概和鴛鴦蝴蝶派也沒有多大的關系。那時有很多人都把鴛鴦蝶派…See More
Jul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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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曲終不見人

我像許多愛好文學的人一樣,開始的時候是想寫詩,而且是寫長詩,寫史詩。寫了以後自己看看既不像新詩,也不像舊體詩,算了,從來沒有寄出去。後來受到一點啟發,想寫小說。那時,我對小說已經有了一點見解,認為小說要寫自己最熟悉的人,還要有點兒可讀性。因為我最怕讀那種人不像人,枯燥無味的所謂小說。要寫熟悉而有趣的人與事……有,有一個人我很熟悉,而且有趣,那是我家鄉小鎮上殺豬賣肉的,名叫張大林。張大林的肉店開在小鎮橋頭上的小河邊。那店即使在當時也是個破爛攤,兩間茅屋,蘆笆墻,左店右房,除掉一個肉案和一張床之外,真可謂之家徒四壁。此人的人緣很好,賣肉從不短斤少兩,高興起來還在稱好之後再加一點,但要看是誰,正所謂是低頭斬肉,擡頭看人。張大林的妻子早故,有一個兒子和我差不多的年記,平時幫著張大林殺豬、刮毛,看守店鋪。照理說兩個人也可以溫飽了,可他們一家二人卻是衣食不周,原因是張大林嗜賭如命,搓麻將,推牌九,押寶,挖紙牌……樣樣都會。俗話說久賭必輸,輸得那張大林夏天大赤膊;冬天,一件棉袍油膩得簡直可以當雨衣。那一年鄉里禁賭,鄉長和張大林之間發生了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我覺得這個題材很好,可以寫小說,寫出來肯定…See More
Jul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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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隨筆之筆

文章里有一個品種,謂之曰隨筆,顧名思意就是隨意命筆。筆是一種工具,命是一種思維,一種意念,意念指揮工具而成華章。通常的情況下人們往住重視意念而輕視工具,認為工具可以隨意指揮,想用就用,不用就丟,不聽使喚就扔進垃圾箱內。其實不然,有一種筆就不那麼好對付,它有自己的個性和脾氣,這就是毛筆,是名符其實的筆,是那竹管上裝著一撮毛的東西。這東西不好對付,軟不得,硬不得;重不得,輕不得;快不得,慢不得。使不會用筆的人望而生畏,在下便是其中之一。小時候毛筆字寫不好被先生打手心,現在拿起筆來手就發抖。有時被逼得簽名或題字,寫出來的毛筆字連想恭維的人都難以啟口。年輕時不知何故,只是對那些寫一手好字的人十分眼熱,看人家手里的那枝筆,揮灑自如,轉折得體,柳體、顏體、瘦金體,鐵筆銀鉤。自己拿起筆來卻沒輕沒重,沒粗沒細,按著白紙劃黑線,寫出來的字又有簡體又有繁體,就是不得體。看看倒也清楚,就是不美。下放勞動時也曾偷閑練過一氣,收效甚微。最後只好長嘆一聲道:天生的。近些年來突然想出了一條歪理,覺得自己的字所以寫得不好決非天生,也不能歸罪於右手的動平衡有疾,其中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我對筆的態度有問題。我對待筆和對待棍…See More
Jun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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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小巷深處》的回憶

《萌芽》創刊的初期,我曾經在這份刊物上發表過一個短篇,名曰《小巷深處》。當時曾引起一點“轟動”,後來便引起一場“風波”,再後來便成了一個“紕漏”,沒完沒了地批到“四人幫”被粉碎。這以後它又成了“鮮花”,被收到《重放的鮮花》小說集里。反復折騰造成了一種條件反射,只要聽到“小巷深處”這四個字,我就會毛骨悚然!小說的發表已經過去了二十六年,《萌芽》的編輯同志們還記得這件事,要我寫篇文章作點兒回憶。其實,寫回憶和讀回憶的人往往都要上當,因為回憶象個篩子,能把灰塵和癟籽都篩光,剩下的都是顆顆好樣,一等一級。即使留點兒灰塵,那灰塵也成了銀粉,可以增添光輝;即使留幾顆癟籽,那癟籽也成了坯芽,可以長成大樹;失敗都是成功之母,痛苦中也能品咂出美味。阿Q至今沒有死去恐怕和這種回憶多少有點關系。這幾年我很少回憶起《小巷深處》,倒不是心有余悸,實在是一種護短的表現;是阿Q又害怕別人提到他的癩痢頭。你越怕,別人越是要提:“噢!久仰久仰,我年輕時讀過你的《小巷深處》!”糟糕,阿Q的老氈帽立即被揪下來了。我為什麼要護著這個癩痢頭呢?原因很簡單,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因為我覺得《小巷深處》不是什麼上乘之作。雖然我從來也沒…See More
Jun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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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致日本讀者

日本的朋友們可能對中國蘇州並不陌生,而我就是一個在蘇州住了將近半個世的老人。不過,我寫《小巷深處》的時候也不老,二十七歲,那是一個對人生充滿了遐想和深情的時期。待我寫到《小販世家》的時候已經五十一歲,那是一個對生活的困苦充滿了同情的時期。待寫到《萬元戶》的時候,除掉深情和同情之外又多了一些嘲諷的意味,年齡對一個作家來說有多種意義。有一種意義使人沮傷,愈來愈接近墓地;有一種意義使人欣慰,竟然熟悉了那麼多的人,懂得了那麼多的事體,可以把這麼多的人物寫出來,讓他們代表我在這個世界上繼續活下去。我自己也沒有想到,我寫出來的有些人物比我還要逍遙自在,他們可以借助於各種文字在世界上漫遊,不需要護照,也不買機票,只要你肯關照,他們就會來到你們的身邊,向你傾敘他和她的歡樂、痛苦、追求、幻滅、各種生活的狀況和人生的經歷。他們沒有什麼功利的目的,只是求得你的了解和理解而矣。人和人之間要相互了解和溝通的話,文學倒是個可靠的途徑,雖然文學中的人物都是虛構的,可是虛構的人物有時比真實的人物還要坦率點,即使他想戴上面具的話,那面具也是一眼就能看穿的。通過釜屋修君的翻譯,我筆下的人物又漫遊到日本來了,我作為這幾個人…See More
Jun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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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綠色的夢

近些年來,夢特別多。沒有美夢,沒有惡夢,更沒有桃色的夢;所有的夢幾乎都是些既模糊,又清晰,大都十分遙遠的記憶。生活好像是一部漫長的記錄片,白天在錄制和放映後半部,晚上卻在睡夢中從頭放起,好像一個攝影師在檢查他那即將攝制完成的樣片。在那記錄片的開頭,在那些清晰而遙遠的記憶裏,天空是藍色的,大地是綠色的,一片柔和的綠藍使生命得以舒展。那大地的油綠是青青的麥苗,是柳樹的綠葉,是還青的春草,是抽芽的蘆葦……那好像是夢,我曾經躺在那鋪滿春草的田岸上,看那油綠的麥苗在藍天下閃光,在微風中起浪,聽那雲雀在雲端裏唧唧地歌唱。麥浪,在繚繞的魂夢中經常出現這種綠色的波浪,這種波浪的翻滾能使人感到平和、安靜。麥浪不是海浪,沒有拍岸的驚濤,沒有隆隆的響聲,沒有海水的鹹腥,只有一種細微的沙沙聲,大概是麥葉和麥葉相互碰撞。有陣陣野花的香味,卻看不見花在什麼地方;聽得見雲雀的叫聲,卻看不見雲雀的身影,她像箭也似的從麥壟間直插穹窿,飛鳴歡唱過一陣之後,又像箭也似的射入麥浪之間。人平躺著,眼迷蒙著,和煦的陽光像一條溫暖的、無形的被,躺在這綠色的巨床上,是醒著,是睡著,是夢境還是記憶?那不是夢,那是半個世紀之前。在家鄉的…See More
Jun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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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奢談讀書

要我和中學生談論讀課本之外的書,實在有點於心不忍,我不知道一個中學生除掉有限的睡眠之外,還有多少時間可用於讀課外書,特別是讀點兒詩歌、散文和小說。我有兩個小孫女兒在讀初二,冬天天不亮就要上學去,天黑了才背著個沈重的大書包疲憊不堪地回來;回來了又是做作業,睡覺都是在十點半之後。如果我是那神話中的老爺爺的話,我會她們尋覓一種神奇的眼鏡,什麼復雜的功課都是一看就會,永不忘記。我讀過各種各樣的書,特別是文學,讀了半個多世紀了,當然會知道孩子們最好是讀點兒什麼課外書。家里的藏書雖然不多,孩子們要讀的書還是可以滿足的,即使是某些書籍一時沒有,跑一趟書店便可以解決問題。這比我小時候好多了,我小時候是碰到什麼讀什麼,現在是想讀什麼有什麼。可我現在卻不敢向孩子們推薦什麼,如果她們迷到小說中去的話,那功課又怎麼辦呢!萬一考不取高中,進不了大專,找不到工作那又怎麼辦呢?現在的孩子們已經進入高速公路,她們只能是拚命地向前跑,不能東張西望,不能胡思亂想,現代文明有很多妙處,可那隨之而來的竟爭卻是無情的。話又說回來了,如果一個人“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培養出來的也許只能是個書呆子。隨著“應試”教育的改…See More
Ju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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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一代人的回歸

四屆文代會是解放以來文藝工作者一次空前的大檢閱,是一支歷經了數不清的苦難、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文藝大軍的重新會師。我們的這支文藝大軍如果允許作一個粗略的的分析的話,大體上是由四個時代,四種年齡的人組成的。一是三十年代的老將,是和魯迅同時代的人,如今都是七十以上的高齡。二是四十年代在戰火中成長起來的戰士,如今也已年近花甲。三是五十年代解放以後第一批的文學青年,如今也是五十上下的年紀。四是七十年代、特別是粉碎“四人幫”後大批湧現出來的青年,年齡都是二十多歲到三十多歲。從時間和年齡上來看,我們缺少了一代人,缺少了六十年代走上文壇,如今四十左右的一代人。並非說六十年代沒有人走上文壇,但是不多,成不了一個方面軍。也有人在六十年代就開始創作,但是沒有得到很好的發揮,粉碎“四人幫”後一躍而起,加入了青年的行列,可算是遲開的薔薇。我們的四屆文代會本來應該是五世同堂,現在只能是四代相聚,我們損失了十多年的時間,損失了一代人。這對我們的文學事業造成了很多困難,目前普遍地感到缺少“壯丁”。我們這四代人,是四個方面軍,在新的長征中要互相支援,協同作戰。三十年代的老將要運籌於緯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四十年代的中將…See More
Jun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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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送評彈進萬家

蘇州評彈是一種有頑強生命力的藝術,她來自於民間,紮根於民間,經過歷代藝人的豐富與發展,日臻完整,登峰造極;很少有哪一種表演藝術像蘇州評彈這麼風格多樣,流派紛呈,簡直是一個名家便是一種唱腔,一個流派。我一直把蘇州評彈當作口頭文學,當作有聲有色的小說;學習它語言的幽默生動,學習它敘事、結構和刻畫人物的各種手法,在欣賞之中獲得多種教益。蘇州人向評彈學習語言的恐怕不止我一個,形容一個蘇州人講話幽默生動,便說:“他講話像個說書先生”,也許,那人講話的本領倒真是從說書先生那里學來的。現在,從表面上看蘇州評彈是衰落了,書場所剩無幾,隨著小茶館的消失,街頭巷尾再也聽不到琵琶叮咚了。此種現象的產生不能完全歸罪於評彈的本身,而應該看著是一種現代生活方式、現代傳播手段所導至的尷尬局面。是的,書場是減少了,現有的幾家書場生意也不是太好,但這不等於評彈聽眾的減少。評彈的老聽眾老矣,但由於生活境遇的改善,大都還活得好好地,而且有的是空閑,難道他們就不想再聽評彈了?不,還在聽,只是不到書場里去聽罷了。何也,環境變了。去書場的路簡直成了畏途,滿街滿巷都是車輛,還有哪個老年人、中年人有那種興致和膽量敢於蕩馬路蕩到書場里…See More
May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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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要有點“戇”

聽說,現在評彈的生意不好。蘇州書場日里說書,夜里跳舞;又聽說,現在評彈學校里有不少的學生,畢業以後就改行不說書了,去唱流行歌曲。流行歌曲對評彈的沖擊的確不小。那些歌星小姑娘,十四五歲,十六七歲,跑上台拿只話筒,搖勒搖就能賺大錢,還有名氣。歌星出了名,比作家吃香。有一次蔣子龍到上海,住在上海大廈。蔣子龍看見歌星都到樓上的雅座去吃飯,便也跑到樓上坐下來,沒有人理睬。蔣子龍叫服務員,服務員反問他:“你是啥地方的?”“我是蔣子龍。”“你樓下!”,蔣子龍也上不了樓,他不及歌星有名氣。流行歌曲能在體育館里唱,唱一場上千塊,甚至上萬塊錢,哪一個評彈演員能有這點魔力?但也要看到,流行歌星的藝術生命不長,沒有多少時間就不流行了。人家吃的是青春飯,一生一世就是這麼一點點時間,多賺幾個錢也不要去眼熱。比起流行歌曲,評彈學起來難,但是藝術生命力相當強,不少老阿姨現在還在說,說起來還是刮刮叫。評彈在目前好像勿吃香,將來也很難說就會吃香。但是什麼叫吃香,能賺到錢就算是吃香嗎?有些賺了大錢的明星也不定就香,人家談論她或他時並不論及藝術,而是談一些並不那麼藝術的東西。所以我勸同志們,眼光放遠一點,想得要多一點。退一步…See More
May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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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奢談讀書

Posted on May 23, 2017 at 10:53pm 0 Comments

要我和中學生談論讀課本之外的書,實在有點於心不忍,我不知道一個中學生除掉有限的睡眠之外,還有多少時間可用於讀課外書,特別是讀點兒詩歌、散文和小說。

我有兩個小孫女兒在讀初二,冬天天不亮就要上學去,天黑了才背著個沈重的大書包疲憊不堪地回來;回來了又是做作業,睡覺都是在十點半之後。如果我是那神話中的老爺爺的話,我會她們尋覓一種神奇的眼鏡,什麼復雜的功課都是一看就會,永不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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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送評彈進萬家

Posted on May 23, 2017 at 10:53pm 0 Comments

蘇州評彈是一種有頑強生命力的藝術,她來自於民間,紮根於民間,經過歷代藝人的豐富與發展,日臻完整,登峰造極;很少有哪一種表演藝術像蘇州評彈這麼風格多樣,流派紛呈,簡直是一個名家便是一種唱腔,一個流派。

我一直把蘇州評彈當作口頭文學,當作有聲有色的小說;學習它語言的幽默生動,學習它敘事、結構和刻畫人物的各種手法,在欣賞之中獲得多種教益。蘇州人向評彈學習語言的恐怕不止我一個,形容一個蘇州人講話幽默生動,便說:“他講話像個說書先生”,也許,那人講話的本領倒真是從說書先生那里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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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一代人的回歸

Posted on May 23, 2017 at 10:52pm 0 Comments

四屆文代會是解放以來文藝工作者一次空前的大檢閱,是一支歷經了數不清的苦難、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文藝大軍的重新會師。

我們的這支文藝大軍如果允許作一個粗略的的分析的話,大體上是由四個時代,四種年齡的人組成的。

一是三十年代的老將,是和魯迅同時代的人,如今都是七十以上的高齡。二是四十年代在戰火中成長起來的戰士,如今也已年近花甲。三是五十年代解放以後第一批的文學青年,如今也是五十上下的年紀。四是七十年代、特別是粉碎“四人幫”後大批湧現出來的青年,年齡都是二十多歲到三十多歲。從時間和年齡上來看,我們缺少了一代人,缺少了六十年代走上文壇,如今四十左右的一代人。並非說六十年代沒有人走上文壇,但是不多,成不了一個方面軍。也有人在六十年代就開始創作,但是沒有得到很好的發揮,粉碎“四人幫”後一躍而起,加入了青年的行列,可算是遲開的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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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夫·要有點“戇”

Posted on May 23, 2017 at 10:52pm 0 Comments

聽說,現在評彈的生意不好。蘇州書場日里說書,夜里跳舞;又聽說,現在評彈學校里有不少的學生,畢業以後就改行不說書了,去唱流行歌曲。

流行歌曲對評彈的沖擊的確不小。那些歌星小姑娘,十四五歲,十六七歲,跑上台拿只話筒,搖勒搖就能賺大錢,還有名氣。歌星出了名,比作家吃香。有一次蔣子龍到上海,住在上海大廈。蔣子龍看見歌星都到樓上的雅座去吃飯,便也跑到樓上坐下來,沒有人理睬。蔣子龍叫服務員,服務員反問他:“你是啥地方的?”“我是蔣子龍。”“你樓下!”,蔣子龍也上不了樓,他不及歌星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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