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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看戲(8)

來台灣初期,因為這位長輩喜歡看戲,我陪她看了不少次越劇。坐在狹窄嘈雜的戲院裡,儘管耳中充滿絲竹之音,劇情與戲詞也都熟悉,卻總引不起興致。呆呆地坐著只為陪長輩。她嘆氣我跟著嘆,她笑我也跟著笑。心情閒閒的,想的都是些陳年舊事。尤其想起在杭州時一位專照顧我的金媽就是嵊縣人,她會唱很好的越劇。夏天的夜晚,她陪我在西湖邊乘涼,坐在長凳上她就唱。唱到《方玉娘祭塔》中「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幾句時,便眼淚滾滾而下。她唱的聲音好美好淒涼。母親告訴我她原本是唱越劇的,因不容於婆婆才出來做工,丈夫也不理他了。她平時總是淚眼婆娑的時候居多,父親說她有沙眼,不久她就負氣走了。走以前,她一句句教我唱梁祝的「樓台會」,好讓我一直記得她。如今我每次一哼,就會想起與金媽在西湖邊乘涼的情景,我已非青鬢年少,金媽想早已不在人間了。 不久永樂戲院就有顧正秋的戲,長輩常要我陪去聽戲。有一次看全本《董小宛》。演到冒辟疆進宮之時,董小宛從多情的順治帝懷中,又哭倒在魂夢牽縈的冒辟疆懷中,左右為難。長輩就哭得抽抽噎噎的,手帕濕透了,把我的拿去再哭。我卻總掉不出眼淚來,也許心情已老,對所謂的愛情,已經無動於衷了。想想長輩也…See More
Fr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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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看戲(7)

抗戰期中,我一個人在上海求學。寄住在一位要好同學家中,同學的母親是位平劇行家。她幾次三番要帶我去聽戲(她總是說「聽戲」不說「看戲」。我卻對任何名票都毫無興趣。勉勉強強去看了一次全本《四郎探母》,坐在熱鬧的戲院裡,一顆心卻是飄飄蕩蕩、淒淒冷冷的,只是懷念著家鄉的廟戲,杭州的機關佈景戲。那分溫暖,那分歡樂,不會再有。故鄉因戰事音書阻絕。在故鄉的母親白髮日增、卻離我好遠好遠,想起外公和阿榮伯敲著旱煙筒給我講孟麗君、唱戲詞兒,真正成了一場夢。…See More
Oct 16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看戲(6)

看戲之樂,還不止是聽鑼鼓喧嘩,看穿紅著綠走進走出的熱鬧,更開心的是沒完沒了的吃。采芝齋的芝麻片、核挑糖,到嘴就化的雪梨、剛出水的嫩紅菱、藕片,隨你吃多少。熱騰騰噴香雪白的毛巾,不時從堂棺手中飛來。收票時兩邊過道兩個人各伸手指對一下票數。我最怕收票,一到收票時就知道快要落幕回家,我心中總有一股酒闌人散的空茫之感。 有一次,梅蘭芳來了,是他歐遊得了博士以後,那種轟動不用說了。因共舞台太舊太小,場地特別改在新建的華聯電影院。共演四天,是《紅線盜盒》、《四郎探母》、《販馬計》和《霸王別姬》。我正趕上月考,乾脆帶了書在戲院裡邊啃邊看。霸王金少山聲震屋瓦地唱著,我可以充耳不聞。虞姬一出場,我就貪婪地睜大眼睛,眨都捨不得眨一下。那一段「夜深沉」的舞劍身段,和背過身子含悲隱泣的表情,確實是世上無雙。自我長大到今天偌大年紀,也看過不少《霸王別姬》,好像就沒有一次這麼叫人感動的。第二天考題填充有「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是哪一年?」我馬上填上「一四九一」。因我頭一晚看梅蘭芳伏劍自刎,邊背外國史邊默記一下「一死救爾」就是「一四九二。」演紅線盜盒與坐官時,梅蘭芳「粉腕」上的那隻碧綠翡翠鐲子,引得四姑和我都看呆了,四始…See More
Oct 14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看戲(5)

城樓上的孔明老唱個沒完,我有點厭煩了。父親卻瞇起眼睛仔仔細細地聽,三個手指頭在手心輪流點著打拍子,很讚賞的樣子,還直誇「沒想到這班子真行,唱得字正腔圓。」我卻發現那個孔明像五叔,四姑也說像,外公說:「可不就是他,戲班子怕潘老爺聽了不滿意,五叔就去代唱,也好過過癮。」我忍不住告訴父親,父親馬上沉下臉說:「他若唱得這麼好,也就有條路好走了。」第二天,五叔自己告訴父親:「大哥,孔明是我扮的,大哥還滿意嗎?」父親的臉拉得更長了,他說:「你呀,就只會唱唱戲,不三不四的。」母親說:「你也別老這麼說他,他倒是做什麼像什麼,人是聰明的。」父親說:「聰明不走正路,有什麼用?」可見父親儘管看足了北平名角,還是不把唱戲當做一條正路。五叔悄悄地跟我說:「大哥真怪,我昨天在戲台上,還看見他直點頭呢,現在又罵我。」我說:「你穿起孔明的八卦衣,很有學問的樣子,你為什麼不索性去唱戲呢?」他瞪我一眼說:「那我也不幹,堂堂潘宅大老爺的令弟,怎麼好給人當『戲囡兒』看待。」我真摸不清楚,他到底想幹什麼呢?母親說父親生他的氣也就是這一點。後來只要是好京班來,五叔就去客串,在我記憶中,他去過《捉放曹》裡的陳宮,《梅龍鎮》裡的正德…See More
Oct 6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看戲(4)

一到廟裡,就看見正殿偏右搭了高高的一座采台,台上一字兒排著靠背藤椅,原來是楊鄉長特地為父親搭的。殿柱上還貼了一張紅紙字條,寫著「潘宅大老爺貴座」幾個大字,外公看了只是抿著嘴笑,我問:「我是不是可以坐上去呢?」阿榮伯說:「當然可以,你是潘宅大小姐,本來就比別人高一個頭。」我又問:「是不是比楊鄉長的女兒還高?」阿榮伯說:「可不是。」外公說:「我看你就別跟人比高低,還是和外公坐在台下平地上,要什麼時候走就走,自在多了,高高地供在上面,有什麼好的」。可是我一想起楊大姑娘每回坐在高台上的神氣樣子,就非要坐一次不可。況且父親給我從外路帶來了胸前有閃亮牡丹花的水綠旗袍,我為什麼不穿起來亮一亮相呢?我一定要叫楊大姑娘大吃一驚。 戲還沒有開鑼,台上忽然把一張繡花紅椅披的椅子高高擱在桌子上,椅子當中豎一塊黑色牌子,用白水粉寫著「潘宅大老爺、太太、小姐加福加壽。」哈,連我這小不點都上譜了,這一得意真非同小可。不一會就出來戴白面具的加官,用朝笏比畫了一陣,取來緞軸一抖,亮出「國泰民安」四個金字,再一抖,便是「富貴壽考」四個字。他進去以後,又出來一個戴鳳冠霞帔的,再扭上半天。阿榮伯說這是給太太小姐敬禮的。最後一…See More
Sep 28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看戲(3)

每回戲班子來,都是演兩天,每天兩場。包銀看戲班子性質決定。京班、崑班比較貴,高腔班、亂彈班比較便宜。錢都由鄰里長挨家挨戶的來收,大戶人家為了表現氣派,也有多給點的。在我記憶中,正月初七、二月初一的戲班最好,因為是閒月,看的人多。其他清明、端午是請瞎子先生唱詞的多。唱全本《白蛇傳》時也很熱鬧。戲台柱子上盤著黑白兩條紙糊的蛇。瞎子先生衣冠楚楚,斯斯文文,很有學問的樣子,台下聽的人都是年紀比較大的,鴉雀無聲。外公每回去聽,我都跟去兜一圈,吃飽了糖果就回來了。母親喜歡聽唱詞,聽二度梅裡陳杏元和番,聽得淚眼婆娑的。這時候,我問她要銅板買桂花糖吃,她數也不數就給我一大把說:「去去去。」戲班子呢,母親喜歡看亂彈班,唱的好像就是我們家鄉調,嗓門兒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尾音拉得好長,老像在哭哭啼啼。有一次是難得請到的紹興班,演全本《珍珠塔》、《借紅燈》,母親和五叔婆,把長工的飯菜快速地趕做好,就雙雙邁著小腳去看戲了。看完回來,母親把故事講了又講,五叔婆就咿咿呀呀的唱,兩個人要高興好多天。 散戲以後,演員們都要到我家大宅子來逛,那時,潘宅大院是有名的。他們一轉過我們家前門的青石大屏風,從大門進來,我就興奮地…See More
Aug 13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看戲(2)

我家鄉話稱演戲的,不論男女,都叫「戲囡兒」,大概是供人取樂的意思。門簾一掀,「戲囡兒」出來了,看他的臉,我就知道是忠臣還是奸臣。額角正中央粉紅色的,一定是忠臣;滿臉雪白的,不是曹操就是司馬懿。我家四姑粉搽得太白的時候,他母親,就是我的五叔婆常罵他「司馬懿造反」。鼻子上一團白,一定是壞人。五叔婆生氣的時候,就埋怨「被那個白鼻子害得好苦」,也不知指的是誰。看見白鼻子我就問外公:「他怎麼沒被殺掉呢?」外公敲著旱煙筒慢條斯理地說:「還早得很呢,要等戲團圓(劇終)的時候才殺掉。」旁邊的人說:「全靠他才有戲好看哩。」我向他白一眼,心裡好不耐煩。只有花旦出來,一扭一扭,手帕一甩一甩的,我才看得高興。外公最最喜歡正旦,他叫她「當家旦」。「當家旦」到戲團圓的時候,一定戴上鳳冠變成一品夫人。阿榮伯說:「吃盡了苦頭,最後總會出頭的,這叫做好心有好報。」我說:「媽媽將來也要當一品夫人。」外公笑了。看到關公出來,我就肅然起敬。阿榮伯說過,演關公走麥城這一齣戲,後台一定要擺上香案,否則就會起火。據說有一次沒有擺香案,前台一下子走出兩個關公。一個是顯靈的真關公,一個是扮演的假關公,假關公睜開鳳眼,看見對面也來了個關…See More
Jul 31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看戲(1)

朋友們常問我喜不喜歡看戲,我總是連聲地說:「喜歡、喜歡。」他們指的是平劇,而我對平劇卻完全外行,喜歡的是所有穿紅著綠,吹吹打打的「戲」。我也並不會欣賞戲的藝術,而只是喜歡「看戲」這回事。小時候,帶我看戲最多的是外公和長工阿榮伯。阿榮伯背著長凳在前面走,外公牽著我的手在後面慢慢兒的蕩,蕩過鎮上唯一熱鬧的一條街道,經過糖果店,我的手指指點點,喊著:「花生糖、桂花糕,我要。甘蔗、橘子我也要。」外公說:「好,統統要,統統要。」就統統給買了。到了廟裡,阿榮伯把長凳擺在長廊的最好位置,用草繩紮在欄杆上,讓外公和我坐,自己卻站到天井裡去看了。他說這樣站近些,看得仔細。如果唱錯了、動作錯了,他好敲戲台板。比如有一次,他看到演戲的揚著馬鞭,邊走邊唱,忽然背過臉去拉下鬍子吐了口痰,卻用靴子底去擦,他就敲著戲台板喊:「老哥,你騎在馬上,腳怎麼伸到地板上來了。」這大概就是今天的喝倒彩吧。演戲的也毫不在乎,衝他笑一笑,繼續拉著嗓子唱下去。 戲還沒開鑼以前,外公總叫我到大殿上向神像拜三拜,保佑我聰明長生。外公說這座神像就是大唐忠臣顏真卿。他坐的是上河鄉的上殿。他的弟弟顏呆卿坐的是下河鄉的下殿。(其實顏真卿、顏呆卿…See More
Jul 16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故鄉的農曆新年

天寒歲暮,在異國風雪漫天的夜晚,既無圍爐之樂,復少話舊之趣。扭開電視機,唱的都是些不入耳的洋腔洋調。真是老來情味減,只落得屈指數流年了。倒是想起在台北時,每年大除夕,各電視台都有精心製作的特別節目,影歌星濟濟一堂,團圓拜拜,恭喜新年,與嘩嘩啪啪的鞭炮聲,烘托出一片喜氣洋洋。我最最懷念的,還是兒時在故鄉過新年的歡樂情景。那時我才七八歲,家庭教師總要在臘月廿三夜祭送灶神、新年序幕開始以後,才放我的年假。從臘月廿四到正月初五,五天年滿就要照常上課了。所以這十天是我一年裡的黃金時刻。天天在母親或老長工阿榮伯後跟來跟去,學說吉利話。數數目數到「四」,一定要說「兩雙」,吃橘子時一定大聲地唱「大吉大利(故鄉話「橘」、「吉」同音),買田買地,跨門檻一不小心跌一跤,趕緊爬起來連聲地唸「元寶元寶滾進來」,阿榮伯聽得呵呵笑。母親高興起來,會送給我一塊香噴噴熱烘烘的甜年糕,我就邊吃邊說:「年糕年糕,年年高。」 那時父親遠在北平,但每年冬天都會托人帶一件新棉襖給我過新年。臘月廿四那天,我總是對著大鏡子把新棉襖穿上,照前照後一番再脫下來,嘴裡喃喃唸著:「媽媽說的,現在不穿,大年初一才穿。」母親在一旁笑嘻嘻地說:「…See More
May 29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鞋不如故(下)

賣鞋的小販說,四枚銀角子,只能買最簡單的式樣。我只好揀了雙小小鴨舌頭,水綠色閃光花緞的平底鞋。可是套在腳上很不舒服,原來兩隻鞋底全是朝右邊的。小販說,批出來時弄錯了。才便宜點賣,不然要六七毛錢呢,我只好忍痛買了穿上。第二天正好有廟戲,我穿了亮晶晶閃花緞新鞋,神氣地走在小鎮的街上。紅橋頭阿菊卻笑我兩隻鞋朝著一個方向,走路越走越彎,氣得我只想哭。阿榮伯卻笑嘻嘻地說:「右邊是順手,統統順手,一生都順順當當,怎麼不好。」頑皮的四叔卻說:「你就對阿菊說,我一口氣買兩雙,今天穿的全是向右的順腳,何必回家換呢,換了也一樣,因為家裡那雙是全部左腳的呀。」他邊說邊大笑,我半天才懂,也露出缺牙笑了。 阿榮伯還給我講了個故事:有一隻鞋子,被主人穿了三年,鞋面後跟都破了,只好當拖鞋,又拖了三年,實在破得拖都沒法拖了,再用大姆腳指與中趾夾了拖三年。一雙鞋穿了九年,鞋子被虐待得生氣了,到閻王老爺那兒去告狀,閻王說,告狀必須要有證人。鞋子說:「和我同甘共苦的襪子可以作證。」閻王傳來襪子。襪子說:「穿三年,拖三年的事,我都知道。最後夾三年,我已經由襪子升官為套褲(古老時候男人穿的簡便褲子),遠離鞋子,所以不接頭了。」…See More
May 26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鞋不如故(上)

走在衡陽街或西門町,連排的鞋店門前,堆得滿坑滿谷,各式各樣的廉價皮鞋,會看得你眼花繚亂。你只要有興趣,伸出腳來隨便套著試試,很可能就會隨便買一雙回來。可是穿不上多久,就會感到極不舒服,皮鞋也變得七彎八翹的走了樣,只好嘆口氣擱在一邊。扔掉吧,有點捨不得;穿吧,腳太受罪。好在才一兩百元,也就不太心疼。下次再經過這種鞋店,又會駐足而視,又會再買一雙。於是這種上當皮鞋就愈堆愈多,如果清理一下,發現四季皮鞋,可以開個小型鞋店,這就是想儉省所造成的浪費了。 想起我中學時的周校長,一年只換兩雙皮鞋,春夏一雙,秋冬一雙。腳後跟永遠是平平正正,皮鞋面永遠擦得雪亮,和她光可鑒人的短髮,恰成對比。那時杭州最貴族的皮鞋店是「拔佳」出品,只要她蹬蹬蹬地自遠而近,我們就「噓」了一聲說說:「別出聲,『拔佳』來了。」「拔佳」成了她的專有代名詞,我時常望著她一雙踩在半高跟鞋上高貴的腳羨慕地想:「我高中畢了業,當大學生的時候,第一件事就是買一雙『拔佳』高跟皮鞋,神氣一下。」可是高中畢業以後,吵著要母親買「拔佳」皮鞋時,母親卻說:「什麼八佳、九家的,太貴了。你大學畢了業,掙了錢自己買。」我有點生氣,覺得自己好命苦,想想童年…See More
May 24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葡萄乾麵包

我好愛吃葡萄乾麵包。每天早上吃一片,再喝一杯鮮牛奶,真覺其味無窮。品嚐葡萄乾麵包的滋味,不只在它的香甜,也不只在它的鬆軟,而是由於吃的時候,想起當年守著母親,看她瞇起眼睛,全心享受葡萄乾麵包的快樂神情。 六十年前,哪有現在這樣「渾身」滿佈葡萄乾的麵包呢?那時一個小圓麵包上,只有正中央鑲一粒葡萄乾,邊上偶然再黏上一兩粒,那就是不得了的豐富啦! 母親有胃病,很「新式」地要吃「西點麵包」。每回長工有事進城,才順便為她買幾個帶回來。母親把它當寶貝似地收在碗櫥裡,廚房工作做得正忙,胃裡餓得直冒酸水,她就拿出麵包咬一口,又放回去。直到飯菜都燒好,才坐在門檻邊那張長凳上,把一雙站得疼痛的小腳擱在矮竹凳上,捏著葡萄乾麵包,看一眼,咬一口,細嚼慢嚥地品味起來,但總是把那兩三粒葡萄乾留到最後才吃。我在她身邊轉來轉去,實在想看那幾粒葡萄乾,老是問:「媽媽,您為什麼還不吃葡萄乾呀?」她總是說:「急什麼嘛?總要嚼得細細的才補呀!」我說:「才兩三粒葡萄乾,還補不到牙齒根呢!」母親笑瞇了眼說:「誰說的,葡萄乾補血的,補了血,渾身都補了。」 有一回,我實在忍不住流口水,心生一計,忽然一聲大喊:「媽媽,麵包上有一隻蒼蠅…See More
May 20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桂花鹵.桂花茶(下)

搖下來好多簟的桂花,先裝在簍裡。然後由母親和我,還有我的小朋友們,一同把細葉子、細枝、花梗等揀去,揀淨後看去一片金黃,然後在太陽下曬去水分。待半乾時就用瓦缽裝起來,一層糖(或蜂蜜)、一層桂花,用木瓢壓緊裝滿封好,放在陰涼處;一個月後,就是可取食的桂花鹵了。過年做糕餅是絕對少不了它的,平常煮湯圓、糯米粥等,挑一點加入也清香提神。桂花鹵是越陳越香的。母親又把最嫩的明前或雨前茶焙熱,把去了水氣半乾的桂花和入,裝在罐中封緊,茶葉的熱氣就把桂花烤乾,香味完全吸收在茶葉中。這是母親加工的做法,一般人家從我們家討了桂花,就只將它拌入乾的茶葉中,桂花香就不能被吸收,有的甚至爛了。可見什麼東西都得花心思,有竅門的。剩下的,母親就用作枕頭心子,那真合了詩人說的「香枕」了。 母親日常生活,十二分簡樸,惟有泡起桂花茶葉來,是一點不節省的。她每天在最忙碌之時,都要先用滾水沏一杯濃濃的桂花茶,放在灶頭,邊做事邊聞香味,到她喝茶時,水已微涼了。她一天要泡兩次桂花茶,喝四杯。她說桂花茶補心肺,菊花茶清肝明目,各有好處。她還邊喝邊唱:「桂花經,補我心,我心清時萬事興。萬事興,虔心拜佛一卷經。」喝過的茶葉,她都倒在桂花樹…See More
May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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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桂花鹵、桂花茶(上)

家鄉老屋的前後大院落裡,最多的是桂花樹。一到八九月桂花盛開的季節,那豈只是香聞十里,簡直是全個村莊都香噴噴的呢。古人說:「金風送爽,玉露生香。」小時候老師問我怎麼解釋,我就信口地說,「桂花是黃色的,秋天裡,桂花把風都染成黃色了,所以叫做金風。滴在桂花上的露珠,當然是香的,所以叫玉露生香。」老師點頭認為我胡謅得頗有道理哩。母親卻能把這種桂花香保存起來,慢慢兒地享受,那就是她做的桂花鹵、桂花茶。 桂花有銀桂、金桂二種。銀桂又名木樨,是一年到頭月月開的,所以也稱月月桂。花是淡黃色的,開得稀稀落落的幾撮,深藏綠葉之中,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似有若無。老屋正廳庭院中與書房窗外各有一株。父親於誦經吟詩之後,總喜歡命我端把藤椅坐在走廊上,聞聞木樨的清香,說是有清心醒脾之功。所以銀桂的香味在我心中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在台北時,附近巷子裡有一家院牆裡有一株,輕風送來香味時,就會逗起我思念故鄉與親人。與銀桂完全不同的是金桂,開的季節卻是中秋前後。金黃色的花,成串成球,非常茂密,與深綠色的葉子相映照,顯得很壯觀。但是開得快,謝得也快。一大陣秋雨,就紛紛零落了。母親不像父親那樣,她可沒空閒端把椅子坐下來聞桂花香,…See More
May 3
中砂礁群 posted a blog post

琦君·水是故鄉甜(下)

父親旅居杭州日久,非常喜歡喝虎跑水烹龍井茶,但喝著喝著,卻又念念不忘故鄉的明前、雨前茶和清冽的山泉。他也思念鄰縣雁蕩山的茶、龍湫的水,真是「人情同於懷土兮,豈窮達而異心」。父親晚年避亂返故鄉,又得飲自己屋子後山直接引來的源頭活水,原該是心滿意足的,但他居魏闕而思江河,倒又懷念起杭州的龍井茶與虎跑水來。實在是因為當時第二故鄉的杭州,正陷於日寇之故吧。 我們這回在歐洲,一路飲著異鄉異土的礦泉水,行旅匆匆,連心情都變得麻木了。到了德國的布萊梅,特地去探望數十年未晤面的親戚,他興奮地取出最上品的龍井茶款待我們。問他是台灣產品嗎?他說是真正從杭州帶出來的茶葉,是一位親人離開大陸時帶給他以慰他多年鄉愁的。我本來不辨茶味,但那一盞龍井的清香,卻是永遠難忘。我們說起歐洲人喜歡喝礦泉水,他笑笑說,台灣阿里山、日月潭、蘇澳的冷泉,不就是最好的天然礦泉水嗎? 他這話,倒使我想起,早期台灣有一種小小玻璃瓶裝的「彈子汽水」。瓶口有一粒彈珠,用力一壓,彈珠落下去,汽水就噴出來,味道淡淡的,不像後來的汽水那麼甜得不解渴。我因為愛「彈子汽水」這個名稱,以及開瓶時把彈珠一壓的那點兒情趣,所以很喜歡買來喝,他常笑我犯幼稚…See More
May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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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水是故鄉甜(上)

此次經歐洲來美,一路上喝得最多的是礦泉水。因為其他各種五顏六色的飲料,價錢既貴又不解渴,只有礦泉水,喝起來清清淡淡中略帶苦澀,倒似乎別有滋味。歐洲人都喜歡喝礦泉水,據說對健康有益。尤其是義大利的礦泉水是出名的。看他們一個個紅光滿面,體魄壯健,是否礦泉水之功呢?旅館臥房小冰箱裡,也擺有礦泉水,以便旅客隨時取飲,價錢就不便宜了。我靈機一動,從行囊中取出鋼精杯、錫蘭紅茶,和一把電匙,插上電,將礦泉水傾入杯中煮開,沖一杯錫蘭紅茶來喝,香香熱熱的,可說是旅途中最悠閒舒適的享受了。 外子說礦泉水其實就是山泉,如果泡的是凍頂烏龍,那就更有味道了。我一向不懂得品茶,在旅途疲勞中,能有一杯自己現泡的熱紅茶,已覺如仙品般的清香雋永了。他啜著茶,就想起故鄉四川的山泉來。那種山泉,隨處都有,行路之人渴了就俯身雙手從溪澗中捧起來喝個足,哪裡像現在文明時代,一瓶瓶裝起來賣錢呢。俗話說得好:「人窮志不窮,家窮水不窮,」這話我最聽得進。因為我故鄉家中的水就有三種,河水、井水、山水。山水是長工每天清早去溪邊一桶桶挑來,傾在大水池中備飲食之用,洗滌多用河水。母親為了長工挑水辛苦,叫聰明靈巧的小幫工,用一根根長竹竿,連接起…See More
Apr 28

中砂礁群's Blog

琦君·看戲(8)

Posted on October 23, 2020 at 12:14am 0 Comments

來台灣初期,因為這位長輩喜歡看戲,我陪她看了不少次越劇。坐在狹窄嘈雜的戲院裡,儘管耳中充滿絲竹之音,劇情與戲詞也都熟悉,卻總引不起興致。呆呆地坐著只為陪長輩。她嘆氣我跟著嘆,她笑我也跟著笑。心情閒閒的,想的都是些陳年舊事。尤其想起在杭州時一位專照顧我的金媽就是嵊縣人,她會唱很好的越劇。夏天的夜晚,她陪我在西湖邊乘涼,坐在長凳上她就唱。唱到《方玉娘祭塔》中「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幾句時,便眼淚滾滾而下。她唱的聲音好美好淒涼。母親告訴我她原本是唱越劇的,因不容於婆婆才出來做工,丈夫也不理他了。她平時總是淚眼婆娑的時候居多,父親說她有沙眼,不久她就負氣走了。走以前,她一句句教我唱梁祝的「樓台會」,好讓我一直記得她。如今我每次一哼,就會想起與金媽在西湖邊乘涼的情景,我已非青鬢年少,金媽想早已不在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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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看戲(7)

Posted on October 14, 2020 at 10:58am 0 Comments

抗戰期中,我一個人在上海求學。寄住在一位要好同學家中,同學的母親是位平劇行家。她幾次三番要帶我去聽戲(她總是說「聽戲」不說「看戲」。我卻對任何名票都毫無興趣。勉勉強強去看了一次全本《四郎探母》,坐在熱鬧的戲院裡,一顆心卻是飄飄蕩蕩、淒淒冷冷的,只是懷念著家鄉的廟戲,杭州的機關佈景戲。那分溫暖,那分歡樂,不會再有。故鄉因戰事音書阻絕。在故鄉的母親白髮日增、卻離我好遠好遠,想起外公和阿榮伯敲著旱煙筒給我講孟麗君、唱戲詞兒,真正成了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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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故鄉的農曆新年

Posted on May 27, 2020 at 3:16pm 0 Comments

天寒歲暮,在異國風雪漫天的夜晚,既無圍爐之樂,復少話舊之趣。扭開電視機,唱的都是些不入耳的洋腔洋調。真是老來情味減,只落得屈指數流年了。倒是想起在台北時,每年大除夕,各電視台都有精心製作的特別節目,影歌星濟濟一堂,團圓拜拜,恭喜新年,與嘩嘩啪啪的鞭炮聲,烘托出一片喜氣洋洋。

我最最懷念的,還是兒時在故鄉過新年的歡樂情景。那時我才七八歲,家庭教師總要在臘月廿三夜祭送灶神、新年序幕開始以後,才放我的年假。從臘月廿四到正月初五,五天年滿就要照常上課了。所以這十天是我一年裡的黃金時刻。天天在母親或老長工阿榮伯後跟來跟去,學說吉利話。數數目數到「四」,一定要說「兩雙」,吃橘子時一定大聲地唱「大吉大利(故鄉話「橘」、「吉」同音),買田買地,跨門檻一不小心跌一跤,趕緊爬起來連聲地唸「元寶元寶滾進來」,阿榮伯聽得呵呵笑。母親高興起來,會送給我一塊香噴噴熱烘烘的甜年糕,我就邊吃邊說:「年糕年糕,年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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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君·鞋不如故(下)

Posted on May 20, 2020 at 4:21pm 0 Comments

賣鞋的小販說,四枚銀角子,只能買最簡單的式樣。我只好揀了雙小小鴨舌頭,水綠色閃光花緞的平底鞋。可是套在腳上很不舒服,原來兩隻鞋底全是朝右邊的。小販說,批出來時弄錯了。才便宜點賣,不然要六七毛錢呢,我只好忍痛買了穿上。第二天正好有廟戲,我穿了亮晶晶閃花緞新鞋,神氣地走在小鎮的街上。紅橋頭阿菊卻笑我兩隻鞋朝著一個方向,走路越走越彎,氣得我只想哭。阿榮伯卻笑嘻嘻地說:「右邊是順手,統統順手,一生都順順當當,怎麼不好。」頑皮的四叔卻說:「你就對阿菊說,我一口氣買兩雙,今天穿的全是向右的順腳,何必回家換呢,換了也一樣,因為家裡那雙是全部左腳的呀。」他邊說邊大笑,我半天才懂,也露出缺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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