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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 瑪麗·迪拉姆《綠色的秘密》

自從收到那張情人卡之後,一切全都改觀了。對她而言,以前的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如此的作用。她的爸媽都曾絞盡自己的腦汁,一試再試。爸爸搬出他待人接物的那一套,苦口婆心地勸她:“女兒啊,你老爸的十六歲還沒有列入歷史呢!還不至於把自己的女兒看走眼吧!請你把頭擡高,綁起那一頭俏麗的紅髮,不管你有沒有自信心,我保證你會替自己驕傲的。”而她慈祥和藹的母親,則滿懷希望地說服她擱下書本和一身孤傲的怪脾氣:“蒲,下個周末邀一些同學到家里來玩嘛!讓我做些拿手的好菜來招待他們;你只要把客廳的地毯卷起來,不就可以跳舞了嗎?……就這麼說定了!好嗎?”然而在情人節以前,不管爸媽嚼爛了舌頭,薄丹絲說什麼也不點一下頭,按照雙親的指示去進行她的“社交生活”。不錯,爸媽全是為了你好,可是他們怎麼曉得現在年輕人“社交”的那一套呢?蒲丹絲快十六歲了,一個高中三年級的學生怎麼會不了解時下的那些“社交條件”呢?你要嘛就得長得標致——像金髮碧眼的蘇珊,至少也要像小美人潔西;不然嘛就得像柏絲那樣聰明伶俐。你一定得要有交男朋友的手腕——你知道那些女孩們是怎麼做的。而蒲丹絲——每次一看到自己的雀斑臉和那一頭又紅又幹的頭髮,不是面紅耳赤便張口…See More
Jan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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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馬克斯·阿普爾《心臟病》

我的病讓我很煩惱,雖然我堅持不肯承認。我猜想可能是消化不良,所以不吃洋蔥;又以為是痛風,就不再沾肝或鵝肉。神經衰竭的可能性讓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一直深呼吸。我也做瑜伽,以消除焦慮。但最後,我光著上身,靜脈插著針,在舞會上守著一堆雜誌,等著咳嗽。在我患濾過性肺炎的那段日子,我仍記得他的薛佛斯辦公用品,及那個十四K的筆尖。它清晰流利地寫下處方。被太陽曬傷的日子里,我受傷的眼睛省視墻上顯示的溫度,並且嫉妒那個好看的女人、那三個男孩,及後院低垂的楊柳。我可以選擇看體育書刊、時代周刊、男孩的世界,或其他雜誌。但儼然胸有成竹一般,我挑了墻上免費供應的小冊子。弗雷希曼的“人造奶油”,提供我一些關於膽固醇的平實報導。我想起年輕時吃的一萬個蛋,蛋白質的奇跡可能已使我的身體能自動消除某種物質。早上兩面煎的蛋,每個晚上再來一個老一點的荷包蛋,有時其中的蛋黃已被拿去做蛋黃醬了。就許多方面而言,我一直是個和蛋一樣笨的人。那本小冊子登出心臟的圖片,像我的拳頭一般大小的小泵。我將手握成拳頭,然後看著指關節,白得和蛋殼一樣,我真希望我吃掉的是這個。我不知道在哪兒看到過這種說法,你的陰莖的長度等於你的中指長度,加上該指彎…See More
Jan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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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切特·威廉森《私人接觸》

“種子目錄”——丟掉;“頂點”的廣告單——留給瑪莉;“體育畫刊”——留著;電話單、電費單、瓦斯賬單——留著、留著、留著。去他的。 “私家偵探”的續訂通知——丟掉……喬。普里地把它扔了,但它正面朝上,掛在垃圾桶邊緣搖晃。他準備把它推進桶里時,注意到封面左下角印著內附私人信函的字樣。私人,狗屁,他想,不過還是撿起來看。親愛的普里力先生:我們還沒收到您續訂私家偵探——一本有關電子及個人監視的雜誌——的通知。我們相信,您忠實地訂閱九個月以後,必然會繼續訂閱,好讓我們持續將私家偵探送到馬利代爾大道十九號,您的府上。普里力先生,我們不須提醒您,監視技術日新月異的進展。我們確信住在紐約州賽得惠耳鎮的您,已親眼目睹這種結果。所以普里力先生,今天就利用這個郵資已付的信封寄給我們十一塊九毛五,那麼您便能不斷獲取有關監視的最新訊息。身為一個與法律執行有關或感興趣的人,您絕對不能沒有私家偵探,普里力先生。最誠摯的問候!大衛。麥可森訂閱部主任P.S.普里力先生,如果您決定不續訂,可否請您花點時間,告訴我們原因?請利用這個郵資已付的信封,謝謝您,普里力先生。喬搖搖頭。他們以為他們在愚弄誰?“普里力,”喬自言自語。…See More
Jan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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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阿圖洛·維萬特《肯肯舞》

“我開車出去兜兜風,”他對他妻子說:“一、兩個鐘頭左右回來。” 除了花幾分鐘去郵局或小鋪子,他不常出門,總是呆在家里,作些雜事——他妻子叫他作修理先生——此外,雖然很少作,偶爾他也漆房子,他靠這個賺錢。 “好呵。” 他妻子很快意地說,好像他倒幫了她個忙。其實,她並不真願意他離開;有他在家她感到安全,而且也能幫她照顧孩子們,特別是那個小的。 “把我趕開你挺高興的,是吧?”他說。 “是呵。” 她說著笑了一下,這突然使她看起來很美——一個令人想念的人。她沒有問他開車去哪兒兜兜風。她絕不是個多問的女人,雖然她會默默地、不露聲色地吃醋。他穿上外衣時,眼睛看著她。她跟他們的大女兒在客廳里。 “跳個肯肯舞嘛,媽媽。” 孩子說,她就掀起了裙子跳起了肯肯,朝著他把大腿踢得高高地。他並不是像他所說的開車去兜風,他是去一家小餐館跟莎拉約會,他妻子認識莎拉卻沒懷疑過,他要跟莎拉去湖邊一所他妻子全無所知的房子,一間避暑的木屋,他有那兒的鑰匙。 “好。再見了。” 他說。 “拜。” 她衝他喊了一聲,還在跳舞呢。他把她丟在家里去跟另一個女人幽會,她卻是這樣的表現,他想,作丈夫的怎麼說也不會認為妻子應該是如此的。他認為…See More
Jan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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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威廉·薩洛揚《鄉下佬的勸告》

有一年,我的叔父美立克從弗萊斯諾到紐約去旅行。在他上火車之前,他的叔父迦洛看望了他一次,告訴他旅行上的種種危險。你上了火車,那老人說道,仔細揀定你的座位,坐下來,不要東張西望。唔,叔叔,我叔父說道。幾分鐘之後,火車開動了,那老人說道,兩個穿制服的人會從夾道上走過來,向你要車票。不要睬他們,他們會是騙子。我怎麼會知道呢?我叔父說道。你會知道的,老人說道。你不再是小孩子了。唔,叔叔,我叔父說道。你旅行了不到二十英里,一個討人喜歡的年輕人會走到你跟前來,遞給你一支香煙。告訴他你不抽煙;香煙上會有麻藥的。唔,叔叔,我叔父說道。在你到餐車去的路上,一個很美麗的女郎會故意和你撞個滿懷,而且差不多抱住你,老人說。她一定極其陪小心而且動人,你自然的衝動便是要和她做朋友。拋撇了你那自然的衝動,一直進餐車去吃東西;那女人會是女冒險家。什麼?我叔父說道。婊子,老人喊道。一直進去吃東西,點最好的食品。如果餐車人滿了,那美麗的女人坐在你同桌的對面,不要對著她的眼睛看。如果她講話了,裝做聾子罷。唔,叔叔,我叔父說道。裝做聾子,老人說道。這是惟一擺脫的方法。擺脫什麼?我叔父說道。擺脫全部邪惡的花把戲,老人說道。我旅…See More
Jan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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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 史蒂文·舒曼《銀行竊案》

搶匪把他要告訴銀行出納員的話寫在小紙片上,他一手握住手槍,一手將紙片遞過去。第一張紙上寫著:這是搶劫。因為金錢和時間一樣,為了活下去,我需要更多錢,所以,把手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不要按任何警報鈕,否則我就讓你腦袋開花。年紀約在二十五歲左右的女出納員感覺到,排列在她生命之路上的燈,這麼多年來第一次亮起。她將手擺在他看得見的地方。沒有按警報鈕。她對自己說:啊,危險,你就像愛情一樣。她看完字條後,交還給那個拿著槍的人,並且說道:“這些話太抽象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年紀約在二十五歲左右的搶匪在寫第二張字條的時候,感覺到他思想的電流流到了手上。他對自己說,啊,金錢,你就像愛情一樣。他的第二張紙條寫著:這是搶劫。因為這兒只有一條明白的規則,那就是,沒錢就得受苦,所以,把你的手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不要按任何警報鈕,否則我就讓你腦袋開花。這個年輕的女人接過字條,輕輕碰觸了那隻沒有拿槍的寫了字條的手。這個碰觸立即進入她的記憶之中,並在那兒紮根生長。它成為一盞永恒的燈,每當她迷失,便以它為指引而前進。她覺得她能夠看清每樣東西,仿佛一層不知名的紗已被揭起。“我想我現在比較懂了,”她先注視他的雙眼,然後看著…See More
Dec 30,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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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納爾遜·邦德《來自奇怪正方體的聲音》

公元二十五世紀的人正在呼救……全部的人都興奮得激動起來了,在通往公共廣場的寬闊大道上,擠滿了當地成千上萬的居民;而在首都其他地方,還有上百萬的人,無法親眼目睹這個實況,而焦急地在他們的感應器旁等待進一步的消息。這奇怪的正方體盒子已經打開了,這塊巨大的大理石石塊,透明、光潔、閃耀,比最高的斯庫息爾人還要高上幾百尺,它的每一邊都超過一百間房子的寬度。幾個小時前,這個方塊盒子被打開了——一塊光滑、上油的石塊向後斜著,裂開顯露一個深黑的坑洞。 已經有一班勇敢、武裝的探險家進入到這神秘奇怪的正方體盒子中探查真相。他們將要出來,並且作公開的說明報告,而這件事就是目前全斯庫息爾人聚集於此,屏息以待的事情。沒有人知道這神秘奇怪的方盒來自何方,也沒有人能夠想像這方盒到底存在多久了。據斯庫息爾博物館檔案的最初記載,他們預測此物在創世紀時就可能已經存在了,因為在歷史上,沒有一種種族有能力建造這麼大的建築物。它一定是泰坦巨人族所建,不然就是上帝的傑作。靠著感應器,這些斯庫息爾人緊張地撥號到公共廣場去,以便接收探險隊員所傳送來的“心靈影像”。突然,感應器的接收畫面上出現綠色的微光,看到的人都尖叫出來:探險隊回來…See More
Dec 19,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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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庫森別格爾《輕蔑的一瞥》

電話鈴響了,警察局長拿起聽筒——“喂!” “我是克爾齊警長。剛才有一位過路人輕蔑地瞧我。” “或許你弄錯了吧,”警察局長要他考慮一下,“幾乎每個碰上警察的人都感到心虛,不敢正視。這看起來就像是輕蔑。” “不,”警長說,“不是這麽回事。他輕蔑地打量我,從制服、帽一直到皮靴。” “你為什麽沒有把他抓起來?” “當時我楞住了。在我想到這是侮辱的時候,那人已經不見了。” “你還認得出他來嗎?” “肯定,他蓄的是紅鬍子。” “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相當難受。” “堅持一下,我叫人來換班。”…See More
Dec 18,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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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9)

一條淚魚也沒捕到,是個空網,蒼白的網攤在岸邊的白雪上,和雪融為一體。吉喜毫不氣餒,總會有一條淚魚撞入她的網的,她不相信自己會兩手空空離去。又過了一段時間,曙色已經微微呈現的時候,吉喜開始起第二片網。她小心翼翼地拉著第二片網上岸,感覺那網沈甸甸的。她的腿哆嗦著,心想至少有十幾條美麗的藍色淚魚嵌在網眼裏。她一心一意地收著網,被收上來的網都是雪白雪白的,她什麽也沒看見。當網的端頭垂頭喪氣地輕輕顯露時,吉喜驀然醒悟她拉上來的又是一片空網。她低低地罵了上帝一句什麽,跌坐在河岸上。她在想,為什麽感覺網沈甸甸的,卻一無所獲呢?最後她明白了,那是因為她的力氣不比從前了,起同時網就顯得沈重了。 天色漸漸地明了,篝火無聲地熄滅了。逝川對岸的山赫然顯露,許多漁民開始將捕到的淚魚放回逝川了。吉喜聽見水面發出“啪啪”的聲響,那是淚魚入水時的聲音。淚魚紛紛朝逝川的下遊去了,吉喜仿佛看見了它們那藍色的脊背和紅色的鰭,它們的尾靈巧地擺動著,遊得那樣快。它們從逝川的上遊來,又到逝川的下遊去。吉喜想,淚魚是多麽了不起,比人小幾百倍的身子,卻能歲歲年年地暢遊整條逝川。而人卻只能守著逝川的一段,守住的就活下去、老下去,守不住…See More
Jul 17,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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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8)

吉喜大叫著:“胡刀胡刀,你可真有造化,一次就兒女雙全了!” 胡刀興奮得像只采花粉的蜜蜂,他感激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像看著一位功臣。產婦終於平靜下來,她舒展地躺在鮮血點點的濕潤的葦席上,為能順利給胡家添丁進口而感到愉悅。 “吉喜大媽,興許還來得及,您快去逝川吧。”產婦疲乏地說。 吉喜將滿是血汙的手洗凈,又喝了一杯茶,這才包上頭巾走出胡家。路過廳堂,本想再看一眼墻上胡會的那張洋相百出的畫像,不料墻上什麽畫像也沒有,只有一個木葫蘆和兩把木梭吊在那兒。吉喜吃驚不小,她剛才見到的難道是胡會的鬼魂?吉喜詫異地來到院子,空氣新鮮得仿佛多給她加了一葉肺,她覺得舒暢極了。胡刀正在燒著什麽,一簇火焰活躍地跳動著。 “你在燒什麽?”吉喜問。 胡刀說:“俺爺爺的畫像。他活著時說過了,他要是看不到重孫子,就由他的畫像來看。要是重孫子出生了,他就不必被掛在墻上了。” 吉喜看著那簇漸漸熄滅的火焰淒涼地想:“胡會,你果然看到重孫子了。不過這胡家的血脈不是由吉喜傳播下來的。” 胡刀又說:“俺爺爺說人只能管一兩代人的事,超不過四代。過了四代,老人就會被孩子們當成怪物,所以他說要在這時毀了他的畫像,不讓人記得他。” 火焰燒化…See More
Jul 13,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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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7)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仿佛萬千只小船從上遊下來了,仿佛人世間所有的落葉都朝逝川湧來了,仿佛所有樂器奏出的最感傷的曲調匯集到一起了。逝川,它那毫不掩飾的悲涼之聲,使阿甲漁村的人沈浸在一種宗教氛圍中。有個漁民最先打上了一條淚魚,那可憐的魚輕輕擺著尾巴,眼裏的淚紛紛垂落。這家的漁婦趕緊將魚放入木盆中,輕輕地安慰道:“好了,別哭了;好了,別哭了……”橘黃的黃火使漁婦的臉幻化成古銅色,而她包著的頭巾則成為蒼藍色。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夜越來越深了,胡刀已經從逝川打上了七條淚魚。他抽空跑回家裏,看他老婆是否已經生了。那可憐的女人睜著一雙大眼呆呆地望著天棚,一副絕望的表情。 “難道這孩子非要等到淚魚過去了才出生?”吉喜想。 “吉喜大媽,我守她一會兒,您去逝川吧。我已經捕了七條淚魚了,您還一條沒捕呢。”胡刀說。 “你守她有什麽用,你又不會接生。”吉喜說。 “她要生時我就去逝川喊您,沒準——”胡刀吞吞吐吐地說,“沒準明天才能生下來呢。” “她挺不過今夜,十二點前準生。”吉喜說。 吉喜喝了杯茶,又有了一些精神,她換上一根新蠟燭,給產婦講她年輕時鬧過的一些笑話。產婦入神地…See More
Jul 11,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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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6)

產婦害怕了:“一個都難生,兩個就更難生了。” 吉喜說:“人就是嬌氣,生一個兩個孩子要哎喲一整天。你看看狗和貓,哪一窩不生三五個,又沒人侍候。貓要生前還得自己叼棉花絮窩,它也是疼啊,就不像人這麽嬌氣。” 吉喜一番話,說得產婦不再哎喲了。然而她的堅強如薄冰般脆弱,沒挺多久,便又呻吟起來,並且口口聲聲罵著胡刀:“胡刀,你死了,你作完孽就不管不顧了,胡刀,你怎麽不來生孩子,你只知道痛快……” 吉喜暗自笑了。天色轉暗了,胡刀已經給豬續完了乾草,正把劈好的幹柴攏成一捆,預備著夜晚在逝川旁用。雪小得多了,如果不仔細看,分明就是停了的樣子。地上積的雪可是厚厚的了。紅松木柵欄上頂著的雪算是最好看的,那一朵朵碗形的雪相挨迤邐,被身下紅燭一般的松木桿映襯著,就像是溫柔的火焰一樣,瑰麗無比。 天色灰黑的時候吉喜覺得心口一陣陣地疼了。她聽見漁村的狗正撒歡地吠叫著,人們開始到逝川旁生篝火去了。產婦又一次平靜下來,她出了過多的汗,身下乾爽的葦席已經潮潤了。吉喜點亮了蠟燭,產婦朝她歉意地笑了,“吉喜大媽,您去捕淚魚吧。沒有您在逝川,人們就覺得捕淚魚沒有意思了。” 的確,每年在初雪的逝川岸邊,吉喜總能打上幾十條甚至上百…See More
Jun 1,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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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5)

吉喜笑著將她體味到的類似螞蟻、青蛙、叭兒狗的三種不同形象說與胡會。胡會也笑了,現出很滿意的神態,然後甩給吉喜一條剛打上來的細鱗魚,看著她一點點地吃掉。吉喜進了屋,在昏暗的室內給胡會準備茶食。胡會突然攔腰抱住了吉喜,將嘴唇貼到吉喜滿是腥味的嘴上,吉喜的口腔散發出逝川獨有的氣息,胡會長久地吸吮著這氣息。 “我遠遠走來時是個啥形象?”胡會咬了一下吉喜的嘴唇。 “螞蟻。”吉喜氣喘籲籲地說。 “快到近前呢?”胡會將吉喜的腰摟得更緊。 “青蛙。”吉喜輕聲說。 “到了你面前呢?”胡會又咬了一下吉喜的嘴唇。 “搖著尾巴的叭兒狗。”吉喜說著抖了一下身子,因為頭上的乾草屑落到脖頸裏令她發癢了。 “到了你身上呢?臉貼臉地對著你時呢?”胡會將吉喜抱到炕上,輕輕地撩開了她的衣襟。 吉喜什麽也沒說,她不知道他那時像什麽。而當胡會將他的深情有力地傾訴給她時,扭動著的吉喜忽然喃喃呻吟道:“這時是隻吃人的老虎。”  火爐上的水開了,沸水將壺蓋頂得噗噗直響。吉喜也顧不得水燒老了,一任壺蓋活潑地響下去,等他們濕漉漉地彼此分開時,一壺開水分明已經被燒飛了,屋子裏洋溢著暖洋洋的水蒸氣。 吉喜在那個難忘的黃昏盡頭想,胡會一定會娶…See More
May 2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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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4)

在吉喜的接生史上,還沒有一個孩子是在淚魚到來的這天出生的,從來沒有過。她暗自祈禱上帝讓這孩子在黃昏前出生,以便她能成為逝川岸邊捕淚魚的一員。她這樣在飛雪中祈禱上帝的時候又覺得萬分可笑,因為她剛剛說了上帝許多壞話。 胡刀的妻子挺直地躺在炕上,因為陣痛而揮汗如雨,見到吉喜,眼睛濕濕地望了她一眼。吉喜洗了洗手,詢問反應有多長時間了,有什麽感覺不對的地方。胡刀手忙腳亂地在屋中央走來走去,一會兒踢翻了木盆,水流滿地;一會兒又把墻角戳冰眼的鐵釬子碰倒了,發出“當啷”的聲響。吉喜忍不住對胡刀說:“你置備置備捕淚魚的工具吧,別在這忙活了。” 胡刀說:“我早就準備好了。” 吉喜說:“劈柴也準備好了?” 胡刀唯唯諾諾地說:“備好了。” 吉喜又說:“魚網得要一片三號的。” 胡刀仍然不開竅,“有三號的魚網。”說完,在沏茶時將茶葉筒碰翻了,又是一聲響,產婦痙攣了一下。 吉喜只得嚇唬胡刀了:“你這麽有能耐,你就給你老婆接生吧。” 胡刀嚇得面如土色:“吉喜大媽,我怎麽會接生,我怎麽能把這孩子接出來?” “你怎麽送進去的,就怎麽接出來吧。”吉喜開了一句玩笑,胡刀這才領會他在這裏給產婦增加精神負擔了,便張皇失措地離去,…See More
Apr 25,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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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3)

有誰見過這樣奇異的魚呢? 吉喜打發胡刀回家去燒一鍋熱水。她吃了個土豆,喝了碗熱茶,把捕魚工具一一歸置好,關好火爐的門,戴上銀灰色的頭巾便出門了。 一百多幢房屋的阿甲漁村在雪中顯得規模更加小了。房屋在雪中就像一顆顆被糖腌制的蜜棗一樣。吉喜望了望逝川,它在初雪中顯得那麽消瘦,她似乎能感覺到淚魚到來前河水那微妙的震顫了。她想起了胡刀的祖父胡會,他就被葬在逝川對岸的松樹林中。這個可憐的老漁民在七十歲那年成了黑熊的犧牲品。年輕時的胡會能騎善射,圍剿龜魚最有經驗。別看他個頭不高,相貌平平,但卻是阿甲姑娘心中的偶像。那時的吉喜不但能捕魚、能吃生魚,還會刺繡、裁剪、釀酒。胡會那時常常到吉喜這兒來討煙吃,吉喜的木屋也是胡會幫忙張羅蓋起來的。那時的吉喜有個天真的想法,認定百裏挑一的她會成為胡會的妻子,然而胡會卻娶了毫無姿色和持家能力的彩珠。胡會結婚那天吉喜正在逝川旁刳生魚,她看見迎親的隊伍過來了,看見了胡會胸前戴著的愚蠢的紅花,吉喜便將木盆中滿漾著魚鱗的腥水兜頭朝他澆去,並且發出快意的笑聲。胡會歉意地沖吉喜笑笑,滿身腥氣地去接新娘。吉喜站在逝川旁拈起一條花紋點點的狗魚,大口大口地咀嚼著,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See More
Mar 21,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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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2)

雪是從淩晨五時悄然來臨的。吉喜接連做了幾個噩夢,暗自說了不少上帝的壞話。正罵著,她聽見窗欞發出刮魚鱗一樣的嚓嚓的響聲。不用說,雪花來了,淚魚也就要從逝川經過了。吉喜覺得冷,加上一陣拼命的咳嗽,她的覺全被驚醒了。她穿衣下炕,將火爐引著,用鐵質托架烤上兩個土豆,然後就點起油燈,檢查捕淚魚的網是否還有漏洞。她將網的一端拴在火墻的釘子上,另一側固定在門把手上,從門到火墻就有一幅十幾米長的魚網像疏朗的霧氣一樣飄浮著。銀白的網絲在油燈勃然跳花的時候呈現出琥珀色,吉喜就仿佛聞到了樹脂的香氣。網是吉喜親手織成的,網眼還是那麽勻稱,雖然她使用木梭時手指不那麽靈活了。在阿甲,大概沒有人家沒有使過吉喜織的網。她年輕的時候,年輕力壯的漁民們從逝川進城回來總是帶回一團團雪白的絲線,讓她織各種型號的網,當然也給她帶一些頭巾、首飾、紐扣之類的飾物。吉喜那時很樂意讓男人們看她織網。她在火爆的太陽下織,也在如水的月光下織,有時織著織著就睡在魚網旁了,網雪亮地環繞著她,猶如網著一條美人魚。 吉喜將蒼老的手指伸向網眼,又低低地罵了上帝一句什麽,接著去看烤土豆熟了幾成,然後又燒水沏茶。吉喜磨磨蹭蹭地吃喝完畢時,天猶猶豫豫地亮…See More
Jan 11,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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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庫森別格爾《輕蔑的一瞥》

Posted on December 13, 2020 at 10:35pm 0 Comments

電話鈴響了,警察局長拿起聽筒——“喂!”



“我是克爾齊警長。剛才有一位過路人輕蔑地瞧我。”



“或許你弄錯了吧,”警察局長要他考慮一下,“幾乎每個碰上警察的人都感到心虛,不敢正視。這看起來就像是輕蔑。”



“不,”警長說,“不是這麽回事。他輕蔑地打量我,從制服、帽一直到皮靴。”



“你為什麽沒有把他抓起來?”



“當時我楞住了。在我想到這是侮辱的時候,那人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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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納爾遜·邦德《來自奇怪正方體的聲音》

Posted on December 13, 2020 at 12:30am 0 Comments

公元二十五世紀的人正在呼救……全部的人都興奮得激動起來了,在通往公共廣場的寬闊大道上,擠滿了當地成千上萬的居民;而在首都其他地方,還有上百萬的人,無法親眼目睹這個實況,而焦急地在他們的感應器旁等待進一步的消息。這奇怪的正方體盒子已經打開了,這塊巨大的大理石石塊,透明、光潔、閃耀,比最高的斯庫息爾人還要高上幾百尺,它的每一邊都超過一百間房子的寬度。幾個小時前,這個方塊盒子被打開了——一塊光滑、上油的石塊向後斜著,裂開顯露一個深黑的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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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切特·威廉森《私人接觸》

Posted on December 12, 2020 at 10:30am 0 Comments

“種子目錄”——丟掉;“頂點”的廣告單——留給瑪莉;“體育畫刊”——留著;電話單、電費單、瓦斯賬單——留著、留著、留著。去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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