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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9)

一條淚魚也沒捕到,是個空網,蒼白的網攤在岸邊的白雪上,和雪融為一體。吉喜毫不氣餒,總會有一條淚魚撞入她的網的,她不相信自己會兩手空空離去。又過了一段時間,曙色已經微微呈現的時候,吉喜開始起第二片網。她小心翼翼地拉著第二片網上岸,感覺那網沈甸甸的。她的腿哆嗦著,心想至少有十幾條美麗的藍色淚魚嵌在網眼裏。她一心一意地收著網,被收上來的網都是雪白雪白的,她什麽也沒看見。當網的端頭垂頭喪氣地輕輕顯露時,吉喜驀然醒悟她拉上來的又是一片空網。她低低地罵了上帝一句什麽,跌坐在河岸上。她在想,為什麽感覺網沈甸甸的,卻一無所獲呢?最後她明白了,那是因為她的力氣不比從前了,起同時網就顯得沈重了。 天色漸漸地明了,篝火無聲地熄滅了。逝川對岸的山赫然顯露,許多漁民開始將捕到的淚魚放回逝川了。吉喜聽見水面發出“啪啪”的聲響,那是淚魚入水時的聲音。淚魚紛紛朝逝川的下遊去了,吉喜仿佛看見了它們那藍色的脊背和紅色的鰭,它們的尾靈巧地擺動著,遊得那樣快。它們從逝川的上遊來,又到逝川的下遊去。吉喜想,淚魚是多麽了不起,比人小幾百倍的身子,卻能歲歲年年地暢遊整條逝川。而人卻只能守著逝川的一段,守住的就活下去、老下去,守不住…See More
Jul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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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8)

吉喜大叫著:“胡刀胡刀,你可真有造化,一次就兒女雙全了!” 胡刀興奮得像只采花粉的蜜蜂,他感激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像看著一位功臣。產婦終於平靜下來,她舒展地躺在鮮血點點的濕潤的葦席上,為能順利給胡家添丁進口而感到愉悅。 “吉喜大媽,興許還來得及,您快去逝川吧。”產婦疲乏地說。 吉喜將滿是血汙的手洗凈,又喝了一杯茶,這才包上頭巾走出胡家。路過廳堂,本想再看一眼墻上胡會的那張洋相百出的畫像,不料墻上什麽畫像也沒有,只有一個木葫蘆和兩把木梭吊在那兒。吉喜吃驚不小,她剛才見到的難道是胡會的鬼魂?吉喜詫異地來到院子,空氣新鮮得仿佛多給她加了一葉肺,她覺得舒暢極了。胡刀正在燒著什麽,一簇火焰活躍地跳動著。 “你在燒什麽?”吉喜問。 胡刀說:“俺爺爺的畫像。他活著時說過了,他要是看不到重孫子,就由他的畫像來看。要是重孫子出生了,他就不必被掛在墻上了。” 吉喜看著那簇漸漸熄滅的火焰淒涼地想:“胡會,你果然看到重孫子了。不過這胡家的血脈不是由吉喜傳播下來的。” 胡刀又說:“俺爺爺說人只能管一兩代人的事,超不過四代。過了四代,老人就會被孩子們當成怪物,所以他說要在這時毀了他的畫像,不讓人記得他。” 火焰燒化…See More
Jul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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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7)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仿佛萬千只小船從上遊下來了,仿佛人世間所有的落葉都朝逝川湧來了,仿佛所有樂器奏出的最感傷的曲調匯集到一起了。逝川,它那毫不掩飾的悲涼之聲,使阿甲漁村的人沈浸在一種宗教氛圍中。有個漁民最先打上了一條淚魚,那可憐的魚輕輕擺著尾巴,眼裏的淚紛紛垂落。這家的漁婦趕緊將魚放入木盆中,輕輕地安慰道:“好了,別哭了;好了,別哭了……”橘黃的黃火使漁婦的臉幻化成古銅色,而她包著的頭巾則成為蒼藍色。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夜越來越深了,胡刀已經從逝川打上了七條淚魚。他抽空跑回家裏,看他老婆是否已經生了。那可憐的女人睜著一雙大眼呆呆地望著天棚,一副絕望的表情。 “難道這孩子非要等到淚魚過去了才出生?”吉喜想。 “吉喜大媽,我守她一會兒,您去逝川吧。我已經捕了七條淚魚了,您還一條沒捕呢。”胡刀說。 “你守她有什麽用,你又不會接生。”吉喜說。 “她要生時我就去逝川喊您,沒準——”胡刀吞吞吐吐地說,“沒準明天才能生下來呢。” “她挺不過今夜,十二點前準生。”吉喜說。 吉喜喝了杯茶,又有了一些精神,她換上一根新蠟燭,給產婦講她年輕時鬧過的一些笑話。產婦入神地…See More
Jul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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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6)

產婦害怕了:“一個都難生,兩個就更難生了。” 吉喜說:“人就是嬌氣,生一個兩個孩子要哎喲一整天。你看看狗和貓,哪一窩不生三五個,又沒人侍候。貓要生前還得自己叼棉花絮窩,它也是疼啊,就不像人這麽嬌氣。” 吉喜一番話,說得產婦不再哎喲了。然而她的堅強如薄冰般脆弱,沒挺多久,便又呻吟起來,並且口口聲聲罵著胡刀:“胡刀,你死了,你作完孽就不管不顧了,胡刀,你怎麽不來生孩子,你只知道痛快……” 吉喜暗自笑了。天色轉暗了,胡刀已經給豬續完了乾草,正把劈好的幹柴攏成一捆,預備著夜晚在逝川旁用。雪小得多了,如果不仔細看,分明就是停了的樣子。地上積的雪可是厚厚的了。紅松木柵欄上頂著的雪算是最好看的,那一朵朵碗形的雪相挨迤邐,被身下紅燭一般的松木桿映襯著,就像是溫柔的火焰一樣,瑰麗無比。 天色灰黑的時候吉喜覺得心口一陣陣地疼了。她聽見漁村的狗正撒歡地吠叫著,人們開始到逝川旁生篝火去了。產婦又一次平靜下來,她出了過多的汗,身下乾爽的葦席已經潮潤了。吉喜點亮了蠟燭,產婦朝她歉意地笑了,“吉喜大媽,您去捕淚魚吧。沒有您在逝川,人們就覺得捕淚魚沒有意思了。” 的確,每年在初雪的逝川岸邊,吉喜總能打上幾十條甚至上百…See More
Jun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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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5)

吉喜笑著將她體味到的類似螞蟻、青蛙、叭兒狗的三種不同形象說與胡會。胡會也笑了,現出很滿意的神態,然後甩給吉喜一條剛打上來的細鱗魚,看著她一點點地吃掉。吉喜進了屋,在昏暗的室內給胡會準備茶食。胡會突然攔腰抱住了吉喜,將嘴唇貼到吉喜滿是腥味的嘴上,吉喜的口腔散發出逝川獨有的氣息,胡會長久地吸吮著這氣息。 “我遠遠走來時是個啥形象?”胡會咬了一下吉喜的嘴唇。 “螞蟻。”吉喜氣喘籲籲地說。 “快到近前呢?”胡會將吉喜的腰摟得更緊。 “青蛙。”吉喜輕聲說。 “到了你面前呢?”胡會又咬了一下吉喜的嘴唇。 “搖著尾巴的叭兒狗。”吉喜說著抖了一下身子,因為頭上的乾草屑落到脖頸裏令她發癢了。 “到了你身上呢?臉貼臉地對著你時呢?”胡會將吉喜抱到炕上,輕輕地撩開了她的衣襟。 吉喜什麽也沒說,她不知道他那時像什麽。而當胡會將他的深情有力地傾訴給她時,扭動著的吉喜忽然喃喃呻吟道:“這時是隻吃人的老虎。”  火爐上的水開了,沸水將壺蓋頂得噗噗直響。吉喜也顧不得水燒老了,一任壺蓋活潑地響下去,等他們濕漉漉地彼此分開時,一壺開水分明已經被燒飛了,屋子裏洋溢著暖洋洋的水蒸氣。 吉喜在那個難忘的黃昏盡頭想,胡會一定會娶…See More
May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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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4)

在吉喜的接生史上,還沒有一個孩子是在淚魚到來的這天出生的,從來沒有過。她暗自祈禱上帝讓這孩子在黃昏前出生,以便她能成為逝川岸邊捕淚魚的一員。她這樣在飛雪中祈禱上帝的時候又覺得萬分可笑,因為她剛剛說了上帝許多壞話。 胡刀的妻子挺直地躺在炕上,因為陣痛而揮汗如雨,見到吉喜,眼睛濕濕地望了她一眼。吉喜洗了洗手,詢問反應有多長時間了,有什麽感覺不對的地方。胡刀手忙腳亂地在屋中央走來走去,一會兒踢翻了木盆,水流滿地;一會兒又把墻角戳冰眼的鐵釬子碰倒了,發出“當啷”的聲響。吉喜忍不住對胡刀說:“你置備置備捕淚魚的工具吧,別在這忙活了。” 胡刀說:“我早就準備好了。” 吉喜說:“劈柴也準備好了?” 胡刀唯唯諾諾地說:“備好了。” 吉喜又說:“魚網得要一片三號的。” 胡刀仍然不開竅,“有三號的魚網。”說完,在沏茶時將茶葉筒碰翻了,又是一聲響,產婦痙攣了一下。 吉喜只得嚇唬胡刀了:“你這麽有能耐,你就給你老婆接生吧。” 胡刀嚇得面如土色:“吉喜大媽,我怎麽會接生,我怎麽能把這孩子接出來?” “你怎麽送進去的,就怎麽接出來吧。”吉喜開了一句玩笑,胡刀這才領會他在這裏給產婦增加精神負擔了,便張皇失措地離去,…See More
Ap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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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3)

有誰見過這樣奇異的魚呢? 吉喜打發胡刀回家去燒一鍋熱水。她吃了個土豆,喝了碗熱茶,把捕魚工具一一歸置好,關好火爐的門,戴上銀灰色的頭巾便出門了。 一百多幢房屋的阿甲漁村在雪中顯得規模更加小了。房屋在雪中就像一顆顆被糖腌制的蜜棗一樣。吉喜望了望逝川,它在初雪中顯得那麽消瘦,她似乎能感覺到淚魚到來前河水那微妙的震顫了。她想起了胡刀的祖父胡會,他就被葬在逝川對岸的松樹林中。這個可憐的老漁民在七十歲那年成了黑熊的犧牲品。年輕時的胡會能騎善射,圍剿龜魚最有經驗。別看他個頭不高,相貌平平,但卻是阿甲姑娘心中的偶像。那時的吉喜不但能捕魚、能吃生魚,還會刺繡、裁剪、釀酒。胡會那時常常到吉喜這兒來討煙吃,吉喜的木屋也是胡會幫忙張羅蓋起來的。那時的吉喜有個天真的想法,認定百裏挑一的她會成為胡會的妻子,然而胡會卻娶了毫無姿色和持家能力的彩珠。胡會結婚那天吉喜正在逝川旁刳生魚,她看見迎親的隊伍過來了,看見了胡會胸前戴著的愚蠢的紅花,吉喜便將木盆中滿漾著魚鱗的腥水兜頭朝他澆去,並且發出快意的笑聲。胡會歉意地沖吉喜笑笑,滿身腥氣地去接新娘。吉喜站在逝川旁拈起一條花紋點點的狗魚,大口大口地咀嚼著,眼淚簌簌地落了下來…See More
Ma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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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2)

雪是從淩晨五時悄然來臨的。吉喜接連做了幾個噩夢,暗自說了不少上帝的壞話。正罵著,她聽見窗欞發出刮魚鱗一樣的嚓嚓的響聲。不用說,雪花來了,淚魚也就要從逝川經過了。吉喜覺得冷,加上一陣拼命的咳嗽,她的覺全被驚醒了。她穿衣下炕,將火爐引著,用鐵質托架烤上兩個土豆,然後就點起油燈,檢查捕淚魚的網是否還有漏洞。她將網的一端拴在火墻的釘子上,另一側固定在門把手上,從門到火墻就有一幅十幾米長的魚網像疏朗的霧氣一樣飄浮著。銀白的網絲在油燈勃然跳花的時候呈現出琥珀色,吉喜就仿佛聞到了樹脂的香氣。網是吉喜親手織成的,網眼還是那麽勻稱,雖然她使用木梭時手指不那麽靈活了。在阿甲,大概沒有人家沒有使過吉喜織的網。她年輕的時候,年輕力壯的漁民們從逝川進城回來總是帶回一團團雪白的絲線,讓她織各種型號的網,當然也給她帶一些頭巾、首飾、紐扣之類的飾物。吉喜那時很樂意讓男人們看她織網。她在火爆的太陽下織,也在如水的月光下織,有時織著織著就睡在魚網旁了,網雪亮地環繞著她,猶如網著一條美人魚。 吉喜將蒼老的手指伸向網眼,又低低地罵了上帝一句什麽,接著去看烤土豆熟了幾成,然後又燒水沏茶。吉喜磨磨蹭蹭地吃喝完畢時,天猶猶豫豫地亮…See More
Jan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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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1)

大約是每年的九月底或者十月初吧,一種被當地人稱為“淚魚”的魚就從逝川上遊哭著下來了。 此時的漁民還沒有從漁汛帶給他們的疲乏和興奮中解脫出來,但只要感覺到入冬的第一場雪要來了,他們就是再累也要準備捕魚工具,因為無論如何,他們也要打上幾條淚魚,才算對得起老婆孩子和一年的收獲。 淚魚是逝州獨有的一種魚。身體呈扁圓形,紅色的鰭,藍色的鱗片。每年只在第一場雪降臨之後才出現,它們到來時整條逝川便發出嗚嗚嗚的聲音。 這種魚被捕上來時雙眼總是流出一串串珠玉般的淚珠,暗紅的尾輕輕擺動,藍幽幽的鱗片泛出馬蘭花色的光澤,柔軟的鰓風箱一樣呼嗒呼嗒地翕動。漁婦們這時候就趕緊把丈夫捕到的淚魚放到碩大的木盆中,安慰它們,一遍遍祈禱般地說著:…See More
Dec 21,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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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魚骨》(4)

“那時就是生不下來嘛。”旗旗大嬸把旗旗抱在懷中,摩挲著她的臉蛋,問: “旗旗以後還來守江麽?” “還來。” “守江好嗎?” “守江真有意思。”旗旗哭了,“就是逮不著一條大魚,我沒有好看的魚骨—…See More
Dec 19,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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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魚骨》(3)

開花襖今年八十歲了,年輕時一直是淘金漢。解放後,他在合作社裏餵牲口,閑時出去打魚,是遠近聞名的捕魚能手。人們說他的金子多得可以再建一個漠那小鎮。從六十歲開始,一聽說沒兒沒女的老太婆沒人要了,他就把她背回家。這樣,一共背了七個老太婆,他為她們送了終,然後把她們埋葬在一片墳地上,豎起木碑。我倒覺得開花襖有些俠義之舉。 開花襖見了我,就問城裏的女人都像我這樣單薄麽。我搖搖頭,他就笑著說: “漠那小鎮的女人才叫女人。” “你是說她們胖,是吧?” “不光是胖。”開花襖詭秘地笑了。夜色中他的笑聲顯得很淒厲,有點像貓頭鷹叫。 “聽說你的金子足足可以再建個漠那小鎮。” “那是鬼話,我有什麽金子。” “可你給七個老太婆送了終。” “只要我有口氣,沒人要的老太婆我仍要去背。” “你背她們有什麽用呢?” “女人不能孤零零地一個人死。”開花襖坐在江上,捅了捅火盆。火盆騰起一束璀璨的火星,煙花似的閃耀。 “是女人把我帶到這世上的,不能虧待了她們。” 旗旗展覽夠了那條狗魚,興高采烈地回來了。開花襖跟我們說,這條江現在沒開懷,旗旗大嬸的判斷錯了。 “旗旗大嬸是最精明的人,怎麽會說錯呢?” “我熟悉這條江就像熟悉女人…See More
Dec 18,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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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魚骨》(2)

“旗旗,你在跟人家說什麽?” “我在向她要那塊魚骨呢。”旗旗衝我乖巧地睞了睞眼睛。 “你馬上就要有一塊更漂亮的魚骨了,你怎麽還要?” “那塊魚骨好像是透明的。”旗旗又說。 “你馬上也會有一塊更透明的!”旗旗大嬸從手腕上解下鑰匙,把它掛到旗旗的脖子上,“去回鎮子拿點吃的來。”旗旗大嬸在旗旗的耳朵邊吩咐了一會,旗旗點點頭,就走了。 天色越來越昏暗,寒冷越發像刀子一樣地逼人了。江面上到處是青凜凜的冰堆,冰眼上用於控網的木桿子黑黝黝地探入江中,只露出一米左右的端頭。 旗旗大嬸握著冰釬,開始鑿第二口冰眼了。她邊幹邊跟我說她多少年沒這麽痛快地幹過活了,不然怎麽會養下這一身的肥肉?她那口氣和動作,好像一定要在這次捕魚中刮掉幾斤肉,變得苗條一點不可。可我卻覺得,旗旗大嬸胖起來才更有風度。我把這種想法告訴她,她彎著腰驚天動地大笑了一通,那笑聲仿佛要把松枝上的雪團都震下來: “老天爺,我還有風度?我這輩子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夠風度的了!” 我知道,旗旗大嬸年輕時因為生不出孩子,她男人就像甩一條老狗似的把她扔了。所以,旗旗大嬸這十幾年一直是獨居。 “那麽你男人現在到哪去了?” “十幾年了,連個消息也沒有。…See More
Dec 1,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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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魚骨》(1)

他們說這條江在幾十年前是用麻繩捕魚的。他們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裏閃爍著陶醉的光輝。 漠那小鎮的人們一到冬天就談論起關於這條江的故事。風雪像銷甲一樣包圍了鎮子的時候,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去望大地,都給人一種白茫茫的感覺。而逼人的寒冷也像瘟…See More
Nov 27,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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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川端康成·雨傘

霧一般的春雨,雖濕不透全身,但灑在皮膚上,還能覺出濕潤來。姑娘跑到門外,看見如約前來的小夥子打著傘,這才喊道:“哎喲!怎麽下雨了?”小夥子將臉藏在傘內,這雨傘與其說是擋雨,倒不如說是他來到姑娘家的鋪面前時,為了遮羞而打開的。小夥子默默地將傘遮在姑娘的頭頂上。姑娘只把一邊的肩膀伸進去,小夥子見姑娘還淋著雨,很想請她靠近自己,可又沒有勇氣開口。當然,姑娘也很想一隻手湊上去拿傘,但不知怎麽的,卻偏偏做出了要逃出傘外的樣子。兩人羞赧地走進一家照相館。小夥子那當官的父親要攜眷赴外地上任,他們是來拍分別照的。“請您二位坐到這邊來吧。”攝影師指著一張長椅子說。小夥子不好意思挨著姑娘坐,便站在她的身後。為了想表示出他們倆身體的某一部分相依在一塊兒,小夥子把扶在椅子靠背上的手指輕輕地碰著姑娘的外套。通過手指感覺到她那微熱的體溫,小夥子仿佛受到了緊緊擁抱著姑娘時的溫暖。從此以後,每當看到這張合照時,他都會回味起她的體溫來的。…See More
Jul 17,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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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村上春樹·看袋鼠

獸欄里有四隻袋鼠。有一隻是雄的,另兩隻是雌的,剩下的一隻就是剛出生不久的小袋鼠。袋鼠欄的圍柵前只有我跟她兩個人。這個動物園本來就不是很吸引人的場所,更何況今天又是星期一,而且是早晨。這會兒,動物的數目可真的比前來參觀的人還多。我們到這里來當然是為了看那只袋鼠娃娃。除了它而外,這里實在也看不出還有什麽可以一看的。一個月前,我們在報紙的地方版上頭讀到袋鼠娃娃出生的消息。之後,整整一個月期間,我們一直都在等著能有一個適宜的早晨好參觀袋鼠娃娃去。沒想到那樣的早晨還真難等得到。比如說,有的早晨天下著雨。到了次日,依然是雨天。再次日,地面依然還是濕的,緊接著而來的兩天,則吹起叫人討厭的風來。再不,就是某天早上,她的蛀牙作痛了,再或者,就是某天早上,我非往區公所走一趟不可……就這樣,一個月的時間溜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說真的,好像只是一眨眼間的事兒。過去這一個月里,我到底都在做些什麽,簡直連我自己都記不得那許多。我覺得自己好像這個那個的做了許多事,又好像什麽事也沒做。要不是到了月底的時候收報費的來了,我甚至於都不會想到一個月的時間竟已過去了。不過總之,終究還是等到了那麽一個適宜於看袋鼠去的美妙早晨。…See More
Jul 15,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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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島崎藤村·孤獨

“八年來我一直在端詳著自己的妻子……”石井博士到庭院里去,一邊走,一邊在腦子里浮起了平時沒有想到過的念頭。他來回用兩手使勁地搓揉著剛剛剃得很光的下巴和兩頰,搓得面頰泛起一片血紅色。博士總是習慣於自己刮臉。冰涼的雨已經停了。博士在一塊石頭上脫下庭院木屐①,光起腳來,掖起單衣下擺,開始散步了。八仙花噴苞盛開,好像密密實實簇擁在一起的花束。博士打這兒走過時,這一帶黑黝黝的樹干一直濕到了樹根。每當他著實地踩著冰涼的、潮濕的庭院里的土地,就覺得有一種難以說明的力量和快感湧上心頭。正巧那時夫人站在廚房的窗邊,在那兒眺望剛剛放晴的陽光,看著被風吹落的樹葉上的水珠子。博士走到水槽跟前,準備洗腳上的汙泥,這時夫人吩咐女仆往丈夫的腳上倒水,自己親自給送去乾的擦腳布。就是在這種場合,博士也總是冷冰冰的,他的習慣就是這樣。不論在什麽時候他總是同樣的態度,同樣的親切,同樣的冷冰冰。這位博士難得在水槽跟前呆那麽久,他用深沈的音量,低聲唱著得意的民謠曲調。“你在唱'追分'②啊!”夫人微笑著說。每當丈夫哼著歌曲兒,就是他心情最好的時候。石井夫人是個連遮住後頸的那種蓬松的髮型,都要趕時髦的婦女。綠翡翠寶石裝飾在她的頭髮…See More
Jul 12,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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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9)

Posted on July 13, 2020 at 11:43pm 0 Comments

一條淚魚也沒捕到,是個空網,蒼白的網攤在岸邊的白雪上,和雪融為一體。吉喜毫不氣餒,總會有一條淚魚撞入她的網的,她不相信自己會兩手空空離去。又過了一段時間,曙色已經微微呈現的時候,吉喜開始起第二片網。她小心翼翼地拉著第二片網上岸,感覺那網沈甸甸的。她的腿哆嗦著,心想至少有十幾條美麗的藍色淚魚嵌在網眼裏。她一心一意地收著網,被收上來的網都是雪白雪白的,她什麽也沒看見。當網的端頭垂頭喪氣地輕輕顯露時,吉喜驀然醒悟她拉上來的又是一片空網。她低低地罵了上帝一句什麽,跌坐在河岸上。她在想,為什麽感覺網沈甸甸的,卻一無所獲呢?最後她明白了,那是因為她的力氣不比從前了,起同時網就顯得沈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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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8)

Posted on July 11, 2020 at 10:32pm 0 Comments

吉喜大叫著:“胡刀胡刀,你可真有造化,一次就兒女雙全了!” 

胡刀興奮得像只采花粉的蜜蜂,他感激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像看著一位功臣。產婦終於平靜下來,她舒展地躺在鮮血點點的濕潤的葦席上,為能順利給胡家添丁進口而感到愉悅。 

“吉喜大媽,興許還來得及,您快去逝川吧。”產婦疲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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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7)

Posted on December 20, 2019 at 5:55pm 0 Comments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仿佛萬千只小船從上遊下來了,仿佛人世間所有的落葉都朝逝川湧來了,仿佛所有樂器奏出的最感傷的曲調匯集到一起了。逝川,它那毫不掩飾的悲涼之聲,使阿甲漁村的人沈浸在一種宗教氛圍中。有個漁民最先打上了一條淚魚,那可憐的魚輕輕擺著尾巴,眼裏的淚紛紛垂落。這家的漁婦趕緊將魚放入木盆中,輕輕地安慰道:“好了,別哭了;好了,別哭了……”橘黃的黃火使漁婦的臉幻化成古銅色,而她包著的頭巾則成為蒼藍色。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夜越來越深了,胡刀已經從逝川打上了七條淚魚。他抽空跑回家裏,看他老婆是否已經生了。那可憐的女人睜著一雙大眼呆呆地望著天棚,一副絕望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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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子建《逝川》(6)

Posted on December 20, 2019 at 5:53pm 0 Comments

產婦害怕了:“一個都難生,兩個就更難生了。” 

吉喜說:“人就是嬌氣,生一個兩個孩子要哎喲一整天。你看看狗和貓,哪一窩不生三五個,又沒人侍候。貓要生前還得自己叼棉花絮窩,它也是疼啊,就不像人這麽嬌氣。” 

吉喜一番話,說得產婦不再哎喲了。然而她的堅強如薄冰般脆弱,沒挺多久,便又呻吟起來,並且口口聲聲罵著胡刀:“胡刀,你死了,你作完孽就不管不顧了,胡刀,你怎麽不來生孩子,你只知道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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