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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旅美小卷》月是故鄉明

我到松山機場時,有個朋友早在那里等著,他開頭即向我說:“我送過不少朋友去美國,差不多全是高高興興的,你為甚麼這樣愁眉苦臉?”我苦笑了一下,答覆他說:“並沒有人逼我去,我何必發愁。我沒有甚麼不高興,但也沒有甚麼高興,心中有點陰影確是真的。十年以前,我從北平至大後方抗戰,走的那天,天氣與今天一樣,那時候才十九歲,也曾拿起筆來強寫哀愁。我曾說,送行的人是道旁的石碑與清晨含淚的草。今天,十年這樣快就過去了,送行的人這樣多,而我才真正感覺到十年前所寫的句子的意義。我去的是美國,不是祖國,這是與十年前的遠行完全不同的。”話還沒有講完,該登機了。我很像個木頭人,甚麼都感覺不出。如姊隔著木柵握手時,塞給我一把錢;傅老師托人送給我一把錢;梁先生塞給我一把我從來還沒有見過的大票。不知他們是為賺我的眼淚,還是可憐我太窮。我頭也不回,即登上飛機了。在機上忽然想起兩句詩,“鶴以青松為世界;鷗將白水作家鄉。”我既然記得這兩句詩,當然是欣賞這種境界,那麼,又為甚麼到高樓巨廈里去找白水青松呢。飛機很快沖入雲里,我的思想也很快沖入雲里,一切事都應該有個為甚麼,我究竟為甚麼來美國。還小時在天井納涼,聽祖母講牛郎織女故事時…See More
Sep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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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旅美小卷》前記

有一個詩人,作了一首詩,他說這個時代就是塊“荒地”。到處是怒吼的雷聲,卻沒有一滴雨;人們為雷聲所震聾,卻被無水所乾斃。除非是不知不覺不聞不問的幸福人,在這個複雜得可怕而又空虛得可憐的時代,有這種同感的人很多;我也是其中之一。一提起筆來寫旅美小簡,似乎就落在憂郁的影子里。即使是笑聲也是寂寞的,即使是笑容也是蒼白的。所以有個朋友批評我,一篇一篇讀你的小簡時,似乎天地越來越陰沈,就是偶爾有一線陽光,而瞬息過後,卻帶來更重的陰霾。我自己看一遍這些小簡,也覺得它有病,但也找不出病在甚麼地方。我是一個不大會說謊的人:心有所感即秉筆直書。我既感不出將悲觀氣氛傳染給人是否道德,也不計較將憂郁氣氛侵蝕自己是否合算,但求一吐為快而已。到美國以後的生活是這樣的:上半天到明朗的課室去上課;下半天到喧囂的實驗室玩機器;晚上在寂靜的燈光下讀書;常到周末,心情上不自主的要松一口氣,遂靜靜的想半天,寫一篇小簡,寄回國去。心情之亂;頗像我的書桌,上面由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到愛默生的散文;由馬克士威爾的電磁學到托馬斯吳夫的小說;由微分分析報告到雪萊的詩集與馮夢龍的山歌;這些可以烘托出一個青年精神掙扎的側影。如此,兩年過去了…See More
Sep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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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四月八日這一天

──為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而寫。編入“中大的一天”一書早晨正七時醒來,可是天黑得還像五時左右。看了兩個鐘,確是七時。這樣黑,這個山大概已埋在烏雲裏。窗外落著雨,哪裏是雨,哪裏是雲,很難分清。不能像每天似的,走上山頂,迎接新生的太陽;只有在屋裏徘徊,等著即來的大風雨了。想起今天沒有什麽會要開,縱是這樣陰天,心情也比較晴朗些。可是九時要上課,還沒有預備,連一本書昨天也沒有帶回家來。在大雨傾盆中,上了汽車,到科學館只有幾分鐘的路,到那裏正是八時。還有一小時可以預備功課。路上想,何必這樣大雨趕去科學館,教了二十多年書了,也用不著什麽預備。可是,繼而想,如果不預備一下,因而教得不夠好時,會因而後悔,痛苦好幾天。教書一定不應該是站在那裏對一群人背一遍書,至少是應像在戲院中對一群人演一臺戲。可是,早晨九時上臺演戲,即使是自己唱作俱佳,觀眾也是在乍醒階段,這臺戲也不易唱好啊。我雖然知道十一時開始的課,同樣的東西也要講得精彩些,而課程卻總是排在九時,大概同事們誰也不願太早上課。傘在車的後面,到了停車坪,雨大得也不能下車,等了幾分鐘,仍是大雨傾盆;只好下車了。就是到車後拿傘的一段時間,已把全身淋濕,到了辦公…See More
Aug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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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把酒論詩

──悼雷寶華先生有十幾年前了罷,舊歷年我從美國回臺灣,一堆新認識的小朋友在我家起哄讓我寫對聯。雷寶華先生忽然來了,他也參加起哄。我說對聯易寫,詞卻不容易想出來。他說,你寫我杜撰的這副:“理直氣和,義正辭婉;境由心造,事在人為”大家聽了,卻不由得一怔。“和”與“婉”兩個字怎改得這樣好,先之以驚疑,繼之以震憾。其中有一位中學生,慢慢的說,“雷伯伯,不是理直氣壯,義正詞嚴嗎?”雷先生笑瞇瞇的撫著小朋友的頭,解釋說:“理直氣壯,應該是理直氣和;義正詞嚴可以改為義正詞婉。”他繼續說:“你想想,理既直矣,就不必氣壯了;義既正了,又何必詞嚴呢?”大家都張羅著給雷先生倒杯白蘭地來。雷先生手握玻璃杯,聞一聞酒味,又晃一晃酒杯。接著說:“好酒,也是圓的,是和平的,是委婉的。”寫完了對聯,我自己順手寫一橫披“大地回春”。雷先生又緩緩的說,改寫一下好嗎?把“回”與“春”顛倒一下,寫“大地春回”。大家重念了一遍,不約而同的掌聲。我說:“雷先生,你這兩個字‘和’與‘婉’改得使我震驚。”雷先生說:“那裏,那裏,老同學。”他用手掃掃眉毛,然後右手在空中輕輕的一揮,天真的笑了。雷先生稱呼我是老同學,話並沒有太錯。他是學…See More
Jul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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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四月八日這一天

──為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而寫。編入“中大的一天”一書早晨正七時醒來,可是天黑得還像五時左右。看了兩個鐘,確是七時。這樣黑,這個山大概已埋在烏雲裏。窗外落著雨,哪裏是雨,哪裏是雲,很難分清。不能像每天似的,走上山頂,迎接新生的太陽;只有在屋裏徘徊,等著即來的大風雨了。想起今天沒有什麽會要開,縱是這樣陰天,心情也比較晴朗些。可是九時要上課,還沒有預備,連一本書昨天也沒有帶回家來。在大雨傾盆中,上了汽車,到科學館只有幾分鐘的路,到那裏正是八時。還有一小時可以預備功課。路上想,何必這樣大雨趕去科學館,教了二十多年書了,也用不著什麽預備。可是,繼而想,如果不預備一下,因而教得不夠好時,會因而後悔,痛苦好幾天。教書一定不應該是站在那裏對一群人背一遍書,至少是應像在戲院中對一群人演一臺戲。可是,早晨九時上臺演戲,即使是自己唱作俱佳,觀眾也是在乍醒階段,這臺戲也不易唱好啊。我雖然知道十一時開始的課,同樣的東西也要講得精彩些,而課程卻總是排在九時,大概同事們誰也不願太早上課。傘在車的後面,到了停車坪,雨大得也不能下車,等了幾分鐘,仍是大雨傾盆;只好下車了。就是到車後拿傘的一段時間,已把全身淋濕,到了辦公…See More
Jul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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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褒貶與恩仇

到波士頓有兩個禮拜了。還沒有到對岸的劍橋去過。四年前,是在劍橋那邊,望著這邊的波士頓,也從來沒有直接的走過來。今天卻不知為什麽走到一座橋邊。好風如水,何不散步過去,跨過這條藍如天色的查理河。幾十片白帆,在橋右的河上閃動,而橋的左邊竟連一片也沒有。這些白帆,看來真像老朋友似的在遠方搖搖晃晃的打招呼。四年前我住在麻省理工學院的東門樓的頂上客座教授招待所時,每天臨窗遠眺,總是先看到這些帆。那時聽說,這些帆船是麻工的學生與哈佛的學生在比賽。但我看不出來,也未深究過。每天卻不由得想起“過盡千帆皆不是”句子,覺得中國詩句何以錘煉得這樣精致。今天看著這些白帆出神時而仍然在想這句詩的完美。過得橋來,才知我所走的就是麻瑟諸塞街。這條街是以麻省的省名為名,是麻省理工學院旁最主要的一條街。曾經有人把麻瑟諸塞譯成了“滿山秋色”的,對這樣的譯名怎能不贊美稱奇!的確,中國字怎麽竟含蘊著這多消息。“滿山秋色”街幾乎沒有什麽改變。較四年前好像更整潔了。麻省理工學院的圖書館是照例不關門的,二十四小時都開在那裏。我想進去看一看中國報紙,已十幾天沒有看過中國字的報了。而進得門來,一切都像昨日。圖書館放報紙的地方,四周沙發的…See More
Jul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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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煩惱與創作

──答一位小朋友是十幾年前了,我曾翻閱一本關於講伽利略的小書,是談伽利略身世、經歷與發現的故事的。但在一開始卻是描寫一位青年在橋邊,想跳下去自殺。那就是主人翁伽利略了。伽利略像每個人一樣,同樣起過對人生的厭煩,泛起自殺的念頭,可是這個念頭一轉成就了驚天地泣鬼神的科學事業。據說,哥德寫“維持的煩惱”前,也是要自殺,寫出來當然也就不自殺了。近來看到一本關於哥德的書,關於哥德在寫維特煩惱以前想自殺的事,並未見明文。可是卻描述他老年的煩惱心境,他的浮士德的後半寫得那麽深刻,多半是在死的陰影與老的泥陷中醞釀出來的。我們中國古書上,有左丘失明而著國語,司馬遷遭辱而著史記,一個人已到了山窮水盡的絕望邊緣,而能突然化為柳暗花明的新境的,只有一種力量可以辦到──就是創作。我所舉的是些極端的例子,在平常人的平常經驗中,又何嘗不如此。有時我們心潮洶湧,山雨欲來,不期然的問自己,人生究竟為什麽,人生的路又為什麽如此泥濘,如此狹窄。想不通,甚至想不開都不是意料之外的事。可是,這時,也許因為解了一道數學難題,作了一有趣的實驗,或者畫了一幅畫,寫了一首詩,忽然心情就會開朗起來,那些泥濘而狹窄的路,忽然變得平坦而寬大…See More
Jul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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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簡單的事實

一 我借用了天安門大字報的一句話當作標題,所寫的那篇文章發表後,接到好多朋友的詢問。“那麽,這篇大字報的內容講些什麽呢?”我說,如果說出來,大家也許不相信。這篇大字報的內容是向中共要“法律”。人民要中共結束快三十年的無法無天。 二…See More
Jun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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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梼杌新評

──原題是“他媽的共產主義”,是借用一九七八年天安門附近西單民主墻上曾經出現的標語一因為十二月十八日要在臺北開計算機會議,我十六日從香港啟程。十六日的上午九時,一位同事朋友送我去啟德機場。車轉過沙田後,他忽然說:“臺北好像正在開緊急的會議,教授知道嗎?”“什麽事?”“好像美國承認了中共。”他的聲音有些不安,我反而安慰他說:“沒有什麽,值不得這樣驚慌的。”這位朋友是我們系裏的同事。在廣東出生,在澳洲長大,在香港教書已好幾年了。他跟臺灣可以說沒有什麽關系。還是去年暑假學校派他到臺北來參加計算機會議,回港以後,他常跟我說,臺北市容如何漂亮,連臺北的夏天天氣也很好。我也問過他,你為什麽離開澳洲呢?他說,那裏是實行社會主義的,一個人從生到死,都由政府來管,而所掙的薪水幾乎一半都交了稅了。大家的待遇反正差不多,常常念完了中學,就不願再念了。是那個社會主義把人的性情都弄懶了。到了啟德機場,一位臺北去到香港玩的出版界的朋友在那裏等我,因他這次到香港來,我們只通過了電話還未見到面,所以到機場一同喝杯咖啡。我告訴他這個消息,他點心也顧不得吃了,在飯廳中給香港報社的朋友打起電話來,他氣急敗壞的告訴我:“是的…See More
Jun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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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知識與智慧

──在中興大學的演講一英國劍橋大學開溫第士實驗室,在雷塞福時代,曾經有過一位研究X射線的科學家,司諾(C.P. Snow)。他又是小說家作了很多小說,後來又變成專管科學文化的政府官吏。他有過一陣很煩躁,說出“兩種文化”這麼一個名詞。因此近三四十年來,常有人提起及引用這個名詞“兩種文化”。兩種文化這個名詞的誕生,可以說相當偶然。因為大物理學家雷塞福、大數學家哈代,在二三十年代當時,是名聞遐邇的人物。但他們在劍橋大學裏常常覺得文學、哲學、藝術等系的教授群跟他數學物理教授群不太一樣。好像這兩群教授彼此互瞧不起。雷塞福曾自豪的說:現在是原子時代的潮流,而這個潮流就是我。他倒是可以這樣睥睨當世,作此豪語的。因為他的每一發現,每一論文都在改寫歷史;立時影響歷史。他的實驗室中原子分裂的聲音在世界各個角落發生如雷的回蕩,但他卻不能使劍橋大學的文學、藝術、哲學教授群對他投出青睞。司諾當時是開溫第士實驗室的一名助手,後來是基督學院的院士,看到這種現象,因而有感;他的感觸是,也許文、藝、哲等等是一種文化,而科學是另一種文化罷!而這兩種文化有著基本上的不同,有著不能相通的地方。…See More
May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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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熊

                                                                                一有位小朋友送來一個絨作的小熊。白絨作的面龐,加上黑絨作的眼圈;玻璃眼珠是扁圓的。胸前是塊白絨心,頸前是一條紅絨帶系成的領花。四肢全是黑絨做成的長方塊。小熊可以坐著,也可以站著。我向如姊說:“你看這小熊多嫵媚。”她說:“什麼?我沒聽清楚,你說嫵媚?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用這兩個字來形容熊的!”隨後她即大笑起來,順口說:“嫵媚的小熊;小熊的嫵媚。”我又接著說:“我看小熊多嫵媚,小熊看我應如是。”“對啦,你跟熊嫵媚的程度差不多,可以屬於一類!”在座的客人都笑了。我是從來沒有眼對眼看到過熊的。所以熊的形象在我的想像中比什麼都模糊。可是我從小時候起,卻常聽說熊的故事。而憑空構想,人雲亦雲的熊,曾影響過我父親的心理,影響過我的教育。 二…See More
Ma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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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 垂柳

                                                                         (一)…See More
Feb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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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序

因為要離開香港,這些日子收拾我來港七年中所攤開的攤子。有一大堆科學的書;也有一大堆文學的書;自己作的呢,有不少電工方面的論文;也有十幾篇隨筆與散文。至於朋友的信則有不少是科學家工程師們來的;可是學文學的朋友們所來的卻更多。我看看自己這幾年的研究論文,倒是秩序井然;散文卻顯得又少,又雜雜亂亂的。把這些散文扔掉罷,朋友們在一旁說:那怎麼可以呢!我自己也覺得如果不把這幾篇散文結集,這段日子好像更空漠了。我這個學電的人,在整理自己的論文及散文時,自然很容易想起我們這行的開山祖師法拉第來。在中學學物理時,必須知道磁力線;大學專學電機時,更無法不深入地探討電動機。可以說和法拉第成了異代不同時的鄰居,天天要見面。但從他磅礴如山的學說中,卻始終得不到什麼鮮明印象;即使是在腦中構造了一個法拉第的影像,那影像也是蒼白,冰冷而又死板板的。記得有一年,我看到一本世界名家書信的集子,上面居然有法拉第的一篇散文,那是他給瑟拉的信,大意是這樣:今天任何其他的事都不能做,給你寫了一天的信。由白天寫到深夜,現在又由深夜寫到快天明了。地板上遍是寫不成文的信稿所揉成的紙團。現在我累極了。當我在默想你的同時,好像機油,氯氣,…See More
Feb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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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寬·青春飯,我們都愛重口味 20

飯局之花如果沒有女人,再葷的飯局也都是“素局”。幾個老男人在一起拼酒,掏心窩子,累了斜斜地靠在椅子背上。有了姑娘,具體說是有了飯局之花之後,這個飯局才顯得完整。坐在飯桌周圍的男人們揣好各自的鬼胎,揣摩說話的語氣,有不經意的諂媚和討好,有恰到好處的挑逗。一個圓滑的女人,就是一個滴水不漏的漏勺,泄露出的甜蜜汁液攪拌著一個多情的夜晚。一個中國式的飯局,應該是生旦凈末醜齊活,插科的,打諢的,掮客騷人,美女野獸,齊聚於此。此間不可缺花瓶,當然也不能遍地花瓶,那樣將會一片狼藉。她不一定美艷動人,必然八面玲瓏,懂得分寸,我們這群男人總是喜歡有一點放浪的處女,或者一個矜持的蕩婦。一個女人坐在我們當中,她把握著飯局的走向,喝酒的數量和頻率。我平日的飯局中,充斥著飯局之花,都是八面玲瓏的好手,善酒,並且口齒伶俐,一群人出去吃飯,到哪裏都能變成主場。我們幾個男人滿足地看著自家的女人們出得廳堂,與在座的陌生男人談笑風生,觥籌交錯,那感覺,頗像一個指導員看著手下驍勇善戰的女兵。她們風情,卻不世事,深諳此道,卻不沈迷,越是這樣,越能把別人弄得五迷三道。楊蕓,一個70後的大姐,她對中年男人的誘惑是我不能理解的。我們…See More
Dec 25,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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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寬·青春飯,我們都愛重口味 19

給二流時代的情書作為一個二流時代忠實的臣民,我自豪地承認,我最妙的主意全是二流的,但願未來把它們當作我反抗窒息的戰利品。我坐在黑暗中。很難判斷哪一個更糟:黑暗的內部,還是外部的黑暗。——羅布茨基《我坐在窗前》在無數次飯局上,我喝得有點高,站起身,像噴吐嘔吐物一樣,放聲朗誦羅布茨基的詩,然後示意大夥為了這段詩,再喝一杯。我往往都能得逞,大家喝一杯,然後繼續我們的深夜遊戲。有時候這像是一個春夢,我似曾勃起,以為理想燃起大火,烤得我左半邊噝噝發燙,右邊卻還冰涼一片。我眼看著這理想慢慢頹廢下去,萎縮成一根火柴棍大小,最後熄滅了,冒著一點煙。這時候,我也會舉起杯,示意大家再為這冒著煙的理想喝一杯,這樣的要求也往往得到呼應,喝光了杯中0.3升的普通燕京,再哆嗦著掏出打火機,點上一根0.5的中南海香煙。我總想獻給這個二流時代一首詩,至今也沒有寫出來,倒是真的成為了“二流時代忠實的臣民”。二不遙遠,也不模糊,它處處存在,觸手可及。2003年,我坐公共汽車來到北京。你可以想象一個小鎮的文學青年的模樣:留著半長的頭發,為了顯示一點滄桑,留了一點稀疏的胡子。臨來之前我在超市裏買了一身正式一點的衣服(面試需要…See More
Dec 23,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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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寬·青春飯,我們都愛重口味 18

我們的蒼蠅酒館陳升有一首懶洋洋的歌,叫《布考斯基協奏曲》,我經常在錢櫃點這首歌唱,一般人不會,沒有人跟我搶麥,而且我拉了侉的聲音能把他們唱得昏昏欲睡。美國還有一部電影,也是講述布考斯基的事兒,名字叫《蒼蠅酒吧》,一個酒鬼整夜混跡在小酒館裏,他是一個美國大兵和一個有波蘭血統的德國女郎生出來的雜種,是一個渾蛋牌天使,當然還是個詩人。我周圍許多人喜歡他寫的詩,當然也包括我。我總想和布考斯基喝一杯酒,就在他混跡的蒼蠅酒吧,然後喝多了一起去大街上打架。但是似乎已經沒有什麽希望了,這個老混蛋已經死去多年。我用拼音打“布考斯基”的時候,總是打出“補考四級”,令我想起我悲愴的大學生涯,有些奇異的聯想。那時候我們也經常混跡於各種蒼蠅酒館,這倒是和布考斯基有點類同,事實上,我們最大的類同是沒有錢。在那所三流大學的周邊,散落著無數小酒館,我笑看風雲變化,幾年之間,許多餐館關門又開門,我們一次次跟餐館老板混得熟稔,然後一次次拖欠酒錢,有時候還會把老板娘叫過來,陪我們喝上一杯啤酒。這種生涯似乎要追溯到更早的中學時代,一群小鎮青年去一個東北菜館喝酒,喝醉了,問老板要三份糖醋裏脊,然後再互相攙扶著回學校,跳墻進去,…See More
Dec 22,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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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旅美小卷》月是故鄉明

Posted on August 5, 2018 at 10:15pm 0 Comments

我到松山機場時,有個朋友早在那里等著,他開頭即向我說:“我送過不少朋友去美國,差不多全是高高興興的,你為甚麼這樣愁眉苦臉?”我苦笑了一下,答覆他說:“並沒有人逼我去,我何必發愁。我沒有甚麼不高興,但也沒有甚麼高興,心中有點陰影確是真的。十年以前,我從北平至大後方抗戰,走的那天,天氣與今天一樣,那時候才十九歲,也曾拿起筆來強寫哀愁。我曾說,送行的人是道旁的石碑與清晨含淚的草。今天,十年這樣快就過去了,送行的人這樣多,而我才真正感覺到十年前所寫的句子的意義。我去的是美國,不是祖國,這是與十年前的遠行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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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旅美小卷》前記

Posted on August 5, 2018 at 10:14pm 0 Comments

有一個詩人,作了一首詩,他說這個時代就是塊“荒地”。到處是怒吼的雷聲,卻沒有一滴雨;人們為雷聲所震聾,卻被無水所乾斃。除非是不知不覺不聞不問的幸福人,在這個複雜得可怕而又空虛得可憐的時代,有這種同感的人很多;我也是其中之一。

一提起筆來寫旅美小簡,似乎就落在憂郁的影子里。即使是笑聲也是寂寞的,即使是笑容也是蒼白的。所以有個朋友批評我,一篇一篇讀你的小簡時,似乎天地越來越陰沈,就是偶爾有一線陽光,而瞬息過後,卻帶來更重的陰霾。

我自己看一遍這些小簡,也覺得它有病,但也找不出病在甚麼地方。我是一個不大會說謊的人:心有所感即秉筆直書。我既感不出將悲觀氣氛傳染給人是否道德,也不計較將憂郁氣氛侵蝕自己是否合算,但求一吐為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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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四月八日這一天

Posted on July 22, 2018 at 2:13pm 0 Comments

──為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而寫。編入“中大的一天”一書

早晨正七時醒來,可是天黑得還像五時左右。看了兩個鐘,確是七時。這樣黑,這個山大概已埋在烏雲裏。窗外落著雨,哪裏是雨,哪裏是雲,很難分清。不能像每天似的,走上山頂,迎接新生的太陽;只有在屋裏徘徊,等著即來的大風雨了。

想起今天沒有什麽會要開,縱是這樣陰天,心情也比較晴朗些。可是九時要上課,還沒有預備,連一本書昨天也沒有帶回家來。在大雨傾盆中,上了汽車,到科學館只有幾分鐘的路,到那裏正是八時。還有一小時可以預備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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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藩《一星如月》四月八日這一天

Posted on May 23, 2018 at 10:56pm 0 Comments

──為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而寫。編入“中大的一天”一書

早晨正七時醒來,可是天黑得還像五時左右。看了兩個鐘,確是七時。這樣黑,這個山大概已埋在烏雲裏。窗外落著雨,哪裏是雨,哪裏是雲,很難分清。不能像每天似的,走上山頂,迎接新生的太陽;只有在屋裏徘徊,等著即來的大風雨了。

想起今天沒有什麽會要開,縱是這樣陰天,心情也比較晴朗些。可是九時要上課,還沒有預備,連一本書昨天也沒有帶回家來。在大雨傾盆中,上了汽車,到科學館只有幾分鐘的路,到那裏正是八時。還有一小時可以預備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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