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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yuu posted a blog post

也斯《街巷人物》賴床

孩子不願意上學,躺在沙發上不願意睜開眼睛。一餅軟綿綿的糕點,抬起了頭掉下了腿,抬起了腿,頭還是貼在那裏,拉不開來。輕得沒有骨骼的布娃娃,扶正了又向另一邊歪倒,拗彎了讓它坐,卻彈平了躺下去。搓濕了的泥巴,黏著沙發的平面,用力扯起來,會連椅腳也一併黏起。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是孩子連起了沙發、連到地板、連到整幢大度、連到昨夜沉沉的睡眠,沒法一下子拉起來,一下子連根拔起。濕冷的毛巾抹過臉孔。頭連忙翻向裏邊,在沙發下陷的窩裏,臉孔是雞蛋碰到雞蛋。雞蛋是溫暖的,敲開來是一個太陽。太陽還未昇起,早晨仍然幼嫩,不願意張開眼睛,看外面開始行走的車子和塵埃。手伸起來,伸一個懶腰。小小的拳頭,推開電視機新聞報告中的成人血腥。頭在窩裏左右摩擦,不要聽撕票和抗議。頭髮凌亂,鳥兒潮濕的羽毛。早上清潤的啁啾。頭在窩裏左右摩擦,找一雙寬大的安全的羽翼。汽車在窗旁開動馬達,又咳嗽又喘氣,整噸痰在喉嚨裏開會,不依程序,互相打岔,記錄的在敲桌子,不知如何下筆。孩子用腳撐開騷擾。小小的腳上穿著短褲和長襪。一橫一橫的長襪。深色淺色。踏著不存在的水車,給夢發電。雙腳是風中的稻草人,趕開啄食他的睡眠又要告訴他白日已經來臨的那些烏鴉。…See More
Jun 12
Suyuu posted a blog post

也斯《街巷人物》水

水沖去悶熱和汗滴,水沖去一切拘束不適,水是偉大的。水使蒙滿塵埃的臉孔重新舒暢,使污漬流下溝渠,水使髮絲流動打轉,水流沖擊,濺出夏日的清涼。潛入大海,無盡的藍色,湧入你眼耳口鼻。你聽見那藍色嘶嘶叫著,噗噗的開玩笑,用氣泡向天空傳達訊息。你急著掙扎起來,要把它從你眼中吐出。但是耳裏還有,頭髮也有,濕淋淋滴下。口裏可能吞下少許。水一下子浸透你,裏應外合,你把頭髮亂揮,也沒法全數把水揮乾。天氣這麼熱,空氣厚厚的。久了你又還是回到水裏。水解開你的束縛,拆除你的盔甲。儘管你處處提防,它還是充滿耐性,慢慢的,沖洗你。當你要退縮了,它的水流還是來來回回,一波又一波;當你掙扎著,從水裏露出頭來,要在水中站立,挺起胸膛,不再放任自己,當你堅持自立,它也沒有相干,水流如一張絲帕,輕輕摩挲你。它是那風,環繞你站立的地方,包圍你又放任你。 你一旦不再固執,又讓手腳在水中飄浮,或者划動,不再與波浪對立、向不同方向拆扯,一旦你放鬆,壓力沒有那麼大,壓力逐漸消失了。到底,水流只是包圍你,慢慢慢慢地溶化你。到了某個階段,你前進,好像不費吹灰之力。當然,後來,又好像來了阻力。水盛載著你,抹去你的汗,又輕輕地拋起你放下你。…See More
Jun 6
Suyuu posted a blog post

也斯《街巷人物》春天的電器

好端端坐著,電燈忽然全熄滅了。陰霾了一個剎那,然後才張開眼睛。鬧別扭的天氣,鬧別扭的電器。雲塊壓在山頭。電視機眨巴眨巴眼睛。天空陰陰冷冷的。電飯煲也寒著臉。天上落下雨來了。廁所裏噗一聲電燈泡宣佈退休。這世界不知怎麼搞的。這世界愈來愈不知怎麼搞的。索性不要見人,躲起來讀格拉斯的小說。以蝸牛的速度。這更好,第一次看不明,第二次迂迴曲折慢吞吞前進就明白得多了。任它的電器砰砰嘭嘭全數壞掉。書本有書本的道理。更好的是,它不自視為一個道理。它說:孩子們,不要太自以為是。問題是太多人自以為是。每天在那裏為生命忖度一個答案。更要命的是:強行要你接受答案。汽車砰砰嘭嘭撞成一團。因為它們走得太快。因為它們太以為自己的路線正確。在道路上,留一點空間吧,留一點餘地吧。在這天雨路滑的時刻。這世界不知怎麼搞的,把一切弄得濕濡濡地。把春天弄得好像是從污水渠裏撈上來似地。樓梯滑了,電梯壞了。在原是電梯的那兒,有幾個人蹲在下面,用小桶去掏水。污穢的積水。春天就是從那兒撈上來的。我夾著一個包裹上樓。打開包裹總使人興奮。遠地寄來的大圈小圈。我心裏大圈小圈。不是滿肚密圈。是冒泡的汽水,漫畫裏的獨白或夢或感嘆。電燈再放光明。在…See More
Jun 3
Suyuu posted a blog post

也斯《街巷人物》豬與春天

肥豬是黑色,黑色的肥豬的剪紙,在身上這裏那裏透出一些黃色條紋,一朵粉紅的花朵,「四季」和「平安」的字眼。在背上,還有尖刺一樣的鬃毛,是綠色的。這頭黑色的肥豬,可想不到,在黑色裏頭有這麼多顏色。點點滴滴,雨又落下來了。這個春天,天空和地面卻有肥豬的剪紙的黑色。黑色的春天,不完全是鑊底的顏色,卻是泥濘,人的渴睡的眼睛,報紙的易脫色的油墨,再加上蒼蠅,那樣的黑色。不是聖經(呀,復活節),皮鞋,頭髮或是沙發椅那樣的黑色,而是捲縐的舊書,沾了泥的皮鞋,斑白了的黑髮或磨損了的椅墊的那樣的黑色。也不曾是腐敗和發霉,而是疲倦而不確定,在泥濘中別扭地走著的那種猶豫曖昧的黑色。一不小心泥濘就濺到人的褲管上,雨就會使頭髮濡濕了一大片。陰陰沉沉的天氣,滲入人的心裏去。人走在潮濕的空氣中,像一片吸水紙,一下子就濕了一個印子,在空中晃兩晃,變沉重了。那沉重的是水份。累積的悶熱而來的汗漬,多餘的眼淚。春天充滿了多餘的水份,由左眼眶到右眼眶。一時蒸發到半空,一時又從牆壁裏滲出來。黏黏膩膩的感覺。以前有些春天必然不是這樣的。這一個,不知怎的多了一點黑色,少了一點白色。黑是眾色之母。這母親,產生了蠕蠕而動的一些甚麼,喘著…See More
Jun 1
Suyuu posted a blog post

也斯《街巷人物》〈吉澳的雲〉石的呼吸

──記破邊洲船駛近的時候,看見前面那山崖,果然像是給人破開,劈出一道裂縫。山都是石壁,像蜂巢、像杉木、像榴槌、像動物的四肢重疊。石都是有生命的。石崖近海的低處,有一個洞穴,像是石頭呼吸的氣孔。石都是會呼吸的。停了船,下了小艇,從那破開的隙縫中划過去。小小的水道,剛夠小艇划過,彎彎曲曲的,而前面有一個空間,白雲和海水,向你保證,路總是通向闊大的空間。水怎麼這樣澄淨?你看小艇緩緩移過水底一塊巨大的白石,那麼白,在綠色的水中,陽光照下來,點點彩虹,緩緩地,緩緩地,艇移前去,移過了那水面上的陽光點點,那塊白石。再看,你可以看見水底一團團黑色的,那些海膽。水是那麼澄淨,海底看來也好像伸手可及。而在兩旁,石上有石化了的貝殼,有些像蓮花,有些好像張開嘴巴,當你的艇經過時你可以觸及它們。它們張開,它們吐納。不過,四周都這麼靜,就彷彿連它們也屏住了呼吸。小艇緩緩地,緩緩地划前去。唯一的聲音只是那水的聲音。不划動,你也可以覺得水正在流。海水湧入狹小的水道中,輕輕地推動它。在頭上,偶然一頭鷹飛過,叫起來。你抬頭的時候才看見兩邊的石崖是這麼高,好像是從一個峽谷的谷地、從一個被囚禁的地牢望上去,只看見一線天空。…See More
Apr 23
Suyuu posted a blog post

也斯《街巷人物》〈吉澳的雲〉染了一身綠色

露營回來,母親問:「你們幹甚麼?衣服的肩膊上染了一片綠色?」看了看,果然是這樣。「你猜是甚麼?」「是草吧?」大家不禁大笑起來。那不是脫色的草,是脫色的營幕。那天下午,當我們去到那個遙遠的營地,發覺沒有房子,要自己搭起帳幕,而因為連日天雨,濕了的帳幕還擱在屋背上晾乾。當我們抱著營幕環顧四周荒蕪的山野,舉步踏上松崗尋找一塊山地的時候,就有許多人開始抱怨起來,說失望透了。我們甚麼也沒說,只是抱著一大個微濕的綠色營幕走路,希望發現一點甚麼。(是在那時候,從未乾的營幕那兒,染了一身綠色?)我們把營幕鋪在地上,用營釘把繩子釘好,用木棍把營豎起來,然後再釘其他的繩子(總是有那麼多的繩子!)如果說搭營沒有住屋那麼方便,至少我們學懂了怎樣搭營呵。但是,回到唯一的小屋,是廚房是雜貨店也是總部的那兒,準備吃晚飯的時候,雨卻落下來了,雨跟我們合作了一整天,而現在,一切安頓好以後,它卻落下來了。剛好分配到樹下的空地,坐下來,拿起碗,雨就落下來了。所有的人都佔了避雨的地方,我們只好把一張枱架在另一張枱上,遮著那些小小的餸菜,然後站在那裏,像農場裏的豬或雞那樣,把頭伸進枱下吃飯。如果說這樣不方便,那至少學習了另一種…See More
Apr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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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斯《街巷人物》〈吉澳的雲〉事物的靈魂

大清早醒來,忽然想到游泳,便到這裏來了。坐在一株樹下,攤開一本書,書中那個希臘人說:「木材、石頭、我們喝的酒、我們踐踏的土地,每樣東西似乎都有一個靈魂的。」他又說:生活就像一個老人,看來老了,但不是毫無趣味,它知道一兩種把戲使你如痴如狂。很少這樣的好天氣,還是早晨,海灘上已經有不少人了。各自在不同的樹下,不同的毛巾和草蓆之上,接受免費的陽光和海風。健康的肌膚。空氣中有太陽油的氣味,一種植物的芬芳。可以捧起一掬細沙,讓它緩緩從掌上漏下,我可以靠著樹,一直望到海的盡頭。我可以低頭看書,看那個希臘人如何安排他的生活。看累了,我就走入水中。海水冰涼。但你過一會就習憤了。當你向大海游去,你可以感到眼前的海,是柔軟的一波一波向兩邊舒展開去,像一些輕柔的線,向兩旁逃亡。當你坐在浮台,你可以看見岸上背後一叢叢綠樹,雜著紅花。陽光照下來,多麼舒服。樹有樹的靈魂,花有花的,陽光有陽光的;在某一個時刻,你看得更清楚。海波也有它的靈魂,不是常見那兇猛或骯髒的,而是溫柔,細緻,當你獨自游泳的時候,在某些寧靜無聲的片刻,你才可以觸及它。水開始是冰冷嚴厲的,然後,逐漸溫和起來。又回到沙灘上。小小的赤裸的孩童,不知在…See More
Ap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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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斯《街巷人物》〈吉澳的雲〉夏日

夏日的晴朗,以牆上一幅反映的陽光開始。在天花板上,是窗前盆栽的倒影。幾個盆子上面茁壯的植物,變成淡淡的影子,印在人們抬頭可見的地方。這也是一個小小的蜃樓吧。是夏日陽光跟人開一個小小的玩笑。而當天氣逐漸明朗,你就想捨棄陰霾;不滿足於輕浮的東西,要找尋凝實的立足;覺得虛幻的影子不夠,就寧願細看那盆栽中的植物有它真實的生長。夏天是喜歡開玩笑的,帶來那麼多光與顏色。還有鳥兒叫,空中還有蟲鳴。是細細的尖吟,好像你把兩塊竹擰轉磨擦出的聲響。風扇輕輕地轉著,有顏色的解渴的東西,看著也冰涼。小匙掏進啫喱,白色牛乳流入橙紅色襄。撕開一層紙,人心中的雪糕,在暖氣中緩緩化開,冒出一陣煙。有少年倚著鐵欄,邊吃雪糕邊談。他們是在說自己的夢嗎?竹林在他們頭上沙沙地擺動,說著遠遠的絮絮的話,太陽又把光影撒在他們腳下,那些輕靈美麗的圖案,是一些暗碼,他們暫時只享受那顏色,意義是不用立即知道的。一幅陽光,在那邊另一扇窗中,燃成灼熱的白色火焰了。我看見了那麼多微小的光芒,又看見那麼多熾熱變成灰燼。仍有白衣的少年男女在山邊的竹林下走過,絮絮說著話,他們的話不會比一隻鳥的鳴叫更響;仍有人坐在雜貨舖前抽一根煙,高聲嘎嘎的笑,獰…See More
Mar 22
Suyuu posted a blog post

也斯《街巷人物》〈吉澳的雲〉走入晨光的路

周圍是一片黑暗。你走在這些路上,跟著這一盞盞街燈,走前去。街燈是白色的,很亮,更襯得周圍黑暗。像是在深夜裏,但分明又已是過了午夜而接近黎明的時份。在你背後,走來一個老人,又走來一個婦人,他們昂首闊步,一下子趕過了你。他們轉過彎,轉入上斜坡的路。他們一定是去晨運的,這麼早就動身了。但你舉頭一看,還不見有甚麼黎明的線索,天空是湛深的藍黑色。在遠處一個地盆那兒,豎著的竹枝在高處沒入迷霧中,像在虛無飄渺中消失了影蹤。夜仍是那麼濃,你看不見事物的首尾。你一邊前行,一邊看到迎面駛來的車輛亮著車燈,照過一段街道又消失在背後。溫和的燈,美好的相遇。太亮的車燈,威脅性的衝刺。就跟一個人在黑夜遇到的一樣。你聽著旁邊人們的說話,聽到一句,另一句又消失在車子掠過時的呼嘯中。聽到斷續的一句半句,拼不起來,又碎散了。正如點點燈光,拼不成一個黎明。在前面的人不知走到哪裏去,你跟著走,有一點累,不知要到哪裏去,只是慣性地搬動雙腿,覺得無所謂。你低頭看著地面,你聽著人們說話。但你大概沒有真正注視地面,因為它深霾的顏色逐漸褪去,換上一層淡淡的顏色,而你竟沒留意;你大概也沒冇真正聽著人們的說話,因為它們也換了方向,去到一個…See More
Mar 20
Suyuu posted a blog post

也斯《街巷人物》〈吉澳的雲〉歌與景

從唱機上隱約傳來一個男歌手的歌聲,他的歌聲顯得那麼急躁,像是甚麼事情令他煩擾不安,他的心中,有一些逼切的不平與不安,正要竭力說出來。他,你可以想像,正投入自己的歌裏,顯得那麼激動,那麼迷茫。他的感情洶湧沒處發洩,他正要盡情表達出來。其中充滿了人間的愛與恨,希望與惆悵,獲得與失落。在外面,是平靜的山邊的景色,灰白陰涼的天色下,一叢叢的樹在微風中輕輕搖動,那些綠色有許多種,當中一株較大的樹,把枝葉發展成一面扇,那種綠,是普通的,最常見的綠色。以它為標準,在它頭上,是一叢比它淺的綠葉,隱約露出來,罩著原來的樹。而在背後,拔起一叢高昂的,比它深得多深綠得帶黑的樹葉。在這下面,即在原來標準色的樹的左邊,又出現了一叢淺綠而帶黃的葉子,好像是竹葉還是甚麼。在這下面,則是一些帶著白色斑點的緣葉。在右方那兒,輕柔的高枝正在晃動的,則是叢叢向外散開的闊葉,緣色裏泛著棕紅。一株綠葉的樹被許多不同程度的綠樹包圍著,這些其他的綠葉各自更深或更淺,泛著白或泛著紅,帶著黃或帶著棕,當我們再回看當中那株樹的葉子,也不敢肯定它是否標準的綠色了。於是那歌聲再一度高昂,從輕快而變為急促,向左右迴旋,上下求索。它反覆回到原來…See More
Mar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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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斯《街巷人物》〈吉澳的雲〉山上候車

中午的太陽下,一群人在水塘上邊的公路候車。天氣太熱了,有人走過對面馬路吹風,有人撐起傘遮太陽,有人躺在水塘的石堤上,有人就在草地上躺下來,閉上眼睛。「車來了!」有一個人指著遠遠的山上。在那邊綠色山上,白色蠟筆劃出的直線的小路上,可以看見一輛紅黃兩色的離島公共汽車,正在緩緩向前移動。過一會,它又在綠樹叢中消失了。「車來了。」再說的時候。車已經開始下山,準備向公路駛下來。候車的人們興奮地收起傘,抬起包裹,躺著的人們站起來。車子剛下公路,還有好遠才駛過來,但他們已急不及待地在車站前伸出手去截車了。因為這是他們第一趟看見有車駛來。這公共汽車漸漸駛近,來到他們身邊,嗖的一聲駛過去。「車上明明有站的空位呀!」「真是豈有此理!」他們罵道。「喂,」有一個人喊:「後面有警車來,截警車!」「哈!」「喂!」「唔該!」駕車的人笑著搖搖頭,駛遠了。路的盡頭是空的。正午的太陽照下來,愈發覺得熱了。沒有車來。人們又走回對面馬路,吹吹風。有人在路邊坐下來,有人躺在草地上,過了一會也睡過去了。那邊有幾個人在談話。另一邊有一輛公共汽車駛過來,一直駛過這路,向山上駛去。在半山的路上,可見它緩緩地移前去,然後,停住了。「車來…See More
Mar 12
Suyuu posted a blog post

也斯《街巷人物》〈吉澳的雲〉草蜢

躺在樹蔭下等船。眼睛看著海洋、遠遠的山嶺,還有山上時濃時淡的雲霧,只是一直不見有一艘船出現在平靜的海面上,向這邊駛來。我們不知今天有沒有船,我們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有船,只是躺在樹蔭下,吹著海風,偶然看一眼海面。在樹腳的石塊上,坐著一個黑衣的老婦人。我們向她搭訕,「阿婆,你也等船嗎?」「係囉,」她說,但她也不知道,會不會有船。她只是有空就坐在這裏等,就像我們一樣。這裏,到底仍然是個較偏僻的小島,除了假期的遊客,就沒有甚麼人來往。這島上,也沒有甚麼人住了。「你們是不是有許多人去了荷蘭?」有人問。是的。她說以前這裏住著許多人的,但都走了,到別的地方謀生了。「為甚麼呢?」「搵唔到食囉!」於是就全走光了。她知道我們在臨海的昌記士多過夜,就告訴我們說:昌記他們當時也離開了,大家全走光了。直到後來這島多了遊客,然後才回來做生意。然後,其餘的人,有些也降續回來了。比如她,阿婆說,就是一來捨不得自己的新屋;二來也知道有生意可做,所以就回來,他們都在大埔有家──很破爛的地方,但在那兒可以找生活──而在假期的時候,就回到這兒,把房子租給遊客住宿。前天,她告訴我們說,前天她的大屋住了三十多個遊客。那真是個好地方…See More
Ma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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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斯《街巷人物》〈吉澳的雲〉船上

船靠碼頭,幾個村民走上來,他們都穿著黑色的雨衣,其中有一個還撐著傘,說:「好大的雨!」碼頭上候船的只有一個老婦人和我。她挑著菜上船,我也立即跟著跳上船去。回頭只見整個碼頭露在雨中,雨豆大地撒下來,一點一點敲在石級上。船輕輕戰抖,又再開行。我走進三等船艙,把背囊放在椅上。剛才在雨中走路,現在渾身濕透了。船旁的海風吹來,有點冷。我把濕了的襯衫脫下,掛在那裏讓海風吹乾,後來想想這不是辦法,便走過去機器房那兒,把衫貼著溫熱的鐵板,連身體也貼上去,借一點溫暖。但它只是微溫的,過一會,連微溫也消失了。我索性把襯衫隔著鐵欄遞進去,把它晾在機器的鐵管上,隔著包裹的錫色粗麻布,它們是熨熱的。我立即嗅到一陣濕布熨熱的味道,像是童年時在旁邊看母親熨衣服時嗅到的氣味一樣。我想到那些冒升的白煙,那些濕溽中的溫熱的感覺。我跪在那兒把衣服烘乾,靠近熱氣,身上也沒那麼冷了。跟我一起上船的老婆婆,一直在旁邊好奇地看我,大概她覺得這樣子熨衣服是很滑稽的吧。我跟她笑笑。她腳下放著兩籃蔬菜。剛才我冒雨跑到碼頭的時候,已經見她穿著黑色的雨衣站在那兒。見我走過去,便說:「買菜呀!」我搖搖頭,只見她的菜籃上覆著大塊的荷葉,露出裏面…See More
Mar 2
Suyuu posted a blog post

也斯《街巷人物》〈吉澳的雲〉含羞草

在山頂公園玩久了,孩子渾身是汗,鼻子和兩邊面頰曬得紅紅的。過了馬路,大人帶他從一道斜坡走下去。兩旁都是樹,前面靜靜的,孩子害怕了,說:「前面會不會有危險?」大人們保證不會,他們說:「這裏也沒有汽車,最安全了。你看,整條馬路只有我們在走。」轉了彎,可以看見山下的水塘,大人就說:「你看,看見水塘了,我們就是要到那兒去。」回望山上。看見山上。看見山頂的路,就說:「我們剛才就是在那兒呀!」可是孩子看不見水塘也看不見山頂的路,他只是望著前面的路,好像很勇敢的樣子,一步一步走下去。大人在路旁停下來,指著一叢植物,說:「這是『含羞草』。你碰碰看,它的葉子會關上的。」但小孩子不敢伸出手去,於是大人用指頭碰碰那些葉子,它們全關上了。繼續走路。孩子想了想,問:「『害羞』是不是就是不叫人?」大人點點頭,孩子指著前面一叢植物,說:「這是不是含羞草?」大人說不是。「那麼,」孩子說:「它們會叫人的了?」前面又有幾株含羞草,大人停下來指給孩子看,叫他碰碰它。他猶豫了一會,緩緩地伸出指頭來,碰到那株柔軟多葉的植物上面,一下子,它像一個夾子那樣關上了。孩子又再碰碰另一塊葉子,又另一塊葉子。好像魔術那樣,那些敏感的葉子一…See More
Feb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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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斯《街巷人物》小序

我一九七○年從大學畢業,愛好文藝和寫作,自知沒有什麼謀生本領,卻又不得不進入社會謀生,先是教了一年歷史,然後進報館當翻譯,後來又當過編輯、美術編輯,期間也與友人創辦文學和綜合刊物,義務當雜誌文藝版的編輯,並且在報刊上寫專欄,出於工作的需要,出於私人的愛好,都有不少鍛練寫作的機會。一九七○年至七八年是我生活中最不安定的時刻,但也是我開始有機會試寫創作、評論、翻譯,全心投入寫作的日子。我當時在報上寫了很長時間的專欄,七○年代的風氣還好,遇上當編輯的長輩劉以鬯先生也給了我很大的自由,寫什麼都可以,所以在寫生活小品、文藝評論之餘,也作了不少素描和人物速寫,後來也為雜誌寫過報導,多半不是工作任務,而是出於自己的愛好。我當時初學寫作,也想好好了解我生活其間的社會、四周不同背景的人物,為將來寫小說作準備。我在素描和速寫方面找到很大的樂趣。我看了不少法國新浪潮的電影、精確描寫的新小說、天馬行空的拉丁美洲魔幻文學、千變萬化的現代藝術,如何吸收轉化來寫我眼前的街頭現實呢?我覺得那是很大的考驗,我好像給自己出了種種難題,也在嘗試中得到種種樂趣。要素描一個人物,要速寫一個地方,如何抓住重心?如何發展一種適當風…See More
Feb 14
Suyuu posted a blog post
Dec 3,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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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斯《街巷人物》水

Posted on June 6, 2019 at 10:14am 0 Comments

水沖去悶熱和汗滴,水沖去一切拘束不適,水是偉大的。水使蒙滿塵埃的臉孔重新舒暢,使污漬流下溝渠,水使髮絲流動打轉,水流沖擊,濺出夏日的清涼。

潛入大海,無盡的藍色,湧入你眼耳口鼻。你聽見那藍色嘶嘶叫著,噗噗的開玩笑,用氣泡向天空傳達訊息。你急著掙扎起來,要把它從你眼中吐出。但是耳裏還有,頭髮也有,濕淋淋滴下。口裏可能吞下少許。水一下子浸透你,裏應外合,你把頭髮亂揮,也沒法全數把水揮乾。

天氣這麼熱,空氣厚厚的。久了你又還是回到水裏。水解開你的束縛,拆除你的盔甲。儘管你處處提防,它還是充滿耐性,慢慢的,沖洗你。當你要退縮了,它的水流還是來來回回,一波又一波;當你掙扎著,從水裏露出頭來,要在水中站立,挺起胸膛,不再放任自己,當你堅持自立,它也沒有相干,水流如一張絲帕,輕輕摩挲你。它是那風,環繞你站立的地方,包圍你又放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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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斯《街巷人物》賴床

Posted on June 1, 2019 at 6:50am 0 Comments

孩子不願意上學,躺在沙發上不願意睜開眼睛。一餅軟綿綿的糕點,抬起了頭掉下了腿,抬起了腿,頭還是貼在那裏,拉不開來。輕得沒有骨骼的布娃娃,扶正了又向另一邊歪倒,拗彎了讓它坐,卻彈平了躺下去。搓濕了的泥巴,黏著沙發的平面,用力扯起來,會連椅腳也一併黏起。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是孩子連起了沙發、連到地板、連到整幢大度、連到昨夜沉沉的睡眠,沒法一下子拉起來,一下子連根拔起。

濕冷的毛巾抹過臉孔。頭連忙翻向裏邊,在沙發下陷的窩裏,臉孔是雞蛋碰到雞蛋。雞蛋是溫暖的,敲開來是一個太陽。太陽還未昇起,早晨仍然幼嫩,不願意張開眼睛,看外面開始行走的車子和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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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斯《街巷人物》春天的電器

Posted on June 1, 2019 at 6:48am 0 Comments

好端端坐著,電燈忽然全熄滅了。陰霾了一個剎那,然後才張開眼睛。鬧別扭的天氣,鬧別扭的電器。雲塊壓在山頭。電視機眨巴眨巴眼睛。天空陰陰冷冷的。電飯煲也寒著臉。天上落下雨來了。廁所裏噗一聲電燈泡宣佈退休。

這世界不知怎麼搞的。這世界愈來愈不知怎麼搞的。索性不要見人,躲起來讀格拉斯的小說。以蝸牛的速度。這更好,第一次看不明,第二次迂迴曲折慢吞吞前進就明白得多了。任它的電器砰砰嘭嘭全數壞掉。書本有書本的道理。更好的是,它不自視為一個道理。它說:孩子們,不要太自以為是。

問題是太多人自以為是。每天在那裏為生命忖度一個答案。更要命的是:強行要你接受答案。汽車砰砰嘭嘭撞成一團。因為它們走得太快。因為它們太以為自己的路線正確。在道路上,留一點空間吧,留一點餘地吧。在這天雨路滑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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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斯《街巷人物》豬與春天

Posted on June 1, 2019 at 6:47am 0 Comments

肥豬是黑色,黑色的肥豬的剪紙,在身上這裏那裏透出一些黃色條紋,一朵粉紅的花朵,「四季」和「平安」的字眼。在背上,還有尖刺一樣的鬃毛,是綠色的。這頭黑色的肥豬,可想不到,在黑色裏頭有這麼多顏色。

點點滴滴,雨又落下來了。這個春天,天空和地面卻有肥豬的剪紙的黑色。黑色的春天,不完全是鑊底的顏色,卻是泥濘,人的渴睡的眼睛,報紙的易脫色的油墨,再加上蒼蠅,那樣的黑色。不是聖經(呀,復活節),皮鞋,頭髮或是沙發椅那樣的黑色,而是捲縐的舊書,沾了泥的皮鞋,斑白了的黑髮或磨損了的椅墊的那樣的黑色。也不曾是腐敗和發霉,而是疲倦而不確定,在泥濘中別扭地走著的那種猶豫曖昧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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