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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our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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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54)

燕娘把孩子緊緊一摟,挨著婆婆也蹲下身來。婆媳倆依傍著,好半晌,在鎮心三岔路口上燒著一堆火。看看紙錢燒盡了,燕娘忽然覺得心上一冷,挨近婆婆,往自己頭上,拔下了一根發夾探進那紅嗞嗞的火堆里,悄悄地,撥了兩撥。婆婆猛的擡起了頭。“燕娘!”“嗯?”“燒著的紙錢不能撥,一撥,陰間就收不到了。”燕娘呆了呆,一回頭朝萬福巷里望了過去,忽然眼睛一花。“娘!”“不要回頭!”“有個人——”“回家吧,天快亮了。”婆媳倆回到了家,天蒙蒙亮了。婆婆老人家上了年紀,黑天半夜折騰了一個晚上,熬不住,回房合合眼去了。燕娘一個人坐在床邊解開衣襟,喂孩子吃奶。隔壁人家不知睡著甚麽人,這大清早打起了鼾來,呼嚕,呼嚕,小悶雷似的。燕娘低著頭,呆呆地瞅著懷里那個孩子,小小的一張嘴,一口一口,吮著吸著,半天,想起了心事。擡頭一看,門上貼著一幅年畫。去年開春燕娘過了門,沒多久,婆婆買了回來,貼在房門上,希望今年春天媳婦生一個又白又胖的好小子。畫裹一個男娃娃,肥頭大耳,穿了身紅繡肚兜,把一只五彩斑斕的大鯉魚,穿上一根紅絲線,笑嘻嘻地牽在手里。結婚一年多了,大床上還挑著一副紅布帳幔,燈光下,一屋子清冷冷的喜氣。又是想他,又是怨他。燕…See More
yeste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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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53)

婆婆呆了呆,把香支插進了門板縫里,半天才回過頭來,望著媳婦,眼睛里都是話。“看見他了?”“這兩天晚上,他就蹲在關帝廟門口,望著我們家里。”“哥兒——也看見他啦?”“不知道。”“造孽!”“娘——”“是個瘋子,不要理他。”“哥兒他——”“冤頭債主回來啦。”“娘,你顛三倒四說甚麽!”婆婆一張老臉,灰白了,走到窗前把兩扇窗門朝外一推,望了望窗外。忽然膝頭一軟,摸著床邊慢吞吞又坐了下來。“你男人十八九歲時,造過孽,跟幾個潑皮一夥,在萬福巷里,有一晚,六月十九,害死一個年輕的婦人!今晚是我打發他到他二姐家去了。”“那個瘋子——”“冤。”婆婆眨了眨眼,望著窗口。好半晌,腰一彎撿起地上一根發夾,把床頭燈挑得一亮,拍了拍床邊說:“燕娘,你坐下來,我給你說一個故事。”*天還沒亮,婆媳倆一前一後走出了門來。婆婆挽了個小包袱,打開店門,手一撥,攏起了滿頭亂蓬蓬的花白,朝外面大街望了望。大清早吹起了一陣涼風,空蕩蕩地,掃著長長的一條青冷的石板街道,一路響了下去。“娘!”“啊?”“那個瘋子,蹲在廟門口——”“不要理他。”燕娘打了個哆嗦,一回身,走進了屋里,拿了條小被褥把孩子周身裹了,抱在心口,跟著婆婆出了門。大街…See More
Mo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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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52)

燕娘摸著黑推開了婆婆的房門。“娘,醒醒。”老人家應了聲,爬下床來悉悉窣窣地摸索了好半天,火一亮,點著了床頭燈。婆媳倆隔著一條門檻,打了個照面。燕娘一只手挽著房門,望住婆婆,把手拍了拍自己心口。婆婆拂起滿頭的花白看了她一眼,掌起燈來,覷了覷,走進外面堂屋四下里照了過去。一屋子影影幢幢,悄沒聲息,只見神籠前那兩盞長明燈,還亮著。“哥兒又哭啦?”“哭得死去活來,叫人心酸啊。”“怎麽了?…See More
Sun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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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51)

燕娘半夜夢醒了過來摸摸心口,只聽見門上,剝啄一聲,婆婆在門外喚道:“燕娘!燕娘!”好半晌才回轉過了心神來,房間裹,一燈如豆。望望窗外,月色沈沈,三更天。燕娘看了看孩子,臉一白,坐起了身來整整衣裳,把床頭那盞燈一下子挑亮了,掌著燈打開了房門。“娘!”婆婆聳著滿頭的花白,探進臉來。“哥兒怎麽了?好好的半夜哭起來。”“娘,我睡死了,沒聽見。”老人家從媳婦手裹接過了燈,扶著小竹床,往孩子臉上照去。“瞧,臉都哭白了。”“哥兒餓了。”燕娘抱起孩子親了一親摟到了自己心口,坐在床頭,燈光下解開了衣襟來。婆婆嘆口氣,搖搖頭,瞅了媳婦一眼,搬過一張矮板凳坐到了床邊,拍著心口。婆媳倆看著孩子吃奶。窗外靜悄悄,半夜了,只聽見屋後隔著兩條巷子,田里的水車,喀喇喇喀喇喇還只管轉個不停。“娘!”婆婆歪著頭,一點一點的早已打起了盹兒,聽見媳婦喚了聲,一擡頭,睜開了眼睛。“啊?”“哥兒不吃奶,又哭了。”“又哭啦?”白天還好好的,眼圈一紅,燕娘猛的擡起頭來望住了婆婆。婆婆從燕娘懷里,抱過孩子,兩根枯老的指頭輕輕地一撥,吹口氣,挑開了眼皮看了看。“嚇著了。”“晚上都在屋里啊。”“小孩夜哭,白天不小心受了驚,給嚇掉了魂.”“…See More
Jun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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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50)

“留著。“好。”燕娘嘆了口氣。他回過頭來,看了看她,忽然眼睛一亮拍了拍懷里的孩子,笑開了。燕娘臉上一紅,低低頭,把挽著的包袱悄悄地換了個手,挨近了他。夫妻倆又靜靜地走了一程的路。晌晚五點多鐘落霞滿天,過了河,炊煙四起,便到鎮上的家了。*魯婆婆搬了口小小石磨坐出街前,低著頭磨起了米漿。磨上的石盤子,桶口大小,在她手里一圈又一圈軋軋地轉動著。眉頭一皺,時不時擡起了頭來,騰出一只手搔了搔那滿腿肚子的青筋,望望大街。看見了兒子,滿眼睛的話。“回來了?”“娘,腳又痛了?”“那個人,又找你來了,在對面木器店門口望了一個下午。”他把懷裹的孩子抱給了燕娘,眨個眼,自己在門檻上挨著他娘慢慢坐了下來。落日下,一條大街空蕩蕩,那一窩萬福巷的小野種,又上街來鬧了。只見五六個小鬼頭,十二三歲,光著腳蹦跳在熱烘烘的石板街上一路鼓噪,從巷口,直躥過來。婆婆望了兩眼,搖搖頭,放下手里的活兒接過了孩子,把他身上的小被褥解開了,疊兩疊,攤在他小肚皮上。“還睡,抱去喂奶吧。”燕娘抱過孩子,嘆口氣望了望這母子兩個,走進了門里。喂飽了奶,她搬出一張小竹床來放在門口,讓孩子躺著,透透氣。“娘跟你說了甚麽來?”“二姐家有事,叫我去…See More
Ju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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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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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48)

隔著河灣望過去,鎮上,兩條石板大街早已開了市,人來人往,日頭下好不熱鬧。臨著河,石頭疊起的一條大壩,喜氣洋洋,聚起了一堆穿紅戴綠的婦人。有個漢子跳上了堤垛,揮著手,探出脖子,朝渡口這邊慌慌地一個勁不知喊著甚麽。“那是誰啊?”“胡四,接新娘子!”“誰?”“細嘴胡四!”“油坊巷那個?”“還有誰?”“給他兒子,娶媳婦啊?”“十一,那渾球!”“誰?”“就是他兒子啊!”“他嚷甚麽?”“誰知道?”“啊!”河面上蕩著竹筏的那個瘋子早已追上了烏篷船,只見他扔了竹篙,黑鰍鰍的一條身子縱身一跳,到了船頭上,手起刀落,兩三刀,斬斷了船桅,風帆刷地落了下來。小小一只烏篷船,石頭砦下,燦爛一片的水花里,滴溜溜,登時轉個不停。那光景,就像開春時節咚鏘咚鏘密鑼緊鼓聲中,跳加官的喜神,蹎蹎跌跌踉踉蹌蹌喝醉了酒似的,繞起場子,自顧自舞了開來。那人提著菜刀,一腳踩破了船篷,蹺到船尾。“啊——”河灣兩岸,等船的,接新娘子的,男男女女一百幾十個人,發出了聲喊。只見一個浪頭,悄沒聲息,驀地里,嘩啦嘩啦潑到了船上來。一眨眼,那烏篷船便像一只斷了線的破紙鳶,一片亂石激流中,連人帶船,往下遊,沒頭沒腦直摜了下去。“一家四口!”好半天…See More
May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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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47)

那掌櫃的一松手,又開爪子,劈劈,啪啪,一頓嘴巴子,把小七蹎蹎跌跌打出了廊下來。小七摸著自己那張臉,一步,一步,拖起兩只鞋皮,走進了天井。一回頭,指住廊上看熱鬧的一夥人:“我給你們眾人說..應愛你們的仇人,善待惱恨你們的人,應該哈——哈——哈乞!應該——哈——乞!應該祝福詛咒你們的,為毀謗你們的祈禱,有人——哈乞,有人打你的面頰,也把另一面轉給他,有人拿去你的外衣,也不要阻擋他拿哈——哈——乞!拿——”“這是甚麽鬼話?”連家那個喜娘看了這半天不知名堂的鬧劇,眉頭一皺,一回身,砰的,把房門甩上了。“河上有船走啦。”店門口,亂蹦亂跳的跑進了一個店里的小廝。“過河了!”廊上一夥人,轉眼間,走得了干干凈凈。連小姐房門外,那兩個早起的外鄉男客人又張望了一回,捧起茶壺,也回自己房里去了。“哈——乞!”小七抖索索好半晌醒出了一把鼻水來,提著褲頭,獨個兒站在一片石板天井當中,四面,望了望。院子里,一株茶花。小七呆了呆,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空空洞洞。“淫婦,忘八,刨你一家子!”狠狠地哭了一聲,綁起腰帶,緊了緊,一個人踢跶踢跶走出客店門外。白水茫茫。好一片晴天,河面上,水光瀲瀲,日頭白花花。“刨。”小七伸了…See More
May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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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46)

不知誰發出了一聲喊。小七呆了呆,河邊二十來個等船的人早已撥開了腳,一窩蜂往客店跑去。渡頭上,一片蘆花,只躥得了一個背著小衣包的老莊稼漢,十六個挑夫。“哈——乞!”小七跳起了身踢跶著一雙破鞋皮,跟上去了。“趕鬼門關嗎?擠甚麽呀?把店門都擠破了啦!”店裹闖出了一個婦人,身子一堵,擋在店門口。“唐二嫂。”“豆腐老王,你們干甚麽?”“看看連小姐。”“新娘子在房里休息,不要去擾她!”“外面望望,也好。”店家的女人哼了聲把身子一讓,小七縮起脖子,低了低頭,早已閃到了那豆腐老王身後,一夥人,挨進了店門。穿過天井,只見院子里一株山茶淋了一夜的雨,開出了十來朵碗大的茶花,紅艷艷的。北上房,虛掩著。廊上,兩個外鄉男客人手里捧著茶壺,眼睛湊到了門縫,張望著。“漂!這一身白皮嫩肉刨得出水來,洞房花燭,快活死。”“可惜,生了雙三白眼!是個性淫之相。”“婦人水性——”“賊八,不三不四說甚麽?” .房里跑出一個喜娘,把門一掀。“哈——乞!”小七打了個噴嚏。“干甚麽?”“大娘,洋教的七條大罪,有一條說:你不得輿人奸淫,連小姐,她——”“這是甚麽鬼話?…See More
Ap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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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45)

只見十六個挑夫,哼唷,哼唷,把一臺一臺的嫁妝挑到了渡頭上。八口箱子叫四大四小,漆得紅亮亮。小七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哈——乞”,拽起了破鞋皮,迎著河上那一團紅艷艷水溶溶的日頭,走下了渡口。挑夫們歇下了扁擔蹲在渡頭上,吸著煙。“老哥們,辛苦啦。”小七踱了過來,笑嘻嘻,拱了個手。帶頭的挑夫,是個馬臉瘦子。“好說!”“老哥哥,誰家的姑娘大喜啊?”“河西連家的大小姐,連姑娘,連雪。”小七聽了,呆了呆,往那馬臉的身邊一挨就蹲了下來,順口,打了個呵欠。渡頭上又來了五六個,等過渡的人。小七的一對眼睛,賊溜溜的只管瞧著一個十八九歲的大姑娘。只見她穿了身白布衫褲,站在水邊,望著河面,手裹挽著一個青布小包袱。辮棺上,一根白頭繩。“哈!乞!”那姑娘一回頭,見了小七,滿眼睛的話。“認錯人啦,對不住。”小七把頭低了一低,哈——乞,哈——乞,好半天,一頭一臉的噴出了十來把鼻水。那姑娘瞅了他兩眼,別過了臉去,呆呆地望著河水。鬢角邊,一朵白絨花。小七心裹一酸,想起了一個人,老家莊前那一口白漫漫的蘆葦水塘,滿天驚起好一片鷺鷥,渡口上有人曼聲唱了起來:二十了喲沒老婆喲抱個枕頭當媳婦喲——小七跳起了身,四面望望,卻不見她的身…See More
Ap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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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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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43)

“姑娘,稍等!”克三深深地吸了口涼氣,心中一亮,那一身水藍,一轉眼,消失在萬福巷口。他呆了一呆,把包袱換了個肩膊,提起腳,追了上去。漫天冷雨,淅淅瀝瀝又下了起來。雨中的萬福巷,冷冷清清。矮檐下,窄窄的一條小胡同,十幾間門子。家家門口掛起了一個堂號燈籠,滿巷子,紅瀲瀲的水光。“小兄弟,下雨了,一個人楞在巷口,不怕淋雨?”巷口第二家門上挨靠著一個婦人,三十零點,手裹端著一碗豬油桂花湯圓,熱騰騰的一面吃,一面笑嘻嘻,瞅著克三。克三回頭,望了望鎮心空蕩蕩的一個場子。大街上,卷起了一股山風,縣倉門口一株老棟樹瘦伶伶地佝起了腰。巷口,對面那祝家茶店,兩扇破敗的板門砰的一聲,給掀了開來。清冷的月光照進了店堂里,進門,一張紅漆櫃子上,依稀堆著五六條板凳。滿街的紙錢灰,呼溜呼溜,響個不停。那綿綿的冷雨沒聲沒息,下得更密了。“小兄弟!”門口的婦人招了招手。兩只眼睛霎一霎,笑一笑。“黑天半夜趕路回家?瞧你,一張臉青青,孤魂野鬼,進來喝杯熱茶,大姐給你暖暖心窩,可好?”克三站在巷口,挽著包袱,心中一片茫然。“小兄弟,去吧!”婦人朝巷里瞟了一眼,呶呶嘴。“秋棠那小白骨精,等著招你做夫婿呢。”怡春園。蓬萊闔。四喜…See More
Ma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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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42)

3克三把包袱兜上肩頭,臨出門時,拉過一條毯子,悄悄地蓋在佟六叔身上。走出了店門來,夜涼如水,克三索落落透了一口涼氣,打了個寒噤。擡頭看看中天,新鉤的一彎月芽兒,三更天光景。只見黑滔滔亮閃閃的一條河水從天北一路流瀉下來,倏地轉個彎,繞過城砦,一片亂石中,嘩啦嘩啦往東沖刷了過去。河風吹起時,紛紛雪雪,漫天的蘆花。克三心中一片茫然,站在店門口,望過河灣。一個鎮甸五千多戶人家,黯幢幢一大窩灰瓦房子,月光下,亂葬崗似的伏在河頭石砦上。鎮心孤伶伶一棵老樹,野闊天高,不知那里,幽幽地,傳出了兩聲狼嗥。“三更半夜怎麽過河!”克三呆了呆,忽然聽見咿啊一聲,渡口,茅棚里,蹦蹦跳跳走出了一個人。仔細一看,不就是昨晚天黑趕到渡頭打了個招呼,蹲在船頭上,燒紙錢的那個船家!他把腰哈著,一面走,一面回過了頭來,眼上眼下,打量著跟在身後的女人。那船家走下渡頭,解了纜,一旁站著,笑嘻嘻只管招呼女人上船。等女人在船頭坐定了,他才跳上船尾,拔起竹篙,就要往對岸撐過去。“船家,稍等!”克三追上了船來。沒等克三坐穩,船家挑起了篙子往岸邊一點,潑喇喇一聲,向河心蕩了出去。“客人,晚上睡不著啊?”“嗯?”“我說!睡不著啊?”“冷…See More
Ma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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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41)

佟六叔跟進了房里,搖搖頭,把肩膊上掛著的一個小布衣包卸了下來,往床邊一坐。叫幾家近親,都給報了信了,你阿姐跟她婆婆,明天中午一定趕到。說著也不等店家燒來熱水,腳一伸,在克三的水盆裹,洗起腳來。“你臉色不好,喝酒了?”“今晚天冷啊。”克三問店家借來了一個銅火盆,兩斤黑炭條,在屋子里,紅滋滋地燒起了一堆炭火。等佟六叔換過了衣服,拿出煙管,他把窗戶關緊了,挨著老人家在床邊坐了。“我阿哥——他回來了?”“你不知道?回來都半年了,串上了萬福巷的羅四媽媽,用她的本錢,就在鎮上南菜市街,開了片裯布莊。”“羅四媽媽!”佟六叔不吭聲了,望著火盆,叭叭的抽著煙。“造孽啊!”克三拿了根鉄筷子,把炭火撩了兩下。“想當年,我爹他鬼迷了心竅,看上這個羅四媽媽,去她家串了兩次門子,喝兩杯茶。羅家的老相好,姓孫的,帶人拆了後門,一路翻箱掀凳的搗了進來,那當口,我阿哥他也跟在後面,看熱鬧!我爹他給揪到了姓孫的跟前,直挺挺落了跪。我阿哥瞧在眼里,跑回家去,一個人睡在柴房裹,哭哭啼啼,想了兩天心事。孫四房做壽那天,我阿哥,他抱了家里的兩只母雞,一溜煙跑到鎮上去,爹長爹短的,就在壽堂上拜了養父。這一來他可露臉啦。我娘生日,他…See More
Ma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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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40)

2克三眼前一亮,耳邊仿佛聽見天頂打起了雷。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刻,臉上只覺得,一片清涼,那豆大的雨點滴滴答答潑到了頭臉上來。一睜眼,只見烏雲滿天,大雨早已傾盆而下。“變天了!”克三心裹打了個突,蹦起身來,誰知腳底一滑又坐回了茅草堆里。呆了半晌才回轉過心神來,穩住了膝頭,馱起那藍布包袱,把頭一低,往竹林里一座小小的土地祠,蹎蹎跌跌躥了過去。進得門來,天上一道電光,刀也似,掠了過去。克三一接頭,看見那煙熏熏一個小黑神籠,土地爺公婆兩個拄著龍頭拐杖,笑瞇瞇,只管瞅著他。“打擾了,兩位老人家。”克三一呆,拱了拱手,撂下包袱挨著神案一屁股坐了下來,一串雷聲滾動了過去,那雨下得更大了。克三喘回了一口氣,解開了包袱,找出毛巾,心頭卻惡泛泛一陣翻騰了上來。兩步搶出了廟門,狠狠地,嘔了五六口,滿心的酒意,登時醒了大半。蹲在門檻上,歇了半晌,並起兩個掌心伸到了廟檐下,濺濺潑潑地一連喝了十來掬雨水。看看日頭,竹林外,水蒙蒙的一團,早已偏西了。那雨兀自嘩啦啦落個不停。天黑時,克三翻過了兩個山頭,來到斷河灣渡口。只見黑水茫茫。“客人,過河啊?”擺渡的打起赤腳蹲到了船頭上,擡起臉來,笑嘻嘻只管望著克三。水邊燒起了一堆…See More
Ma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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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55)

Posted on June 3, 2017 at 12:21am 0 Comments

卷四 花雨·滿天花雨

六月十九!口上,一片虔誠。早上才九點多鐘,水藍天,白水茫茫,提著香燭籃子的,挑食盒的,男男女女早已從四鄉趕了來,站滿一渡口。這大喜的日子見了面,識也好,不識也好,都笑嘻嘻道一聲:“虔誠!”有人集了資,就在水邊渡頭上搭起了兩座席棚,擺上十張桌子,幾十條板凳,叫個閑人站在棚口鏜鏜鏜地敲起了銅鑼,吆喝過往的人。“喂——歇歇來啊!”香客們進了棚子,泡來一碗熱茶歇過了腳,拱個手,謝一聲,“虔誠”,等船過河去了。棚口一早貼出了紅榜來,四尺來長一張,開列出了捐錢舍茶的信士弟子芳名,領銜的幾位,不就是吉陵首戶曹家。

燕娘跟著婆婆,來到了渡口。

“娘,也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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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54)

Posted on June 3, 2017 at 12:20am 0 Comments

燕娘把孩子緊緊一摟,挨著婆婆也蹲下身來。婆媳倆依傍著,好半晌,在鎮心三岔路口上燒著一堆火。看看紙錢燒盡了,燕娘忽然覺得心上一冷,挨近婆婆,往自己頭上,拔下了一根發夾探進那紅嗞嗞的火堆里,悄悄地,撥了兩撥。婆婆猛的擡起了頭。

“燕娘!”

“嗯?”

“燒著的紙錢不能撥,一撥,陰間就收不到了。”

燕娘呆了呆,一回頭朝萬福巷里望了過去,忽然眼睛一花。

“娘!”

“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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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53)

Posted on June 3, 2017 at 12:19am 0 Comments

婆婆呆了呆,把香支插進了門板縫里,半天才回過頭來,望著媳婦,眼睛里都是話。

“看見他了?”

“這兩天晚上,他就蹲在關帝廟門口,望著我們家里。”

“哥兒——也看見他啦?”

“不知道。”

“造孽!”

“娘——”

“是個瘋子,不要理他。”

“哥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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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52)

Posted on June 3, 2017 at 12:18am 0 Comments

燕娘摸著黑推開了婆婆的房門。

“娘,醒醒。”

老人家應了聲,爬下床來悉悉窣窣地摸索了好半天,火一亮,點著了床頭燈。婆媳倆隔著一條門檻,打了個照面。燕娘一只手挽著房門,望住婆婆,把手拍了拍自己心口。婆婆拂起滿頭的花白看了她一眼,掌起燈來,覷了覷,走進外面堂屋四下里照了過去。一屋子影影幢幢,悄沒聲息,只見神籠前那兩盞長明燈,還亮著。

“哥兒又哭啦?”

“哭得死去活來,叫人心酸啊。”

“怎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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