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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吉行淳之介:提包裡

寬刃小刀深深刺入心口,一點都不痛,刀刃直往下拉,發出了割厚紙板一樣的聲音。這是夢。赤裸的屍體倒在地上,變成我的模樣。四周漆黑,只有倒下者的形狀鮮明浮起,看得清清楚楚。內臟似乎全被帶走,形體變得扁薄。手腳的長度不變,看來很細。心想:必須把它藏起來。身旁立刻出現可以輕輕提著走的大提包;仿佛從地底推上來一樣,放在那裏。打開一看,裏面空空如也,想把屍體塞進去。仿佛已抽掉了骨骼,屍體軟綿綿。腹部的傷痕已消逝無蹤。把腳折成四折,放進提包。這時候才發覺屍體摸起來滑溜溜的。皮膚變成麥色,閃閃發亮,很像年輕女人的肌膚。我的皮膚屬過敏性體質,常常幹燥如鱗。曾聽說某人養的狗得了頑固的皮膚病,總治不好,狗終於死了。幾分鐘後就變得很漂亮,漂亮得仿佛用刷子刷了健康的皮膚。 屍體很容易就裝進提包,趕快拎著提包逃走。攜帶提包的是我,裏面裝的也是我。為什麽要帶著提包逃跑?這疑問從腦海中一掠而過。總之,裏面是屍體,攜帶這樣的提包,非逃不可。拔腳奔跑,隨即停下,用平常的步伐行走。高層大廈顯現眼前。到那大廈的屋頂上去!這並不是事後的想法,而是有一種被追逐的感覺。大廈電梯前沒有人,覺得手臂很累,把提包放在地板上。沒有人影,可是…See More
May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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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芥川龍之介:蛙

在我住所旁邊,有一個舊池塘,那裏有很多蛙。池塘周圍,長滿了茂密的蘆葦和菖蒲。在蘆葦和菖蒲的那邊,高大的白楊林矯健地在風中婆娑。在更遠的地方,是靜寂的夏空,那兒經常有碎玻璃片似的雲,閃著光輝。而這一切都映照在池塘裏,比實際的東西更美麗。蛙在這池塘裏,每天無休無止地、地叫著。乍一聽,那只是、的叫聲。然而,實際上卻是在進行著緊張激烈的辯論。蛙類之善於爭辯並不只限於伊索①的時代。那時在蘆葦葉上有一只蛙,擺出大學教授的姿態,說道:“為什麽有水呢?是為了給我們蛙遊泳。為什麽有蟲子呢?是為了給我們蛙吃。”   “對呱!對呱!”池塘裏的蛙一片叫聲。輝映著天空和草木的池塘的水面,幾乎都讓蛙給占滿了,贊成的呼聲當然也是很大的。恰好這時候,在白楊樹根睡著一條蛇,被這、的喧鬧聲給吵醒了。於是擡起鐮刀似的脖子,朝池塘方向看,困倦地舔著嘴唇。   “為什麽有土地呢?是為了給草木生長。那麽,為什麽有草木呢?是為了我們蛙遮蔭用。所以,整個大地都是為了我們蛙啊!”  …See More
Ap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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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芥川龍之介:英雄之器

“項羽這個人畢竟不是英雄之器!”漢將呂馬童把一張長臉拉得更長,撫著稀疏的胡須說。他的臉孔四周,有十幾張臉在正中央的燈火映照下,紅冬冬地浮現在營幕的黑夜中。每張臉都不自覺地露出微笑,因為今天取得西楚霸王首級的戰勝喜悅仍然沒有消逝。——“這個嘛——”一張鼻子高挺、眼光銳利的臉孔,望了一眼呂馬童,唇角泛起有點諷刺的微笑。不知為什麽,呂馬童似乎有些狼狽。   “說強嘛的確很強,據說舉起過塗山禹王廟的石鼎哪!今日之戰亦然。我當時還認為這下可沒命了。李佐被殺,王恒也被殺。但是氣勢卻沒有了,說強嘛的確很強。”   “。”   對方的臉依然微笑,大大方方地頷首。營幕外,沈靜無聲,除了遠處傳來幾次角笛外,連馬匹的嘶叫也聽不見,只偶爾飄來枯葉的芳香。可是,呂馬童環視眾人的臉,仿佛為了“可是”這個字,眨了一下眼睛。   “可是,畢竟不是英雄之器。這可以今日之戰為證。楚軍被追到烏江時,只有二十八騎,對我方如雲霞般的大軍,根本沒有戰勝的機會。據說,烏江的亭長還特地用舟來迎接他到江東去,如果項羽有英雄之器,就應該含垢忍辱渡江,再圖卷土重來。根本不必管什麽丟臉不丟臉!”  …See More
Ap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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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井上雅彥:鬼打墻

“胡扯,真是胡扯。我絕不相信。”   “喲,說得那麽疾言厲色的,這正表示你是相信的。說真的,你其實也害怕了吧。”   “我和你不同,不是親眼看到,就絕不相信。你會為這樣的事害怕緊張,這倒叫我羨慕。你似乎還以害怕緊張為樂事呢。”   “喲,你怎麽會這樣想。”   “聽著怕人的故事而發抖——你在這樣子的時候最有魅力。我就愛看你那樣子,所以才特地在半夜裏跟著你來。……嗯,真邪門。”   “怎麽了?”   “現在說的這句話,剛剛好像才說過。”   “不記得啊。不過,你真不相信地方上的人說的這些傳說嗎?”   “當然。這地方古時候是個刑場,這樣的地方總不免有迷信的附會,十之八九總是杜撰的。”   “那也不盡然。這一帶最近才有過這樣的事呢。一個年輕的警察外出做例行巡邏,卻好久好久都不回來,大家不禁為他擔心起來,於是找尋到祠堂附近去,卻看到他老在同一個地方繞著圈子走。後來一查,發現他是繞著半徑約莫二十米的地方打轉,還一本正經地在巡邏著呢。”   “他自己難道不知道?”  …See More
Ap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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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夏目漱石:掛幅

大刀老人決計在亡妻的三周年忌日時,一定給豎一塊石碑。然而靠著兒子的手腕,才能顧得今朝,此外再不能有一文的積蓄。又是春天了,擺著赴訴一般的臉,對兒子說道,那忌日也正是三月八日裏。便只答道,哦,是啊,再沒有別的話。大刀老人終於決定了賣去祖傳的珍貴的一幅畫,拿來作用度。向兒子商量道,好麽?兒子便淡漠到令人憤恨的贊成道,這好吧。兒子是在內務省的社會局裏做事的,拿著四十圓的月給。有妻子和兩個小孩子,而且對大刀老人還要盡孝養,所以很吃力。假使老人不在,這珍貴的掛幅,也早變成便於融通的東西了。這掛幅是一尺見方的絹本,因為有了年月,顯出紅黑顏色了。躺掛在暗的屋子裏,黯淡到辨不出畫著什麽東西來。老人則稱之為王若水①所畫的葵花。而且每月兩三次,從櫃子裏取了出來,拂去桐箱上的塵埃,又鄭重地取出裏面的東西,立刻掛在三尺的墻壁上,於是定睛地看。誠然,定睛地看著時,那紅黑之中,卻有淤血似的頗大的花樣。有幾處,也還微微地剩著已是青綠的脫落的斑痕,老人對了這模糊的唐畫的古跡,就忘卻了似乎住得太久了的住舊了的人間。有時候,望著掛幅,一面吸煙,或者喝茶;否則單是定睛地看。祖父,這是什麽?孩子說著走來,想用指頭去觸了,這才…See More
Ap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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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吉行淳之介:父親的年齡

他誕生那年,父親十八歲,母親是十七歲。後來,據可靠的人告訴他,父母親是憑媒妁之言而結婚的。這叫他多少感到意外。他剛進入小學初級班那時期,同學母親的年齡倒不說,倒是真沒有哪一個人的父親是比他父親年輕的。這很叫他引以為傲,不拘是誰,拉了來,總是問人:“你父親幾歲?”一聽回答的數字多於父親的年齡,他便有如苦練武功之後獲勝的武士一般得意非凡。和父親一起旅行去,旅舍的女服務生只要向他說:“你哥哥……”他就一定加以糾正:“錯了,是我父親啊!”然而,這樣的心情隨著年齡增大,漸漸起了變化。到了小學高年級的時候,他早已不喜歡這樣的話題。進入中學那年夏天,他和父親相偕渡海到伊豆的大島上去。出來迎接他們的旅舍女主人是出眾的美人。微微曬黑的美貌,穿著一身深藍色碎花模樣的衣服倒覺相配。不過才在心裏感到:啊,真美——,只聽父親已在說了:“太太,你實在很美。” 心裏為了被搶走了先機而不自在,不經意地朝父親看了看,但見父親的側面影實在是一幅英俊青年的那一種,教人不可抗拒。翌日早晨,當那美麗的女主人向他說:“你哥哥是……”而他又絲毫不猶疑地回答“你錯了,他是我父親時,那時候他的心情,不用說,和數年前是完全不一樣的,完全…See More
Ma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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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都築道夫:旅途的重點

終於到了。下了公共汽車,他邊走邊想,終於到了。他明知這是危險的。父母已不在人世,活著的只有那些他不想見的親戚。盡管如此,他還是想再看一眼自己出生的故居。他打算對出生的故居只看一眼就立即返回車站。他很疲倦,手裏的提包也重的很。雖然裏面只裝著換洗的襯衫和從銀行搶來的八百萬塊現款,還有搶銀行時使用的手槍,卻重得很,好像他過去犯過的所有罪行都裝在裏面似的那麽重。他步履維艱地走到自己出生的小鎮口,停住了腳步。藥鋪、自行車鋪、點心鋪,還排列著這些舊鋪子。和往昔一模一樣。山貨店的老人站在店前。他瞠目而視。老人本來是在他第一次入獄時死去的。他走近老人,確是山貨店的老人,老人不予理睬,也不開口。他往店裏窺伺,見女孩子在看雜誌。這個女孩子比他大兩歲,據說已經當了東京一個酒館的老板娘。他茫然窺伺巷內。看見自己出生的故居。從故居裏走出中學生時代的自己。他跟蹤自己。中學時代的自己走進酒醬店。招呼了一聲,卻沒有人答應。是來買醬的,見沒有賣貨的,便把手伸進錢箱。是了,這是第一次。他見自己在往錢箱裏望。不行。住手。一開始幹,就會形成今天的自己。住手。中學生幹起來了。他從提包裏拿出手槍,對中學生摳動了扳機。頭腦恢復正常…See More
Feb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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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的鱗片 / 西村壽行

從前,我做過一段時間漁夫。我家在瀨戶內海是個小船主。二戰失敗後,我出生在一個無名的小島。喏,小島就像一個孤零零地突進海面的膿腫。在島上梯田的一角有片桃樹林。當這片桃樹林著上淡淡的顏色時,鮁魚的捕獲期就開始了。鮁魚捕完了就捕真鯛。好像真鯛捕完輪到捕銀鯧,銀鯧捕完就是冬天了。而冬天呢,我記不太真切了,好像是捕玉筋魚吧?捕玉筋魚的網,島上人稱作巴夏網。巴夏網須張於急流處。將兩個仿佛軍艦用的巨錨扔進海裏,兩個錨之間連接著魚網。海潮將玉筋魚沖過來,沖進網裏。網眼很稀疏,也許鯨都能鉆過去,然而玉筋魚卻鉆不出去,因為它們很膽小,都集中到網的中心地帶。那裏安有一只細長的布袋,它們進到那裏面,於是被一網打盡。漁夫只是坐在船上,將袋子提上來倒空,然後再放下去。看起來好像是挺馬虎大意、挺滑稽的一種打漁方式,卻也能豐收。但是,張網的地點當時是汽船的航道,不斷有上行或下行的客船及貨船通過。隨時會發生危險。白天還好,汽船看見漁船會改變前進路線。怕就怕晚上。巴夏網是日夜不停歇的,因為每隔六小時海潮會改變方向,每次就得拔起一只錨,將網反轉過來。夜裏,漁船上只點一盞很小的用電池的燈,要是遇上有海浪或者下雨起霧,遠處就很…See More
Feb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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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廣津和郎:懸崖

是去年的事。父親住進知多半島師崎的醫院,所以從九月初,我就帶著翻譯的工作到該地去住一個月。這所醫院兩三個月前才落成,設備還不齊全,但頗自由閑適。病愈的人只要付住宿費,不吃藥,也可以毫不客氣地住下去。父親的病幾乎已經完全好了;醫生也說不必再吃藥。所以父親與其說是住院,倒不如說和母親一起租了一個房間,過著自炊生活。我在距醫院三百米遠的地方租到了安靜的房間,只有三餐到父母那邊去吃。這市鎮是名古屋附近的人避暑避寒的度假區,但不像東京附近的海岸那樣華美庸俗,顯得質樸平和,我很喜歡。我當時身體不好;並不覺得什麽地方特別不適,只是身體非常虛弱,容易疲倦。醫院病人在海風吹拂下,多半膚色黝黑,我蒼白的臉色反而特別醒目,看來我比他們更像病人。我做事耐性不夠,常常獨自一人在海岸邊行走。這市鎮在知多半島最突出的地方,面對渥美灣。這內海由蜿蜒如蛇的渥美半島護衛著,與外洋相隔,有許多小島嶼,宛如湖水,沈靜而美麗,單看這市鎮的海岸線,那曲折的姿態也蘊涵相當復雜的情趣,愉悅我的雙眸。我拿著手杖,一面觀覽四周景色,一面散步,心中不禁湧起沈靜的幸福感。父親的病已經痊愈。從去年的病情看來,父親恢復得意外快速,我真欣喜異常,…See More
Jan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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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硬幣〔日本〕黑島傳治

那是流行玩陀螺的季節。弟弟藤二不知從哪裏找到健吉玩舊的陀螺,用兩只手掌挾住三寸扁頭鐵釘作的軸,使勁地搓。然而,因為他手上還沒有多大力氣,不管怎麽使勁,那陀螺也只站著轉那麽幾轉,很快就倒下來。健吉從小就有股子鉆勁兒,買了個陀螺,擦得溜光,還用根三寸鐵釘把原來那根細鐵絲般的軸替換下來。這樣,就轉得快,跟人家賽起來很少有敵手。因而,它雖是十二、三年以前用過了的舊東西,卻依然連一條裂縫都沒有,黑黝黝,沈甸甸,看上去木質煞是堅硬。原來是上了油,打了蠟。同如今在鋪子裏賣的比起來,那木質就好得多了。可是,陀螺越重,對年幼的藤二說來就越難轉動。他在廊緣上搓了半天,也總是轉不靈。  “媽媽,買根陀螺繩兒嘛。”   藤二纏起媽媽來了。   “問問爸爸看,叫買不。”   “說行哩。”  …See More
Jan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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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星新一:雪

從前,有一個以伐木為業的樵夫。這樵夫經常上山采伐柴薪,然後搬運到山下來。他也燒炭。那地方因為是經常下雪的雪鄉,木炭自然也很好賣。有一天早上,樵夫在屋外清除頂上的積雪,當他歇手眺望遠處時,看到的景象使他感到好不納悶。他看到,從河邊起,好像有什麽斑斑點點一直往山的那個方向伸延而去。他於是穿上禦寒用的衣服,決定前往看個究竟。就近一看,原來真的是些腳印。那些都是人的腳印。連腳趾都可以清楚地分辨出來。照這情形看來,一定是有人赤足在雪地上行走的了。為了什麽?而且,往何處去?腳印一直向山的方向連續不斷延伸著。這種情況向來都不曾有過。樵夫先走到河邊探看了一回。可是也未能看到足可當做線索的蛛絲馬跡。樵夫於是決定往山上走一趟。   “如果是野獸的足跡,這還有道理,甚至於,如果是傳說裏常聽的河童,也該有腳蹼印啊。真叫人費解。”  …See More
Jan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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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星新一:綠

在某領主的領地內,有一個農民,每年照例都很勤勉地種他的水稻。那一年,櫻花開得稍嫌早了些,不過水稻倒都成長得很好,只有某一個角落上的,甚至於都到了秋天了,依然還是一片綠。那些水稻結了稻穗,稻穗是綠的,收割後曬幹、脫谷,米也是綠綠的米。把這情形向村長報告了之後,領主也知道了,便命令管農耕的官吏前來查驗呈報。 “真真稀罕。因何如此,實在費解。以往,也從不曾有過這等事。把這些米悉數充做年貢繳納了吧,不足之數,也準予免繳。” 官吏把那些米運了去,然後也到一個以釀酒為業的百姓家,把那米取了些來,叫他釀些酒試試。不久,釀酒的前來報告,說是酒已釀成,便前往看個究竟,但見竟是一些綠色的酒。 “品嘗過沒有?” “還沒有。像這樣的酒,我還是平生第一遭。喝了它後,萬一有什麽異樣,可就不妙啊。” 那官吏於是拿了那些酒到領主邸第去,向領主報告。道理是說不上來。酒,綠綠的,很澄澈,看起來很美。領主的母親、妻子、兒子,幾個隨從,都圍過來看它。領主於是對那個官吏說了:“你就嘗一嘗看吧。” “這樣貴重的東西,屬下怎敢僭越,還是領主您先請……” “不用顧忌這些,你就嘗一點兒看看吧。” 既然是命令,當然不得不從。看著註在碗內…See More
Jan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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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星新一:壺

古昔某地的領主。其城堡裏的庭院,栽植著好幾棵松樹。那一年,春天平靜地過去,初夏時分,某一天黃昏,每一棵松樹上都見有一條蛇爬了上去,每一條蛇都從枝丫上向外伸出了頭。因為事出突然,於是眾人都跑了來看個究竟。仔細看去,但見每一條蛇的蛇頭似乎都朝向地面某一處。 “把那地方挖掘挖掘看看。” 領主這樣命令。先是一些小石頭。把那些小石頭弄掉,再挖下去,好像挖到了什麽。 “挖到了一個壺了。” 家臣說。 “把它打開看看。” “這,妥當嗎?” “如果照舊又把它埋回原處,咱們恐怕也無法釋然吧。” “說的也是。” 於是小心翼翼地動手。先是看到了蓋子。輕細的壺口上,用一個小碟子蓋著。這壺蓋用糨糊一般的東西黏著。花了一點工夫,總之,終於把壺蓋拿掉了。突然間,一股像是什麽邪氣似的黑煙冒了出來,飄散到空中去。不好!恐怕壞了事了。從那年秋天起,一連數年,年年都鬧歉收。家臣也好,百姓也好,連連有人死去。草啦,蟲兒啦,都拿來吃了。連活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不能拼命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到了最後,終於只剩下了一些精銳,身心都強韌的人。“我們攻到鄰國去吧。沒什麽該不該,好不好的。我再也想不出什麽別的良策來。我想神也會原諒我們吧…See More
Jan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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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星新一:強盜的苦惱

黑社會的強盜們聚在一起,商議著下一步的行竊計劃。   “真想痛痛快快地幹它一樁震驚社會又成功無疑的大買賣呀!”一個歹徒異想天開地說,誰知這個集團的首領竟接著他的話爽然應允道:“說得對!我也一直這麽盤算著,現在想出了些眉目,大夥準備一下吧,我要幹活了。”   這一番話讓強盜們吃驚不淺,大家爭先恐後地問道:“究竟怎麽幹呢?”   “幹咱們這一行的,大家都把行動時間選在夜裏,但由於四周太安靜,下手時難免惹人註目。這次我打算反其道而行之,出乎人們意料之外地搞它一家夥……”   “有道理,您到底不愧是咱們的頭兒,想出的主意總是高人一招。不過,如何下手呢?”   “光天化日之下,持槍闖進銀行搶劫!”首領的話恍若囈語,嘍們不禁大失所望。   “別開玩笑啦!簡直不著邊際。照你說的去幹,恐怕還沒跨進銀行的大門,就被抓去蹲牢房了。”  …See More
Jan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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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星新一:海

某地海岸邊,住著打魚為生的一家人。某日,輕舟出海釣魚去。這一天,也釣到了一條章魚。章魚並沒有馬上殺了吃掉,先把它放到一個木桶裏去,用蓋子把木桶蓋緊,然後擺到廚房裏的一個角落上去。到了次日,廚房裏的蔬菜少了些許。可都是地瓜之類的還沒煮過料理過的東西,也不見有什麽人從外頭闖入偷竊而去的痕跡。主人於是說了:“莫非是章魚偷吃了的。我聽說過,海裏頭的章魚會趁著夜晚爬上岸偷吃旱田裏的茄子之事。除此之外,可就不知有什麽別的緣故了。”  …See More
Jan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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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星新一:超車

在耀眼的陽光照射下,公路平坦地伸向遠處。那男子所駕駛的最新型的轎車,就在那上面滑著也似地向郊外飛馳而去。因為車子新,所以跑起來自然也就安穩愜意。這會兒,他正駕著這輛車子,要去拜訪新近才開始來往的女孩的家。 “轎車還是要新型的才好。不,豈止是轎車。女孩子也是一樣。凡是型式老舊了,就一個一個讓出去,弄個新型的到手。這就是我的原則。” 嘴裏這樣自言自語著,他更加地把速度加快。車子的窗子並未完全關緊,這會,風就從孔隙間吹進來,拂在他那頗具風流貌的臉上。連綿不歇的輕快的振動,使他想起前些日子廉讓出去的一輛型式過時的車子的事。這同時也使他聯想到前些日子才告分手的那女孩的事。 “你對我已經生厭了,對不對?”當他提起要分手的話時,那個當模特兒的女孩,便蹙眉不悅,以那種似要纏人的聲音,這樣對他說。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他的回答實在夠得上是含糊其辭,可是那女孩子卻因而更認了真。 “不要。我不願和你分手。請你不要甩掉我。” “可是再這樣交往下去,我想,那對你對我都毫無意義啊。” “如果我再不能和你在一起,那倒不如死了好。” 像這樣的話,可聽得多了。女人只要是聽到分手的話,總是會這樣子說。可是這一招如…See More
Jan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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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芥川龍之介:蛙

Posted on April 8, 2017 at 9:07am 0 Comments

在我住所旁邊,有一個舊池塘,那裏有很多蛙。池塘周圍,長滿了茂密的蘆葦和菖蒲。在蘆葦和菖蒲的那邊,高大的白楊林矯健地在風中婆娑。在更遠的地方,是靜寂的夏空,那兒經常有碎玻璃片似的雲,閃著光輝。而這一切都映照在池塘裏,比實際的東西更美麗。蛙在這池塘裏,每天無休無止地、地叫著。乍一聽,那只是、的叫聲。然而,實際上卻是在進行著緊張激烈的辯論。蛙類之善於爭辯並不只限於伊索①的時代。那時在蘆葦葉上有一只蛙,擺出大學教授的姿態,說道:“為什麽有水呢?是為了給我們蛙遊泳。為什麽有蟲子呢?是為了給我們蛙吃。”

 

“對呱!對呱!”池塘裏的蛙一片叫聲。輝映著天空和草木的池塘的水面,幾乎都讓蛙給占滿了,贊成的呼聲當然也是很大的。恰好這時候,在白楊樹根睡著一條蛇,被這、的喧鬧聲給吵醒了。於是擡起鐮刀似的脖子,朝池塘方向看,困倦地舔著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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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芥川龍之介:英雄之器

Posted on April 3, 2017 at 1:59pm 0 Comments



“項羽這個人畢竟不是英雄之器!”漢將呂馬童把一張長臉拉得更長,撫著稀疏的胡須說。他的臉孔四周,有十幾張臉在正中央的燈火映照下,紅冬冬地浮現在營幕的黑夜中。每張臉都不自覺地露出微笑,因為今天取得西楚霸王首級的戰勝喜悅仍然沒有消逝。——“這個嘛——”一張鼻子高挺、眼光銳利的臉孔,望了一眼呂馬童,唇角泛起有點諷刺的微笑。不知為什麽,呂馬童似乎有些狼狽。

 

“說強嘛的確很強,據說舉起過塗山禹王廟的石鼎哪!今日之戰亦然。我當時還認為這下可沒命了。李佐被殺,王恒也被殺。但是氣勢卻沒有了,說強嘛的確很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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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井上雅彥:鬼打墻

Posted on April 3, 2017 at 1:52pm 0 Comments

“胡扯,真是胡扯。我絕不相信。”

 

“喲,說得那麽疾言厲色的,這正表示你是相信的。說真的,你其實也害怕了吧。”

 

“我和你不同,不是親眼看到,就絕不相信。你會為這樣的事害怕緊張,這倒叫我羨慕。你似乎還以害怕緊張為樂事呢。”

 

“喲,你怎麽會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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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夏目漱石:掛幅

Posted on April 3, 2017 at 1:52pm 0 Comments

大刀老人決計在亡妻的三周年忌日時,一定給豎一塊石碑。然而靠著兒子的手腕,才能顧得今朝,此外再不能有一文的積蓄。又是春天了,擺著赴訴一般的臉,對兒子說道,那忌日也正是三月八日裏。便只答道,哦,是啊,再沒有別的話。大刀老人終於決定了賣去祖傳的珍貴的一幅畫,拿來作用度。向兒子商量道,好麽?兒子便淡漠到令人憤恨的贊成道,這好吧。兒子是在內務省的社會局裏做事的,拿著四十圓的月給。有妻子和兩個小孩子,而且對大刀老人還要盡孝養,所以很吃力。假使老人不在,這珍貴的掛幅,也早變成便於融通的東西了。這掛幅是一尺見方的絹本,因為有了年月,顯出紅黑顏色了。躺掛在暗的屋子裏,黯淡到辨不出畫著什麽東西來。老人則稱之為王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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