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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30)

記得那天,我們母子倆,還有我那小妹子三個人,在魚窩頭外公家里過完了端午節。回家來走在山路上,我小妹子,看見草叢里有兩條小青蛇在交尾。我媽媽她一看,心頭一陣恍惚,整個人,癱在地上,把六七個月的身子,扭滑了。回到了家,半夜痛醒過來,坐上馬桶,流了好一灘血。我父親跑到廚下,拿了一根挾火炭的鐵鉗子,點了燈撥著瞧。是個女娃子,已經成了形。這以後,我媽媽常常半夜聽見女娃的哭聲。白天中午,大太陽,她在屋子裹,看見屋梁上有兩條小青蛇,有時在遊走,有時在追逐,有時在交尾。聽人說,那一天,孫四房帶著幾個混混,打破羅四媽媽的後門,我阿哥他,也跟著滿街的人,去看看熱鬧。想不到,屋子里給揪了出來的,是父親啊。阿哥他一看,哭了,跑回坳子裹,癡癡,呆呆,想了兩天的心事。後來他打聽到孫四房過生日,一時鬼迷了心竅,瞞著我媽媽,偷了家里兩只老母雞上吉陵鎮,去啦。就在壽堂上,拜起了干爸爸。我父親在坳子里,躲了兩個月,坐不住了,磨磨蹭蹭的又跑出了門去。進了鎮來,他一閃就閃到萬福巷後面那條小弄,叫開羅四媽媽的後門。有一天我阿哥帶了五六個小潑皮,從萬福巷前門,一路翻床掀被,搗進來,口口聲聲,只要替我媽媽報仇,討個公道回家。我父親…See More
17 hour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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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29)

“我家秋棠十四歲了喲,蕭先生。”我父親聽了,臉上又是一紅,手一抖,一杯茶潑了出來。那大媽望著他,笑了一笑。父親低下了頭,半天,才慢吞吞的說:“四媽媽,這些天,家里連著幾件事。克三他祖父,歿了,你也知道。克三他母親,又生了一個,死的。這幾天,女人家心神,有些恍惚。我走不開,這一向沒來了。前天我那逆子達三——”大媽笑了笑。“我不管閑事!”她把我拉了過來,噍了瞧,跟那小大姐兩個,一起摟在懷里。“你就是克三?”“是啊。”“叫四媽媽。”“四媽媽。”“這是棠姐姐。”“棠姐姐。”“好乖!長大了,我把棠姐姐給你做媳婦,點兩支紅蠟燭,好不好?”“好。”“這孩子!”大媽把我的臉,扳起來,笑嘻嘻的又瞅上了老半天,忽然,眉心一皺,勾起一根手指,咚的一聲,在我額頭上敲出了響梆梆的一記。“小鬼頭,你今年才多大,十二歲?就跟在你爸爸屁股後面,父子兩個,到處亂串門子!這是甚麼地方啊?”“不知道。”“窯子喲!”我父親坐在一旁聽了這半天,勢頭,不對啊,訕訕的就站起了身來,拉過我的手.四媽媽摟住了那個小阿棠,把她兩個發環,又梳了梳,撿起茶幾上的發夾,一棍一棍扣了上去。左左右右,端詳了半晌,這才回過頭來,笑吟吟的看了我們父子…See More
Satu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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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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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60)

“哥兒乖。”“娘,你哭了?”“坐坐就好。”“娘?”“菩薩回廟了,咱們趕去燒個香,天黑前,就過河回家吧。”婆媳倆,望望大街。空蕩蕩的十字街口,只見一個老婦人背著紅布包袱,滿頭花白,獨個兒朝向遠去的神轎,日頭下,靜靜跪伏著。滿街看熱鬧的人喝醉了一般,癡癡癲癲地追趕著那六座一蹎一跳的神轎,一路,放起花炮,送觀音娘娘回門去了。黑熏熏金光燦爛的一座大廟,從山門遠遠望進去,大殿中,一座雕花金漆的檜木神籠,香火繚繞,掛起了紅綢帳幔。…See More
Dec 31,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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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27)

她長長地舒了個腰,走回水檐下,把板凳搬回了鋪里,上了燈,燒了壺熱茶。走出門來時,眼一花,仿佛看見對門秦家黑壓壓的屋里,燭火兒閃了兩閃。那兩扇板門虛掩著,才多久.,便剝落得像荒山里一座小廟似的。巷尾野地上,沒聲沒息卷進了一陣風來,把秦家檐口下掛著的鐵馬兒,吹得叮兒當,叮兒當,好一會響個不停。十一他娘躡起腳來走過了窄窄的一條巷道,在秦家門檻前站住了,門縫里,悄悄地,望了一望。心中一動,推了推,那兩扇黑漆板門咿呀一聲,開了。自己屋里的燈,照過了巷心來。只見秦家那小小的一間堂屋,黯沈沈的供著一碗白飯,兩根黑漆竹筷子,一面靈牌。四下里,悄沒人聲。十一他娘瞧著,呆了一呆,這屋子好幾個月沒人住了,那秦家的女人不知甚麼時候給送走了。“報應啊——”十一他娘幽幽的噓出了一口氣。那些個心事走馬燈似的,一幅一幅,轉了這半天,她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空空洞洞。呆了半晌,才慢慢撐起腰身來,走出了巷心上,看一看天。有了點年紀了,肚皮上積了兩圈肉,自己一個人在門口長板凳上坐了這許久,整個身子,酸懶得甚麼似的。“烏天黑地的,要下雨了。”只見西方一滾一滾烏雲遮住了半個天空,那光景,就仿佛一張大青紙上,潑出了濃墨一般。這一條巷…See More
Dec 20,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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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26)

那年除夕,男人把十一帶去了河西村下,買了口小乳豬,回了家,父子兩個蹲在竈頭下,歡歡喜喜的張羅起年夜飯來。她一個人在店堂裹忙著,笑嘻嘻招呼四鄉趕來賒油過年的窮客人。從二門口望進廚里,她一眼看見男人打開廚櫃,抽出了一把尖刀,尺來長的,叫兒子攥著,自己蹲到一旁,笑嘻嘻,瞅著他,一刀搠進了小豬的喉嚨。她當場撂下了油杓子,三腳兩步,跑到廚下把刀拔了出來,那小豬,騰的一跳,往後院一片晾農場直躥了出去。一路上,滴滴答答,都是血點子。十一這個子,呆了呆,楞瞪起一雙小眼睛來,牙齒縫里,詛咒出了一聲:“我刨了你,死豬,你再跑,我把你的皮活生生的剝了,做件豬皮襖,穿了過年。”一口小豬,一個小鬼,滿場子團團的追了開來,把晾著的衣服,甩得一地都是。那晚吃過了年夜飯,她一咬牙擰起了男人的耳朵,狠狠地揪到了房里。過了年,男人仿佛變了個人,每天,瞅著十一只管瞇起他那一雙細眉眼,陰陰的笑著。她心里害怕,摸不清他肚皮里的心思,有一天氣急起來,開口罵道:“賊眉賊眼的看著自己兒子,干甚麽?”他撥著算盤,頭也沒擡,半天,慢吞吞說出一句話來:“小子他,有種啊。”當天夜里,沒緣沒故的男人忽然就發起了寒熱病,抖索索,抱來了那一身喜紅…See More
Dec 12,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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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25)

“報應啊——”那晚,男人早出了門回來,身後跟著一條滿嘴胡須的大個子,汗腥腥的,一進門熏得滿屋子都是。男人那一張臉,喝得紅紅的。那時她過了門,一年了,一張臉膛又圓,又亮,還像個才開過臉的新嫁姑娘。過門前一晚,她娘家媽媽拿了紅絲線,淚汪汪的,叫她擡起了臉龐,就著紅艷艷的一支蠟燭光,一根,一根,絞脫了她臉上的寒毛。“開臉啦,大姑娘開臉啦,明兒洞房春暖,來年生個胖寶寶!”看熱鬧的婦人站滿了一間屋子,笑嘻嘻的起哄說。誰知過門一年,她肚皮里,連個影子也沒有。她娘家媽媽起了疑心,悄悄地,盤問了幾回,她漲紅著臉,不吭聲,後來老人家的心也就漸漸的冷了。這晚男人帶回了他結拜哥哥,進得門來,一把拶住了她,拖到房里。哄一回,央一回。可憐她禁不住男人低聲下氣,用盡了水磨工夫,沒奈何,只好把鑰匙給了他。男人打開陪嫁衣箱,喜孜孜地親手挑出了一件喜紅夾衫,一條水藍裙子,夾手夾腳,替她換了身上衣裳。回頭又搬過了脂粉匣子,叫她自己把一張臉龐搽得紅一片,白一片。她呆呆地站到了梳妝鏡前,一身滾紅,繃著,活脫脫就是一枚擠得出水來的紅蜜桃。她男人,一時看得癡了。半天才跳起了身,鉆出房去,打發他哥哥慢慢的洗了個熱水澡,自己跑到廚下…See More
Dec 5,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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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24)

“你生家里男人的氣啊?”吳家的搖起蒲扇,遮著口,兩只眼睛瞅住了十一他娘,笑了一笑。“你看,這個吉陵鎮,說大呢,還沒巴掌大,天一黑了就像個沒人煙的荒墟,男人們心里閑得慌,看看白戲,沒甚麽大不了。”“今晚又演昭君出塞?”“男人啊,喜歡看昭君出塞。”“演王昭君的又是那個,甚麽楊小朵?”“就是他!”吳家的說著,往十一他娘身邊悄悄挨了一挨,在門口長板凳上坐下來。“好漂亮的一個男人!兩片腮子,搽起紅紅的胭脂,水汪汪的一對眼波子,淌啊淌的——”“怪道鎮的男人都跑去,看他!”“上回,半年多前,這楊小朵來演戲,我閑著沒事就跟在老吳後頭去望了望,遠遠的看見他抱著一只琵琶,千嬌百媚的,戲臺上亮了相!四鄉趕來看戲的男人,聽他唱一回訴一回,心,都酸了起來。”吳家的搖著蒲扇,呆了呆,忽然,嗤的一聲笑了出來。“北菜市街開豆腐店的那個老王,他不知那里喝了酒,醉醺醺的蹲在戲臺下,看得火起了,一口,一聲:刨了你!刨了你!當場跳上戲臺揪出了那白臉毛延壽,把他一嘴假胡假須,根根拔了,鬧得滿臺戲子慌做了一團。”“有這回事?”“真的啊。”“這天時!”“悶。”“黑黑的。”“要打雷了呢。”“可不是。”“我看油鋪那個大哥,一早起來,坐…See More
Nov 27,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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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23)

卷二 空門·十一這個娘不知怎的,這兩天,黑得比往常早些。晌晚六點多鐘,巷里有些男人還蹲在門口吃晚飯,擡擡頭,甚麽時候,頂頭那一截天就黯了下來。莫不是,今晚要來一場好大的雷雨。巷心上一群街坊小孩,男的,女的,圍成了一團。幾十雙眼睛只管楞瞪著地面上一個陀螺,滴溜溜,滴溜溜,一圈又一圈兜了開來。孩兒們,一面拍著手,一面唱起了兒歌:正月到姑家阿姑未種瓜二月到姑家阿姑正種瓜三月到姑家阿姑瓜發芽四月到姑家阿姑瓜開花五月到姑家阿姑花長瓜六月到姑家阿姑正摘瓜十一那小子前腳還沒跨出門檻,油鋪里,他娘一片聲,罵了出來:“小王八,你是我兒子,今晚便不回家!我一根掃箒把你父子兩個打出門去。”十一那小子頭也不回,翻翻眼皮,笑了笑,一泡口水呸的吐出了巷心上。“烏龜小王八,小婊子,刨了你!唱甚麽?”孩兒們一哄都散了。十一扠起了腰,站在門口,呆了呆,邁開鴨掌般一雙大八字腳來,往巷口走了出去。可憐他那個娘,一身潑辣,偏偏在自己親生的骨肉面前施展不開來,只好把一口怨氣,出在家里那個男人身上。“你給我靜心坐一坐,小的後腳還在門里,老的,拎起了汗衫,鬼趕似的慌慌張張想跟出去干甚麽?…See More
Nov 24,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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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22)

卷二 空門·十一這個娘不知怎的,這兩天,黑得比往常早些。晌晚六點多鐘,巷里有些男人還蹲在門口吃晚飯,擡擡頭,甚麽時候,頂頭那一截天就黯了下來。莫不是,今晚要來一場好大的雷雨。巷心上一群街坊小孩,男的,女的,圍成了一團。幾十雙眼睛只管楞瞪著地面上一個陀螺,滴溜溜,滴溜溜,一圈又一圈兜了開來。孩兒們,一面拍著手,一面唱起了兒歌:正月到姑家阿姑未種瓜二月到姑家阿姑正種瓜三月到姑家阿姑瓜發芽四月到姑家阿姑瓜開花五月到姑家阿姑花長瓜六月到姑家阿姑正摘瓜十一那小子前腳還沒跨出門檻,油鋪里,他娘一片聲,罵了出來:“小王八,你是我兒子,今晚便不回家!我一根掃箒把你父子兩個打出門去。”十一那小子頭也不回,翻翻眼皮,笑了笑,一泡口水呸的吐出了巷心上。“烏龜小王八,小婊子,刨了你!唱甚麽?”孩兒們一哄都散了。十一扠起了腰,站在門口,呆了呆,邁開鴨掌般一雙大八字腳來,往巷口走了出去。可憐他那個娘,一身潑辣,偏偏在自己親生的骨肉面前施展不開來,只好把一口怨氣,出在家里那個男人身上。“你給我靜心坐一坐,小的後腳還在門里,老的,拎起了汗衫,鬼趕似的慌慌張張想跟出去干甚麽?…See More
Nov 22,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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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21)

她抱著兆兒,踮起腳尖站在巷口看了這半個時辰,脖子也酸了,滿巷影影幢幢的人頭,也尋不見他。婦人堆里一窩汗腥氣熏得人頭眼昏花,只好先帶著兆兒,回家去,等他看完了迎神自己回來。母子倆往後才擠出了兩步,耳邊便聽見那老嬤嬤咒出了一聲:“造孽喲!”回頭一看,老人家那一個枯癟的小身子,像發起了寒熱病,抖索索,打了兩個冷顫。“這作死的孫四房——”那麻臉大娘只罵得了一聲,張著嘴,一句話也沒有了。巷口看迎神的婦人一個一個中了蠱一般,只管楞瞪起眼睛,舒著頭,靜靜地朝萬福巷裹張望。母子倆擠出了人堆,回頭看得見六座神轎頂上一盞盞琉璃燈,碧綠綠,鬼火兒似的,在滿巷飛迸的炮花里不住的竄動,悚閃,一忽兒上,一忽兒下,一忽兒前,一忽兒後。抱著兆兒,一路慢慢走回油坊巷里。才把兒子哄合了眼皮,自己瞅著床頭燈,想事,他手里抓著那頂黑呢帽,踉踉蹌蹌的也回到了家。隔天大早,天,蒙蒙亮,油鋪那個便站出了巷心上,一片聲,噪起來說,長笙四更天里上吊死了。“對門這位秦老師,讀書人喲,昨晚,不也偷偷跑到萬福巷看迎神?怎麽那張教書訓人吃飯的嘴巴也給鬼封住了呢?白癡!只會張著嘴巴,呆呆的站在一邊看熱鬧!”這油鋪的婦人手指著天,呸一口,罵一句,…See More
Nov 13,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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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20)

油鋪那個說。“這群浪光棍,天天吃飽了撐著!”挑貨擔老吳的女人,坐在門檻上,端著一只碗正皺著眉頭,哄小兒子吃飯,眼角瞅見潑皮們慢吞吞踱出了巷口,自己,冷笑了兩聲。“沒事跑來巷“撩撥良家婦女,唱得一巷的人,耳根不得清靜!”油鋪那個在對門聽了,扠起手來,望著天,嘿嘿冷笑了兩聲。這兩個胖女人,對頭冤家,今天大清早兩下里才親熱得像一雙好姐昧,站在巷心上,湊著嘴皮,這會兒不知怎的又變過了臉,隔著窄窄的一條巷道,眼來眼去的,互相翻起了白眼。她坐在自己門口低頭繡著花,耳邊聽著,心里只怕,大熱天,兩個婦人一時冷笑得性起,又沖著她當街斗起口來,那時還會有甚麽話罵不出嘴的。“你這個小王八,老娘喂你飯吃,你倒張起爪子來,摳老娘的心窩!”老吳的女人摑了兒子一個嘴巴。“將來把你養大了,好去當潑皮呀,天天吃飽了飯跑去油鋪門口蹲著,跟賣油婆調一回嘴,向對門寡婦,唱一段五更調——”“我說小楞頭喲!”油鋪那個把兩只巴掌一拍。“你娘的話句句金玉良言,要牢牢記在心,長大了,當個潑皮,學你那個好五舅孫四房的榜樣,迎觀音菩薩那晚發酒瘋,跑進萬福巷,沒冤沒仇,刨死人家清清白白一個小媳婦!”“那晚萬福巷里迎觀音娘娘,你家里那個,細眉…See More
Nov 7,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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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 3,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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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18)

巷里住著的一個胖大娘,吳家的,頭頂上盤起了一堆濕漉漉的頭發,抱著洗臉盆,顛起滿身肉堆子,闖開那一干挨挨擦擦的閑人,一路嚷,跑進了秦家門里。只見她撂下臉盆,手一翻,揪住了小光棍。五根指頭叉了開來,往他臉上,只一掌,打了個滿天屋,劈劈,啪啪,一頓嘴巴子把小光棍趕出了秦家門檻。“好利口的女人!罵人,不帶臟字。”油鋪那婦人手里比劃著掃箒,站在巷心上,對著滿巷看熱鬧的人一句,一啐,說得性起,看見吳家的打罵了過來,回頭瞅著魯婆婆,翻起了白眼。“你老人家,評評看,到底,誰吃飽了飯,沒事干?誰大熱天鬧得一巷雞飛狗跳鬼哭神號?”“我自管打罵我兒子,關誰的事?”“喲——當我瞎眼。”“誰瞎眼?“睜眼瞎子,不是我喲。”“油鋪這位大嫂,你說說看,到底誰是睜眼瞎子?…See More
Oct 25,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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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17)

年輕的二玉嫂,坐在巷口一塊青石墩上,奶著懷里的孩子,瞇起眼睛,呆呆地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路人。看見魯婆婆從關帝廟門口轉了過來,連忙站起了身,笑嘻嘻,打了個招呼。老少兩個婦人,挨靠著,在石頭上坐了下來。魯婆婆探過一只手,撩逗著,那一個在他娘心口又踹又踢的小哥兒。“您老人家沒聽說吧?”二玉嫂把嘴湊到魯婆婆耳邊,悄聲說:“這一個月,巷里,鬧得天翻地復哩。自從豆腐老王閃了親事,那幾個街上大潑皮,可抖了,您老人家還沒看見,他們那個,張狂!一早起來,拖著鞋皮踢跶踢跶的,打哈欠,逛到了巷里。五六個人糾聚在油鋪門口,蹲的,站的,眼睛就跟搜山狗一樣望著對面門里,脧來脧去,把小叔子撩得怕了,大白天,再不敢到巷里來。人家叔嫂兩個,關了門,在屋里說話,要他們羼出來,管甚麽閑事,那些潑皮,一口,一聲,只是說,小寡婦跟她小叔子,戀好情熱。五六個人把她前門後門牢牢看住了,只等那小叔子一來,兩下里,成雙捉住了,剝光衣服擡在門板上去遊街喲。誰想蹲了幾天,那小叔子,影子,也沒有。幾個潑皮惱了起來,一不做,二不休。這幾天,黑天半夜,常常跑來巷里向她家屋頂不是丟磚,就是撂瓦,還叫一個十三歲的小小光棍,爬過後墻闖進她屋里,放起鞭…See More
Aug 27,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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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16)

婦人聽了,一聲不吭,抓起漏斗往瓶上一插,兩鐵匙,注滿了一瓶油。魯婆婆嘆口氣,拍拍腰身,摸著門口那條長板凳坐了下來,好半天搔搓著腿肚子。“我聽說,這秦家嫂子,繡得一手好觀音菩薩。”“哪一天,你老人家,也請她給繡一幅啊,供在佛堂里,強過市集上買回來的那些新式彩印觀音。”婦人拎著油瓶走出店堂來,遞給了魯婆婆,朝對門,翻了個白眼,順手往衣襟上擦了擦。“你老人家,看她那一雙脧來脧去的眼睛!”“隨他們怎樣撩她,她只是不瞅不睬!”店堂里男人把算盤一撥,忽然說。魯婆婆擡起頭來,望望天色,晌午三四點鐘,日頭早已落到那兩座碾油石屋背後,頂頭,灰落落一片天。這後街深巷的陰餿,一下子,濕重了起來。老人家拎起油瓶,拐起一雙風濕腳才蹭過兩戶人家,忽然,又踅了回來,在秦家檐口下站住,瞇著眼,佝著背,端詳起繡架上那一方白綾緞子,滿天紛紛紼紼,一片花兩。魯婆婆看了一回,撐起腰來。一個照面,卻看見秦家門裹,影影閃閃的點起了兩支白蠟燭,白飯一碗,插著兩根黑漆竹筷子。隔了七八天,魯婆婆來巷里打油,遠遠便看見油鋪門口那張條凳上,一排,坐著四五個街坊婦人。油鋪那婦人一張臉,掙得通紅,看見老人家拎著油瓶走了過來,搶上了兩步,把她拉…See More
Aug 23,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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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30)

Posted on June 3, 2017 at 12:02am 0 Comments

記得那天,我們母子倆,還有我那小妹子三個人,在魚窩頭外公家里過完了端午節。回家來走在山路上,我小妹子,看見草叢里有兩條小青蛇在交尾。我媽媽她一看,心頭一陣恍惚,整個人,癱在地上,把六七個月的身子,扭滑了。回到了家,半夜痛醒過來,坐上馬桶,流了好一灘血。我父親跑到廚下,拿了一根挾火炭的鐵鉗子,點了燈撥著瞧。是個女娃子,已經成了形。

這以後,我媽媽常常半夜聽見女娃的哭聲。白天中午,大太陽,她在屋子裹,看見屋梁上有兩條小青蛇,有時在遊走,有時在追逐,有時在交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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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29)

Posted on June 3, 2017 at 12:02am 0 Comments

“我家秋棠十四歲了喲,蕭先生。”

我父親聽了,臉上又是一紅,手一抖,一杯茶潑了出來。那大媽望著他,笑了一笑。父親低下了頭,半天,才慢吞吞的說:

“四媽媽,這些天,家里連著幾件事。克三他祖父,歿了,你也知道。克三他母親,又生了一個,死的。這幾天,女人家心神,有些恍惚。我走不開,這一向沒來了。前天我那逆子達三——”

大媽笑了笑。

“我不管閑事!”

她把我拉了過來,噍了瞧,跟那小大姐兩個,一起摟在懷里。

“你就是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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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28)

Posted on June 3, 2017 at 12:01am 0 Comments

卷三 天荒·蛇 仇

天冷沒事,靳老五,咱們燒盆炭火吧,開一瓶高梁,我跟你說個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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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平·吉陵春秋(27)

Posted on June 3, 2017 at 12:00am 0 Comments

她長長地舒了個腰,走回水檐下,把板凳搬回了鋪里,上了燈,燒了壺熱茶。走出門來時,眼一花,仿佛看見對門秦家黑壓壓的屋里,燭火兒閃了兩閃。那兩扇板門虛掩著,才多久.,便剝落得像荒山里一座小廟似的。巷尾野地上,沒聲沒息卷進了一陣風來,把秦家檐口下掛著的鐵馬兒,吹得叮兒當,叮兒當,好一會響個不停。十一他娘躡起腳來走過了窄窄的一條巷道,在秦家門檻前站住了,門縫里,悄悄地,望了一望。心中一動,推了推,那兩扇黑漆板門咿呀一聲,開了。自己屋里的燈,照過了巷心來。只見秦家那小小的一間堂屋,黯沈沈的供著一碗白飯,兩根黑漆竹筷子,一面靈牌。四下里,悄沒人聲。十一他娘瞧著,呆了一呆,這屋子好幾個月沒人住了,那秦家的女人不知甚麼時候給送走了。

“報應啊——”

十一他娘幽幽的噓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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