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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鬼爺”《傲骨》(1)

“牢騷,沒有完的牢騷!”當人提議去看他的時候,他的相識們總是搖頭皺額,仿佛他們對他已經沒有辦法。 於是我們想,什麽是造成這個所謂“沒有完的牢騷”──我們往往覺得,這對於當事者本人,要遠比字面上所說明的可怕得多呢!在考慮這個問題之前,我們注意到這種現象,在最近十年老中國的生活莽原上,在激烈的斗爭中,出現一批憤世家。他們憤恨政治腐敗;反過來,如果他們堅持下去,活一天便遭受一天的壓迫排擠。這些人無疑都是好人,自認為靈魂純潔得像秋天的鴨跖草,但是,假使這話不致過分的傷害他們,我得說他們中間很少真正的強有力者。這個人就是這種好人,不管我們怎麽評判,世人又怎麽指責,縱然社會人士全離開他,故舊們全輕視他,他的同道卻仍舊對他存著敬愛。人家說他脖子後面生著一塊傲骨。 這是一塊可怕的包括正直與自負的傲骨。同時,你當然能夠猜出,他們像九九表,幾乎有個一律的身世。他們的父親是老郵政局,骨科醫生,鋪子里的掌櫃,或是個純粹的小地主,他們謹慎的在豪紳與官吏的氣焰下,在不安定的惡劣空氣中活著,只怕被別人注意,只怕被別人看見。不,他們什麽都不缺少;最壞的就是這個什麽都不缺少;你想想,他們有收入,家里有錢,鄉下有田地,那…See More
Aug 3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顏料盒》(4)

“他們做什麽嗎?” 賀文龍說他們在學校里吃酒。他們劃拳、行令,一直吃到夜深。最後他們都吃醉了,校長──一個國民黨特務裝作吃醉了,油三妹自然是早吃醉了。她大笑並且發狂的唱歌。 “這事情是很平常的,”你也許會說。 然而我不知道應不應該說是最使人痛心的,油三妹第二天醒來卻變成哀愁的油三妹。她很快的瘦下去,紅潤的兩頰陷下去,發光的大眼常常是空虛,陰沈,像剛哭過似的幹燥,而走起路來,常常像想倒下去睡一覺的樣子。但是她咬住牙關什麽話都不說。以後她還繼續上兩個月課,她的母親看出她身體上的變化,於是她就請病假了。 油三妹在床上睡了大概有一個月光景,據說她誰都不願意見,她不說話、不笑、不哭、也不叫喊,只是不動的向上面望著。她望什麽?誰知道!有一天早晨,她睡到八點鐘還沒有睡醒。她母親到房子里喊她。自從發生那種不幸事件之後,老太太是很生氣的。老太太怒聲罵道:“小三奶奶,你睡死了嗎?”但是油三妹沒有理會。陽光早已照到床上,照在她昨天晚上脫下來的鞋上,這個曾經有過過多的笑的,我們曾經看見她每天夾著書包到學校去的少女繼續睡著,她的手早已冷了。她的枕頭上因為流上很多淚還是濕的。最後人家在她的床裏面,在地上找到一個顏…See More
Jul 27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顏料盒》(3)

“於是她就病了?” “油三妹並沒有病,相反她更愛吵鬧了。” 四周是靜寂的,仿佛連樹木也都在屏息傾聽。從船場上送來的錘聲,沈重的痛苦的千古不變的一聲一聲響著。 “你說這是危險的嗎?”我接著問。 賀文龍深深吸了口煙。 “什麽是危險的?” “假使女人愛熱鬧?” “我認為現在是相當危險。” 油三妹是教體育的,她在課堂上──有時候也在休息室里,用尖利的發瘋的大聲唱歌。她喜歡自己或別人大笑,喜歡各種熱鬧,她所害怕的只有一樣,好像故事里所說的害怕自己影子似的害怕孤獨。她白天很少在家。 這樣又過一年,油三妹二十三歲。 她需要的是什麽啊?在這里沒有高尚的娛樂場所,沒有正當集會,甚至連比較新一點的書都買不到。我們可以指出它每天照例要發生的事情,並且可以更清楚的,可以像星期菜單似的給小學教師安排一個節目:早晨,連最小最貪睡的學生都到學校里來了,他們從床上起來,喊校工打臉水,然後,吸煙;他們上午的精神很好,講書時發聲挺大,時常引起學生們在下面發笑;到了下午,你知道每個小城到下午都有這種現象,全城,連主要的大街都顯出疲倦,教師們要打哈欠了,照例下幾盤棋,罰幾個自己不喜歡的學生。講到這里,我請小學教師原諒,他們大…See More
Jul 18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顏料盒》(2)

我們現在走到河上來了。我們坐下,坐在河岸上;賀文龍點上一支煙,憂傷的望著對岸。在對岸,臨著一行柳樹,先前是屬於我們的熟人,屬於小劉爺劉卓然的田地。在河的下遊,我們左邊有一座榆樹林子。這時候船場上正忙著工作,從樹林那邊不斷的送來沈重的痛苦的錘聲。 賀文龍噴一口煙。 “是的,她死了。”他說。 但是油三妹並不曾真的出嫁,雖然她等著結婚等了好幾年,這不過給她的生命的最後幾年添一重悲痛。 油三妹在民國十四年從小學畢業,接著這個圓圓的臉蛋和一雙閃光的大眼的少女便在省城考進師範學校,第二年因為所有的學校都停頓下來,她也回到果園城的家里。 現在我又記起來了。我說: “那一年在車站開市民大會;她唱過歌。” “她唱過歌。”賀文龍點頭。 “她的嗓子好極了。” “唱起來就像黃鶯。” “她似乎很喜歡活動,凡是熱鬧的事,我覺得她都有興趣。” 你知道事情壞就壞在這里,那時聰明,漂亮,學問,甚至一個人的快樂,都會招來橫禍。油三妹在家住了一年,接著又重回學校。她勇敢,善於辭令,被選入學生會,直到畢業都是學校的活躍分子。這時候她二十一歲。在她求學期間果園城就有許多謠言,人家說她和三個男人同時講著戀愛:一個是她的先生;一個…See More
Jul 1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顏料盒》(1)

賀文龍跟我從他家里出來,我們出了城往河上走。這時候是上午九點鐘,路上沒有別的行人,只有一個賣菜的從我們身旁趕過去。 “你還記得油三妹嗎?”他突然問。賀文龍帶著鋼針和竹簡,要到河上去捉蟋蟀。 我想了想這個油三妹的模樣。 “你是不是說的尤藹梅?” “不是尤藹梅。”尤藹梅常常到孟林太太家里去。她是個怯弱、嫻靜、臉上帶幾分哀愁的少女,五年前她被嫁到鄉下一個地主人家,公婆不滿意她上過學堂,她也不滿意她的丈夫愚蠢。 一個嫻靜多愁的少女五年前被遣嫁了,她跟她丈夫毫無感情。這簡單的敘述使我們惆悵。這個油三妹我想應該是我小時候看見過的女孩子中的一個,那麽她是怎麽樣的呢? “她進過學校嗎?” 我不大記得她了。我已經將近十年沒有看見她們,果園城的少女們,我整整有七年不曾聽到她們的消息。 “她進過學校,”賀文龍說她以前是女子小學的學生,和尤藹梅同學。 “你說的豈不是那個黑的長臉蛋的,生一對娥眉,紮雙辮的那一個嗎?” “這不是她;你說的是馬瑤英;她比馬瑤英低一班。” 沈沒在我們紛亂生活中的記憶是很容易勾起來的,現在只須輕輕一點,我就想起來,原來油三妹就是油坊掌櫃老邵的女兒。她的臉蛋是圓的,兩頰是紅潤的,一對大的…See More
May 24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賀文龍的文稿》(下)

“他們應該死掉兩個,要麽就得送人兩個,”這時候他便苦惱的在心里發脾氣。接著他立刻又想起自己是教員,曾經受過教育,雖然世界上只給他白眼,自己總以為是個體面人,做父親的對於自己的孩子應盡責任。總而言之,他馬上就發覺這是一種罪惡觀念。 “誰還能幫助賀文龍呢?”他於是向空嘆息。“縱然真的有一個上天,上天看著他也只有皺眉。並不是他不挣扎;他的挣扎無用,厄運像石頭般接連向他砸下來,它注定他要從希望中一步一步落下去。” 賀文龍的最大的孩子終於進了學校。有一天,命運好像對他作最後的回顧,他看見小賀坐在臺階上正用鉛筆朝一個本子上塗抹──“又在亂畫?”你應該知道像這樣大的孩子就是魔王,碰到他們手底下的東西全要遭劫。賀文龍將本子要過來,原來是他早已忘在背後的文稿,上面有幾句已經被一隻大眼睛公雞遮住。 這是賀文龍看見他的文稿的最後一次。 “被毀傷的鷹啊……你生成的野物……以為叮喙、攻擊與嘲笑全不值一顧……”他在心里唸著這些好像是一種諷刺,他已經不能十分了解的文句。 小賀恐懼的從下面望他的臉色,以為可能要被責罰。賀文龍卻沒有想到他的兒子;他想的是數年前他寫這文稿時的情景──希望、聰明、忍耐、意志,一切人類的美德…See More
May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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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賀文龍的文稿》(中)

人或許以為他喊了一天,這就算完了,可以安安適適伸直腿去休息了。這是個多荒唐的想法!須知道,假使說世界上真有一種人堪稱萬能,這種萬能的人就只有小學教員,他必須記住那些他從來不認識的人的名字,那些從來不會驚擾人類安寧的小國,那些他從來沒有時間去觀賞的星斗以及他永不會去使用的格欄輻線,甚至他還必須知道怎樣玩啞鈴和怎樣打球,就是說他得教國文、地理、歷史、“自然”、算術,甚至還得會教體操,十八般武藝他得件件精通。等到他回到家里,人以為是他的休息時間,他卻又必須馬上坐到桌子前面,原來成堆的課卷早已在等著他了。他要改正作文,看學生們的日記,鑒定大字小字。等到他把工作一件一件作完(其實他永遠不會做完,就是他死後他也不會作完!),呵欠又早已在他嘴角上等著他了。他的眼睛花了,手麻痹了,脊骨酸痛了,頭腦昏眩了,簡直像一陣旋風一樣的了……那麽,請想想,明天早晨五點半以前他就得起來,他還能去寫作嗎? 不得已,賀文龍的文稿或是說事業就這麽著一天一天推下去。他的太太業已懷孕,不久就要分娩。在先他打定主意等孩子出世後動手,不幸他給他帶來了更多的困難,他更加忙了。他的收入不夠他僱用奶媽,在他的兩項日常工作──在講臺上叫…See More
Apr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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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賀文龍的文稿》(上)

“被毀傷的鷹啊,你棲息在小丘頂上,勞瘁而又疲倦。在你四周是無際的平沙,沒有生命的火海,鵲族向你叮喙,鼠輩對你攻擊,萬物皆向你嘲笑。你生成的野物毅然遙望天陲,以為叮喙、攻擊與嘲笑全不值一顧……”有一天夜里賀文龍的家里人睡了,他在一個剛訂起來的本子上這樣寫。 賀文龍──一個細長、蒼白、濃眉、寡言笑的年輕人,果園城的小學教師,當他在學校里唸書時候,據說也正跟大多數年輕人一般抱過大希望。正是所謂上天好生,欲成其大志,必先勞其筋骨,接著賀文龍就跟不幸的全中國人一同吃了苦了。等到他不得不把自己委曲在一個小學教師的職務下面,看出別的全無希望,他將自己的全部希望付給一種既不用資本也不必冒險的事業,希望將來做個作家。 這一天就是他的事業的開始。他坐在小窗下面,一盞煤油燈前面。昏黃的燈光照到他疲勞的臉上,值得全世界贊美的夜晚在進行著,打更的銅鑼聲遠遠響著;風輕輕在窗紙上呼吸;他的太太在隔壁打鼾;他的母親在另外一間房子里咳嗽……他傾聽著只有在一些小城市中才會惹人注意的各種聲音,一種寧靜感,一種操勞後的安慰,打更的銅鑼聲於是把他帶到城外去了。他想到他的輝煌的將來──為什麽他不該有個好的將來呢?難道他的忍耐力不…See More
Apr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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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桃紅 (4)

啊,忽然間,僅僅是忽然間,當她想到這些東西該配到哪里最合適,一種失意,一種悲哀,正是誰也沒有料到,但是早已潛伏著的感情。 “不要了,”她說,她什麽都不要了。她已經縫滿兩口大箱,她給她的同時的以及比她晚一代的少女們裁過嫁衣,並給她的母親做好壽衣,那麽她還要這些做什麽呢?她還縫什麽呢?她把賣絨線的貨籃推開。 她把貨籃推開,你知道每個賣絨線的都有她們的兜攬方法,她有一塊老機織的猩紅緞。 “你明天出嫁時候用得著的,小姐。”賣絨線的發慌的喊。 素姑感到受了一下更重的打擊。她站起來,不,她什麽都不要了,賣絨線的從後面望著她走進寂靜的又深又大的上房。這屋子的一頭是孟林太太住的,另一頭歸素姑自己。 “外面是什麽人?”孟林太太大聲問。這時候她已經起來,在床上坐著,她的耳朵近幾年有點聾。 素姑沒有回答就走進自己的閨房。她坐在中間糊著燈紅紙的窗戶底下,一隻書桌前面,在她背後,頂著床擺著梳妝桌,另一邊,一個櫥櫃,上面疊著两隻大箱,整整鎖著她的無數的歲月,鎖著一個嫁不出去的老女的青春。她從書桌上拿起一本書,一本展開著的不知幾時忘記收起來的“漱玉詞”: ……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接著,她的手又廢然垂…See More
Ap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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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桃紅 (3)

時光是無聲的,但是每一個小城里的日子都有一種規律。在大門外面的胡同里(這胡同距離孟林太太的住宅很遠,它們中間還要經過一條,夾道),一個賣梨的吆喝著走過去了,一個賣熟棗或熟藕的接著也走過去了,最後是一個賣煤油賣雜貨的沈重的敲著木魚。 “梆!梆梆!” 素姑於是又一遍的擡起頭來問: “還不該燒飯嗎,劉嫂?” 劉嫂──孟林太太家的女僕,這天下午到河上洗衣裳去了,也許正在大門口和果園城的興致永遠很好的娘兒們閑談。那個老座鐘,我們說過它早就停了。 正在這時走進來一個賣絨線的。你見過她們嗎?那些臂彎上挽著條籃,手中拄一根拐杖──一根棍子的可憐的像老要飯似的老媽媽們。就是這樣一個老媽媽,她從這人家走到那人家,又從這街巷穿過走進另一條街巷,整整跑了半天,已經走得累了。現在,她走進來的時候並不曾呼喊,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以前她是每天來的。 “買點什麽吧,小姐?” 素姑並不要買什麽,然而她仍舊想看看。於是在天井里,就在泥地上,賣絨線的坐下去,隨後打開籃子,一些紅的綠的綾絹露出來,全是便宜的,不耐用的,你簡直可以說是醜惡的,這里的賣絨線的都帶售點布料。素姑揀塊杏紅綾子,這好像是一種習慣,接著她又看中一種羽毛…See More
Apr 14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桃紅 (2)

時光無聲的──正像素姑般無聲的過去,它在一個小城里是多長並且走的是多慢啊!素姑低著頭已經繡了半隻孟林太太的鞋面,在青緞的地上繡完兩朵四瓣梅了。 “媽,幾點鐘啦?” 素姑心中忽然如有所動,忍不住擡起頭來問。孟林太太早已醒了,正一無所欲的在床上領略午睡後的懶倦。 “瞧瞧看。”這是她照例的回答。 那放在妝臺上的老座鐘──你早應該想到,這人家其實用不著時鐘──人家忘記把它的發條開上,它不知幾時就停擺了。 素姑手中捏著針線,惆悵的望著永遠是說不盡的高和藍而且清澈的果園城的天空;天空下面,移動著雲。於是,是髮黑色的樹林,是籠罩著煙塵的青灰色的天陲,是茅舍,豬,狗,大路,素姑上墳祭掃時候看見過的;是遠遠的帆影,是晚霞,是平靜的嫣紅發光的黃昏時候的河,她小時候跟女僕們去洗衣裳看見過的。她想的似乎很遠很遠…… 一個沈重的腳步聲驀地里走進來,素姑吃了一驚。 “老王,老王!”她轉過頭去喊。 “嗯!”送水的這樣應著,一面擔了水急急往廚房里走。 忽然間她自己也覺得好不奇怪,真個的,她喊老王做什麽呢,老王每天在這個時候進來,給孟林太太家擔水快二十年了。她自己覺察這舉動的突兀,因此,她的慢慢的向下畫出兩條弧線的臉上…See More
Apr 8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桃紅 (1)

在孟林太太家里,每天我們能猜出都是來什麽人,一個送水的,接著,一個賣絨線的。當陽光從屋背上照進這個寂靜的老宅,素姑──孟林太太的女兒,一個像春天般溫柔,長長的像根楊枝,看見人和說話時總是婉然笑著的,走路是像空氣在流似的無聲,而端凝又像她母親的老女,很早很早她就動手,我是說她低著頭開始在繡花了。假使是春天,夏天或秋天,她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樹底下;冬天,她悄悄坐在明亮的陽光照著的窗戶下面。孟林太太這時候照例在床上睡她的午覺。 現在素姑正是坐在院子里,在右邊,在素姑背後遠遠的墻角上,有個開始凋零的絲瓜棚;在左邊,客堂的窗下,靠近素姑是個花畦,桃紅──就是果園城人給鳳仙花取的名字,少女們種了預備來染指甲的──現在在開它們最後的花朵。院子里是自早晨就沒有人來過,乾凈得像水洗過的一般。每個寡婦據說至少有一種怪癖,自從被孟林先生遺棄以後,據說她從來沒有高聲說過話。她害怕聒噪得神鬼不安,數十年的空閑生活又使她傾向清潔。就在這種靜止氣氛中,素姑十二歲就學會各種女紅。於是一年,二年,五年,十年……唉!她給自己縫繡滿一口大箱,那種舊式的朱漆大箱,接著她又縫繡滿另外一口,並且,當她二十歲的時候,還給孟林太太做好…See More
Ap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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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5)

“他們幹什麽老不肯放過你呢?” “你知道有臭味的地方就有蒼蠅,老弟。這只怪地面太窄,所以有些人就被踩在地下;至於我,我就得給擠到天上去了。”葛天民笑著站起來,轉轉身子,忽然作個虛張聲勢的手勢說: “你等著瞧,有一天我給他們巴豆吃!” 當我們這樣談著話的時候,一個小販在墻外胡同里大聲吆喝著: “熟棗啊,紅的熟棗啊!” 對我輩四海為家的人,還有什麽是比這種叫賣聲更親切更令人惆悵的呢?當我們回到長遠離開的某處地方,忽然聽見以前就在小胡同里聽慣了的叫賣聲,也許十年二十年過去了,我們發現它沒有改變,原來小城市的生活也沒有改變。 可能是叫賣聲引誘了葛天民先生的饞涎,或者提醒他了,他踞著腳尖從葡萄棚上掐下一串葡萄。 “嚐一嚐這個吧,老弟?” 葛天民把葡萄放在我前面,然後他深深的喘口氣。 “這就是那一年試驗的那一種嗎?” “啊,正是試驗的那一種。” 葛天民自嘲的笑著,他說他當了十二年的農場場長,幸虧自己家里還留著這種葡萄。 我們繼續坐在葡萄棚下面,小販過去以後,周圍又歸於平靜。這城里的生活仍舊按照它的老規律,乏味地慢吞吞進行著,太陽轉到西面去了,我們可以想像它是每天就這麽著轉到西面去的。陽光透過葡萄棚…See More
Ap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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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4)

於是我們自然而然的談到農場。我說: “我最後一次來果園城的時候,你正在試種無核葡萄。” “你記得準是無核葡萄嗎?” 葛天民挺調皮的望著我。 “你試種過各種植物,可是這一回的確是葡萄。” “哦!不錯,葡萄!” 葛天民對葡萄似乎挺有興趣,下意識的挪動著凳子,向我湊過來說: “你來的時候經過農場嗎?” 我從車站下來是經過農場的。 “那麽葡萄呢?你看見葡萄沒有?”他興奮的問我。 “我沒有看見,”我告訴他葡萄田好像毀了。 一種驚駭混和著失望的感情使葛天民的眼睛又大又空虛,興奮立刻從他臉上消失了。 “還有桑園──桑園也毀了?”他接著問。 “桑園也毀了,”我說。“現在是一片空地。” 葛天民沈重的呼吸著,盯著我直發楞,好像他沒有聽懂。隨後他轉開臉,失神的望著空中,望著那棵合歡樹。試想這多奇怪,這個農場的老場長竟不知道他的桑園和葡萄田!我開玩笑說: “那一天我沒有看見你,我想你向自己請假了。” “請假了?” 葛天民從夢境中醒轉來。終於,他領會了我的意思,做個鬼臉說: “是的,請假了。請長假了!” 我們怎麽想得到呢?這個長期不支薪水的農場場長,為人淡泊而又與世無爭,常用各種稀奇古怪的小樹周旋於紳士之間,老…See More
Mar 30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3)

我曾經說過,葛天民毫無嗜好,每天吃過早飯,他替老葛醫生看病人,按脈,看舌頭,開方子;下午葛天民出城去了,葛天民到農場上去了。他在那里並沒有什麽重大事情;他的工作照例是檢查各種苗區,看工作進行的情形,看工人有沒有按照他的規定去做。他在那里留到五點鐘,有時候稍微遲些,他留到六點。這中間他發見玫瑰花的枝條長得太長,波斯菊的種子該保存下來,或是供接菊花用的蒿艾生了蚜蟲。 “老朱,老朱!” 葛天民先生在蔬菜區里喊著。 “場長先生說苞菜壞了!” 工人們是這樣稱呼葛天民的。於是到了五點,工人們,還有農場上的老牛,都站在充滿夕陽的光和各種植物的香氣的農場上聽候場長吩咐。這一天就這樣平安無事的過去了。家里並沒有緊要事情等著葛天民先生回去,他不是詩人,可是樂得到河岸上去散散步,有時候也喜歡在冷僻的鄉下小路上走走。 其實即使這些監督工作也是可有可無的,葛天民的到農場上去只是──大半是因為成了習慣。碰著颳風下雨天,或者他有別的應酬,你走過農場時沒有看見他,你就知道葛天民向自己請假了。 他除了替紳士們培養一些稀奇的樹苗,另外毫無成就。他的場雖然名之為農林試驗場,可是他的土耳其種禿頭小麥和農民有關係嗎?他的像種花…See More
Mar 23
Gwadar 瓜達爾 posted a blog post

師陀《果園城記》《葛天民》(2)

這個沒有嗜好的場長,這個過著閑適生活、為人淡泊而又與世無爭的人,他大概是忘記了。我最後看見葛天民先生是在七年前,那時候他沒有現在胖,鬍子沒有現在濃,他正在農場上指揮工人工作。 但是我們不能因為這件事責備他記性不好,人是生活在小城里,一種自然而然的規則,一種散漫的單調生活使人慢慢的變成懶散,人也漸漸習慣於成規。因此許多小事情也正像某年曾到河上洗澡某日曾到城外散步,這種類似的事件人們很容易的就忘記了。在這里也和鄉下一樣,大部分人是不願意將金錢和時間耗費在享樂上面的,人記得最清楚的是宣統元年曾經買過火缽,民國十四年在某地買過雨傘,民國十二年又因某事曾在某家店鋪裁過一件長衫,盡管這些店鋪早已不存在,早就倒閉了。 我們並沒有重要事情要談。我於是提醒他: “我記得我們是搭伴過河去的。” “搭伴過河去的嗎?”葛天民先生滿意的笑著,好像無意間從大海裏鉤起一件久已遺失的東西,現在他想起來了。遠在七年以前,那一天他因為買一雙鞋,特地陪我到火車站。 這時候葛天民先生的女僕送來茶和茶杯。她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粗壯得像水滸傳里的顧大嫂,有點憨里憨氣;可是為了活下去,這個女英雄只得僱給人家當傭人。她把茶壺和紅花茶…See More
Ma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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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鬼爺”《傲骨》(1)

Posted on April 21, 2020 at 2:50pm 0 Comments

“牢騷,沒有完的牢騷!”當人提議去看他的時候,他的相識們總是搖頭皺額,仿佛他們對他已經沒有辦法。 

於是我們想,什麽是造成這個所謂“沒有完的牢騷”──我們往往覺得,這對於當事者本人,要遠比字面上所說明的可怕得多呢!在考慮這個問題之前,我們注意到這種現象,在最近十年老中國的生活莽原上,在激烈的斗爭中,出現一批憤世家。他們憤恨政治腐敗;反過來,如果他們堅持下去,活一天便遭受一天的壓迫排擠。這些人無疑都是好人,自認為靈魂純潔得像秋天的鴨跖草,但是,假使這話不致過分的傷害他們,我得說他們中間很少真正的強有力者。這個人就是這種好人,不管我們怎麽評判,世人又怎麽指責,縱然社會人士全離開他,故舊們全輕視他,他的同道卻仍舊對他存著敬愛。人家說他脖子後面生著一塊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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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顏料盒》(4)

Posted on April 21, 2020 at 2:47pm 0 Comments

“他們做什麽嗎?” 

賀文龍說他們在學校里吃酒。他們劃拳、行令,一直吃到夜深。最後他們都吃醉了,校長──一個國民黨特務裝作吃醉了,油三妹自然是早吃醉了。她大笑並且發狂的唱歌。 

“這事情是很平常的,”你也許會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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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顏料盒》(3)

Posted on April 21, 2020 at 2:45pm 0 Comments

“於是她就病了?” 

“油三妹並沒有病,相反她更愛吵鬧了。” 

四周是靜寂的,仿佛連樹木也都在屏息傾聽。從船場上送來的錘聲,沈重的痛苦的千古不變的一聲一聲響著。 

“你說這是危險的嗎?”我接著問。

 

賀文龍深深吸了口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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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陀《果園城記》《顏料盒》(2)

Posted on April 21, 2020 at 2:44pm 0 Comments

我們現在走到河上來了。我們坐下,坐在河岸上;賀文龍點上一支煙,憂傷的望著對岸。在對岸,臨著一行柳樹,先前是屬於我們的熟人,屬於小劉爺劉卓然的田地。在河的下遊,我們左邊有一座榆樹林子。這時候船場上正忙著工作,從樹林那邊不斷的送來沈重的痛苦的錘聲。 

賀文龍噴一口煙。 

“是的,她死了。”他說。

 

但是油三妹並不曾真的出嫁,雖然她等著結婚等了好幾年,這不過給她的生命的最後幾年添一重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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