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哪一天,從大都會藝術博物館(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展出的數十萬件展品中僅僅挑一件,仔細琢磨透,恐怕都能助你取得博士學位。

但是,如果連遊客都需要擁有藝術史學位才能在館內玩得盡興的話,情況就不妙了。沒有人比托馬斯·坎貝爾更了解這一點。2008年9月,他由紡織品展館的館長晉升為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總掌門。然而,就在他履新大約一周後,美國經濟陷入了一場嚴重的衰退之中。

他剛一上任,就立即凍結了博物館的招聘工作,還裁掉了大約15%的員工,而此時,博物館的全部捐贈基金價值下降了約四分之一。為了保持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在文化界的地位,坎貝爾認為必須擴大博物館吸引力。

幸運的是,坎貝爾擁有不少非常有吸引力的展品。他說:“我認為偉大的藝術品、甚至一些看起來極其樸素的展品,也會讓人們穿越時空,與其他時代的人們聯系起來。他們生活的時代或許迥然不同,但卻往往懷著非常相似的希望和夢想。”坎貝爾的計劃是,幫助我們每一個人找到這種聯系,把它連接到此時此地。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某些數據正在上揚。去年,該博物館的入館人數超過了560萬人次,創下了歷史新高。


坎貝爾在接受《財富》雜志(Fortune)采訪時談到了織錦世界最初如何讓他驚嘆萬分;滿足館長的需要與放養一群貓有何相似之處;這家偉大的博物館的某些部分為什麽有點像通天塔(Tower of Babel)。下文是經過編輯的采訪實錄。



《財富》:最初是什麽吸引你到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工作的?


托馬斯·坎貝爾:從廣義上講,是哲學上的原因。我曾經是一位研究織錦的學者,來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的原因是,我認為在這個地方,我可以組織真正具備學術影響力的大型展覽,但與此同時,我還可以吸引到大量的普通觀眾。


我真的認為,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是作為一家教育機構建立起來的。它不僅僅是一家美國博物館,還是一所涵蓋了所有文化的博物館。在當今世界,這種理念依然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無論是開羅還是埃及發生的動蕩,它們都可以追溯到幾個世紀之前的問題,是它們在當下的體現。知道嗎?穿行在我們的美術館,或許可以找到其中一些問題的答案,從而以更寬廣的視野理解當下、過去過去與未來之間其聯系的複雜性。



《財富》:你如何讓現代的觀眾認識到這些古老藝術品的現實意義?

托馬斯·坎貝爾:我認為我們可以做更多事情。比如,去年10月,我們重新開放了裝飾一新的伊斯蘭藝術展區。當時距離911事件已經過去了大約10年。我想,在911事件之前,大多數美國人或許對伊斯蘭教知之甚少。接著,在那個恐怖的時刻之後,美國人不可避免地以一種非常極端化的視角來感知這一教派。我們重開這些畫廊就是為了展現大量伊斯蘭藝術品長達14個世紀的演變歷史。令我吃驚,但並不覺奇怪的是,自從我們開辦這些畫廊以來,我們在4個月裏迎來了大約37萬名參觀者,人潮如織,只有最受歡迎的臨時展覽才能見到這樣的場面。


《財富》:你們如何延續觀眾的這種熱情?


托馬斯·坎貝爾:大都會藝術博物館面向的是知識淵博的群體,但不能由此認為我們是一個精英機構。我花了很多心思來思考這樣一個問題:我們如何能讓這家博物館變得更平易近人一些。


出於某種原因,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一直有一個傳統,它從不做廣告。我不太清楚這個傳統的起源。我出任館長之後,首先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啟動了一項名為“我們該見面了”的廣告宣傳活動(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英文簡稱Met的另一層含義是“見面”——譯註)。其中一條廣告是一對夫婦在羅丹的雕塑“親吻(The Kiss)”前擁吻的場景。


同樣,我們也打算重新設計一下戶外的廣場。這個廣場的許多地方看起來都有點像一所監獄的院子,顯得嚴峻且令人望而生畏。我們想把這裏改造成一個非常有吸引力的地方,讓人們一到大都會博物館就產生一種非常美好的感覺。


我們正在用更有創意的方式來思考第一次來參觀的遊客有可能產生的感受。令人驚訝的是,我第一次來的時候,畫廊甚至從未編號。



《財富》:讓人們認同你對博物館的願景是不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托馬斯·坎貝爾:我的任命決定宣布一周後,雷曼兄弟公司(Lehman Brothers)破產了。就在我等著上任的時候,我親眼目睹了整個股市崩盤那一幕。好的一面(如果這也算的話)在於,如果沒有這場危機,我這樣一個剛剛上任、年紀又輕的館長或許得花上相當長的時間才能說服人們認同我的想法。但外部的資金壓力迫使博物館上下所有的人必須認真思索我們的核心事務。因此,我上任沒多久就開始實施我的計劃了。



《財富》: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喜歡上織錦,也就是你的專長領域,是在什麽時候?

托馬斯·坎貝爾:作為一位年輕的藝術史學者,我很幸運。我學習藝術那會,藝術涵蓋的範圍包括繪畫,雕塑和建築,我當時發現過去的主顧們花費巨資購買織錦,因此我就開始在旅途中觀摩織錦作品。

巴黎的盧浮宮(The Louvre)內掛著一套名為《狩獵的馬克西米連》(The Hunts of Maximillion)(其中一幅見上圖)的織錦名作。這些畫作令人難以置信地展現出布魯塞爾在大約16世紀20年代左右的真實景象。那是一個你可以步入的世界,逼真程度猶如一部IMAX電影。我記得我是在大約20年前看到這些畫的,當時我就想:“天啊,這幅畫如此直接地再現了過去,體現了它所有的複雜性、美感和暴力!”


織錦由此成為我的摯愛。現在每天都有館長來我的辦公室,他們是一群很有趣的人。其中一些人非常固執,有時候的情形就像放養一群眾口難調的貓。但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我的工作就是維系、支持他們的願景。



《財富》:你在博物館內有沒有一個專門用來思考問題的地方?


托馬斯·坎貝爾:我時常乘坐電梯從我的辦公室下到大廳正上方的陽台上。我喜歡下到陽台上,觀察遊客們進入博物館的場景。有時我只是隨意四處走走,東南西北,任由我的雙腳帶我去館內的任何地方。知道嗎?我已經在這裏呆了16年了,這是一個總能發現新鮮事的地方。
(中國雜誌社網站2012-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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