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昆德拉《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輕》(44)

埋葬托馬斯和特麗莎的墓地又怎麽樣呢? 

她開始一次次想起他們。他們好幾次開車去鄰鎮,在一家廉價的旅店里過夜。信中的這一段吸引了她的視線。這說明他們是快樂的。她又一次把托馬斯當作自己的一幅畫來構想:畫的前景是唐璜,一位幼稚畫家所作的浮華外景,穿過外景的裂縫看去,卻是特里斯丹。他像特里斯丹一樣死去,不像唐璜。薩賓娜的父親與母親是死於同一個星期,托馬斯與特麗莎是死於同一秒。薩賓娜突然想念起弗蘭茨來。

 

她那時跟他說起墓地里的散步,他厭惡地顫抖著,把墓地說成一堆屍骨和石頭。他們之間的誤解鴻溝便隨即展開。直到她到蒙特帕里斯墓地,她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為自己待他那樣不耐心而遺憾。如果他們能在一起呆得更久一些的話,他們是能夠開始理解對方用語的。他們的詞匯會像害羞的情人,慢慢地、怯生生地走到一起去。那麽,一支旋律就會漸漸融人另一支旋律。但是,現在太晚了。 

是的,太晚了。何況薩賓娜知道她應該離開巴黎,搬走,再搬走,如果她死在這里,他們會用石頭蓋在她身上。對於一個無家可歸的女人來說,總是想著一切旅程的某個終點是不可忍受的。

 

11

 

弗蘭茨所有的朋友都知道克勞迪,也知道那位戴大號眼鏡的姑娘,但沒有人知道薩賓娜。弗蘭茨誤以為妻子與她的朋友談薩賓娜,其實,薩賓娜是個漂亮女人,克勞迪不希望人家把自己與美人臉蛋相比較。 

弗蘭茨如此害怕私情敗露,因此從未向薩賓娜要過一張她的油畫、草圖,甚至一張她的快照。結果,她沒留下任何痕跡地從他生活里消失了,沒有一點點確實的東西可以表明,他曾與她在一起度過了最最美好的時光。

 

這隻能更使他決心保留對她的忠誠。 

有時候,他與那姑娘一起呆在他的屋里,她會目光離開書本,疑惑地瞥他一眼:“你在想什麽?” 

弗蘭茨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總是找一些似乎有理的話來回答她,事實上他在想念薩賓娜。

 

不論他什麽時候在學術雜誌上發表了文章,姑娘都是第一個讀它,與他作些討論。而他心里想的卻是薩賓娜會對他怎麽說。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薩賓娜而做,是用薩賓娜願意看到的方式去做。 

他絕不做任何事情來傷害那位戴眼鏡的學生情婦,因此這種不忠的絕對純真形式,對弗蘭茨來說是特別合適。他培養著對薩賓娜的狂熱崇拜,這種祟湃更像宗教信仰而不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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