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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另一個女人

你不時會想起她,哪怕是多年以後,半個地球之外。那是另一個女人,完全不同的女人。這個女人穿著長長的大衣,頭戴黑色貝雷帽,看起來比你還高。她已經過了青春年華,但是她的背影依然那麽風姿綽約。掉光樹葉的梧桐樹,襯托出這個地中海地區不常有的寒冷。她乘火車到法國南部,凜冽的風刮在身上,使她的臉微微發紅,這個下午,日落之前,到達可愛的普羅旺斯。她是從波蘭來的,在奧斯威辛時,她還是一個嬰兒。一個猶太女人,生來就受盡折磨。因為受盡折磨,反而顯出一種神定心閑的氣韻。你記不起她的名字,她告訴你時,你的眼睛在看她的臉,沒有留神她說的話:好像是叫蘇姍娜或莎賓娜,反正名字里有一個什麽娜。她不管你在想什麽,把手套取下,便把話直接扔過來:“今晚我們可以在一起嗎?”你微笑了,女人這麽直截了當,非常少見,但是極其可愛。突然你有點傷感,因為她長得不像一個西方女子,而有點像從前一個什麽女人,當然是在中國。你客氣地說:“我來找你。”“不,我到你的房間來,我喜歡到別人的房間。”她說完,就走掉了。旅館外的風有點涼,你也是今晚火車到達南部,沒準與那個膽大的女人同一趟火車。來南方,仿佛就是為了這場艷遇。你搖搖頭,順著有些斜坡的小街,那…See More
Jun 5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虹影《53種離別》舞台

她在跳舞。那個地方女人天生是舞者:用手指,用腰肢,用眼睛。二十七八年前,她開始跳舞時,並不在長江邊上。現在不想跳了,卻想回到那個地方去。她像被偷走魂魄,眼神發呆,盯著江水的湍急處看。這是一個薄霧的早晨,周圍旅客都消失了,世界都消失了,只有她若隱若現的身影,脖子上圍著一根長長的白絨線圍巾。祖母坐在飯桌上說起陳年往事,像數碗里的稀飯粒,故事偶然停下,是因為要糾正孫女捏筷子的姿勢,“不要拿筷子太靠上!那樣你會遠離這個家。”她聽從祖母的話,趁著祖母講故事入神,她的手就偷偷移到筷子上端。祖母間間斷斷地回憶:曾祖母聰明過人,在眾多小妾之中,本來曾祖父獨寵她一人,後來嘛,也像其他女人一樣,不受專寵了。她每天天未亮就起床,打扮好後,就在丈夫入寢的房門前如輕風般走過。他醒來第一刻,聽到流水聲花鳥聲,走到窗前一看,是她在彈琴。夜晚明月高懸,孤寂之中她點燭飛針走線,專心地繡丹鳳朝陽圖。為了他生日,想使他感動,又學會跳蝶兒舞,叫廚娘研制美味,請花匠種植奇花異樹。她這一生呀,都在挖空心思討丈夫的好,想再次能夠獨佔他的心。等到明白事與願違,男人越拉越遠,她氣瘋了,索性放了一把火把整個院子燒了。那場火燒了整整一夜,…See More
Jun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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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朋友

第一次到你的家,那是個夏天。那時,我剛到國外,進入一個陌生環境。當多佛白色海岸越來越遠時,我離你就近了。我從火車轉地鐵到你家。我記得你住在林蔭道,就在林蔭廣場不遠,附近有公墓和磨坊。我們一起經歷那場大浩劫,沒想到會在異鄉見面。那是一個老房子的頂樓,我就像回自家一樣,你陪我去河邊。河上的霧那時像畫一樣朦朧,沒有不快樂的理由。有一天你家里來了一個客人,一個詩人,他甚至提來酒。那一夜我們暢談過去幾年的事,他很晚才離開。從那以後,沒有誰再見過他,有人說他就在地鐵站睡覺,有人說他自殺了。後來我們都不願提到他,仿佛他就是我們的命運。從那之後,我經過你的城市許多次,來去匆匆,都沒有機會見面。有一年是荷蘭和德國合拍我的一個生活記錄片。我約你出來,在作家G家見面。我到G家時,你已在那里了。正好那天你生日,制片人知道後,特地邀請大家上日本餐館吃飯——讓我們一起慶祝這生日。我第二次到你家是四年前的一個秋天。你家搬到城西面,緊挨著西郊的公園,隔著環城高速公路,在戶外可聽見煩人的汽車聲。附近除了那公園,還有一座顯得神神秘秘的小教堂外,似乎沒有什麽有特色的標誌。從你家出來,經過一段林蔭小道,走路到大學區僅需一刻鐘…See More
Jun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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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朋友

第一次到你的家,那是個夏天。那時,我剛到國外,進入一個陌生環境。當多佛白色海岸越來越遠時,我離你就近了。我從火車轉地鐵到你家。我記得你住在林蔭道,就在林蔭廣場不遠,附近有公墓和磨坊。我們一起經歷那場大浩劫,沒想到會在異鄉見面。那是一個老房子的頂樓,我就像回自家一樣,你陪我去河邊。河上的霧那時像畫一樣朦朧,沒有不快樂的理由。有一天你家里來了一個客人,一個詩人,他甚至提來酒。那一夜我們暢談過去幾年的事,他很晚才離開。從那以後,沒有誰再見過他,有人說他就在地鐵站睡覺,有人說他自殺了。後來我們都不願提到他,仿佛他就是我們的命運。從那之後,我經過你的城市許多次,來去匆匆,都沒有機會見面。有一年是荷蘭和德國合拍我的一個生活記錄片。我約你出來,在作家G家見面。我到G家時,你已在那里了。正好那天你生日,制片人知道後,特地邀請大家上日本餐館吃飯——讓我們一起慶祝這生日。我第二次到你家是四年前的一個秋天。你家搬到城西面,緊挨著西郊的公園,隔著環城高速公路,在戶外可聽見煩人的汽車聲。附近除了那公園,還有一座顯得神神秘秘的小教堂外,似乎沒有什麽有特色的標誌。從你家出來,經過一段林蔭小道,走路到大學區僅需一刻鐘…See More
May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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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樓梯

他們的住處離紅磨坊很近,有一截樹枝養在盛著水的玻璃杯里。那一日,家里來了一個曾在中國文壇呼風喚雨的人物,在20世紀90年代末那個著名的事件後,他不得不流浪到巴黎。他被政治漩渦擊垮,躑躇在尿臭味彌漫的塞納河岸,向遊客乞食。她希望他來幫助這個中國文人開家服裝店,而他不肯,分歧從此開始。第三天晚上,他大吵,認為彼此應該分手。他對她說,你早晚會成為特瑞莎修女第二,做你的美夢吧?本以為她會向他求饒,可是她卻一聲不吭地整理衣服。她要走,現在就走。他急了,怒火衝天,一把抱起床上她的衣服扔到門外,然後將她的箱子也丟到門外。她蹲在地上把衣服統統塞進箱子,那時老式電梯還沒有關,正好有人上樓來,她便提著自己的行李走了進去。那一夜她在巴黎的街上邊走邊哭,一直哭到火車站。她在那里徘徊,以為他會出來尋找她,起碼會一直等著她去電話,然後請求她原諒,要她回去。卻一直沒有消息。她終於忍住了打電話,在淩晨兩點半叫了出租去一家小旅館。一周後才找到一個安身的地方,也是頂樓,卻只有一間房,不過她已經很滿足。那條街有好多家意大利食品店,一跨進門就是令人眼花繚亂的沙拉和香腸。他打聽到她的住所,一次次爬那黑漆光亮的樓梯,扶著欄桿轉著…See More
May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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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旅館

這兒離巴黎不遠,閉上眼睛,就可以認為自己就在巴黎城中心,比如拉丁區。當時我站在路口,將相機的鏡頭調好,然後求助於路人,幫我拍一張照片。這故事與他相關,很多年後,他已過世,我才重回舊地。遍地的薰衣草奇香,我學他的樣:沒有行李,沒有同伴,一個人從河水里走上來,披了件寬大的衣服,赤腳朝山坡走去。山坡本來很高,但從容地向上爬,山坡就平緩下來。我看見街口的那棵夜百合樹。我們曾在那兒分手。那天我住在一家小旅館,白墻上長了些竹葉,非常東方,連墻上的畫也是仿明式。我進了房間,放下窗簾,躺在床上。天不熱,也不涼,但潮濕誘人,仿佛剛剛下過一場雨。他會不會來?與他相約在這兒見面。我出去走了一圈,旅館旁邊就是個殘敗古堡,找不到出路,就只能原地折回。門前有一紙條,是他的手跡,說他來過了,還會再來。我一直等到月上樹梢,電話響了,他的聲音說,我在旅館廳里等你。我急急抓了件衣服穿上,下到樓梯口,他看見我,說你真年輕。他領著我穿過古堡,一出來竟是熱鬧的夜市,燭光融融,大都賣手工飾品,我們走得很快,咖啡館的香氣湧過來,街口有棵樹。他說我們去喝一杯,卻繞過好些小酒館,徑直帶我回他的旅館。這一夜我們做愛,卻不如以前。我躺在他…See More
May 27
Dushanbe 杜善貝 posted a blog post

虹影《53種離別》埃萊娜

女兒兩歲時,我們在意大利深山度假,車子開向山頂一座古老房子。這時,我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兩天前她和丈夫女兒米米來我們家度週末,然後坐火車回米蘭,丈夫跨到月臺上跌倒,幾分鐘後就去世了。我手握電話,難受得不知說什麽好。當時我女兒就坐在身後,半夜,她突然哭著醒來,說叔叔走了,米米好可憐呀!不用說,當時她聽到了我們所有的對話。我安慰女兒好一陣子,她重新入睡。接連好幾天,她都在夢中哭醒。有一次她完全清醒,說,媽媽,我怕。我問她怕什麽?她說怕失去我,我不要後媽。她的話讓我眼睛馬上紅了。這麽小,她已知生死,讓我這個做母親的人,既心疼,又感動。我對她說,我不會離開她,永遠不會。即使有一天我不能在她身邊,但只要她想我,我就在她心里,就像外婆,雖已不在人世,可外婆永遠在媽媽的心里。我這番話說完,女兒緊緊地擁抱我。我們每一個人都會離開人世,有的離開早,有的離開晚,但誰也避免不了那一天的發生。好友曾批評我,不該讓女兒過早擔心害怕失去母親。她說孩子太小,不能承受生命之重。我說孩子一生下來,我們做母親的,就該告訴孩子做人的道理,生命的沈重和輕盈,要教她愛人的能力。起碼我得和女兒關係平等,我們是母女,同時也是好朋友…See More
May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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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保羅

虹影《53種離別》保羅這天下午我正在寫作,家人帶著小家夥來說福祈鎮上所有店關門,買不到牛奶面包,所以我們得開車去遠一點的鎮,否則小家夥會餓肚子。一個休假在此的意大利朋友,聽見我們在說話,探出陽臺說,教堂在舉行葬禮,所有店都關了。我們一打聽,原來是住在廣場的蘇貞,她的外孫保羅,生下來心臟有問題,一直在治療,幾天前不幸死亡,才兩歲半。我們馬上決定去參加。教堂里面已滿,門前全是人,有人穿著黑衣,不過大多穿著隨便,但神情悲傷。里面在唱聖歌,神父在佈道。半個小時後,里面人往外走,不時擡出白色鮮花籃和花束,整個小廣場全是人,當覆蓋鮮花的小棺材擡出來時,所有的人鼓掌。靈車緩慢行駛,人們自發地跟著靈車步行,教堂的鐘聲每隔幾分鐘敲響。據說保羅的母親懷他三個月時就知道他心臟有問題,這是天主教國家,不主張墮胎,若母親堅持,還是可做手術,但保羅的母親要他活。好多人流淚。我也在流淚,更多是因為感動——想到這兒的人,是如何對待這麽幼小的生命;有傷心——想到兩年前我失去母親,明白她有多麽辛苦,多麽愛我,內心的遺憾和悲哀,想到中國,人的生命一向輕賤,我小時看著長江里漂著那麽多死屍,沒有親人來認領,又哪會有上千人送一個…See More
May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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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另一個女人

Posted on June 3, 2019 at 1:08pm 0 Comments

你不時會想起她,哪怕是多年以後,半個地球之外。那是另一個女人,完全不同的女人。

這個女人穿著長長的大衣,頭戴黑色貝雷帽,看起來比你還高。她已經過了青春年華,但是她的背影依然那麽風姿綽約。掉光樹葉的梧桐樹,襯托出這個地中海地區不常有的寒冷。她乘火車到法國南部,凜冽的風刮在身上,使她的臉微微發紅,這個下午,日落之前,到達可愛的普羅旺斯。

她是從波蘭來的,在奧斯威辛時,她還是一個嬰兒。一個猶太女人,生來就受盡折磨。因為受盡折磨,反而顯出一種神定心閑的氣韻。你記不起她的名字,她告訴你時,你的眼睛在看她的臉,沒有留神她說的話:好像是叫蘇姍娜或莎賓娜,反正名字里有一個什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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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朋友

Posted on June 1, 2019 at 7:50am 0 Comments

第一次到你的家,那是個夏天。那時,我剛到國外,進入一個陌生環境。當多佛白色海岸越來越遠時,我離你就近了。我從火車轉地鐵到你家。我記得你住在林蔭道,就在林蔭廣場不遠,附近有公墓和磨坊。

我們一起經歷那場大浩劫,沒想到會在異鄉見面。

那是一個老房子的頂樓,我就像回自家一樣,你陪我去河邊。

河上的霧那時像畫一樣朦朧,沒有不快樂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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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舞台

Posted on May 23, 2019 at 4:24pm 0 Comments

她在跳舞。那個地方女人天生是舞者:用手指,用腰肢,用眼睛。

二十七八年前,她開始跳舞時,並不在長江邊上。現在不想跳了,卻想回到那個地方去。她像被偷走魂魄,眼神發呆,盯著江水的湍急處看。這是一個薄霧的早晨,周圍旅客都消失了,世界都消失了,只有她若隱若現的身影,脖子上圍著一根長長的白絨線圍巾。

祖母坐在飯桌上說起陳年往事,像數碗里的稀飯粒,故事偶然停下,是因為要糾正孫女捏筷子的姿勢,“不要拿筷子太靠上!那樣你會遠離這個家。”她聽從祖母的話,趁著祖母講故事入神,她的手就偷偷移到筷子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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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53種離別》朋友

Posted on May 23, 2019 at 4:14pm 0 Comments

第一次到你的家,那是個夏天。那時,我剛到國外,進入一個陌生環境。當多佛白色海岸越來越遠時,我離你就近了。我從火車轉地鐵到你家。我記得你住在林蔭道,就在林蔭廣場不遠,附近有公墓和磨坊。

我們一起經歷那場大浩劫,沒想到會在異鄉見面。

那是一個老房子的頂樓,我就像回自家一樣,你陪我去河邊。

河上的霧那時像畫一樣朦朧,沒有不快樂的理由。

有一天你家里來了一個客人,一個詩人,他甚至提來酒。那一夜我們暢談過去幾年的事,他很晚才離開。從那以後,沒有誰再見過他,有人說他就在地鐵站睡覺,有人說他自殺了。後來我們都不願提到他,仿佛他就是我們的命運。

從那之後,我經過你的城市許多次,來去匆匆,都沒有機會見面。有一年是荷蘭和德國合拍我的一個生活記錄片。我約你出來,在作家G家見面。我到G家時,你已在那里了。正好那天你生日,制片人知道後,特地邀請大家上日本餐館吃飯——讓我們一起慶祝這生日。

我第二次到你家是四年前的一個秋天。你家搬到城西面,緊挨著西郊的公園,隔著環城高速公路,在戶外可聽見煩人的汽車聲。附近除了那公園,還有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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