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ota ElNido
  • Male
  • Palawan
  • Philippines
Share on Facebook
Share

Syota ElNido's Friends

  • Host Workshop
  • Copil
  • Bir Tanem
  • Paetiyo
  • Bayrut Alhabib
  • Chiron人馬
  • Suyuu
  • TASHKENT HOLIDAY
  • Qyzylorda
  • Almaty 蘋果
  • 未知 非可怕
  • 瑪琳娜
  • TV Plus
  • Jambatan Tamparuli
  • 字詞過度

Gifts Received

Gift

Syota ElNido has not received any gifts yet

Give a Gift

 

Syota ElNido's Page

Latest Activity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北京城雜憶》三、吆喝

一位二十年代在北京作寓公的英國詩人奧斯伯特·斯提維爾寫過一篇《北京的聲與色》,把當時走街串巷的小販用以招徠顧客而做出的種種音響形容成街頭管弦樂隊,並還分別列舉了哪是管樂、弦樂和打擊樂器。他特別喜歡聽串街的理髮師(“剃頭的”)手裏那把鉗形鐵鉉。用鐵板從中間一抽,就會吡啦一聲發出帶點顫巍的金屬聲響,認為很像西洋樂師們用的定音叉。此外,布販子手裏的拔啷鼓和珠寶玉石收購商打的小鼓,也都給他以快感。當然還有磨剪子磨刀的吹的長號。他驚奇的是,每一樂器,各代表一種行當。而坐在家裏的主婦一聽,就準知道街上過的什麼商販。最近北京人民廣播電臺還廣播了阿隆·阿甫夏洛穆夫以北京胡同音響為主題的交響詩,很有味道。 囿於語言的隔閡,洋人只能欣賞器樂。其實,更值得一提的是聲樂部分——就是北京街頭各種商販的叫賣。 聽過相聲《賣布頭》或《改行》的,都不免會佩服當年那些叫賣者的本事。得氣力足,嗓子脆,口齒伶俐,咬字清楚,還要會現編詞兒,腦子快,能隨機應變。 我小時候,一年四季不論刮風下雨,胡同裏從早到晚叫賣聲沒個停。 大清早過賣早點的:大米粥呀,油炸果(鬼)的。然後是賣青菜和賣花兒的,講究把挑子上的貨品一樣不漏地都唱出來…See More
Nov 10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北京城雜憶》二、京白

五十年代為了聽點兒純粹的北京話,我常出前門去趕相聲大會,還邀過葉聖陶老先生和老友嚴文井。現在除了說老段子,一般都用普通話了。雖然未免有點兒可惜,可我估摸著他們也是不得已。您想,現今北京城擴大了多少倍!兩湖兩廣陜甘寧,真正的老北京早成“少數民族”啦。要是把話說純了,多少人能聽得懂!印成書還能加個注兒。臺上演的,臺下要是不懂,沒人樂,那不就砸鍋啦! 所以我這篇小文也不能用純京白寫下去啦。我得花搭著來——“花搭”這個詞兒,作興就會有人不懂。它跟“清一色”正相反:就是京白和普通話摻著來。 京白最講究分寸。前些日子從南方來了位楞小夥子來看我。忽然間他問我“你幾歲了?”我聽了好不是滋味兒。瞅見懷裏抱著的,手裏拉著的娃娃才那麼問哪。稍微大點兒,上中學的,就得問“十幾啦?”問成人“多大年紀”。有時中年人也問“貴庚”,問老年人“高壽”,可那是客套了,我贊成樸素點兒。 北京話裏,三十“來”歲跟三十“幾”歲可不是一碼事。三十“來”歲是指二十七八,快三十了。三十“幾”歲就是三十出頭了。就是誇起什麼來,也有分寸。起碼有三檔。“挺”好和“頂”好發音近似,其實還差著一檔。“挺”相當於文言的“頗”。褒語最低的一檔是“…See More
Nov 8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北京城雜憶》一、市與城

如今晚兒,刨去前門樓子和德勝門樓子,九城全拆光啦。提起北京,誰還用這個“城”字兒!我單單用這個字眼兒,是透著我頑固?還是想當個遺老?您要是這麼想可就全擰啦。 咱們就先打這個“城”字兒說起吧。 “市”當然更冠冕堂皇嘍,可在我心眼兒裏,那是個行政劃分,表示上頭還有中央和省哪。一聽“市”字,我就想到什麼局呀處呀的。可是“城”使我想到的是天橋呀地壇呀,東安市場裏的人山人海呀,大糖葫蘆小金魚兒什麼的。所以還是用“城”字兒更對我的心思。 我是羊管兒胡同生人,東直門一帶長大的。頭18歲,除了騎車跑過趟通州,就沒出過這城圈兒。如今奔76啦,這輩子跑江湖也到過十來個國家的首都,哪個也比不上咱們這座北京城。北京“市”,大家夥兒現下瞧得見,還用得著我來嘮叨!我專門說說北京“城”吧。 談起老北京來,我心裏未免有點兒嘀咕!說它壞,倒落不到不是。要是說它好,會不會又有人出來挑剔?其實,該好就是好,該壞就是壞。用不著多操那份兒心。反正好的也說不壞,壞的說成好,也白搭。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況且時代朝前跑啦。從前用手搖的,後來改用馬達了——現在都使上電子計算機啦。這麼一來,大家夥兒自然就不像從前那麼閑在了。所以有些事…See More
Nov 7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文革雜記憶》“文革”語言

清晨散步,偶遇一位靠拾爛紙為生的老漢。他一邊在草叢間尋覓冰棍紙,一邊跟我嘮叨起來:“那十年,哪兒用得著這麼東一張西一張地拾!隨便跟哪個機關學校掛上鉤,就沒饑荒啦!這邊剛糊滿一墻,那邊兒就又覆蓋上一層。一個往上貼,一個就蘸著紅墨水往上畫圈圈打叉子。不含糊,那可真叫‘大’字報!字兒寫得比饅頭還大。那陣子費不多大力氣,一個月從廢品站那兒少說也拿個兩百塊!”隨後,他嘆了口氣。生活中,人各有其憾事。作為文字工作者,我有時懊悔當初沒搞個本本,抄錄一下那成千上萬張大字報上的語言。倘若有那麼一份資料,如今風平浪靜了,坐下來研究一下那鴻文中的邏輯以及硬把文字當手榴彈迫擊炮使用的表達方式,今天該可以寫成一篇多麼有趣而又富有意義的文章啊!我也嘆了口氣,恨自己的記性不中用。“文革”時用的還是漢語,當然不能說有一種獨立的語言,叫“文革語”。然而又不能否認那時候的用語,現在不再通行了。如今,你再討嫌一個人,總也不能狗呀蛇呀地喊,更不能管他們愛人叫臭妖婆,管他的子女叫狗崽子了。因此,不能否認“文革”時的漢語是有其特點的。記得當時我看大字報,心裏常想,當個“文革”秀才並不難。不但不需要文學修養,甚至也不必過分動腦筋,…See More
Oct 31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文革雜記憶》最後的一句假話

浩劫之後,痛定思痛,大家普遍有個願望:說真話。巴金甚至用“真話”當作書名。把真話憋在心裏,一憋經年,確實比孕婦難產要痛苦多了。難產者所面臨的,僅是個生不出的問題,她不需要生個假娃娃;而不能講真話,往往就還得違心地編造一番假話。六九年,有件不幸的事使我感到真話確已絕跡。由於那種窒息的氣氛以及像遇羅克那樣講真話者落到的悲慘下場,人們不但上意識習慣於講假話,連下意識也不放松警惕了。這裏要講的不是一個人酒後或在夢中,而是在彌留時刻。只一兩分鐘他就與世長辭了,然而在昏迷中他還說了句冠冕堂皇的假話才咽的氣。他老早就人了黨,同“黑線”又無瓜葛,在戰鬥隊裏自然是位佼佼者。鬥爭會不是由他主持,就是由他重點發言。他的大字報一貼,就占半堵墻。所以在黑幫帽子滿天飛的當年,他是對立面抓不到辮子的一位響當當。難怪工宣隊一進駐,他就成了依靠對象。忽然間,聽說他那在外單位的妻子給抓起來了,說在她抽屜裏發現了“反動”標語。正碰上要抓一批人來鎮壓,沒幾天,法院布告就貼到我們機關外墻上了,說她“企圖”(!)張貼反動標語,罪大惡極,立即處決。多麼沈重的打擊呀!換個人,誰也受不了。可他真沈得住氣。第二天我看到他竟然若無其事地在…See More
Oct 30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文革雜記憶》標兵

當連長的要是想讓他帶的連在大隊裏出人頭地,就得培養出個把標兵。對象當然得一貫革命,歷史清白,出身越苦越好。連裏要出個標兵(也就是英雄),那可人人光彩。然而同是五七戰士,條件大同小異,到底突出誰好?萬一樹錯了,惹起公憤,可就弄巧成拙啦。剛下去,有位同志沒使過柴油機,一下子把整排門牙全崩掉了,血流滿身,他還不肯讓包紮,要接著干,突出地表現了五七戰士的革命氣概。把他樹立成標兵,沒人能說個“不”字兒。盡管天天出工前要喊幾遍“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可流血畢竟屬於事故,不便過分推廣號召,不能靠那來樹標兵。這麼一來,連長抓耳撓腮了。在天天讀的會上,我們班上一位老實人談起自己的勞動體會說,過去知識分子坐等吃喝,不辨菽麥,這回下來才懂得了粒粒皆辛苦的道理。以前聞到糞味就掩鼻而過,如今自己擡糞,想到擡的是肥料,可以使稻谷吐穗,變成糧食,反而覺得它香了。談得十分誠懇。班長在連部開會時,順便就把這段話匯報了。連長眼珠一轉,靈機一動,說聲好哇,這回標兵有啦。於是就請這位老五七戰士先在排裏講,然後又對全連講他擡糞的體會。一道改造,相互切磋琢磨,本極正常。他講得真實樸素,充分體現了一個老知識分子經過勞動鍛煉,在思想…See More
Oct 29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文革雜記憶》鬥爭會

他是一位骨瘦如柴的老戲劇家。一身皺巴巴的藍制服,山東口音,是位純樸的老人。可二十年代當我還是娃娃時,他就已在文壇上活躍了。其間,為了革命,他坐過不少年牢。本來他早就擱筆不寫戲了,偏偏在“史無前例”的兩年前,他寫了個歷史劇,而且一下子就轟動了。老頭子說,總算打響了一炮。誰知這裏竟伏下了莫大禍根。由於運動前夕他就被點過名,所以同我這個摘帽右派一樣,是理所當然的重點。只要開鬥爭會,不拘大小,從沒漏過他。開的既然是鬥爭會,那麼照例都得掛牌子,噴氣式。皮肉之苦總是難免。干什麼都得有個目標——生產上叫指標。當時,罪大惡極莫如反對主席。鬥這位老人,就是要他招認戲裏的壞皇帝影射的是億萬人民心中的紅太陽。這個目的達不到,當然就誓不罷休。這老頭兒平時挺隨和,可在這個問題上他卻犯了犟,怎麼也不肯合作。既然那確實是沒影兒的事,憑臺下怎麼喊:“敵人不投降,就叫他滅亡!”他還是不承認。只見他不住地搖頭。至於他的呼冤聲,自然早被口號淹沒了。於是,罰他掃廁所,周末不許回家。我也是受到另眼看待,被分配干這活兒的,所以親眼看到他一邊刷尿池一邊吧噠吧噠地掉眼淚。我心裏滿不對勁兒。可一聲也沒敢言語。好家夥,吭一聲就會成為反革…See More
Oct 27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文革雜記憶》集訓班

我總覺得六六年開始的那場災難,起初有點神出鬼沒。一下子批三名三高,一下子又找起戲劇電影的碴兒。它就像太平洋一股超級龍卷風,在汪洋大海上來回轉悠。當時象我這樣反正準備挨鬥的,心裏固然緊張;就是摩拳擦掌準備鬥人的,心裏也未必有個譜兒。六月就糊裏糊塗地進了個集訓班。學員足有七百:唱戲的,畫畫的,作曲的,真是人才濟濟,應有盡有。說明都是黑線人物,為了“背靠背”才把我們同革命群眾隔離開。可進去之後,最初倒更像個夏令營:床鋪干凈,飯食可口,晚上還有電影看。不許出大門,可周末又有大轎車接回城同家人團聚。上下午開會學習也是一片和風細雨。大家都使勁抖落身上的“修”菌。大會鬥重點對象時,有些小演員數落起大干部,也相當於一挺輕機關槍。然而《十六條》寫得明明白白:要文鬥不要武鬥。所以心裏是踏實的。進入七月,集訓班有點異樣了。一天,集訓班的一位學員從三樓甩下一條特大的大字報:“打倒大叛徒某某。”而這位某某正是貼者的乃父,他們父子同是集訓班的學員。這一大義滅親之舉自然引起轟動。更使人驚奇的是,那位某某安詳地扇著一把大折扇,也站在那裏同我們一道看,沒發一點火。我捉摸起他那份平寧。一、他心裏也許明白揭的並非事實;二呢…See More
Oct 25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文革雜記憶》山雨欲來

仿佛剛開完春風爛漫的神仙會,遠處又雷聲滾滾了。真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敵人可真猖狂,竟然在團中央機關刊物的封底一幅水彩畫上玩起花樣!孩子說,那水紋清清楚楚地寫著“反動派萬歲”。其實,我翻過來掉過去,始終也沒看出什麼字樣。而且,反動派咋會叫起自己“反動派”來呢!可孩子說,這是警惕性特高的“中央首長”發現的。認不認出來,就看自己對中央首長的感情了。這麼一來,我只好說,看見了,看見了。接著,孩子回家又傳出:火柴盒上也出現了反動標語。還有,那個挺好聽的《紅旗頌》唱不得了,原來它的主旋律是“滿洲國國歌”,唱了就等於頌揚王道樂土!接著,五八年印行的幾部長篇也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本接一本地倒了下來。有反黨的,有反社會主義的,有反人民的。罪名乍看起來並不雷同,但都夠進毒草行列的。早晨一上班,就接到通知:不辦公了,全體去看電影《早春二月》,而且說明有人在影院門口點名,不准請假!看完了立刻回單位分組開會,支書主持,人事科小徐作記錄。每人都必須發言,要作為反修堅不堅決的一次考驗。江南小橋流水,本來挺開心的一部片子。這麼一來,看電影真是活受罪!院子裏,西屋老太太跟閨女吵起來了。照理,閨女應該好打扮。如今,掉過來…See More
Oct 19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往事三瞥(4)

兩天後,這位最怕爬樓梯的老教授又來了。一坐下他就聲明這回不是代表大學,而是以一個對共產黨有些“了解”的老朋友來對我進行一些規勸。他講的大都是戰後中歐的一些事情:瑪薩裏克死的“不明不白”啦,匈牙利又出了主教叛國案啦。總之,他認為在西方學習過、工作過的人,在共產黨政權下沒有好下場。他甚至哆哆嗦嗦地伸出自指聲音顫抖地說:“知識分子同共產黨的蜜月長不了,長不了。”隨說隨戲劇性地站了起來,看了看腕上的表說:“我後天飛倫敦。明天這時候我再來——聽你的回話。”對於我說的“我不會改變主意”的聲明,他概不理睬。他只伸出個毛茸茸的指頭逗了一個搖籃裏的娃娃說:“為了他,你也不能不好好考慮一下。”西方只有一位何倫,東方的何倫卻不止一位。有的給我送來杜勒斯乃兄寫的一部《斯大林傳》,還特別向我推薦談三五年肅反的那章。有的毛遂自薦當起“參謀”:“你進去容易,出來就難了。延安有老朋友了解你?等鬥你的時候,越是老朋友就越得多來上幾句。別看香港這些大黨員眼下同你老兄長老兄短,等人家當了大官兒,你當了下屬的時候再瞧吧。受了委曲不會讓你像季米特洛夫那麼慷慨激昂地當眾講一通的,碰上了德萊季雷福斯那樣的案子,也不會出來個左拉替你…See More
Jul 19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往事三瞥(3)

我真以為是在同一個惡魔談話哩,就帶點嚴峻的口氣責問他為什麼喜歡打仗。“你知道嗎?我是個無國籍的人,”他接著又重復一遍,“無國籍。我媽媽是個白俄舞女,(隨說隨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她可能已不在人世了。)我爸爸嗎?(他猴子般地聳了聳肩頭,然後攤開雙手。)不知道。他也許是個美國水兵,也許是個挪威商人。反正我是無國籍。現在我要變成一個有國籍的人。”“怎麼變法?”他肯於這麼推心置腹,使我感動了。於是,對他也同情起來。“平常時期?沒門兒。可是如今一打仗,法國缺男人。他們得召雇傭兵。所以,(他用一條腿作了個天鵝獨舞的姿勢。)我的運氣就來了。船一到馬賽,我就去報名。”我望著印度洋上的萬頃波濤,摹想著他——一個無國籍的青年,戴著鋼盔,蹲在潮濕的馬奇諾戰壕裏,守候著。要是征求敢死隊,他準頭一個去報名,爭取立個功。然而踏在他腳下的並不是他的國土,法蘭西不是他的祖國。他是個沒有祖國的人——1949年初,我站在生命的一個大十字路口上,做出了決定自己和一家命運的選擇。其實,頭一年這個選擇早已做了。家庭破裂後,正當我急於離開上海之際,劍橋給我來了一封信:大學要成立中文系,要我去講現代中國文學。當時我已參加了作為報紙起義…See More
Jul 7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往事三瞥(2)

1921年冬天的北京,寒風冷得能把鼻涕眼淚都凍成冰。衣不蔽體的人們一個個踩著腳,搓著手,嘴裏嘶嘶著;老的不住聲地咳嗽,小的冷得哽咽起來。最擔心的是隊伍長了。因為粥反正只那麼多,放粥的一見人多,就一個勁兒往裏兌水。隨著天色由漆黑變成暗灰,不斷有人回過頭來看看後尾兒有多長。就在兩天前的拂曉,我聽到後邊吵嚷起來了。“‘大鼻子’混進來啦!中國人還不夠打的,你滾出去!”接著又聽到一個聲音:“讓老頭子排著吧,我寧可少喝一勺。”吵呀吵呀。吵可能也是一種取暖的辦法。天亮了,粥廠的大門打開了。人們熱切地朝前移動。這時,我回過頭來,看到“大鼻子”垂著頭,挾了個食盒,依依不舍地從隊伍裏退出來,朝東正教堂的方向踱去。他邊走邊用袖子擦著鼻涕眼淚,時而朝我們望望,眼神裏有妒忌,有怨忿,說不定也有悔恨——1939年9月初。法國郵輪“讓·拉博德”號在新加坡停泊兩個小時加完水之後,就開始了它橫渡印度洋6000海裏的漫長航程。離赤道那麼近,陽光是燙人的。海面像一匹無邊無際的藍綢子,閃著銀色的光亮。時而飛魚成群,繞著船頭展翅嬉戲。船是在歐戰爆發的前一天從九龍啟碇的。多一半乘客都因眼看歐洲要打大仗而退了票。“阿拉米斯”號開到…See More
Jun 24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往事三瞥(1)

語言是跟著生活走的。生活變了,有些詞兒就失傳了。即便是土生土長的北京人,要是年紀還不到五十,又沒在像東直門那樣當年的貧民窟住過,他也未必說得出“倒臥”的意思。乍看,多像陸軍操典裏的一種姿勢。才不是呢!“倒臥”指的是在那苦難的年月裏,特別是冬天,由於饑寒而倒斃北京街頭的窮人。身上照例蓋著半領破席頭,等驗屍官填個單子,就擡到城外亂葬崗子埋掉了事。我上小學的時候,回家放下書包,有時會順口說一聲:“今兒個[北新]橋頭有個倒臥。”那就像是說“我看見樹上有只麻雀”那麼習以為常。家裏大人興許會搭訕著問一聲:“老的還是少的?”因為席頭往往不夠長,只蓋到餓殍的胸部,下面的腳——甚至膝蓋依然露在外面,所以不難從鞋和褲腿辨識出性別和年齡。那是我最早同死亡的接觸。當時小心坎上常琢磨:要是把“倒臥”趕快擡到熱炕上暖和暖和,喂上他幾口什麼,說不定還會活過來呢!記得曾把這個想法說給一位長者聽,回答是:多那門子事,自找倒黴:活不過來得吃人命官司,活過來你養活下去呀!難怪有的人一望到“倒臥”,就寧可繞幾步走開。我一般也只是瞅上兩眼,並不像有些孩子那麼停下來。可是有一回我也擠在圍觀者中間了。因為席頭裏伸出的那部分從膚色到…See More
Apr 30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小蔣(3)

凍麻木了的手,給熱水一燙,就刺痛起來。他洗出一只瓶子,照例要用那鬃刷子捅捅,迎著窗外的陽光照照瓶肚上的一塊亮光。這亮光常像座仙井似地映給他看許多止住他眼淚的景象。除了自己的面龐之外,他還看見許多他想見的親人。當干凈的瓶子已經擺滿了五只桌子的時候,李頭兒又氣勢洶洶地進來了。這回他臉上那些條橫肉上又添了點如大仇將報時候得意的笑,用對即將執行槍斃的囚犯那樣的口吻對小蔣說:“掌櫃的請!”這“請”字落在小蔣的心上,就是:“叫你滾!”“差你幾天錢呀,小蔣?”一到賬房,掌櫃的就這麼破例用和藹的口氣說。“干麼呀?”小蔣不服氣地反問。心下在算計著縱使這碗飯吃不長久,也不能叫他辭我,更不能為這事被辭。“你活動活動吧!這兒櫃上用不開你啦。”裝出來的和藹本來就勉強,尖酸的味兒露出了。掌櫃的伸手就去開抽屜,滿打算塊兒八七把這鄉下佬打發走,明兒給人陪陪禮,買賣也就更穩當了。小蔣不敢回頭,因為不必回頭他便已仿佛看到跟在身後的李頭兒嘴角上的笑紋了。昨天和今天兩個早晨使人氣厥的情形,又在他眼前重現。他看見這掌櫃跟那洋廚子是一個派頭。說話把手攤開又合攏來的種種姿勢,恰是一路貨!他突然睜大了眼睛,理直氣壯地說:“不成!我得…See More
Apr 21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小蔣(2)

上了橋頭,向北拐去,沿著蘆葦岸是一堵寫了鬥大黑字的白墻,那正是消磨他的時光和精力的劉氏牧場。他踏進高門檻兒的車門,把口袋卸在東廂房,就撅著嘴走到後院兒去了。這兒是他的王士:廣漠的人間,那麼寬,各處皆結了冰,只有這兒藏著他一點溫暖,一點慰藉。一拐影壁,便是一個嶄新的世界。空間會變成匈奴的地域,時間會裝成蘇武年代。塞北的腥羶味,纏綿的咩咩,飄滿了這塊給糞潤成焦紅了的羊圈。圈裏幾只有了兒孫的老羊,在刻滿了圖案畫似的蹄跡的地上,正散步著,且低了頭嗅著,神氣間活像是想從自己黑棗般的糞球中尋求些殘余的食料似的。年輕的羊們則多數擠在一處,有些或側著頭撞著那對小犄角,聽著那點足以沖破這沈寂空氣的脆響。小蔣剛走近柵門,二十多只羊就撲到門邊來把門堵住了。一個個搖動短小的尾巴,擠出顫抖嬌嫩的咩咩聲……他明白,這一群小東西有的是歡迎這朋友的到來,有的卻只希望趁他進來的當兒,跑出這問圈子去到外邊玩玩。這個願望他可滿足不了。他並不開門,視線果得像柵欄上的棍子。他一手把定扣在釘子上頭的鎖鏈,一手就撫著一只前爪業已搭上柵門的羔子。小蔣揉著它脖頸下綿軟軟的肉鈴鐺,盯著對面那雙嵌了黃邊、大大碧藍的眸子發楞,像個騎士和村女…See More
Apr 14
Syota ElNido posted a blog post

蕭乾·小蔣(1)

送羊奶的夥計小蔣,像個仆仆風塵的北極翁,背著那條白口袋,沿著後海剛上凍的水溝向廠裏踱。坡上過路的人很稀,且還沒見一個體面人影兒。因為這天剛發亮的時節,正是多數穿長褂兒人的午夜呢!時間太早了些,連那些每早照例得由熱呼呼被筒兒裏鉆出來的買賣人,也還見不著多少出了門。小蔣卻不問季節,每天總照老規矩按時到廠。他這人身體小小的,兩手卻異常粗大,說話時常常把雙眉聚斂起來,忽然又放開。得了點零錢時他也喝盅酒,拈一支香煙叼在嘴邊。精神不爽快,事情不順利時,就花上二十個大銅子,到後門楊半仙處去測個字,看看本月份命根同什麼有了沖犯。與同伴說笑話過分了時,便相互罵著,有時甚至揪打成一團。過不久,一切又像完全忘去,什麼恩仇也不在意了。他記得當年廟會的地方。還能拿起《群強報》,依稀認得出馮玉祥、張作霖那些名字、他同許多人一樣,就是那麼活下來,不用誰來分派,也不用自己去選擇,做了一個羊奶廠的工人後,就在他自己的名分上活下來了。在廠中誰也不大看得起他,他毫不在意。他想:運氣不好,誰認識英雄好漢;時來運轉,一切自然就不同了。他寄居在一個賣豆腐的舅舅家裏,每天到了上工時候,就走到廠裏去。先到泡了點兒紫紅消毒藥水的盆裏去…See More
Apr 11

Syota ElNido's Blog

蕭乾《北京城雜憶》三、吆喝

Posted on November 7, 2019 at 5:15pm 0 Comments

一位二十年代在北京作寓公的英國詩人奧斯伯特·斯提維爾寫過一篇《北京的聲與色》,把當時走街串巷的小販用以招徠顧客而做出的種種音響形容成街頭管弦樂隊,並還分別列舉了哪是管樂、弦樂和打擊樂器。他特別喜歡聽串街的理髮師(“剃頭的”)手裏那把鉗形鐵鉉。用鐵板從中間一抽,就會吡啦一聲發出帶點顫巍的金屬聲響,認為很像西洋樂師們用的定音叉。此外,布販子手裏的拔啷鼓和珠寶玉石收購商打的小鼓,也都給他以快感。當然還有磨剪子磨刀的吹的長號。他驚奇的是,每一樂器,各代表一種行當。而坐在家裏的主婦一聽,就準知道街上過的什麼商販。最近北京人民廣播電臺還廣播了阿隆·阿甫夏洛穆夫以北京胡同音響為主題的交響詩,很有味道。 

囿於語言的隔閡,洋人只能欣賞器樂。其實,更值得一提的是聲樂部分——就是北京街頭各種商販的叫賣。…

Continue

蕭乾《北京城雜憶》二、京白

Posted on November 7, 2019 at 5:05pm 0 Comments

五十年代為了聽點兒純粹的北京話,我常出前門去趕相聲大會,還邀過葉聖陶老先生和老友嚴文井。現在除了說老段子,一般都用普通話了。雖然未免有點兒可惜,可我估摸著他們也是不得已。您想,現今北京城擴大了多少倍!兩湖兩廣陜甘寧,真正的老北京早成“少數民族”啦。要是把話說純了,多少人能聽得懂!印成書還能加個注兒。臺上演的,臺下要是不懂,沒人樂,那不就砸鍋啦! 

所以我這篇小文也不能用純京白寫下去啦。我得花搭著來——“花搭”這個詞兒,作興就會有人不懂。它跟“清一色”正相反:就是京白和普通話摻著來。 …

Continue

蕭乾《北京城雜憶》一、市與城

Posted on November 7, 2019 at 4:55pm 0 Comments

如今晚兒,刨去前門樓子和德勝門樓子,九城全拆光啦。提起北京,誰還用這個“城”字兒!我單單用這個字眼兒,是透著我頑固?還是想當個遺老?您要是這麼想可就全擰啦。 

咱們就先打這個“城”字兒說起吧。 

“市”當然更冠冕堂皇嘍,可在我心眼兒裏,那是個行政劃分,表示上頭還有中央和省哪。一聽“市”字,我就想到什麼局呀處呀的。可是“城”使我想到的是天橋呀地壇呀,東安市場裏的人山人海呀,大糖葫蘆小金魚兒什麼的。所以還是用“城”字兒更對我的心思。

 …

Continue

蕭乾《文革雜記憶》“文革”語言

Posted on October 31, 2019 at 8:46pm 0 Comments

清晨散步,偶遇一位靠拾爛紙為生的老漢。他一邊在草叢間尋覓冰棍紙,一邊跟我嘮叨起來:“那十年,哪兒用得著這麼東一張西一張地拾!隨便跟哪個機關學校掛上鉤,就沒饑荒啦!這邊剛糊滿一墻,那邊兒就又覆蓋上一層。一個往上貼,一個就蘸著紅墨水往上畫圈圈打叉子。不含糊,那可真叫‘大’字報!字兒寫得比饅頭還大。那陣子費不多大力氣,一個月從廢品站那兒少說也拿個兩百塊!”

隨後,他嘆了口氣。

生活中,人各有其憾事。作為文字工作者,我有時懊悔當初沒搞個本本,抄錄一下那成千上萬張大字報上的語言。倘若有那麼一份資料,如今風平浪靜了,坐下來研究一下那鴻文中的邏輯以及硬把文字當手榴彈迫擊炮使用的表達方式,今天該可以寫成一篇多麼有趣而又富有意義的文章啊!…

Continue

Comment Wall

You need to be a member of Iconada.tv 愛墾 網 to add comments!

Join Iconada.tv 愛墾 網

  • No comments yet!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Videos

  • Add Videos
  • View All

Memb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