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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苓植《貓膩》(24)

她只顧閉著眼睛躺著,根本沒料到他現在的眼神兒有多緊張。他怕她真有了,又怕她真沒了。瞻前顧後,膽戰心驚。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怪模樣兒,一會兒伸過耳朵去聽聽,一會兒探過手兒去摸摸,就好像得了魔症。 隱隱的,肚子裡真有個肉團兒在萌動…… 她首先覺察到了,緊閉的兩隻眼睛裡一下子便湧出了熱淚。而他?也彷彿感覺到了,猛地照著她的屁股就是一巴掌。隨著便傻冒兒似地撲在她的肚子上,親著、吻著、嗅著、舔著,還瘋瘋癲癲地嚷嚷著: 「有了!有了!真他媽的有了!……」 「……」她還是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好!好!」他更來勁兒了,「我、我也能有個兒子了!讓那些紅眼兒鬼再罵咱爺兒們!別躲我呀!今兒我得好好親親你,好您哪!有功之臣哪!」 「……」她還是歪著頭兒,不搭不理。 「這、這個,……」他猛地又打了一個激凌,「是、是我的吧?是、是兩個月前那一邪乎吧?……是吧?是吧?……」 「……」她還是側過臉兒,不吭不哈。 「是!是!」他似乎在說服自己,「肯定是!沒錯兒!是、是我的種兒!……」「……」她還是咬緊嘴唇,絕不接話茬兒。「你吭聲兒呀!」他突然帶著哭腔,「他媽的!說呀!說呀!是我的!是……吭他媽的聲呀!……你、你這是想成心…See More
Jul 16
Hérétique posted a blog post

馮苓植《貓膩》(23)

得!當時便把個燒雞劉嚇得拔腿兒就跑…… 而大褲襠胡同裡又哪兒聽過這個啊?深更半夜的,聲兒震著,音兒抖著,直把睡夢中的人們驚得愣往被窩筒底兒鑽,啊!老街坊們都知道,大褲襠胡同裡不但愛鬧鬼,而且常有瘋子! 那蝦米似的身段兒慌慌張張閃現了…… 一見這最貼心的人兒,她又變得心慌意亂了。彷彿又要步入一個可怕的夢。瞧!這黑乎乎的曲裡拐彎兒的胡同,這一座座屋頂上長滿了荒草的房子。瞧!那古老的茶樓兒,那搖搖欲墜的酒肆,那一家家發著霉味兒的店舖,那已經傾斜的老古玩店,還有那已經頹敗了的娘娘廟前那對兒石獅子……在昏幽幽的路燈映照下,顯得是那麼死氣沉沉,那麼朦朦朧朧,又那麼模模糊糊地寒氣逼人! 明天,明天這一切就會攪著、拌著又復活了…… 她還在呆滯地打著顫兒。真正成了個人兒,她才更懂得了珍惜,她才懂得了怕!惘然間,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丈夫鐵旋風似地捲過來了,又似乎聽到了大組長那潑婦般地沿街叫罵!更可怕的是,她竟又突然想起了一個老人們講過的故事:在那乾隆爺留下的「漠北第一泉」石碑旁,老年間曾多次出現過專治婦女的木驢子! 古老的胡同,古老的夢…… 突然,她發現他已經把自己摟住了,雖然也是那麼顫巍巍,可摟得卻是那麼…See More
Jul 15
Hérétique posted a blog post

馮苓植《貓膩》(22)

「瓶底兒哥!」她突然美滋滋兒地叫了他一聲。 「啊……」他還莫名其妙。 「是、是!」她猛地撲到他的懷裡說,「這回肯定是了!」 「什、什麼?」他更傻了。 「不、不是我不行!」她更來勁兒了,「是,是他是個大沒瓤子!」 「什麼?什麼?」他更糊塗了。 「瓶底兒哥!」她突然咬著他的耳朵輕輕說,「我、我、我有了!」 「啊……」他頓時什麼都明白了。 「你、你能行!」她摟得他更緊了,「你,你沒廢了!你、你是個全合人兒!」 「全合人兒?」他開始打顫兒了。 「這、這……」他抖得更厲害了。 「你、你?!」她慌了。 「您哪!」他卻猛地摟緊了她。 「瓶底兒哥!」她又叫了一聲。 「是您!」他哭了,哭得滿痛心的,「使、使我又成了個全合人兒!」 得!醜小鴨一下子就變成了白天鵝…… 醜小鴨絕不會引人注意,成了白天鵝卻準得出漏子。瞧!首先就震動了兩隻貓兒,頓時竟停止了親熱,似乎也在感到驚訝:今兒個這是怎麼了?沒有追逐、沒有惶恐、沒有隔離,更沒有禁閉,而有的只是不聞和不問。佐羅和苔絲穩不住神兒了,綠的貓眼兒瞪著,藍的貓眼兒閃著,竟好像突然發現:這兩位主兒的個子猛地躥高了。您哪!沒錯兒,腰板兒挺直了!輪到兩隻貓兒惴惴不安了。 …See More
Jul 14
Hérétique posted a blog post

馮苓植《貓膩》(21)

淚,同病相憐的淚!既然它是心中的油兒,那這一流就必定把火苗兒澆得更旺了。酣暢,放心!她只覺得雲團兒頓時變得更熾熱了,捲得更緊,裹得更深,一下子便把自己帶向了一個從未到過的美好境界之中。猛地,她歡快地打起了顫兒,只感到自己一眨眼也化成了一團雲,和他攪著、揉著,剎那間便幸福地消融在一塊兒了。 突然,她本能地感到了什麼…… 得!這一感覺不打緊,隨著又是一個全新的夢! 怪了…… 夢!又一個全新的夢…… 似乎經過白天晚上的輪班兒見習,兩隻貓兒也漸漸地變得友好起來。 這可是大褲襠胡同的一大喜事兒…… 誰說這大褲襠胡同沒一點洋味兒?這不褲腿日兒就養著兩隻洋種兒貓嗎!這兩隻小祖宗能和睦相處,那將來必然少不了一批洋後代。大褲襠裡到處小銀球幾滾著,一定又能在一片古色古香的亂哄哄中增加一絕! 可瓷人兒卻似乎怕這個…… 每天,她還來當苔絲的白班兒監護人。她好像早已隱隱綽綽感到上當了:佐羅和苔絲彷彿現在才剛剛有了點兒「叫春兒」的勁頭兒,可建立感情卻整整提前了近兩個月。或許說,為了貓兒難免牽扯貓膩兒之類的事兒。但她確實沾沾自喜上這個當值的! 她正在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可貓兒卻等待不了啦!佐羅和苔絲過去總是一個臥…See More
Jul 12
Hérétique posted a blog post

馮苓植《貓膩》(20)

是的!她似乎只能這麼著叨叨了。向父母去說?向托兒所裡滿屋子睡熟了的孩子們去說?驀地,她恍恍惚惚地好像聽到,有誰正在一旁也和自己一起這樣叨叨著:我不生孩子!我不生孩子!……頓時,她覺著有股熱乎乎的暖流在胸口兒湧動了,眼睛裡一下子便湧滿了熱淚。朦朧間,她只覺得那蝦米似的身段兒驟然便在淚光中閃現了:瓶底眼鏡兒後溢滿了同情,伸出雙手,扭動著兩條內八字腿兒焦急地向自己跑來了。多麼親切,多麼厚道、多麼可愛!一剎那,她只感到世界上再沒有比他更親近的人兒了。內心那暖流似乎湧動得也更來勁兒了。她急切地需要哭、需要同情、需要安慰、甚至更需要愛撫!猛地,她不顧一切地向那裡跑去了! 得!由一個夢裡又墜入另一個夢裡了…… 第二個夢,一個可憐人之間溫暖的夢!可大褲襠胡同裡絕不允許,因而老年人總愛解開扎腿帶兒抖索著。 好您哪!絕了人家的後還不老實…… 他倆一開始也好像有點顧忌這個,但一悄默聲兒地進了屋子裡,她那委屈就憋不住了,就像抓住一根兒救命的稻草,竟摟著他的脖子再也不願離開那雞胸脯兒了。這個哭啊!雖然聲兒壓得是那麼低,可哭得也夠暢快的。再看他,本來就讓這意外的事兒嚇得夠嗆,再加上只穿著背心小褲頭兒受此待遇,就難…See More
Jul 10
Hérétique posted a blog post

馮苓植《貓膩》(19)

天哪!還得這樣過多半輩子呢! 怕,使她又不由地聯想起另一個人兒:丑是醜了點兒,窩囊是窩囊得出格兒。但令人感到奇怪,正是和這麼個不起眼的人兒在一起,自己卻活得是那麼舒暢自在。似乎是老天爺有意這樣安排的:通過救貓、護貓、看貓、守獵,命運成心推出這麼個主兒,讓自己也嚐嚐活人的滋味兒?瓷人兒越想就越犯迷糊,惘然間竟覺得那瓶底兒眼鏡兒是那麼厚道,那蝦米身段兒是那麼柔情,那內八字腿兒是那麼穩重,那窩囊廢長相兒是那麼忠誠,天哪!他還讓自己看他那一百多萬隻蒼蠅,髒是髒了點兒,可那是多大的情份啊!就像殘疾人和殘疾人在一起無須避諱什麼,自己一開頭兒為什麼不琢磨著找這麼個主兒啊? 得!這兒另一位也陷入魔症…… 瓷人兒一抬頭兒,猛地發現自己已經走到家門口兒了。頓時,她混混淹沌地又想起了妻子的責任、妻子的義務,還有那隨時準備著的被掀翻……但還沒等她邁進大門兒,就只覺門洞兒裡一個黑影兒一晃,燒雞劉竟意外在她眼前閃現了。她嚇了個半死,幾乎失聲驚叫起來。可燒雞劉行動更為迅速,及時壓低嗓門兒制止了: 「大哥有令;不許驚動了洋種兒貓談情說愛!」 「啊……」她還是小聲兒驚呼了。 「怎麼?嫂子這十好幾晚上熬不住了?嘻嘻!別進…See More
Jul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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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苓植《貓膩》(18)

佐羅在裡屋,苔絲就非要去外屋,似乎在屋子裡越憋越煩燥,誰見了都覺得礙眼。瓶底兒對這一切似乎很滿意,卻還是不敢怠慢。就不說自己吧!他可真怕收效甚微,這瓷人兒讓鐵旋風猛地刮一下子。 這就對了!大褲襠胡同最忌諱的就是忘乎所以…… 這一天,幾經商量,雙方一致決定讓佐羅和苔絲在一個盤子裡共進午餐。好您哪!盡談外國小說,盡聽錄音機裡的音樂,完不成任務,那就等於玩玄!好在這樣做其中也自有樂子:守著一個盤兒,頭頂著頭兒,各自抱著自己的貓來餵食兒,也別有一番情趣。但又有誰能料想到,剛這麼一做,佐羅便大發法國好漢的脾氣,呼呼惡叫著又是齜牙、又是咧嘴,還照准嬌滴滴的苔絲鼻子上猛地就是兩爪子。當然瓶底兒不能袖手不管了,慌忙一攔,得!這兩爪子便挪在他的手上留下兩道血口子。也幾乎與此同時,她一緊張,竟失手扔了自己的貓兒,愣突然捧起了他那血糊淋拉的手,忘情地用嘴吸吮起采:。您哪!這就叫但行好事,莫問前程……雖然在一起就感到自己像個人兒以的,有尊重、有關懷、還有某種理解,但晚上還得分開。他去搞夜班校對;她去托兒所值夜班。兩頭的當家人安排的,只能奉命而行。好在一想到第二天還能夠監護著貓兒發展感情,這夜裡工作也就變得有滋…See More
Jul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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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苓植《貓膩》(17)

他鼻子一酸,真想哭…… 可他沒有,而是戰戰兢兢地只想報答。瓶底兒絕不計較尊敬自己的主兒有多麼可憐,而只感到自己似乎有點兒不配這麼著。他惶恐,他不安,他受寵若驚,他手忙腳亂,只顧得團團圍住人家瞎轉:您喝茶!您擦臉!您歇一會兒!您鬆鬆神兒!您、您您您……報答!報答!一個心眼兒就想著報答。但他卻絕不敢再抬起頭兒瞧人家,更不敢再挨近人家半步。規規矩矩、抖抖索索,比對方還要謹慎小心,彷彿就怕驚走了這唯一把自己當成人看的主兒似的。 奇怪!好像越是這樣越把人家嚇懵了…… 惶惶然間,這現代化的受氣包小媳婦兒,比他還亂、比他還忙、比他還結結巴巴:給您添麻煩!給您找事兒!對不住您!打攪了您!謝謝您!您、您您您……呵!越攪合越亂!他更感到不安了,慌亂間竟想到要加以說明,他絕沒有其它意思!他知道自己這副尊容,他知道自己天生窩囊,他知道自己根本不配討好對方!但,越著急就越出亂子,一緊張,他竟又愣喊出了這麼一句話: 「放、放心!我、我不生孩子!」 啊!語一出,他便嚇傻了!這說的是什麼和什麼呀?可怕!但癡呆中他竟發現,那現代化的受氣包兒也驟然站了起來,似乎並不產生誤解,而是也突然失口驚叫著: 「不、不不!我、我也不…See More
Jul 6
Hérétique posted a blog post

馮苓植《貓膩》(16)

頓時,他覺得瓶底眼鏡前盡冒光點兒…… 光點兒閃爍著、變幻著,又化成了一個又一個光圈兒。圈套圈兒、環連環兒,又漸漸結成了光點閃閃的網套兒。自己的媳婦兒飄飄忽忽地隱去了,又見一個更大的光環裡隱隱綽綽地閃出一個人影兒。瓶底兒晃了晃腦袋,驟然發現自己已經扮演了那特殊的角色,而眼前還站著個抱貓的嬌小女人。 是她!又是她…… 她還是打扮得那麼洋氣,可彷彿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似的,頭兒總是垂著、腰兒總是彎著、腿兒總是抖著,似乎要自覺地比誰都矮三分似的。瞧!她抱著那隻錦團似的貓兒站在屋門口那可憐模樣兒。 她、她來這兒幹什麼? 「我、我男人,」聲音結巴又打顫,「讓、讓我來看著貓兒,建立感情,免、免得出岔兒……」 得!又來了個特殊角色! 「我、我會,」她還在負疚地解釋著,「想,想著法子不惹您討厭,只、只、只看貓兒……」 瞧!這齣戲的角兒就算配齊了! 瓶底兒一下子便讓搞懵了,雖然說,在古泉茶樓旁對這女人產生過曾似相識的感覺,但他絕沒想到還能和她在一起共同完成監督貓兒戀愛的任務。尤其見她面對自己竟如此惶恐謙恭,便覺得一時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怯生生地瞧著他,他戰兢地瞅著她…… 迷迷怔怔,這兩位就像照鏡子一般,竟…See More
Jul 5
Hérétique posted a blog post

馮苓植《貓膩》(15)

恍恍惚惚間,瓶底兒只覺得眼鏡前這個亂乎啊!但他絕沒有想到,自己竟沾了貓兒的光,抱著新郎佐羅頭一回嚐到了坐高檔小臥車的滋味兒。一連兩天在大褲襠裡鑽來穿去還不算,還一會兒在東褲腿兒裡請桌客,一會兒在西褲腿兒裡擺桌席。再加上特意請來大媒人燒雞劉兩頭張落著,就更給大褲襠胡同增添了一種特殊的光彩。 「親家!哈哈哈!」對方的男主人抱拳歡呼著。 「哈哈哈!親家!」自己的媳婦兒揚手嘻笑著。 這回佐羅早讓他抱死了,沒跑兒!而眼前只有酒,燒雞劉不斷敬上的酒。笑聲攪拌著,直把四周攪了個人搖桌晃、撲朔迷離。瓶底兒在一片喜氣洋洋的喊叫聲中,只覺得盤子裡油乎乎的燒雞似乎就要乍翅兒飛跑了。又是幾杯灌了下去,竟彷彿暈乎乎地連誰是自己的媳婦兒也分不清了。水靈,真水靈,酒兒灌出的水靈,可就是不像自己的!笑,又是笑,帶著酒味的笑,但人家卻承認。聽!那瀟灑的鐵旋風也主動來向自己敬酒「親家!再來一盅兒!您可是咱這裡少有的知識人兒。就憑您那麼厚的眼鏡兒,也給咱大褲擋胡同添了風水了!今後有什麼地兒用得著兄弟,您就儘管說話!」 「這、這……」他有點受寵若驚。 「喝呀!喝呀!」媳婦也少見溫和地督促他。 「這、這……」他更不知道如何是好…See More
Jul 4
Hérétique posted a blog post

馮苓植《貓膩》(14)

「您先別急呀!」燒雞劉忙說,「可我一提您的大名兒,得!一切就又都翻過來了。只見這位女主家兩隻眼睛裡水靈靈的盡剩下笑了,再也不說她那種兒有多貴重了。還主動請您明兒上午古泉茶樓上見,牽頭兒來求您答應結成貓親家!」 丈夫很得意:「就是古泉茶館老了點兒。」 「不、不不!」燒雞劉又忙解釋說,「不瞞您說,這主意還是我出的!大褲襠胡同的事兒還是在大褲襠裡咬個牙印兒好!老王掌櫃已經答應了當個中間人,按老規矩辦事比洋法子妥當!」 「行了!」丈夫鼓勵地拍了燒雞劉一巴掌,「兄弟!你那事兒哥哥也給你調順了!」 得!天作良緣,貓親家一拍即合…… 果然,第二天丈夫回來後就變得眉飛色舞,態度不比尋常。而且也變得謙遜起來,竟決定親自駕車去會見自己的貓姑爺。她隱約悲傷地琢磨出點兒什麼,但總算為貓姑奶奶有了對象鬆了口氣兒。這不,一切都按照預定計劃安排得妥妥貼貼來了嗎?可又有誰能料想到,人調順了貓卻鬧起了脾氣兒,剎那間把大褲襠胡同鬧了個人仰馬翻,楞把自己一下子挑到了這古樓頂上。 啊!自己還在瓦脊樑上晃晃悠悠地走…… 下面還是那麼多幸災樂禍的眼睛,飄著、浮著,就在腳下湧動著。而在這無數游動的眼睛中,又正泛起一陣又一陣的喊聲、…See More
Jul 2
Hérétique posted a blog post

馮苓植《貓膩》(13)

天哪!這可是隻渾身漆黑的野性子貓啊…… 她認得,這隻黑貓是隔壁個體戶燒雞劉的寵物兒,亮如墨玉,野如山貓、吃臭燒雞吃的!燒雞劉雖油漬麻花,可年輕、氣盛,能耐大著哪,還是自己男人的鐵哥們兒!他的貓兒來求愛,就更透著麻煩了,可這位英國白小姐卻和這位本地黑少爺,隔著窗子打得越來越火熱,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她成天只顧得盯著黑貓戰戰兢兢…… 但黑貓那張牙舞爪的模樣兒她能防範得了嗎?又過了幾天,那愛情的稠合勁兒就甭提了。一天到晚隔著玻璃總接吻還不算,那苔絲小姐竟還對準窗子縫兒豎起了雪白的尾巴,表現出一副柔情蜜意急不可待的獻身樣兒。這還了得!那黑少爺更是瘋了一般,對准了又是聞,又是嗅,又是沒命地嚎叫。還捎帶著撓門抓窗。往碎裡撞玻璃,充分體現出一片甘為愛情粉身碎骨的壯烈豪情。 她束手無策,差點嚇暈了…… 但就在她極度緊張之時,那黑貓卻突然稀罕地不見了,代之而來的卻是它的主人燒雞劉。這傢伙油漬麻花一身燒雞味兒,一進門兒就饞瞇瞇地盯著她說: 「喲呵!我說大哥怎麼難得請弟兄們進屋呢,趕情大嫂子越關著越像月裡嫦娥了!」她嚇壞了,比見了黑貓還怕…… 「別怕!」他卻滿不在乎他說,「是大哥讓我先來的。您說,我為什麼總…See More
Jul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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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苓植《貓膩》(12)

隨之便是:「侍兒扶起嬌無力」。然後才能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但好景不長,過了不久,苔絲小姐便開始嚏噴不斷,渾身發抖打顫兒,反覆不停地作暈厥狀,而自己那人高馬大的丈夫,彷彿也驟然隨著高燒糊塗了,愣破口大罵責怪起她來: 「你是幹什麼吃的?毛巾被捂熱了嗎?火爐子捅旺了嗎?瞧瞧!直到現在還開著窗戶,別說洋種兒貓了,就連我這麼人高馬大的也受不了!」 「沒、沒有……」她頓覺理虧。 「沒有什麼?!」聲兒轉激昂,「要不是怕破了大褲襠胡同的老規矩,要不是怕街坊們笑我瞎了眼,這個窩囊罪我早不受了,要是人家外國人,百八十個娘兒們也他媽玩遍了!」「……」她只有哭。「哭喪哪?」聲兒更無情,「告訴你,要是苔絲有個長啊短的,你趁早給我請便!」 「……」她倒吸一口涼氣,嚇呆了。惘然間,一切都似乎又在變,旋轉著在變,剎那間自己又彷彿變到了古老茶樓的樓頂上,遠處正是那隻剛剛恢復健康的嬌貴的貓兒,下邊卻是飄浮著的無數只幸災樂禍的眼睛。哄聲、笑聲、吵聲、鬧聲,似乎都在托湧著她非朝這條古老的瓦脊樑上走下去不可。遠處,可望見現代化的高樓,可望見現代化的十里長街,可腳下還是那彙集起來的古色古香的喊聲: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不能生孩子…See More
Jun 30
Hérétique posted a blog post

馮苓植《貓膩》(11)

暮地,兩個光點兒啪地聚合了,更亮,更耀眼,飄飄忽忽地墜落在這大褲襠胡同的東褲腿口兒上。似乎有股什麼味兒,似乎有股什麼風兒,漸漸地好像這兩團光點兒全沒了,只剩下了個怨氣沖天的鐵旋風,還有自己這個自覺理虧的瓷人兒。黑暗中,他在咬牙切齒地撒種兒。惶恐中,她在戰戰兢兢地聽任擺弄。絕望、絕望!在一片絕望之中眼前終於閃現出又一個光點兒。白得晃眼,但那裡頭並未閃現出希望,而是閃現出一隻雪團錦簇似的貓兒:苔絲! 啊!苔絲正爬在茶樓頂上的瓦脊樑上…… 恍惚間,瓷人兒又發現自己不是在家裡,而是正藉著那蝦米似的身段兒在樓頂捕捉自己那隻貓!貓啊!多麼可愛的一隻貓兒,又是多麼能折磨人的一隻貓兒啊!恍恍惚惚間她回想起,似乎丈夫在一次又一次「實驗」後還未灰心,而是更堅決地把她當成了一只大藥罐子,一付付當代最先進專治婦女不育症的良藥,一劑劑老祖宗傳下來的婦女受孕的秘方,便可著勁兒沒明沒夜地往裡頭灌啊!甚至還專門把她打扮成個洋人兒似的,特意開著最新式的小臥車,到遠郊一座子孫娘娘廟的遺址上燒了三炷香。這還不算,為了使她這塊「生荒地兒」盡快變成「沃土」,還盡量地揀各種好吃的和各類營養物品往她肚子裡使勁兒地填,比北京的養鴨專…See More
Jun 29
Hérétique posted a blog post

馮苓植《貓膩》(10)

4得!又出了個苔絲…… 用不著多解釋,大夥兒准知道:苔絲就是那隻欲作新娘雪堆似的貓兒的名字。如今時髦的就是這種叫法,何況又真是只嬌嬌滴滴的洋種兒呢! 重要的是它那兩位主人…… 您哪!那就趁瓶底兒往古泉茶樓頂上爬這陣工夫,抽空先認識認識苔絲的男主人。不用說,當然是那位有譜兒,有派兒、一身洋式小打扮兒,渾身還帶著股匪氣兒的男子漢。就拿能開著新式小臥車來結貓親家這件事來說,您就可以看出這絕不是位平常的主兒。對了!這位如今是那二十二層高領導時代新潮流乾隆大酒家的小車隊長!成天開著現代化的小臥車和老外們廝守在一起,早就習染成了半個洋人兒。可就是愣把家紮在東褲腿口兒上不搬,圖的就是大褲襠胡同裡這特有的舒但。人們敬他也是為了這個,竟連人帶車一起恭恭敬敬地送了他個綽號:鐵旋風! 再說苔絲的女主人…… 雖然她比起苔絲的男主人是那麼嬌弱、那麼纖巧、那麼顯得不搭調兒;但您絕對用不著產生疑心,月下老兒就專門愛這麼拴對兒。再說,就連一些有名兒的老外都這麼說:過西方的生活,娶東方的老婆!鐵旋風如此行事,不能不說是一種現代化的選擇。 但東褲腿口兒的老住戶卻似有微詞兒:這小媳婦兒受氣包似的哪兒都好,聽話,服管教,可就…See More
Jun 28
Hérétique posted a blog post

馮苓植《貓膩》(9)

瓶底兒記得,當時他嚇得幾乎暈了過去,但立即動手掩飾現場,決心不把佐羅已被揩油之事聲揚出去。好您哪!老婆要和您沒完,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可佐羅卻絲毫不給予配合,一旦得手之後,便表現出一副分外滿足、分外安詳的神情,再不叫春了,更不日夜唱那愛情詠歎調了。自己的媳婦兒那是什麼人兒?根據「人,有羞沒個夠;牲畜,沒羞有個夠」之精闢理論,頓時就判斷出佐羅的洋種兒被借走了。於是乎他便倒了大霉了,一連好幾天沒明沒夜地受著暴風驟雨的襲擊。但這還不算,怒濤終於又湧過牆頭沖向隔壁,只差把那孤老太太淹死! 「下賤!」聲兒又在往那兒送,「自個兒年輕時往外賣還不算,到老了又打發貓兒接著出來賣!」 隔壁只有招架之功,絕無還手之力…… 「怎麼?啞啦!」聲兒更一浪高過一浪,「臭資本家的小老婆,剝削人還不算,又變著法子剝削貓來啦!」 隔壁還是毫不反抗,只有無力的抽泣…… 「佔了便宜賣乖!」聲兒在痛打落水狗,「借走了洋種兒這就算啦?告訴你,沒那麼便宜!」 隔壁那哭聲兒更顯得驚恐不安了……瓶底兒恍惚想起,這事兒是沒那麼便宜,一直鬧了好些日子呢!最後還多專了街坊鄰佑說合,孤老太太親自上門搭禮賠情,還保證一定用打胎藥把所卡的油兒擠…See More
Jun 27

Hérétique's Blog

馮苓植《貓膩》(24)

Posted on July 16, 2022 at 7:42pm 0 Comments

她只顧閉著眼睛躺著,根本沒料到他現在的眼神兒有多緊張。他怕她真有了,又怕她真沒了。瞻前顧後,膽戰心驚。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怪模樣兒,一會兒伸過耳朵去聽聽,一會兒探過手兒去摸摸,就好像得了魔症。 

隱隱的,肚子裡真有個肉團兒在萌動…… 

她首先覺察到了,緊閉的兩隻眼睛裡一下子便湧出了熱淚。而他?也彷彿感覺到了,猛地照著她的屁股就是一巴掌。隨著便傻冒兒似地撲在她的肚子上,親著、吻著、嗅著、舔著,還瘋瘋癲癲地嚷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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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苓植《貓膩》(23)

Posted on July 12, 2022 at 11:00pm 0 Comments

得!當時便把個燒雞劉嚇得拔腿兒就跑…… 

而大褲襠胡同裡又哪兒聽過這個啊?深更半夜的,聲兒震著,音兒抖著,直把睡夢中的人們驚得愣往被窩筒底兒鑽,啊!老街坊們都知道,大褲襠胡同裡不但愛鬧鬼,而且常有瘋子! 

那蝦米似的身段兒慌慌張張閃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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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苓植《貓膩》(22)

Posted on July 10, 2022 at 9:30pm 0 Comments

「瓶底兒哥!」她突然美滋滋兒地叫了他一聲。 

「啊……」他還莫名其妙。 

「是、是!」她猛地撲到他的懷裡說,「這回肯定是了!」 

「什、什麼?」他更傻了。

 

「不、不是我不行!」她更來勁兒了,「是,是他是個大沒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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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苓植《貓膩》(21)

Posted on June 27, 2022 at 3:40pm 0 Comments

淚,同病相憐的淚!既然它是心中的油兒,那這一流就必定把火苗兒澆得更旺了。酣暢,放心!她只覺得雲團兒頓時變得更熾熱了,捲得更緊,裹得更深,一下子便把自己帶向了一個從未到過的美好境界之中。猛地,她歡快地打起了顫兒,只感到自己一眨眼也化成了一團雲,和他攪著、揉著,剎那間便幸福地消融在一塊兒了。 

突然,她本能地感到了什麼…… 

得!這一感覺不打緊,隨著又是一個全新的夢!

 

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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