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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冷秋·野飯

在人生的旅途上我已默默地把童年的一個階段走過了。如今在午夜夢回的時候,往往會鉤起那千頭萬緒的往事來。童心還未全消的我,雖則勉強能夠做一兩件稚氣一點的事,但無論如何總不及兒時燒野飯那麽一股勁兒!燒野飯這一點風俗在我們故鄉崇海很通行,而且浙西一帶,例如吳興、海寧、桐鄉、德清等幾縣,也有同樣的風俗。當每年一到立夏節這一天,小孩子們便各自很熱心的忙著燒野飯了,我當然也不能例外。據大人們說:吃了立夏日的野飯,小囡囡拉(註)就勿會得疰夏,而且一年四季無病無痛的。但在孩子們的心目中,對於這些教訓全無興趣。在他們實在是歡喜這麽一會事而已!在平日,燒粥煮飯、弄刀鏟、調油鹽等有趣味的事情,往往為大人們操縱,小孩子們無從問津。此刻居然可以照大人們的樣子,像模像樣地做起來,豈不快樂!頂使人歡喜的便是燒野飯的材料不必用錢去買。肉可以到肉鋪里去討,米可以往米行里去討,只有喬蔥蠶豆無處討,但鄉下親戚也許有得送來。至於筍呢?膽大一點的孩子,竟敢到近鄉的地方去偷,給人家見了也不過跑了就算。膽小而又老成一點的孩子,則約了淘成群結隊地去掘野筍。野筍者,是一種野生在荒地里的野竹所生的筍。比普通我們所吃的春筍,略為細小而長。約…See More
Jan 4
百万主播 posted a blog post

老舍·像片

在今日的文化里,像片的重要幾乎勝過了音樂、圖畫與雕刻等等。在一個摩登的家庭里,沒有留聲機,沒有名人字畫,沒有石的或銅的刻像,似乎還可以下得去;設若沒幾張像片,或一二像片本子,簡直沒法活下去!不用說是一個家庭,就是鋪戶、旅館、火車站、學生宿舍,沒有像片就都不像一回事。電車上“謹防扒手”的下面要是沒有幾片四寸的半身照像,就一定顯著空洞。水手們身上要是不帶著幾張最寫實不過的妖精打架二寸藝術照像,恐怕海上的生活就要加倍難堪了。想想看,一個設備很完全的學校,而沒有年刊或同學錄,一個政府機關里而沒有些張窄長的這個全體與那個周年的像片!至於報紙與雜誌,哼,就是把高爾基的像誤註為托爾司太的,也比空空如也強!投考、領護照、定婚、結婚、拜盟兄弟,哪一樣可以沒有像片?即使你天生來的反對照像,你也得去照;不然,你就連學校也不要人,連太太也不用娶,你乘早兒不用犯這個牛脖子——“請笑一點”,你笑就是了。兒童、婦女、國貨、航空,都有“年”。年,究竟是年,今年甲子,明年乙醜,過去就完事;至於照像,這個世紀整個的是“照像世紀”。想想,你逃得出去嗎?還是先說家庭吧。比如你的屋中掛著名家的字畫,還有些古玩,雅是雅了,可是第…See More
Dec 25, 2018
百万主播 posted a blog post

俞平伯·人力車

妻說:“近來人力車夫的氣氛似乎不如從前了。”雖會在《囈語》中(《雜拌》二末頁)說過那樣的話,而迄現在,我是主張有人力車的。千年前的儒生已知道肩輿的非人道,而千年以後,我還要來擁護人力車,不特年光倒流,簡直江河日下了。這一部二十五史真有不知從何說起之苦。原來不乘人力車的,未必都在地上走,乘自行車怕人說是“車匪”,馬車早已沒落,乾脆,買汽車。這不但舒服闊綽,又得文明之譽,何樂不為?反之乘人力車的,一,比上不足,不夠闊氣;二,不知道時間經濟;三,博得視人如畜的罵名,何苦?然則捨人用汽者,勢也,其不捨人而用汽者,有志未逮也。全國若大若小布爾喬亞於民國二十四年元旦,一律改乘一九三五年式的美國汽車,可謂堂而皇之,猗歟盛哉,富強計日而待也,然而慘矣。就乘者言之,以中夏有盡之膏腴塞四夷無窮之欲壑,亡國也就算了,加緊亡之胡為?其亦不可以已乎?此不可解者一也。夫囊中之錢一耳,非有恩怨親疏於其間也,以付外匯則累千萬而不稍顰其眉,稍顰其眉,則“寒倫”矣,不“摩登”矣。以付本國苦力,則個十位之銅元且或紅其臉,何其顛倒乃爾?其悖謬乃爾?此不可解者二也。就拉者言之,牛馬信苦,何如溝壑?果然未必即填,而躍躍作欲填之勢…See More
Dec 22, 2018
百万主播 posted a blog post

南星·騾車

從前,我在一個汙穢的小城里住過許多日子,在那兒,我的住處正臨著街道,只有一道薄薄的屋墻做了我與街道之間的屏隔。那墻上的窗子總是緊閉著,但當街道上飛起來的塵土太多時,也就不能完全覺不到,它會由窗縫煙一般地飄進去,讓我的窗臺上有了一層細末,甚至落在我的床上。幸而那窗子很小,而且在高處,像中國監獄的那樣。每到夜間就有另一種情形了。無論多麽微細的白天決不會聽到的聲音,那一道薄墻也不能隔住,於是很清楚地傳到我的耳中。有時因為白天太勞乏,臥下後不久入於朦朧的狀態,而近在耳邊的腳步聲會即刻讓我十分清醒,它們常常是沈重的,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有人深夜走路,尤其是在我墻外的那條街上,那是一條很荒僻的,白天也行人很少的道路。因為那種無法逃免的聲音,我自己逗引我的心境,除了當我夜里失眠,心緒極其亂雜,無論怎樣總是煩惱的時候,我傾聽著墻外的聲音,覺得感謝,甚至願意那兒不停地有人走路。是的,有一個冬天的深夜,似乎落了雪,外面只有冷風狂舞著,而忽然,我聽見一陣響亮的人聲,那是在唱歌,歌者的腳步做成很勻整的拍子,悠悠地不肯休止,好久後風聲才把他的歌子改得隱約了。那時候我並沒有害怕,只覺得那個人是奇怪的,或者他身上有極厚…See More
Dec 19, 2018
百万主播 posted a blog post

李子溫·談洋車

洋車的名稱不一,北平叫“洋車”,天津叫“膠皮”,上海和南京叫“黃包車”,至於什麽“東洋車”“人力車”等,不過是一般咬文嚼字的人們所用的名字罷了,叫法雖不同,但推進它的原動力,卻都是號為“萬物之靈”的人。平常的時候,洋車停放在路旁,洋車夫和你(坐洋車的人)似乎沒有多大的區分,但你一經費了極少數的代價,就可跳在他的車上,往後一仰,香煙一吸,眼一瞇縫,車就帶著你走了。你叫他往那里,他就往那里,叫他快,他就不敢慢;叫他慢,他又不敢快;叫他停住,他又就不敢再向前走,在烈日如炙的炎夏,在朔風刺骨的嚴冬,得拉著跑;在疾風雨下,在冰天雪地中,也得拉著跑。有時拉慢了,還要挨打挨罵,如此看來,洋車夫是太苦了,坐在車上,太無人道了,你若憐憫他們,不肯坐他們的車子,卻正是害苦了他們,因為他一家老小,都仗著這車子吃飯呢。總之,這是一種“社會問題”,不是一點“憐憫心”所能辦到的。一般的文人,常常寫洋車夫的心理,是如何的苦悶,是如何的憂郁,其實,哪會有這種事?他們的生活,固然簡陋非常,但他們的心理,卻是愉快的,若真像文人們所想象的那般苦悶,恐怕他們也要步智識階級的後塵跳海或喝安眠藥水了。當他們休息的時候,常坐在一個…See More
Dec 16, 2018
百万主播 posted a blog post

林庚 ·燈

過年的時候小孩子們常是喜歡玩燈的。北平的燈店,在年間最出風頭的幾家鋪子,都開在廊房頭條東半部,那里五光十色的陳列著種種,如壽桃、大魚、錦雞、白兔、綿羊、狗、貓等等……凡一切可愛的動物或花果都可以肚子里點起蠟來,以最眩目的色照耀到一個客室里,或人家的祖堂上。廊房頭條的東口,行人的眼睛是被這些燈占滿了的,樸素的菜形式的燈,淡雅得只宜於點起一枝白蠟來,於是翠綠的菜葉都看得清楚了。對於這些燈的主顧都是一些小孩子,睜著頂大的眼睛,一手拉著父親的袖口或摸著自己口袋里的錢,只想買但又忘了該要哪一個了。同時那帶了燈回去的兒童,便會成群結隊的在鄰近的巷中走著,黑暗中手里提著花燈,口里唱著歌,這似乎在告訴人說,這新年之夜的身價!成年人玩燈照例是不大在這個地方,他們另有畫社,請了許多朋友或畫家們畫白絹的紗燈,燈掛在墻上,於是在燈前的畫動了,這似乎是一些雅人雅事,與吟詩聯句行酒令同樣的在華麗的堂前流行著。但另外的一種燈,卻是不大為人注意到的,那是一種紙同鐵絲網做成的紅燈,圓得如一個球,在除夕之夜常是掛在天安門前成好幾排的長行,那燈的顏色暗紅,紅燭在其中是隱隱約約的。這無數的紅點仿佛是專為一些流浪的人預備的,在…See More
Dec 13,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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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以·燈

於一切的記憶之中,燈——或者就說是火亮,最能給我一些溫煦之感。這不能說到只是過去,現在和將來也都是如此罷。但是還要加以一點說明的,我並不喜歡那十分堂皇耀目的華燈,(甚至於我還許背臉去,)我愛著那若有若無像鬼火一樣,像晨間的微光一樣,像映在水中的晚霞一樣的……想到最早的事,就是小的時節,在晚間為仆人背了送到家中去,總是有另外一個仆人提了紙燈籠走在前面,我愛著那燈,我睜大了眼睛在望著;可是漸漸地那搖搖幌幌的光暈會使我的眼睛溫柔地疲倦了。而那擺著的黃黃的光亮,卻一直好像在我的眼前,雖然我已經閉上了我的眼睛。有一次卻是在我起始離開故舊的時候,我已經長成了,我走向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天的晚間我失迷了路途,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走回我的寓所,我只知道我是才從彼岸過來,這邊也只是荒野。我是十分焦急地站在那里,在那情況中,已經有了露宿一夜的可能,我張望著,於是我遠遠地望到了遠遠燈火的光亮,我就朝了那面走著。那並不是一條平坦的路,又因為在陰雨之後,幾次我是走在泥濘之中,汙水沒了我的腳踝,我的鞋也是幾次將被黏去,可是擡起頭來,我知道那光亮是更近一點了,我就欣喜著抹下臉上的汗,再拔起腳來走著。終於我是投身到了那光…See More
Nov 28,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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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廠 ·河豚

近二十年來,東奔西跑,雖則跑不出所以然來,然而到處終是好歹嚐嚐本地風光。並不是本人不圖上進,終覺得人生百年,亦正不必太自刻薄,雖則談不到口腹之奉,但是廣廣見識,也是份內之事。然終沒有機會吃過河豚。也記不起哪一年偶然看過《本草》,但恍惚記得《本草》上有這麽幾句:“河豚,性至毒。惟江陰人食之不死”。只可惜客中沒有此書,一時亦不及考證。今年二月上旬,忽然有機會到江陰了。承幾個舊同事邀去吃個小館子,彼此雖則日常見面,可惜並非十分關切,既無國家大事可說,當然更無體己話兒可談。幸而有位略知江陰情形的朋友談到吃河豚魚問題,終算彼此瞎扯一頓,敷衍過去。那位朋友談到吃河豚魚時,津津有味,大有吃過河豚百無味的主觀見解。當時座中還有一二位自鳴為老成持重的朋友,竟然搖頭不敢贊同,認為河豚危險性太重,正不必拿性命去拼,始終認定以不吃為妥。我反正無話可說,一則席上既無河豚可吃,二則勸我吃者,美意固極可感,即不勸我吃者,善意更為可感。我亦何必多說空話,牽動肝火,損傷感情。到了江陰之後,正在陰曆新年,河豚並未上市。雖則河豚並未上市,卻不妨順便談談,偶然問問。從談談問問中間,陡然間增加了我不少見識,也真可知道人生無處而…See More
Nov 20,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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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牛乳

十二三年以前我曾在“北京”李閣老胡同的牛棚里看過擠牛乳的事情。印象很深:擠牛乳的人,實行動手勒取以前,先使小牛到乳頭上面去吮一下子。小牛一到母牛的身旁,連忙銜上乳頭去吮。當初好像沒有乳汁出來,小牛暫且吐出乳頭,腦袋在母牛的身上撞幾下,再銜上乳頭去吮。可是,小牛剛吮得滋滋有味,擠牛乳的人,當即去牽開了,不管小牛的貪戀,隨手絆在一根柱子上,使得不能夠跑近母牛去。於是用手去勒母牛的乳頭,乳汁就陣陣地出來,澆到白鐵桶里,嘎嘎的響。母牛微合著眼睛以為正在餵小牛的樣子,小牛睜大著眼注視擠牛乳的人,我看得很覺殘忍。前年旅居成都,在街上常常看到牽過一頭母牛,後面跟著頭小牛。說是有些人怕牛乳不新鮮,或者羼上水,所以要牽得母牛到門口來當面擠。小牛的嘴巴上套著個篾絲圈;在擠乳汁以前,把篾絲圈去掉,使小牛先去吮一下乳頭。等到乳陣來了,把小牛拉開,再套上篾絲圈。雖然不到柱子里去絆住,張不開嘴巴,也就不能夠去銜乳頭。有一次,看到母牛的後面沒有跟著小牛,卻有一張小牛皮頭,頭尾和腳都齊備,壓得扁扁的,由一個小孩子挾著一道走。我有點覺得奇怪,就跟了上去。在一家的門口停下了,里面的人拿出來了杯子以後,夾著小牛皮的孩子就走…See More
Nov 16,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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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祖璋·螢火蟲

滿天的繁星在樹梢頭輝耀著;黑暗中,四周都是黑蜮蜮的樹影;只有東面的一池水,在微風中把天上的星,皺作一縷縷的銀波,反映出一些光輝來。池邊幾叢的蘆葦和一片稻田,也是黑蜮蜮的,但蘆葦在風中搖曳的姿態,卻隱約可以辨認。這蘆葦底下和田邊的草叢,是螢火蟲的發祥地。它們一個個從草叢中起來,是忽明忽暗的一點點的白光,好似天上的繁星,一個個在那裏移動。最有趣的是這些白光雖然亂竄,但也有一些追逐的形跡。有時一個飛在前面,亮了起來,另一個就會向它一直趕去,但前面一個忽然隱沒了,或者飛到水面上,與水中的星光混雜了;或者飛入蘆葦或稻田裏,給那枝葉遮住。於是追逐者失了目標,就遲疑地轉換方向飛去。有時反給別個螢火蟲作為追逐的目標了。而且這樣的追逐往往不止一對,所以水面上,稻田上,一明一暗,一上一下的閃閃的白光與天上的星光同樣的繁多,尤其是在水面的,映著皺起的銀波,那情景是很感興趣的。這是幼年時暑假期中在鄉間納涼時所見的情景。當時與弟妹等一邊聽著在烈日中辛苦了一日才得這片刻安閑休息的鄰舍們的談笑,一邊向螢火蟲唱著質樸的兒歌:螢火蟲,夜夜紅,飛到天上捉牙蟲,飛到地上捉綠蔥。在這樣的歌聲中,偶然有幾個飛到身邊,趕忙用芭蕉…See More
Oct 31,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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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祖璋·螽斯

螽斯是經過古代詩人歌詠過的著名昆蟲,但現在雖然一般人都知道它的名字,卻並不能大家都認識它。它生在草叢裏,就是上海那樣人煙稠密的地方,只要有一方較大的青草地,就可以聞到它“契利利——”“契利利——”的鳴聲。它的同類如叫哥哥、劄兒、紡織娘等都因為能夠鳴叫被人飼養著,但它是沒有人註意的。人在草邊經過,聽見了“契利利——”的鳴聲,只當它是一種無名小蟲的叫聲,就會淡然地走過。這或許是“物以稀為貴”,因為螽斯是太繁生了,它的鳴聲隨處可以聞到。沒有叫哥哥、劄兒、紡織娘等那樣的須待搜索才能遇到,所以反而令人熟視無睹。螽斯的形狀很像蚱蜢,因為它們同是直翅類的昆蟲。體色通常是鮮綠的,棲息草叢中,細長的身體與草葉沒有什麽分別,發見很難,所以我們雖然聽見許多“契利利——”的聲音,要立刻指出它們在哪裏,卻也頗不容易。這時候我們走近去,腳步聲被它們聽見,就突然飛躍起來,竄入近旁的草間,於是不論我們再怎樣撥動草叢,它們決不再飛出。因為它們已深深地隱藏好,相信自己的色彩足以迷惑我們的目光,保全它們的生命了。待深秋草葉枯黃時,它們的身體又會變成褐色,盡它保護的責任。假如被人捕住的時候,它的口部滲出一種褐色的液汁,帶粘性…See More
Oct 29,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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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小平·蜘蛛

小學時代最有趣的玩物之一就是蜘蛛。玩蜘蛛的季節大概是三四月間吧,現在可記不大清楚了。那個時候每人從家裏用盒子帶了一兩只蜘蛛到學校去,趁著還沒有上課的當兒,在書桌上引著它們大鬥起來,真夠味兒。雖然現在這個權利早已讓給弟弟他們去了,可是我還很有興趣來寫這篇小文。蜘蛛的種類很多,有大有小,掛網的方式也大不相同。大的全身黝黑,或灰黑,形狀有點像鴨舌帽,如果除掉腳的話。我們管它叫“泥蜘蛛”。它有點像鳥類中的鴻鵠,不與燕雀同群,大模大樣在高高的檐唇掛起八卦形的網,網的力量可以纏住一只蜻蜓,正非那些只捉捉蚊蟲以至蒼蠅的小輩可比也。還有一種是“老鼠蜘蛛”,這個名也不知怎樣給它起的,孩子們都這樣叫,其實它並不像老鼠。灰色,樣子跟泥蜘蛛差不多,形略長,然其體格之小,只好在泥先生面前認孫子。其實這也並不是“查無實據”的,它們的網形都很相像,看起來它們的老祖宗有點血統關系也說不定。泥蜘蛛的蛋我沒瞧過,老鼠蜘蛛卻是多產的,蛋扁形,有四只角,裏面藏有百幾十個小卵珠。它們的殖民地多在屋內:窗邊,壁角,床桌底下。上面兩種蜘蛛都不是玩品,泥蜘蛛太大,有點令人害怕,根本就沒人玩它。老鼠蜘蛛捉在盒子裏不會結網,也就失掉戰鬥…See More
Oct 27,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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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人·水螅的故事

在學校的近旁,你有時會看見學生們帶了些玻璃器,在春水灌溉過的稻田中,或路旁清水的池沼裏的水草間,找尋些什麽。他們是在找尋水螅。水螅是不引人註意的著生在水草等處的小生物。它的身體像條橡皮管;底下蒙住的,上端有一口,口旁生著六條或更多的觸手。它的身體細到像針一般,只有幾分長,顏色普通淡褐色,但也有綠色的。它是小動物,用觸手捕食更小的動物吃。它的身子和觸手會伸長,也會縮短——縮短到像一個線結。如果把它捉來,養在平邊的,即方形或長方形的培養器內,放些水草和水蚤進去,置在近窗口處,它便生活在向陽的一面,可以觀察它的生活史。這種小生物的被人看見,據科學史上的記載,早在一七〇二年。當時有一個荷蘭人,叫雷汶胡克的,用了簡單的顯微鏡,察見了許多小東西,水螅便是其中之一。但是它被人詳細的研究卻在一七四〇年及其後。那時有一個日內瓦人叫忒蘭勃利,在海牙一家人家當家庭教師,在離海牙約莫三裏路的鄉下池沼裏,因找尋水生昆蟲看見了水螅。他當它是一株小植物,他當它的觸手是一朵花。他知道植物中如含羞草是會動的,水螅這種小植物會運動,自然沒有什麽奇異。他把它取回,養在玻璃缸裏。但是水螅不但會運動,並且會移動。它會彎下身去,…See More
Oct 21,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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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祖璋·龜

莊周在濮水上釣魚,楚王差了二位大夫去敦促他,很客氣地對他說:“國王想以瑣事請先生屈駕呢。”莊周持著釣竿頭也不回地說:“我聽見人家說,楚國有一只神龜,死了已經三千年,楚王用巾和箱,把它珍藏在廟堂之上。這龜情願死了留著骸骨給人寶貴呢?還是情願活著‘曳尾於塗中’呢?”二位大夫說:“情願活著‘曳尾於塗中’。”莊周說:“那麽請你們去吧,我是要活著‘曳尾於塗中’的。”這“曳尾於塗中”的龜,真是一種優閑不迫的生物,不論在水中遊泳,或在陸上爬行,總是緩緩地劃動四足,絲毫沒有匆忙急遽的樣子。即使遇著了敵人,它也不必驚慌逃逸,也不必挺身抵抗,只須把頭尾和四肢,縮在甲內,就不怕什麽侵犯了。看了龜這樣退敵的妙法,回顧人類那些奮不顧身,或背城借一,或至死不屈等鬥爭的生活,真覺得有些愚妄可笑。像斯巴達、迦泰基那樣,不如早些縮緊了頭尾和四肢,以致全民族都給敵人屠殺了,這不是可笑亦復可憐的嗎?但是在現代人的心目中,龜又成為一種可以鄙視的俗物了,不知它在古代可以供占蔔,曾與“麟鳳龍”合稱四靈的。在龜因了時代的變遷,從靈物一直淪落到為人所鄙視的俗物,真不免有些不勝今昔之感了。然而龜若真果有靈,它就大可不必起這些無謂的感慨…See More
Oct 19,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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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子愷·蜜蜂

正在寫稿的時候,耳朵近旁覺得有“嗡嗡”之聲,間以“得得”之聲。因為文思正暢快,只管看著筆底下,無暇擡頭來探究這是什麽聲音。然而“嗡嗡”、“得得”,也只管在我耳旁繼續作聲,不稍間斷。過了幾分鐘之後,它們已把我的耳鼓刺得麻木,在我似覺這是寫稿時耳旁應有的聲音,或者一種天籟,無須去探究了。等到文章告一段落,我放下自來水筆,照例伸手向罐中取香煙的時候,我才舉頭看見這“嗡嗡”、“得得”之聲的來源。原來有一只蜜蜂,向我的案旁的玻璃窗上求出路,正在那裏亂沖亂叫。我以前只管自己的工作,不起來為它謀出路,任它亂沖亂叫到這許多時光,心中覺得有些抱歉。然而已經挨到現在,況且一時我也想不出怎樣可以使它攢得出去的方法,也就再停一會兒,等到點著了香煙再說。我一邊點著香煙,一邊旁觀它亂沖亂叫。我看它每一次攢,先飛到離玻璃一二寸的地方,然後直沖過去,把它的小頭在玻璃上“得得”地沖兩下,然後沿著玻璃“嗡嗡”地向四處飛鳴,其意思是想在那裏找一出身的洞。也許不是找洞,為的是玻璃很光滑,使它立腳不住,只得向四處亂舞。亂舞了一回之後,大概它悟到了此路不通,於是再飛開來,飛到離玻璃一二寸的地方,重整旗鼓,向玻璃的另一處地方直沖過…See More
Oct 16,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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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祖璋·雉

秋天樹木都落了葉,草都枯萎了。住在山林裏的鳥獸,不是向南方溫暖的地方遷移,就常常到平原間人家耕種區域的附近來徘徊,以便找尋食物。從人的一方面說起來,草木枯黃以後,山空野曠,視線少受障礙,鳥獸不易逃避,於是舉行狩獵,比綠蔭重重的夏季便利,所以從秋天到初春是行獵最適宜的時令。現代的國家在法律上都規定秋冬二季為狩獵期,卻不是專謀人的便利,是含有保護動物的意義的。因為春夏是動物的繁殖季節,打死了母動物,連帶要傷害許多幼動物。秋冬二季則幼動物已經成長,打死一只只是一只,對於動物種族的保存上可以不受影響。雉就是一種秋冬二季可任人獵擊的鳥類。它棲息平原間草藪中和沼澤邊,形狀像雞。雄的身體較大,姿容輕健,頰部裸出色紅,羽毛綠色多雜彩,有金屬光澤,尾羽很長,有美麗的橫斑。雌的身體較小羽色茶褐,極不美麗,這是大家都知道的。因為它的身體肥壯,肉味美,產量又多,所以是一種重要的野味。這幾天在上海試往小菜場等處註意一回,就可見一羽一羽已經滿掛在野味攤上了。據旅居我國的西人說,雉的出產,以前在上海近郊也很豐富。近來因為獵擊過甚,長江下遊一帶已經減少,上海近郊,更是少有遇見了。這樣使我們看到了那些滿掛在野味攤上的個…See More
Oct 15,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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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冷秋·野飯

Posted on December 27, 2018 at 9:46pm 0 Comments

在人生的旅途上我已默默地把童年的一個階段走過了。如今在午夜夢回的時候,往往會鉤起那千頭萬緒的往事來。童心還未全消的我,雖則勉強能夠做一兩件稚氣一點的事,但無論如何總不及兒時燒野飯那麽一股勁兒!

燒野飯這一點風俗在我們故鄉崇海很通行,而且浙西一帶,例如吳興、海寧、桐鄉、德清等幾縣,也有同樣的風俗。當每年一到立夏節這一天,小孩子們便各自很熱心的忙著燒野飯了,我當然也不能例外。據大人們說:吃了立夏日的野飯,小囡囡拉(註)就勿會得疰夏,而且一年四季無病無痛的。但在孩子們的心目中,對於這些教訓全無興趣。在他們實在是歡喜這麽一會事而已!在平日,燒粥煮飯、弄刀鏟、調油鹽等有趣味的事情,往往為大人們操縱,小孩子們無從問津。此刻居然可以照大人們的樣子,像模像樣地做起來,豈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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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像片

Posted on December 25, 2018 at 7:10pm 0 Comments

俞平伯·人力車

Posted on December 21, 2018 at 9:51am 0 Comments

妻說:“近來人力車夫的氣氛似乎不如從前了。”雖會在《囈語》中(《雜拌》二末頁)說過那樣的話,而迄現在,我是主張有人力車的。千年前的儒生已知道肩輿的非人道,而千年以後,我還要來擁護人力車,不特年光倒流,簡直江河日下了。這一部二十五史真有不知從何說起之苦。

原來不乘人力車的,未必都在地上走,乘自行車怕人說是“車匪”,馬車早已沒落,乾脆,買汽車。這不但舒服闊綽,又得文明之譽,何樂不為?反之乘人力車的,一,比上不足,不夠闊氣;二,不知道時間經濟;三,博得視人如畜的罵名,何苦?然則捨人用汽者,勢也,其不捨人而用汽者,有志未逮也。全國若大若小布爾喬亞於民國二十四年元旦,一律改乘一九三五年式的美國汽車,可謂堂而皇之,猗歟盛哉,富強計日而待也,然而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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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騾車

Posted on December 17, 2018 at 4:29pm 0 Comments

從前,我在一個汙穢的小城里住過許多日子,在那兒,我的住處正臨著街道,只有一道薄薄的屋墻做了我與街道之間的屏隔。那墻上的窗子總是緊閉著,但當街道上飛起來的塵土太多時,也就不能完全覺不到,它會由窗縫煙一般地飄進去,讓我的窗臺上有了一層細末,甚至落在我的床上。幸而那窗子很小,而且在高處,像中國監獄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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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t 6:24pm on October 25, 2018, Mrs.Cherish herman sa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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