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ssy
  • Female
  • Medan
  • Indonesia
Share on Facebook
Share

A'Lessy's Friends

  • Paetiyo
  • Bayrut Alhabib
  • Dushanbe 杜善貝
  • Ashgabat
  • 馬厩 儺淄
  • 趁還來得及
  • se.gamat
  • quién soy
  • Spílaio skiá
  • Uta no kabe
  • Seltsames Denken
  • 心勢 紀
  • 垂釣 尼亞河
  • triste chateau
  • 寧靜心

Gifts Received

Gift

A'Lessy has not received any gifts yet

Give a Gift

 

A'Lessy's Page

Latest Activity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重訪邊城(6)

我從前聽我姑姑說:「天津鄉下女人穿大紅紮腳袴子,真惡心!」那風沙撲面的黃土平原上,天津近海,想必海風掃蕩下更是荒瘠不毛之地。人對色彩的渴望,可想而知。但看傳統建築的朱欄,朱門,紅樓,丹樨,大紅漆柱子,顯然中國人是愛紅的民族。──雖說「大紅大綠」,綠不過是陪襯,因為講究對稱。幾乎從來沒有單獨大塊的綠色的──但是因為衣服比房舍更接近個人,大紅在新房新婦之外成了禁條。當時親戚家有個年紀大的女仆,在上海也仍舊穿北方的紮腳袴。「老李婆的紮腳袴尿臊臭,」我姑姑也□□這笑話。老年人本來邋遢,幫傭生涯也一切馬虎,紮腳袴又聚氣。北邊鄉下缺水,天又冷,不大能洗澡。大紅棉袴又容易臟,會有黑隱隱的垢膩痕。也許是尿臊臭的聯想加上大紅袴子的挑逗性,使我姑姑看了惡心。唐宋的人物畫上常有穿花衣服的,大都是簡化的團花,可能並不忠實覆制原來的圖案。衣服幾乎永遠是淡赭色或是淡青,石青,石綠。當然,這不是說這些沖淡的色調不是適合國畫的風格。從來沒有。是否是有一種不成文法的自我約束?中國固有的絲綢棉布都褪色,所以絕大多數的人在絕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穿褪色的衣服,正如韓國的傳統服裝是白色,因為多山的半島物產不豐,出不起染料錢。中國古…See More
Apr 16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重訪邊城(5)

這種老房子當然是要拆,這些年來源源不絕的難民快把這小島擠坍了,怎麼能不騰出地方來造房子給人住?我自己知道不可理喻,不過是因為太喜歡這城市,兼有西湖山水的緊湊與青島的整潔,而又是離本土最近的唐人街。有些古中國的一鱗半爪給保存了下來,唯其近,沒有失真,不像海外的唐人街。這次來我住在九龍,難得過海,怕看新的渡輪碼頭,從前光潤的半舊棗紅橫條地板拆了,換了水泥地。本來一條長廊伸出海中,兩旁隔老遠才有一張玻璃盒裝的廣告畫,冷冷清清介紹香煙或是將上映的影片。這麼寶貴的廣告空閑,不予充分利用,大有諧星的throwingline的風度──越是妙語越是「白扔掉」,不經意地咕噥一聲,幾乎聽不清楚。那一份閑逸我特別欣賞。相形之下,新蓋的較大的水泥建築粗陋得慘不忍觀。我總是實在非過海不可,才直奔那家店鋪,目不斜視。這樣□□,自然見聞很少。但是看來南下的外省人已經同化了。孩子們在學校裏說廣東話,在家裏也不肯講任何其他方言,正好不與父母交談,別處的十幾歲的人也許會羨慕他們有這借口。耶誕節他們跟同學當面交換聖誕卡片。社會上不是教徒也都慶祝,送禮,大請客。報上十三妹寫的專欄有個讀者來信說:「我今年十九歲。」一年前她父親…See More
Apr 11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重訪邊城(4)

風化區的照相館門口高高下下掛滿妓女的照片,有的學影星張仲文長髮遮住半邊臉,有的像劉琦,都穿著低領口夜禮服。又有同一人兩張照片疊印的,清末民初盛行的「對我圖」。夜遊後,次日再去看古屋。本地最古老的宅第是個二層樓紅磚屋,正樓有飛檐,山墻上鑲著湖綠陶磁挖花壁飾,四周簇擁著淡藍陶磁小雲朵。兩翼是平房。場院很大,矮竹籬也許是後添的。院門站得遠遠的,是個小牌樓,上有飛檐,下面一對紅磚方柱。台灣仿佛一直是紅磚,大概因為當地的土質。大陸從前都是青磚,其實是深灰色,可能帶青灰。因為中國人喜愛青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徑稱為青磚。紅磚似是外來的,英國德國最普遍的,條頓民族建築的特色。在台灣,紅磚配上中國傳統的飛檐與綠磁壁飾,於不調和中別有一種柔艷憨厚的韻味。有個嘉慶年間的廟,最由的一翼封閉了,一扇門上掛著木牌,上寫「辦公處Office」。側面墻上有個書卷形小窗,兩翼各嵌一只湖綠陶磁挖花壁飾作窗欞,中央的一枚想必砸破了,換裝三根原木小棍子,也已經年深月久了,予人的感覺是原有的,整個的構圖倒更樸拙有致。又有一幢老屋,普通的窗戶也用這種八角形綠磁挖花壁飾作窗欞,六只疊成兩行。後加同色木柵保護,褪色的淡藍木…See More
Apr 9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重訪邊城(3)

車上有許多乘客說日語。這都是早期中國移民,他們的年青人還會說日文的多得使人詫異。公共汽車忽然停了,在一個「前不巴村,後不巴店」的地方。一個壯碩的青年跳下車去,車掌也跟著下去了。忽然打起架來,兩人在地下翻滾。藍天下,道旁的作物像淡白的蘆梗矮籬似的齊臻臻約有二尺高。「契咖茹喲!契咖茹喲!(搞錯了喲!)」那青年在叫喊。司機也下去了,幫著打他。大概此地民風強悍。一樣是中國人,在香港我曾經看見一個車掌跟著一個白坐電車的人下去,一把拉住他的西裝領帶,代替從前的辮子,打架的時候第一先揪的。但是那不過是推推搡搡辱罵恫嚇,不是真動武。這次我從台灣再去香港,有個公車車掌被抓進警察局,因為有個女人指控他用車票打孔機打她。──他們向來總是把那件沈重的鐵器臨空扳得軋軋響,提醒大家買票。──那也還不是對打。香港這一點是與大陸一致的,至少是提倡「武鬥」前的大陸。這台灣司機與車掌終於放了那青年,回到車上來。「他們說這人老是不買票,總是在這兒跳下去,」我的青年朋友把他們的閩南話譯給我聽。挨打的青年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他的美軍剩余物資的茶褐色襯衫撕破了。公車開走了,開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向它立正敬禮。他不會在日據時代當過…See More
Apr 8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重訪邊城(2)

經過一座廟,進去隨喜。這大概是全世界最家常的廟宇,裝著日光燈,掛著日歷。香案上供著蛋杯──吃煮蛋用的高腳小白磁杯,想是代替酒盅。拜墊也就用沙發上的荷葉邊軟墊,沒有蒲團。墻上掛著個木牌寫著一排排的姓名,不及細看,不知是不是捐錢蓋廟的施主。祀的神中有神農,半裸,深棕色皮膚,顯然是上古華南居民,東南亞人的遠祖。神農嘗百草,本來草藥也大都是南方出產,北邊有許多都沒有。草藥發明人本來應當是華南人。──是否就是「南藥王」?──至於民間怎麼會知道史前的華南人這麼黑,只能歸之於種族的回憶,浩如煙海的迷茫模糊的。我望著那長方臉黝黑得眉目不清的,長身盤腿坐著的神農,敗在黃帝手中的蚩尤的上代,不禁有一種森森然的神秘感,近於恐懼。神案上花瓶裏插著塑膠線組成的鏤空花朵。又插著一大瓶彩紙令旗,過去只在中秋節的香鬥上看見過。該是道教對佛寺的影響。神殿一隅倚著搭戲台用的木材。下一座廟是個古廟──當然在台北不會太古老。灰色的屋瓦白蒼蒼的略帶紫藍,色調微妙,先就與眾不同。裏面的神像現代化得出奇,大頭,面目猙獰,帽子上一顆大絨球橫斜,武生的戲裝;身材極矮,從俯視的角度壓縮了。與他並坐的一位索性沒有下半身。同是雙手擱在桌上,…See More
Apr 6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重訪邊城 (1)

(一)我以前沒到過台灣,但是珍珠港事變後從香港回上海,乘的日本船因為躲避轟炸,航線彎彎扭扭的路過南台灣,不靠岸,遠遠的只看見個山。倚在船舷上還有兩三個乘客,都輕聲呼朋喚友來看,不知道為什麼不敢大聲。我站在那裏一動都不動,沒敢走開一步,怕錯過了,知道這輩子不會再看見更美的風景了……張愛玲/文我回香港去一趟,順便彎到台灣去看看。在台北下飛機的時候,沒預備有認識的人來接。我叫麥先生麥太太不要來,因為他們這一向剛巧忙。但是也可能他們托了別人來接機,所以我看見一個顯然幹練的穿深色西裝的人走上前來,並不感到詫異。「你是李察.尼克森太太?」他用英語說。我看見過金發的尼克森太太許多照片,很漂亮,看上去比她的年齡年青二三十歲。我從來沒以為我像她,而且這人總該認得出一個中國女同胞,即使戴著太陽眼鏡。但是因為女人總無法完全不信一句諛詞,不管多麼顯與事實不符,我立刻想起尼克森太太瘦,而我無疑地是瘦。也許他當作她戴了黑色假發,為了避免引起註意?「不是,對不起,」我說。他略一頷首,就轉身再到人叢中去尋找。他也許有四十來歲,中等身材,黑黑的同字臉,濃眉低額角,皮膚油膩,長相極普通而看著很順眼。我覺得有點奇怪,尼克森…See More
Apr 5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沈香屑第二爐香(八)

毛立士和他們文藝座談會的會員們,果然都是帶著七八分酒意,席間又灌了不少下去,飯後,大家圍電風扇坐著,大著舌頭,面紅耳赤地辯論印度獨立問題,眼看著就要提起“白種人在殖民地應有的聲望”那一節了。羅傑悄悄地走開了,去撚上了無線電。誰知這架無線電需要修理了,一片“波波波,噗噗噗,噓噓噓”的怪響,排山倒海而來。羅傑連忙拍的一聲把它關上了,背著手踱到窗子跟前,靠窗朝外放著一張綠緞子沙發,鋪著翠綠織花馬來涼席,席子上擱著一本雜志,翻開的那一頁上,恰巧有一張填字遊戲圖表。羅傑一歪身坐了下來,在裏襟的口袋上拔下了一管自來水筆,就一個一個字填了起來。正填著,哆玲妲走來笑道:“你一個人躲在這兒做什麼?”羅傑突然覺得他這樣的舉動,孤芳自賞,有點像一個幽嫻貞靜的老處女,不禁滿面羞慚,忙不疊地把那本雜志向右首的沙發墊子下一塞,卻還有一半露在外面。哆玲妲早已看得分明,在他的左首坐下了,笑道:“我頂喜歡這玩意兒。來,來,來,讓我看看;你該填得差不多了吧?”便探過身子來拿這本雜志,身子坐在羅傑的左首,手掌心支在羅傑的右首,經不起輕輕的一滑,人就壓在羅傑身上。她穿著一件淡黑銀皮縐的緊身袍子,胸口的衣服裏仿佛養著兩只小松鼠…See More
Mar 24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沈香屑第二爐香(七)

第二天,他到校長的辦公處去交呈一封正式辭職的書信。巴克玩弄著那張信紙,慢慢地問道:“當然,你預備按照我們原來的合同上的約定,在提出辭職後,仍舊幫我們一個月的忙?”羅傑道:“那個……如果你認為那是絕對必要的……我知道,這一個月學校裏是特別的忙,但是,麥菲生可以代我批考卷,還有蘭勃脫,你也表示過你覺得他是相當的可靠……”巴克道:”無論他是怎樣的可靠,這是大考的時候,你知道這兒少不了你。”羅傑不語。經過了這一番搗亂,他怎麼能夠繼續和這裏的教授,助教,書記們共事?他怎麼能夠管束宿舍裏的學生?他很知道他們將他當做怎樣的一個下流坯子!巴克又道:“我很了解你這一次的辭職是有特殊的原因。在這種情形下,我不能夠堅持要求你履行當初的條件。但是我仍然希望你肯在這兒多待三個禮拜,為了我們多年的交情……我昨天已經說過了,今天我願意再說一遍:這回的事,我是萬分的對你不起。種種的地方委屈了你,我真是說不出的抱歉。也許你覺得我不夠朋友。如果為了這回事我失去了你這麼一個友人,那麼我對我自己更感到抱歉了。但是,安白登,我想你是知道的,為了職務而對不起自己,我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羅傑為他這幾句話說動了心。他是巴克特別賞識…See More
Mar 22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Mar 21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五四餘事(下)

王家堅決地反對離婚。和平解決辦不到,最後還是不能不對簿公庭。打官司需要花錢;法官越是好說話,花的錢就更多。前後費了五年的工夫,傾家蕩產,總算官司打贏,判了離婚。手邊雖然窘,他還是在湖邊造了一所小白房子,完全按照他和密斯範計劃著的格式,坐落在他們久已揀定了的最理想的地點,在幽靜的裏湖。鄉下的房子,自從他母親故世以後,已經一部分出租,一部分空著。新房子依著碧綠的山坡,向湖心斜倚著,踩著高蹺站在水裏。墻上爬滿了深紅的薔薇,紫色的藤蘿花,絲絲縷縷倒掛在月洞窗前。新婚夫婦照例到親戚那裏挨家拜訪,親戚照例留他們吃飯,打麻將。羅知道她是不愛打麻將的。偶爾敷衍一次,是她賢慧,但是似乎不必再約上明天原班人馬再來八圈。她告訴他她是不好意思拒絕,人家笑她恩愛夫妻一刻都離不開。她抱怨他們住得太遠。出去打牌回來得晚了,叫不到黃包車,車夫不願深更半夜到那冷僻的地方去,回來的時候兜不到生意。輪到她還請,因為客人回去不方便,只好打通宵,羅又嫌吵鬧。沒有牌局的時候,她在家裏成天躺在床上嗑瓜子,衣服也懶得換,汙舊的長衫,袍叉撕裂了也不補,紐絆破了就用一根別針別上。出去的時候穿的仍舊是做新娘子的時候的衣服,大紅大綠,反而更…See More
Feb 27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五四餘事(中)

郭與密斯周面面相覷,郭窘在那裏不得下台,只得連聲說:“他醉了。我倒有點不放心,去瞧瞧去。”跟著也下了樓,追上去勸解。第二天密斯範沒有來。她生氣。羅寫了信也都退了回來。一星期後,密斯周又來報告,說密斯範又和當鋪老板出去吃過一次大菜。這次一切都已議妥,男方給置了一只大鉆戒作為訂婚戒指。羅的離婚已經醞釀得相當成熟,女方漸漸有了願意談判的跡象。如果這時候忽然打退堂鼓,重又回到妻子身邊,勢必成為終身的笑柄,因此他仍舊繼續進行,按照他的諾言給了他妻子一筆很可觀的贍養費,協議離婚。然後他立刻叫了媒婆來,到本城的染坊王家去說親。王家的大女兒的美貌是出名的,見過的人無不推為全城第一。交換照片之後,王家調查了男方的家世。媒婆極力吹噓,竟然給他說成了這頭親事。羅把田產賣去一大部分,給王家小姐買了一只鉆戒,比傳聞中的密斯範的那只鉆戒還要大。不到三個月,就把王小姐娶了過來。密斯範的婚事不知為什麼沒有成功。也許那當鋪老板到底還是不大信任新女性,又聽見說密斯範曾經有過男友,而且關系匪淺。據範家這邊說,是因為他們發現當鋪老板少報了幾歲年紀。根據有些輕嘴薄舌的人說,則是事實恰巧相反——少報年紀是有的。羅與密斯範同住在一…See More
Feb 25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五四餘事(上)

小船上,兩個男子兩個女郎對坐在淡藍布荷葉邊平頂船篷下。膝前一張矮桌,每人面前一只茶杯,一撮瓜子,一大堆菱角殼。他們正在吃菱角,一只只如同深紫紅色的嘴唇包著白牙。懊芩怪芙裉旌檬擯鄭蹦兇又械囊桓鏊怠3莆醇薜吶子為“密斯”也是時髦。密斯周從她新配的眼鏡後面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扔了一只菱角殼打他。她戴的是圓形黑框平光眼鏡,因為眼睛並不近視。這是一九二四年,眼鏡正入時。交際明星戴眼鏡,新嫁娘戴藍眼鏡,連鹹肉莊上的妓女都戴眼鏡,冒充女學生。兩個男子各自和女友並坐,原因只是這樣坐著重量比較平均。難得說句笑話,打趣的對象也永遠是朋友的愛人。兩個女郎年紀約二十左右,在當時的女校高材生裏要算是年輕的了。那時候的前進婦女正是紛紛地大批湧進初小,高小。密斯周的活潑豪放,是大家都佩服的,認為能夠代表新女性。密斯範則是靜物的美。她含著微笑坐在那裏,從來很少開口。窄窄的微尖的鵝蛋臉,前劉海齊眉毛,挽著兩只圓髻,一邊一個。薄施脂粉,一條黑華絲葛裙子系得高高的,細腰喇叭袖黑木鉆狗牙邊雪青綢夾襖,脖子上圍著一條白絲巾。周身毫無插戴,只腕上一只金表,襟上一只金自來水筆。西湖在過去一千年來,一直是名士美人流連之所,重重疊疊的回…See More
Feb 24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沈香屑第二爐香(五)

愫細坐在藤椅上,身上兜了一條毛巾被,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人一動也不動,眼睛卻始終靜靜地睜著。摩興德拉的窗子外面,斜切過山麓的黑影子,山後頭的天是凍結了的湖的冰藍色,大半個月亮,不規則的圓形,如同冰破處的銀燦燦的一汪水。不久,月亮就不見了,整個的天全凍住了;還是淡淡的藍色,可是已經是早晨。夏天的早晨溫度很低,摩興德拉借了一件白外套給愫細穿在睡衣外面,但是愫細覺得這樣去見校長,太不成模樣,表示她願意回到安白登宅裏去取一件衣服來換上。就有人自告奮勇到那兒去探風聲。他走過安白登的汽車間,看見兩扇門大開著,汽車不見了,顯然是安白登已離開了家。那學生繞到大門前去撳鈴,說有要緊事找安白登先生;仆歐回說主人還沒有起來,那學生堅執著說有急事;仆歐先是不肯去攪擾安白登,討個沒趣,被他磨得沒法,只得進去了。過了一會,滿面驚訝地出來了,反問那學生究竟有什麼事要見安白登先生。那學生看這情形,知道安白登的確是不在家,便隨意扯了個謊,搪塞了過去,一溜煙奔回宿舍來報信。這裏全體學生便護送著愫細,浩浩蕩蕩向安宅走來;仆歐見了愫細,好生奇怪,卻又摸不著頭腦,愫細也不睬他,自去換上了一件黑紗便服,又用一條黑色“累絲”網巾,…See More
Feb 2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沈香屑第二爐香(四)

木槿樹下面,枝枝葉葉,不多的空隙裏,生著各種的草花,都是毒辣的黃色,紫色,深粉紅——火山的涎沫。還有一種背對背開的並蒂蓮花,白的,上面有老虎黃的斑紋。在這些花木之間,又有無數的昆蟲,蠕蠕地爬動,唧唧地叫喚著,再加上銀色的小四腳蛇,閣閣作響的青蛙,造成一片怔忡不寧的龐大而不徹底的寂靜。忽然水泥路上一陣腳步響,一個人踏著拖鞋,拍搭拍搭地往下狂奔,後面又追來了一個人,叫道:“愫細!愫細!”愫細的拖鞋比人去得快,她赤著一只腳,一溜溜下一大截子路,在鐵欄桿轉彎的地方,人趕上了鞋,給鞋子一絆,她急忙抱住了欄桿,身子往下一挫,就不見了。羅傑嚇呆了,站住了腳,站了一會,方才繼續跑下去。到了轉彎的地方,找不到她;一直到路的盡頭,連一個人影子也沒有,他一陣陣地冒汗,把一套條紋布的睡衣,全濕透了。他站在一棵樹底下,身邊就是一個自來水井,水潺潺地往地道裏流。他明知道井裏再也淹不死人,還是忍不住要彎下腰向井裏張望,月光照得裏面雪亮,分明藏不了人。這一定是一個夢——一個噩夢!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那裏站了多少時候。他聽見馬路上有人說著話,走上山來了,是兩個中國學生。他們知道舍監今天才結婚,沒有人管束他們,所以玩得這麼晚…See More
Jan 31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沈香屑第二爐香(三)

正在這當兒,蜜秋兒太太系著一條白底滾紅邊的桃花圍裙,端著一只食盤,顫巍巍地進來了;一眼看見靡麗笙,便是一怔。羅傑幹咳了一聲,解釋道:“靡麗笙送了風扇下來,忽然發起暈來,不會是中了暑吧?”蜜秋兒太太嘆了一聲道:“越是忙,越是給人添出麻煩來!你快給我上去躺一會兒吧。”她把靡麗笙扶了起來,送到門口,靡麗笙道:“行了,我自己能走。”便嬌怯怯的上樓去了。這裏蜜秋兒太太逼著羅傑吃她給他預備的冷牛肝和罐頭蘆筍湯。羅傑吃著,不做聲。蜜秋兒太太在一旁坐下,慢慢地問道:“靡麗笙和你說了些什麼?”羅傑拿起飯巾來揩了揩嘴,答道:“關於她的丈夫的事。”這一句話才出口,屋子裏仿佛一陣陰風颯颯吹過,蜜秋兒太太半晌沒說話。羅傑把那飯巾狠狠地團成一團,放在食盤裏,看它漸漸地松開了,又伸手去把它團皺了,捏得緊緊地不放,蜜秋兒太太輕輕地把手擱在他手背上,低聲下氣道:“她不該單揀今天告訴你這個,可是,我想你一定能夠懂得,今天,她心裏特別的不好受……愫細同你太美滿了,她看著有些刺激。你知道的,她是一個傷心人……”羅傑又把飯巾拿起來,扯了一角,擦了擦嘴,淡淡的一笑。當然,靡麗笙是可憐的,蜜秋兒太太也是可憐的;愫細也是可憐的;這樣…See More
Jan 30
A'Lessy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沈香屑第二爐香(二)

羅傑望著那冷落的街衢。街那邊,一個印度女人,兜著玫瑰紫的披風,下面露出檸檬黃的蓮蓬式褲腳管,走進一所灰色的破爛洋房裏面去了。那房子背後,一點遮攔也沒有,就是藕色的天與海。天是熱而悶,說不上來是晴還是陰的。羅傑把胳膊支在車門上,手托住了頭……哭泣!在結婚的日子!當然,那是在情理之中。一個女孩子初次離開家與母親……微帶一些感傷的氣氛,那是合式的,甚至於是必需的。但是發乎情,止乎禮,這樣的齊打夥兒舉起哀來,似乎過分了一些。無論如何,這到底不是初民社會裏的劫掠婚姻,把女兒嫁到另一個部落裏去,生離死別永遠沒有再見面的機會了!他一面這麼想著,一面卻深深覺得自己的自私。蜜秋兒太太是除了這三個女兒之外,一無所有的人。她們母女間的關系,自然分外密切。現在他要把愫細帶走了,這最後數小時的話別,他還吝於給她們麼?然而他是一個英國人,對於任何感情的流露,除非是絕對必要的,他總覺得有些多余。他怕真正的,血與肉的人生。不幸,人是活的,但是我們越少提起這件事越好。不幸,他愛愫細,但是他很知道那是多麼傻的一回事。只有今天,他可以縱容他自己這麼傻——如他剛才告訴自己的話一般,傻就傻吧!一生只有這麼一天!屋裏的女人們哭盡…See More
Jan 25

A'Lessy's Blog

張愛玲·重訪邊城(6)

Posted on April 11, 2017 at 12:12am 0 Comments

我從前聽我姑姑說:「天津鄉下女人穿大紅紮腳袴子,真惡心!」那風沙撲面的黃土平原上,天津近海,想必海風掃蕩下更是荒瘠不毛之地。人對色彩的渴望,可想而知。但看傳統建築的朱欄,朱門,紅樓,丹樨,大紅漆柱子,顯然中國人是愛紅的民族。──雖說「大紅大綠」,綠不過是陪襯,因為講究對稱。幾乎從來沒有單獨大塊的綠色的──但是因為衣服比房舍更接近個人,大紅在新房新婦之外成了禁條。

當時親戚家有個年紀大的女仆,在上海也仍舊穿北方的紮腳袴。「老李婆的紮腳袴尿臊臭,」我姑姑也□□這笑話。老年人本來邋遢,幫傭生涯也一切馬虎,紮腳袴又聚氣。北邊鄉下缺水,天又冷,不大能洗澡。大紅棉袴又容易臟,會有黑隱隱的垢膩痕。也許是尿臊臭的聯想加上大紅袴子的挑逗性,使我姑姑看了惡心。…

Continue

張愛玲·重訪邊城(5)

Posted on April 9, 2017 at 4:59pm 0 Comments

這種老房子當然是要拆,這些年來源源不絕的難民快把這小島擠坍了,怎麼能不騰出地方來造房子給人住?我自己知道不可理喻,不過是因為太喜歡這城市,兼有西湖山水的緊湊與青島的整潔,而又是離本土最近的唐人街。有些古中國的一鱗半爪給保存了下來,唯其近,沒有失真,不像海外的唐人街。

這次來我住在九龍,難得過海,怕看新的渡輪碼頭,從前光潤的半舊棗紅橫條地板拆了,換了水泥地。本來一條長廊伸出海中,兩旁隔老遠才有一張玻璃盒裝的廣告畫,冷冷清清介紹香煙或是將上映的影片。這麼寶貴的廣告空閑,不予充分利用,大有諧星的throwingline的風度──越是妙語越是「白扔掉」,不經意地咕噥一聲,幾乎聽不清楚。那一份閑逸我特別欣賞。

相形之下,新蓋的較大的水泥建築粗陋得慘不忍觀。我總是實在非過海不可,才直奔那家店鋪,目不斜視。這樣□□,自然見聞很少。…

Continue

張愛玲·重訪邊城(4)

Posted on April 9, 2017 at 4:58pm 0 Comments

風化區的照相館門口高高下下掛滿妓女的照片,有的學影星張仲文長髮遮住半邊臉,有的像劉琦,都穿著低領口夜禮服。又有同一人兩張照片疊印的,清末民初盛行的「對我圖」。

夜遊後,次日再去看古屋。本地最古老的宅第是個二層樓紅磚屋,正樓有飛檐,山墻上鑲著湖綠陶磁挖花壁飾,四周簇擁著淡藍陶磁小雲朵。兩翼是平房。場院很大,矮竹籬也許是後添的。院門站得遠遠的,是個小牌樓,上有飛檐,下面一對紅磚方柱。

台灣仿佛一直是紅磚,大概因為當地的土質。大陸從前都是青磚,其實是深灰色,可能帶青灰。因為中國人喜愛青色──「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徑稱為青磚。紅磚似是外來的,英國德國最普遍的,條頓民族建築的特色。在台灣,紅磚配上中國傳統的飛檐與綠磁壁飾,於不調和中別有一種柔艷憨厚的韻味。…

Continue

張愛玲·重訪邊城(3)

Posted on April 7, 2017 at 4:47pm 0 Comments

車上有許多乘客說日語。這都是早期中國移民,他們的年青人還會說日文的多得使人詫異。

公共汽車忽然停了,在一個「前不巴村,後不巴店」的地方。一個壯碩的青年跳下車去,車掌也跟著下去了。忽然打起架來,兩人在地下翻滾。藍天下,道旁的作物像淡白的蘆梗矮籬似的齊臻臻約有二尺高。

「契咖茹喲!契咖茹喲!(搞錯了喲!)」那青年在叫喊。

司機也下去了,幫著打他。…

Continue

Comment Wall

You need to be a member of Iconada.tv 愛墾 網 to add comments!

Join Iconada.tv 愛墾 網

  • No comments yet!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Videos

  • Add Videos
  • View All

Memb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