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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lacca 皇京港 posted a blog post

阿城·且說侯孝賢(7)

 《悲情城市》有一點極難拿捏,就是有關知識分子。知識分子不易描實,因為這種人常示人以思想,轉述他們的思想,搞不好就讓人誤以為是創作者的思想。孝賢以前的作品里還沒有出現過這麼多的知識分子甚至有關他們的命運,這一次陷阱得以渡過,是孝賢拍“天意”,以“自然法則”出入,是以知識分子展現為現象,“自然法則底下人們的活動”。由此反觀回去,孝賢的電影美學其實一向如此,照說本不該對孝賢有“大題材”“小題材”的要求。這種要求,如果不是投資者的廣告手段,就是某某分子自作多情的偏狹。中國大陸電影受“大題材”之誤,其實已到了甘心情願的地步,又常常是哲學之狼披上庶民的外衣,狗嘴里偏吐出象牙來,觀眾不傻,當然將“悲劇”作“喜劇”看。我若濫好心,倒可以拿大陸的例子來勸孝賢,可孝賢在這方面是“免疫”的。所以找指《悲情城市》為大樹,是指人物關係龐雜,卻自然生長為樹。 所以這“歷”這“史”,才來得活,來得潑。其中各色人等,若大風起,不同樹木,翻轉姿態各異,卻無不在風向里。小角色妄得一個“風”字,大師只恣意寫樹。 孝賢的難學也在這里,看就是了。這類東西盡可以分析,盡可以研究,但生猛海鮮常可輕易擺脫抽象之網。此,也是我認為的…See More
Aug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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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且說侯孝賢(6)

八九年冬,說洛杉磯有冬,無異“為賦新詞強說愁”,孝賢由紐約沿路過來,一行還有朱天文,吳念真,舒琪。吳念真半路走了,我心儀甚久,卻無緣識面。 放電影的前一晚,盧非易一車將他們載來,我卻正在洗手間,聽得外面車門關得砰砰響,心里著急。出來相見,孝賢還是那個孝賢,一棵大樹瞞得嚴嚴實實。朱天文卻令我一驚,小個子,話不多,渺目煙視。孝賢的幾部好片都由朱天文編劇,其才已是侯孝賢電影的構成之一。天文離洛杉磯時送我她的書,當夜即讀,甚是敬佩,此處不表。 第二天去西好萊塢看《悲情城市》,映前不免是禮服晃動,酒食隨取的老套,頓生無聊之心,想,孝賢的電影在此地演,若錯,自在誤上。 果然,映後的現場座談,只有散落的十數人,聽問者的英語,都帶口音,心下釋然,笑道禮服們散去得有道理,片中那樣龐雜的血緣關係,簡直是考美國人心算。意大利人對家族關係的理解真是一流的,《悲情城市》得威尼斯大獎有道理。 《悲情城市》令我想到貝托魯奇的《1900》。《1919》有歷史的美和因無奈於歷史而流露的嘲弄之美,其結構是…See More
Aug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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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且說侯孝賢(5)

孝賢的導演剪接意識是每段有行為的整體質感,各段間的邏輯卻是中國詩句的並列法,就像“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這四句,它們之間有甚麼必然的因果關係嗎?沒有,卻“沒有”出個整體來。孝賢的電影語法是中國詩,此所以孝賢的電影無疑是中國電影,認真講,他又是第一人,且到現在為止似乎還沒有第二個中國導演這樣拍電影。貝托魯奇《末代皇帝》,再怎麼用中國人,由語法即是西方電影。我也因此似乎明白了八十年代初,大陸興過一陣無情節電影而終隔一層的道理。 說孝賢的電影語法是中國詩,很多人都已經看出,但執這種語法類型就是好,需再申說,因為類型還只是分別。中國早期電影的語法顯然有美國好萊塢電影的語法,亦有聲有色。另有幾部的拍法則據說先於意大利新現實主義,其實是西方詩和東方詩的混合,本來已經有了一種成為經典的可能出來,例如費穆的《小城之春》,張愛玲的《太太萬歲》,石揮的《我這一輩子》,但都因似乎與奪取天下的大時代無關而被批判遺棄。之後是大陸全盤蘇化。我小時恨上課,遊逛時劈面望見蘇聯影片《愛蓮娜,回家去!》三層樓高的廣告,嚇了一跳,以為要發起整頓逃學的運動。看了《庫圖佐夫》的劇照後,…See More
Aug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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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且說侯孝賢(4)

八五年在上海與朋友閑扯,其中一個女作家忽然恐惑起來,說,北方人有黃河可寫,我們上海人怎麼辦?我只好苦笑,安慰說上海不是在長江的入海口嘛。還記得一個頗有名氣的畫家朋友翻看洋文畫冊,終於不解地合上畫,嘆道,都說是大畫家,怎麼老畫些小蘋果兒?我倒喜歡他大話說得老老實實。 終於弄得頭大,青光眼,常用胸呼吸,小腹退化。幾次看別人拍電影,都是打板後,沒人叮矚,演員們卻個個微微把肩吸高了。後來學得一個“沒有表演的表演”,又賣力去表演“沒有表演”,濃妝淡抹總不相宜。但這些常常被自用一個“風格”來圓場,觀眾當然明白那骨子里是“不明就里”四個常用字。中國三四十年代的電影,一路好好的,結尾忽然說起大話來,處在當時,可能有彩頭,時過境遷,只覺得像細細吃麵忽然打嗝。 轉回來說這個“情”,焉能不大?即使大,亦是大有大的用法。看《甘地傳》暗殺一場,上百萬人的場面,幾閃而過,類似大鼓只敲了三兩下,毫不痛惜投資。蘇軾寫《赤壁懷古》似傾盆大雨,中間卻撐出一柄傘,說,“小喬初嫁了”。中國文章中的大,總是與史與興亡有關,詩亦是這樣,可中國沒有史詩,只稱詩史,甚麼道理?說“詩言志”,翻看下來,詩還是言情的多。寫“情”這個東西,…See More
Aug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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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且說侯孝賢(3)

 到得亮處,孝賢是小個子,直細的頭髮扇在頭上,眼睛亮,有血絲,精力透支又隨時有精力。孝賢很溫和,但我曉得民間鎮得住場面的常常是小個子,好像四川的出了人命,魁偉且相貌堂堂者分開眾人,出來的袍哥卻個子小,三言兩語就把事情擺平了。 孝賢提到他想拍《孩子王》,令我一驚,其實大喜,繼之無奈,告訴孝賢凱歌已經著手了。 在香港只得驚鴻一瞥。後來孝賢托人帶到北京一盒牛肉乾,兒子立刻拿了幾大塊到街上與鄰居小孩分吃,不一會兒即進來再要,說,隔壁小軍他們喜歡吃,我說,告訴他們,你爸爸也喜歡吃。 第二次見面是當年九月在紐約,林肯中心放孝賢的《童年往事》,膠片的,也就是真跡,於是趕去看。在門口會到孝賢,焦雄屏用我的相機拍張照片,洗出來是模糊的,類似夏陽筆下照像寫實主義的閃過的人影。後來去張北海家聚,拍的幾張,亦是模糊的。我尋思這侯孝賢果然厲害,有他在鏡頭里,大家就都不清不楚的。 這之後的收獲是譚敏送的孝賢的《戀戀風塵》與《風櫃來的人》的翻錄帶。住在丹青家,兩個人點了煙細細地看這兩部題目無甚出奇的片子,隨看隨喜。完畢之後,丹青煎了咖啡,邊啜邊聊,談談,又去放了帶子再看,仍是隨看隨喜。之後數日話題就是孝賢的電影,雖…See More
Aug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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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且說侯孝賢(2)

畫面也像是無意間瞥到的,我於是危坐,好像等到了甚麼。阿哈贏得玻璃彈子,將它們自以為穩妥地藏在樹下,回去被母親問是不是拿了家里的錢,犟嘴,被母親打,直接轉回樹下,玻璃彈子統沒有了,母親用蒲扇打阿哈的小腿,阿哈跳來跳去,遠處祖母坐人力車回來了,於是一家人走過去。攝影機並沒有殷勤地推拉搖化。 我心里慘叫一聲:這導演是在創造“素讀”嘛!苦也,我說在北京這幾年怎麼總是於心戚戚,大師原來在臺灣。於是問道侯孝賢何許人,榮念曾答了,我卻沒有記清,因為耳逐目隨,須臾不能離開螢幕。 從來沒有看到過拍得這麼好的少年人打架。人奔過來,街邊的老頭依然扳著腿吃食,人又奔過去,轉過街角,消失,復出現,少年人的精力,就是這樣借口良多,毫不吝嗇。揮霍之中,又煩愁種種,彈指間就嘴上長毛。第一次遺精,用手沾來聞,慌慌的。父親死了,守夜時聽鬼故事。母親死去,哭得令哥哥奇怪地瞄一眼。人就是這麼奇怪地長大了,漸悟世理。而明白之後,能再素面少年時的莫明其妙,非有特殊的品性。 在此之前,我看過特呂佛(F. Truffaut)的《四百下》(Les Quatre Cents…See More
Aug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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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且說侯孝賢(1)

七十年代末,我從鄉下返回城里。在鄉下的十年真是快,快得像壓縮餅乾,可是站在北京,癡楞楞竟覺得自行車風馳電掣,久久不敢過街。又喜歡看警察,十年沒見過這種人了,好新鮮。尚記得十年前遷戶口上山下鄉,三龍路派出所的戶籍警左右看看,說:“想好嘍,遷出去可就遷不回來啦!”我亦看看左右。八零年,開始厭警察,朋友指導我說這才有個北京人的樣子嘛。路何漫漫,接著虛心接受城里人的再教育罷。另一種回到城里的感覺是慌慌張張看電影。北京好像隨時都在放“內部電影”,防不勝防,突然就有消息,哪個哪個地方幾點幾點放甚麼電影,有一張票、門口兒見。慌慌張張騎車,風馳電掣,門口人頭攢動,賊一樣地尋人,接到票後竊喜,擠進門去。燈光暗下來,於是把左腿疊過右腿,或者把右腿放到左腿上,很高興地想,原來小的在鄉下種地,北京人貓在“內部”看電影呀。 慌慌張張的結果是看了不少愚蠢的中外電影,心理學的邏輯認為“被誘惑”不成立。想想自己,有道理,應該不會“被電影愚蠢”,而是我愚蠢。但聰明人之多,使八十年代初五年大陸文藝熱鬧非凡。與其說政治集權,不如說文藝人將政治通於“商業廣告”,凡觸政治大小忌,必沸沸揚揚。也難怪,幾十年下來,文藝人都兼精政治…See More
Aug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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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古董(下)

不過錢泳的《履園叢話》也記了磚的事情。嘉慶年間謝啟昆做浙江布政使的時候,因為整治庭院,挖出八塊磚。磚上有「永平」字樣,於是謝啟昆考定為晉惠帝永平年間的古物。得了古董,謝啟昆命名自己的書齋為「八磚書舫」,而且設宴雅集,自己賦詩紀之,和詩的多到數十人。偏偏有個人不識相,說這「永平」兩個字是明朝永平府燒造標記,古董於是不那麼古了。謝啟昆氣得大罵「你們這類嗜古家,就會穿鑿附會,一塊磚也值得深究嗎」!錢泳記的這件事,好像不是在罵人,因為不識相的人也許說的是實話,只是不識相罷了,謝啟昆則是將雅趣看得很透,把話兜底講出來,倒有真意,誰還能再說什麼? 認真說起來,清朝在古董的趣味上是很寬的。這和大清律有關。清朝的清教意識很重,規定八旗子弟不可經商,怕受腐蝕。不經商幹什麼呢?每月領了餉銀,多也不多,物價穩定,吃穿夠了,於是只好遊手好閑,玩籠鳥,玩鷹,放鴿子,遛狗,鬥蛐蛐,收鼻菸壺,聽戲。 因為聽戲,八旗子弟養成為專業聽眾。聽戲真的是聽,不是看,眼睛是閉起來的,而且臉不朝戲臺,更專業的是鑽到戲臺下面聽。對這樣的專業聽眾,唱戲的怎麼敢唱錯? 開玩笑的話,可以說大清朝亡於不許子弟經商。一八四○年前,因為瓷器、…See More
Jul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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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古董(中)

我們兩個都不屑參加學校里的美術小組,坐在那里畫石膏,畫靜物,有擺樣子給窗外經過的人看的意思。我們是放學後去琉璃廠的小子。 琉璃廠,是我的文化構成里非常重要的部份,我後來總不喜歡工農兵文藝,與琉璃廠有關。我去琉璃廠的時候,已是公私合營之後的時代,店里的人算是國家幹部職工,可是還殘存著不少氣氛。 安靜。青磚漫地,掃得非常乾躁。從窗戶看得見後院,日斑散綴,花木清疏。冬天,店里的爐子上永遠用鐵壺熱著開水,呼出一種不間斷的微弱嘯音。 人和氣。熟人進店,店員立起來招呼,請坐沏茶,聊,聲音不大不小;一般人,隨意檢閱,剛有疑問,店員已經到了。我們小孩子,店員是不管的,可是要看什麼,比如書擱得高了,店員也夠下來遞給你。覺得好玩兒的東西,店員就自得其樂講故事。我的許多見識,就是這樣得來的,玉,瓷器,字畫兒,印章。一個小孩子,其實對名家的東西並不當真,而是對喜歡的東西著迷,之後漸悟。 店里的習慣,是培養將來的買主,可是新中國的下一代,是不會買古董了(錢就是一個問題,可當時的東西也不貴),他們是革命的接班人,跟著毛主席,砸爛舊世界,終於是史無前例的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 叁十年河東,叁十年河西,風水輪轉,一點不…See More
Jul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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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古董(上)

叁十年河東,叁十年河西,真是這樣。 小時候,家住北京宣武門內,離宣武門外的琉璃廠很近,放學後沒事就去玩兒。一是有個姓松的同學家就在那邊,到他家去玩兒。他家的院子現在想來就是古董,小,什麼都縮一號,非常精致的四合院,院門上有複雜的磚雕。 清代的清教意識濃,皇城內禁娛樂場所,所以南城,也就是出了宣武門,前門,崇文門,才是花花世界。前門大街以東,也就是現在的崇文區,多匠作。宣武區呢,多戲園子、妓院、商店、茶館、餐館、各省會館;秋決刑犯在菜市口,看殺人是民間的一大節日;民間雜藝在天橋,街角站著職業罵街的,收錢之後叫罵誰就罵誰,語詞通俗刁鑽,也是一派豪氣;古董字畫古舊書就在琉璃廠,舉人士子窮讀書的,搜尋故舊。所以宣武區可稱得上是帝京的馳費之地,天子腳下的溫柔鄉。 溫柔鄉里卻多豪傑志士,琉璃廠以東,是楊梅竹斜街等八大胡同。煙花巷是最時髦的,妓院是最早安電話的,革命志士在窯子里聚議,電話通知同志,餓了電話叫席,危險由電話里傳來,比捕快早一步溜掉,所以有蔡顎與小鳳仙的佳話。窯姐兒也算得上革命之母吧。 於是大臣和京官常有在南城另建宅院的,方便娛樂。這樣的院落,比內城的正經宅院多人氣,我的這個同學家,就是…See More
Jul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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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藝術與催眠(8)

電影是最具催眠威力的藝術,它組合了人類辛辛苦苦積累的一切藝術手段,把它們展現在一間黑屋子里,電影院生來就是在模仿催眠師的治療室。燈一亮,電影散場了,注視你周圍人的臉,常常帶著典型的被催眠後的麻與乏。也有興奮的,馬上就有人在街上唱出電影主題歌,模仿出大段的對白,催眠造成的記憶真是驚人。當然,也有人回去裹在被子里暗戀不已。 電視好一些,擺在明處,周圍的環境足以擾亂你進入深度催眠。但是人的自我催眠的能力實在太強了,哪兒都不看,專往熒屏上看,小孩子還要站得很近地看,遭父母呵斥。 自我催眠還會使人產生多重人格。作家在創作多角色的小說時,會出現這種情況,而評論家則喜好判斷那些角色的人格是否完整,或者到底哪個角色的人格是作者的人格,或者作者的人格到底是什麼樣的。敏感的讀者常常也做這類的判斷。我猜現在常搞的作家當場簽名售書的時候,趕去的讀者一定帶有一部分鑒別“假冒偽劣”的心情。我前些年也讓書商弄過兩三次這類活動,結果是讀者很失望,看來我實屬“假冒偽劣”。 有個要領獎的朋友問我“領獎時如何避免虛偽與虛榮”?這個難題可比昆德拉的“媚俗”,你怎麼做都是“”媚俗”,連不做都是“媚俗”。我說,觀察,觀察觀眾,觀…See More
Jul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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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藝術與催眠(7)

藝術最初靠什麼?靠想像。巫的時代靠巫想像,其他的人相信他的想像。現在無非是每個藝術家都是巫,希望別的人,包括別的巫也認可自己的想像罷了。 藝術起源於體力勞動的說法,不無道理,但專業與非專業是有很大的區別的,與各人的先天素質也是有區別的。靈感契機人人都會有一些,但將它們完成為藝術形態並且傳下去,不斷完善修改,應該是巫這種專業人士來做的。 應該說,直到今天藝術還是處在巫的形態里。 你們不妨去觀察你們搞藝術的朋友,再聽聽他們或真或假的“創作談”,都是巫風的遺緒。當然也有拿酒遮臉借酒撒風的世故,因為“藝術”也可以成為一種借口。 當初巫對藝術的理性要求應該是實用,創作時則是非理性。 話是引得有些顛三倒四,事情也未必真就是這樣,但意思還算明白。 藝術首先是自我催眠,由此而產生的作品再催眠閱讀者。你不妨重新拿起手邊的一本小說來,開始閱讀,並監視自己的閱讀。如果你很難監視自己的閱讀,你大概就覺到什麼是催眠了。 如果你看到哪個評論者說“我被感動得哭了”,那你就要警惕這之後的評論文字是不是還在說夢里的話。 有些文字你覺得很難讀下去,這表明作者制造的暗示系統不適合你已有的暗示系統。 先鋒或稱前衛藝術,就是要…See More
Jul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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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藝術與催眠(6)

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是一次成功的催眠秀,我們現在再來看當時的照片,紀錄片,宣言,大字報,檢討書等等,從表情到語言表達,都有催眠與自我催眠的典型特征。八次檢閱紅衛兵,催眠場面之大,催眠效果之佳之不可思議,可以成為世界催眠史上集體催眠的典範之一。 後來做知青的時候,遇到出大力的苦活兒累活兒,所謂“大會戰”,照例是要集體唸語錄催眠的,像“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還有“下定決心,不怕犧牲”等等。說實在的,苦和死,怕與不怕都一樣,活兒終是要幹的,逃不掉。我認為人類進步的一大動力就是怕苦,於是想方設法搞一點減輕勞苦的花招兒,輪的發明,杠桿的利用,看來看去無一不是怕苦的成果。我用電腦寫東西,第一個理由就是可以免去抄稿之苦。 凡流行的事物,都有催眠的成份在。女人們常常不能認識自己的條件而亂穿戴,是時裝宣傳的成功同時也是自我催眠的成功。 催眠是人類的一大能力,它是由暗示造成的精神活動,由此而產生的能量驚人。藝術呢,本質上與催眠有相通的地方。 …See More
Jul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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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藝術與催眠(5)

好,終於是時辰到了,巫醫將乾了的牛屎揭下來,上海來的少年人一臉的汗,但牙不痛了。巫醫指著牛屎說,你看,蟲出來了。我們探過頭去看,果然有小蟲子。屎里怎麼會沒有蟲?沒有還能叫屎嗎? 不要揭穿這一切。你說這一切都是假的,蟲牙不是真有蟲,天天牙痛是因為齲齒或牙周炎。好,你說得對,科學,可你有辦法在這樣一個缺醫少藥的窮山溝兒里減輕他的痛苦嗎?沒有,就別去摧毀催眠。只要山溝兒里一天沒有醫,沒有藥,催眠就是最有效的,巫醫就萬歲萬萬歲。回到城里,有醫有藥了,也輪不到你講科學,牙醫講得比你更具權威性。 神、鬼、怪,不可證明它們是否實在。中世紀的神學要證明上帝的實在,是幫倒忙,毀上帝,不過倒由這個實證引發了文藝復興的科學精神。宗教是人類的精神活動,非關實證。不少著名的科學家周末會去做禮拜,不少神職人員也在科技刊物上發表科學論文,宗教的歸宗教,科學的歸科學。科學造成的”信”與宗教的”信”,不是同一個“信”。 權威帶有催眠的功能。老中醫搭過脈後,心中有數,常常給那些沒有什麼病的人開些例如甘草之類無關痛癢的藥,認真囑咐回去如何煎,先煎什麼後煎什麼,分幾次煎,何時服用,“吃了就好了”。吃了真就好了。西醫也會同理認…See More
Jul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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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藝術與催眠(4)

扯遠了,回來說催眠。俄國的催眠學家瑞伊闊夫(V· Raikov)在六十年代(那時還是蘇聯)以一百六十六個容易進入深度催眠的小有藝術基礎的人為實驗對象,分別暗示他們是某某藝術大師。結果這些人在有了新的“身份”之後,不再對自己原本的名字有反應,甚至對鏡子里的自己都不認識了。瑞伊闊夫讓他們在催眠狀態下畫畫兒,拉琴,下棋,結果下棋者的棋術令前世界國際象棋王塔爾(M. Tal)印象深刻,畫畫兒者的畫很有拉斐爾的樣子,拉提琴者的演奏像極了克萊斯勒。瑞伊闊夫據此在莫斯科舉辦過“催眠畫展”。 而且,現代“心理神經免疫學”開始注視到一個人的心理狀態,怎樣影響其神經系統和免疫系統。其實古希臘就有祭司暗示病人“會在夢中見到神,神會有指示”的療病法,中國的《黃帝內經》則實在得多,不涉及神。 米瑞思(A.…See More
Jun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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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藝術與催眠(3)

催眠能幫助成年人回憶出他們幼兒園時期的老師和小朋友的名字,當然,你也猜到了,催眠也可以誘導受害者或目擊者回憶出不少現場細節,幫助警方破案。 一九九四年初美國加州有個案子,是一個叫荷莉的女子因為厭食症求醫,醫生伊莎貝拉告訴荷莉,百分之八十的厭食症是因為患者小時候受過性侵犯。結果荷莉後來想起自己五到八歲時被父親葛利騷擾、強暴過十多次。伊莎貝拉在羅斯醫生的協助下,用催眠藥催眠荷莉,荷莉於是在催眠狀態下回憶起被父親強暴的更多細節。 催眠後的第二天,荷莉開始當面指控父親,隔天,荷莉的母親要求離婚。事情鬧開了,葛利工作的酒廠解雇了葛利。 覺得莫明其妙的葛利,一狀告到法院,控告伊莎貝拉和羅斯催眠他的女兒,將亂倫的想法輸入她腦中,法院舉行了聽證會,哈佛大學的厭食癥專家說兒童期遭到的性騷攏與厭食症的發展沒有關係,賓夕法尼亞州大學的心理系教授則認為,催眠不具確定真相的功能,但是病人會變得敏感。結果是法庭判兩位醫生“無惡意,但確有疏忽”,賠償葛利先生五十萬美元。 因為美國這類官司每年大概有三百件,所以有一群蒙受過不白之冤的人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專門協助控告“胡亂植入記憶”的醫生。 因此催眠雖然會增強人的記憶力…See More
Jun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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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且說侯孝賢(7)

Posted on August 11, 2020 at 6:58pm 0 Comments

 《悲情城市》有一點極難拿捏,就是有關知識分子。知識分子不易描實,因為這種人常示人以思想,轉述他們的思想,搞不好就讓人誤以為是創作者的思想。孝賢以前的作品里還沒有出現過這麼多的知識分子甚至有關他們的命運,這一次陷阱得以渡過,是孝賢拍“天意”,以“自然法則”出入,是以知識分子展現為現象,“自然法則底下人們的活動”。由此反觀回去,孝賢的電影美學其實一向如此,照說本不該對孝賢有“大題材”“小題材”的要求。這種要求,如果不是投資者的廣告手段,就是某某分子自作多情的偏狹。中國大陸電影受“大題材”之誤,其實已到了甘心情願的地步,又常常是哲學之狼披上庶民的外衣,狗嘴里偏吐出象牙來,觀眾不傻,當然將“悲劇”作“喜劇”看。我若濫好心,倒可以拿大陸的例子來勸孝賢,可孝賢在這方面是“免疫”的。所以找指《悲情城市》為大樹,是指人物關係龐雜,卻自然生長為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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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且說侯孝賢(6)

Posted on August 11, 2020 at 6:58pm 0 Comments

八九年冬,說洛杉磯有冬,無異“為賦新詞強說愁”,孝賢由紐約沿路過來,一行還有朱天文,吳念真,舒琪。吳念真半路走了,我心儀甚久,卻無緣識面。 

放電影的前一晚,盧非易一車將他們載來,我卻正在洗手間,聽得外面車門關得砰砰響,心里著急。出來相見,孝賢還是那個孝賢,一棵大樹瞞得嚴嚴實實。朱天文卻令我一驚,小個子,話不多,渺目煙視。孝賢的幾部好片都由朱天文編劇,其才已是侯孝賢電影的構成之一。天文離洛杉磯時送我她的書,當夜即讀,甚是敬佩,此處不表。

 

第二天去西好萊塢看《悲情城市》,映前不免是禮服晃動,酒食隨取的老套,頓生無聊之心,想,孝賢的電影在此地演,若錯,自在誤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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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且說侯孝賢(5)

Posted on July 22, 2020 at 3:25pm 0 Comments

孝賢的導演剪接意識是每段有行為的整體質感,各段間的邏輯卻是中國詩句的並列法,就像“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這四句,它們之間有甚麼必然的因果關係嗎?沒有,卻“沒有”出個整體來。孝賢的電影語法是中國詩,此所以孝賢的電影無疑是中國電影,認真講,他又是第一人,且到現在為止似乎還沒有第二個中國導演這樣拍電影。貝托魯奇《末代皇帝》,再怎麼用中國人,由語法即是西方電影。我也因此似乎明白了八十年代初,大陸興過一陣無情節電影而終隔一層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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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城·且說侯孝賢(4)

Posted on July 22, 2020 at 3:23pm 0 Comments

八五年在上海與朋友閑扯,其中一個女作家忽然恐惑起來,說,北方人有黃河可寫,我們上海人怎麼辦?我只好苦笑,安慰說上海不是在長江的入海口嘛。還記得一個頗有名氣的畫家朋友翻看洋文畫冊,終於不解地合上畫,嘆道,都說是大畫家,怎麼老畫些小蘋果兒?我倒喜歡他大話說得老老實實。 

終於弄得頭大,青光眼,常用胸呼吸,小腹退化。幾次看別人拍電影,都是打板後,沒人叮矚,演員們卻個個微微把肩吸高了。後來學得一個“沒有表演的表演”,又賣力去表演“沒有表演”,濃妝淡抹總不相宜。但這些常常被自用一個“風格”來圓場,觀眾當然明白那骨子里是“不明就里”四個常用字。中國三四十年代的電影,一路好好的,結尾忽然說起大話來,處在當時,可能有彩頭,時過境遷,只覺得像細細吃麵忽然打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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