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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ZHU Інжу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或雨或晴》 Come Rain or Come Shine (4)

“嗯,雷,聽著。我想請你做的非常簡單。我只是想請你接下來幾天好好陪陪愛蜜麗,當個討人喜歡的客人。就這樣。等我回來。”“就這樣?你只是要我在你出門時,幫忙照顧她?”“沒錯。或者說,讓她照顧你,因為你是客人。我安排了幾件事給你們做,上上戲院什麽的。最晚星期四我就回來了,你的任務就是逗她開心,讓她保持好心情。這樣,等我回來說‘噢,親愛的’、抱抱她時,她只會說:‘噢,哈囉,親愛的,歡迎回家,一切好嗎?’並且給我擁抱。然後我們就可以一如往常,那些恐怖的事情會像全沒發生過一樣。你的任務就是這樣。其實挺簡單的。”“很高興我幫得上忙,我會盡力的,”我說:“可是,查理,你確定她現在的心情適合招待客人嗎?你們之間顯然有點危機。她的情緒一定和你一樣低落。說真的,我實在不了解你為什麽選在這個節骨眼找我。”“你說你不懂是什麽意思?我找你,因為你是我最老的朋友。沒錯,我確實有很多朋友。但碰到這種事,經過深思熟慮以後,我發現就你最合適。” 我得承認我其實挺感動的。不過,我還是覺得漏了什麽東西,覺得他還有什麽事沒說。“如果你們兩個都在的話,我可以了解你邀我過來的原因。”我說:“我能想像該怎麽處理。你們倆正在冷戰,找一…See More
yeste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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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或雨或晴》 Come Rain or Come Shine (3)

查理口中的公寓位在一條富裕繁忙的街上,一間四樓排房的最上面那兩層。一出前門,我們直接走入嘈雜的人車聲之中。我跟著查理走過商店、辦公室,最後來到一間小巧的義大利餐廳。我們沒有訂位,服務生像朋友般一樣和查理打招呼,為我們帶位。環顧四周,我發現這里多是穿西裝、打領帶的商務人士。幸好查理和我一樣邋遢。他一定猜到了我的思緒,因為我們坐下來時他說:“噢,你真休閑哪,雷。唔,現在一切都變了。你出國太久了。”接著,他又用大得有些嚇人的聲音說:“我們看起來可真像成功人士。這里的其他人充其量只是中產階級。”然後他朝我微傾,小聲許多地說:“唔,我們得談談。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記不得查理上次要我幫忙是什麽時候的事了,但我假裝隨意點頭,等他說分明。他玩了玩菜單,接著放下。“事實上,我和愛蜜麗最近有點膠著。不久前,我們索性完全避開對方,所以她才沒有在家里迎接你。這也表示,你得在我們之間選一個。有點像那種戲劇情境,一個演員分飾兩角。你不可能在同一個空間同時見到我和愛蜜麗。很幼稚,對吧?”“那我來的時間真是不對,吃完午餐以後,我會馬上離開。我可以跟我的凱蒂阿姨待在芬奇利。”“你在說什麽?你完全沒聽懂。我剛剛不是才告…See More
Fr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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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或雨或晴》 Come Rain or Come Shine (2)

我大學畢業、開始教英文時,感覺挺不賴的──有點像大學的延伸。語言學校在當時的歐洲如雨後春筍般竄起,雖然教學本身十分單調,工時又冗長,但在那個年紀並不會在意這些。你會花許多時間待在酒吧,輕易結交上朋友,讓人覺得身處一個廣大的人際網路,仿佛能擴張到全世界;隨便就能碰到秘魯或泰國來的人,讓你覺得只要你想,你可以無止盡地縱遊四方,再遠的角落也能靠朋友找份工作謀生。你永遠都會是這個溫暖又無盡的流動教育大家庭的一分子,大夥兒總是舒適地窩在一起,點杯酒,暢談前同事、跟精神病沒兩樣的學校主管,還有怪異的協會成員等等。八〇年代晚期,去日本教書成了大家的話題,很多人靠這個大賺了一筆。我認真擬了計畫,卻從未成行。我也有考慮巴西,還讀了幾本書研究當地文化,連申請表都寄了。但不知怎麽的,就是去不了那麽遠的地方。於是我在南義大利、葡萄牙待了一陣子,最後回到西班牙這里。轉眼間,你已四十七歲,昔日舊識早已被新世代取代,聊的是不同的八卦,嗑不一樣的藥、聽不一樣的音樂。這段時間,查理和愛蜜麗結了婚,在倫敦安頓下來。查理曾同我提過,等他們生小孩時,我得當其中一個孩子的教父。但這件事後來也沒成真,因為,他們一直沒生出小孩,現…See More
Sep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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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或雨或晴》 Come Rain or Come Shine (1)

愛蜜麗和我一樣,喜歡老派的美國百老匯歌曲。她偏好快節奏的曲目,像是艾文·柏林(Irving Berlin )的〈貼臉相偎〉(Cheek to Cheek )和柯爾·波特(Cole Porter )的〈愛的開始〉(Begin the Beguine),我偏好苦甜參半的民謠──像〈又見雨天〉(Here's That Raining Day )、〈不曾入心〉(It Never Entered My…See More
Sep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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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夜曲(11)

“我不懂,嘉德納先生。那你和嘉德納太太又為什麽要分開?”他又嘆起氣來。“朋友,以你的背景,又怎麽能了解這種事?不過,你今晚對我很好,我就試著解釋吧。事實上,我的名聲早已大不如前。或許你會抗議,但我們生活的那個地方,是不容許這種事的。我不再是巨星。我要嘛接受事實,從此退隱。靠過去的名氣過活。或者,我可以說,不,我還沒玩完。好友啊,意思也就是,我可以選擇復出。很多曾和我不相上下或差一點的,都辦到了。但是復出可是場硬仗。你得做好心理準備,接受許多改變。有些可不簡單,你改頭換面,甚至得改變一些你愛的事。”“嘉德納先生,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嘉德納太太之所要分開,是因為你準備復出?”“看看其他家夥,其他成功復出的家夥。看看那些和我同輩的,現在還在江湖上打滾的。他們每個人,都娶了新太太。再婚兩次,甚至三次。每個男人,懷里都是一個妙齡嫩妻。所以說,我和琳蒂鐵定會成為笑柄。此外,我看上了一個年輕女人,她也看上我。琳蒂知道遊戲規則。或許打從坐在餐館聽梅格傳授錦囊的時代,她就已經了解了,遠比我還早上許多。我們談過了。她知道是該分道揚鑣了。”“我還是不懂,嘉德納先生。你和嘉德納太太住的地方,不可能和其他地方差…See More
Sep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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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夜曲(10)

唱完以後,嘉德納先生說:“好,接著下一首。〈我太容易墜入愛河〉。”這是我第一次和嘉德納先生合奏,所有細節我都得摸索,但我們的默契不錯。在他告訴我挑那首曲子的緣由以後,我不時擡頭看看窗戶,嘉德納太太卻一點動靜也沒有──木然,無聲,什麽也沒有。奏完以後,周遭的沈靜、幽暗將我們包裹。在不遠的某處,我聽見一個鄰居推開百葉窗,或許是想聽清楚些吧。只是嘉德納太太的窗依舊全無動靜。〈給我的寶貝〉,我們奏得很緩,幾乎毫無節拍可言,之後又恢復寂靜。我們不斷擡頭看窗戶,最後,約莫過了整整一分鐘以後,總算有了聲音。盡管非常微弱,卻清晰可辨──嘉德納太太在上面哭泣。“我們做到了,嘉德納先生!”我小聲地說:“我們辦到了。我們擄獲了她的心。”但是嘉德納先生似乎並不高興。他只是疲倦地搖搖頭,坐下來,對維多里歐比比手勢。“到另一頭。我該進去了。”當我們再度移動,我覺得他避著我的目光,就像是他對我們剛剛做的事感到羞愧。我開始懷疑,或許這整個計畫其實是則惡意笑話。因為就我所知,這些歌的歌詞對嘉德納太太來說都帶有負面意義。於是我把吉他擺到一旁,大概也看來有些郁悶。我們就這麽過了一會兒。後來,我們來到寬闊許多的河面,立刻有迎…See More
Sep 7
INZHU Інжу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夜曲(9)

一隻手將百葉窗微微拉開,接著一道身影在狹窄的陽臺出現。華房墻上離我們頭頂不遠的地方有盞燈,但光線不足,嘉德納太太看來只是模糊剪影。不過因為之前在廣場見過她,我看得出來她把頭髮盤了起來。或許是為了今晚的晚餐吧。“是你嗎,親愛的?”她倚著陽臺欄桿。“我還以為你被綁架了還是怎麽了。你害我好不安。”“別傻了,甜心。在這種小城還能出什麽事?而且我不是有留紙條給你嗎?”“我沒看到什麽紙條啊,親愛的。”“我有留紙條給你,以免你擔心。”“紙條?在哪里?上面寫什麽?”“我不記得了,甜心。”嘉德納先生現在聽起來有些不悅。“沒什麽,只是說我去買包煙之類的。”“你在下面就是因為這樣嗎?買煙?”“不是,親愛的。這次不一樣。我要為你歌唱。”“是在開玩笑吧?”“不,親愛的,我不是開玩笑的。這里是威尼斯。所有人來這里都要這樣。”他指指我和維多里歐,像是我們倆能為他背書。“我在這里有點冷,親愛的。”嘉德納先生大嘆一口氣。“那你可以進房里聽。進房吧,讓你自己舒舒服服的。只要把窗戶打開就好,你會聽得清楚的。”她又朝下望了他一會兒,他也擡頭凝望。兩人沈默無語。接著她進去,雖說這跟嘉德納先生所猜想的一樣,他看起來仍顯失望。他低…See More
Sep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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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夜曲(8)

“我說過,當時我們很饑渴,但過了一會兒以後,我們開始覺得很好笑,一直笑個不停。做完以後,我們躺在彼此懷里,女侍依然在外面。結果你猜怎麽著?她竟然唱起歌!她吸著地板,用最高分貝開唱。唉呦,她的聲音可真難聽!我們大笑不止,但又努力憋著。結果,她忽然不唱歌了,而是轉開收音機。在那瞬間,查特·貝克(Chet…See More
Sep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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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夜曲(7)

“好問題,不過顯然你對這種生態並不了解。唔,這個叫梅格的女人,她的確沒飛上枝頭。但重點是,她看過太多成功的案例。了解嗎,朋友?她也曾是那些女孩,目睹過成功,見識過失敗。大起大落、大好大壞她都看過。每種故事她都能說。那些女孩屏自心恭聽,有些人也確實習得要領。琳蒂,就是這麽一個。就像我說的,那里就像她的哈佛學殿,造就了今日的她,為她注入日後所需的能量。呵,她也確實辦到了。她蟄伏了六年,才終於揮出第一棒。你能想像嗎?六年的佈局運籌與投入。一次又一次的失敗。但跟我們這行一樣。你不能失敗個幾次,就舉白旗放棄。認輸的女孩,最後就只能住在沒沒無名的城鎮,再隨便找個人嫁了。只有極少數的鬥士,她們從每次的錯誤中學習。每一次,都使她們變得更堅韌、更強悍,帶著瘋狂的意志繼續奮戰。就算琳蒂如此貌美誘人,你以為她就沒有受過侮辱?人們不懂的是,美貌其實並不是關鍵。要是用錯方法,人家只會把你當成妓女。總之過了六年以後,她才總算出了頭。”“是遇見你了嗎,嘉德納先生?”“我?噢,不,我還要一會兒才登場。她嫁給了迪諾·哈特門。沒聽過迪諾嗎?”嘉德納先生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可憐的迪諾。我想他的專輯不夠紅,賣不到共產國家。不…See More
Aug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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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夜曲(6)

“讓我告訴你個小秘密,”嘉德納先生突然開口:“一個關於表演的小秘密。一個老手的絕招。其實很簡單。你得對你的聽眾有所掌握。是什麽並不重要,但你得對你的觀眾有所了解。要有點什麽能讓你在心里,知道今晚的觀眾與昨晚的有所不同。比如說你在密爾沃基。你得問自己:密爾沃基有什麽不同?哪里特別?和曼德森的聽眾有什麽差異?要是想不出來,就一直想,直到有答案為止。密爾沃基、密爾沃基。密爾沃基的豬排很不錯。這點有用,就從那里出發。你不必對他們說什麽,但當你開口唱時,這些東西都在你心里。在你眼前的這些人,可是吃慣上等豬排。說到豬排,他們的標準可是很高。了解我的意思嗎?用這種方式,觀眾變成你了解的人,你能夠為他們演奏的人。唔,這就是我的秘訣。必成老手。”“唔,謝謝你,嘉德納先生。我以前從沒這麽想過。像你這樣的人給的秘訣,我一定不會忘記。”“所以今晚,”他繼續說:“我們要為琳蒂演奏。琳蒂是觀眾。因此,我要告訴你一些琳蒂的事。你想聽琳蒂的事嗎?”“當然,嘉德納先生,”我說:“我很想聽聽她的事。”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左右,我們就坐在那條小船上漂呀漂的,而同時嘉德納先生就說著他的話。有時,他的聲音低語呢喃,像在自言自語。有…See More
Aug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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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夜曲(5)

他沈重地嘆口氣,說:“我想我們應該把它歸於美妙驚喜這類吧。”然後他又補上一句:“天知道她會有什麽反應。或許我們根本唱不到〈給我的寶貝〉。”維多里歐又把我們載到另一個轉角,忽然間,傳來一陣嬉鬧聲與音樂,我們正劃過一間寬敞明亮的餐廳。每張桌子似乎都坐了人,服務生忙碌穿梭,用餐的人們看上去非常愉悅。雖然這季節的運河畔,肯定不會太暖。而經過方才的沈寂黑暗以後,餐廳也令人感到有些心神不安,仿佛我們才是靜止的那端,當這艘璀璨亮麗的派對小船駛過時,從碼頭上望著這一切。我注意到有些臉龐望向我們這里,卻沒有人太過留心。沒過多久,餐廳已在我們後頭了,於是我說:“真有意思。要是那些觀光客知道剛剛經過的船上載著鼎鼎大名的托尼·嘉德納的話,不知會做何反應?”維多里歐的英文不怎麽好,卻聽懂了意思,笑了笑。不過好一會兒,嘉德納先生都沒有回應。我們再度回到暗處,沿著一條狹窄運河前進,兩旁是微微點亮的門廊。然後他說:“朋友,你來自共產國家,所以你不了解這些的法則。”“嘉德納先生,”我說:“我的國家已經脫離共產了。現在我們是自由人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貶低你的國家。你們是勇敢的民族。我希望你們爭取到繁榮自由。但我想…See More
Aug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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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夜曲(4)

“嘉德納先生,我倍感榮幸。就像之前說的,你對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物。你打算什麽時候進行?”“要是不下雨的話,乾脆就今晚吧?八點半左右?我們晚餐吃得早,所以那時已經回來了。我會編點借口,離開公寓,過來和你碰頭。先把小船備好,沿著運河回來,在窗下停泊。會很完美的。你覺得呢?”你大概能夠猜到,這就像美夢成真一樣。還有,這點子聽起來很甜蜜,一對五六十歲的夫妻竟跟熱戀的青春期一樣。說實在的,這甜蜜幾乎要使我忘記方才目睹的僵局。但我要說的是,即使在那當下,我內心深處就有股預感;覺得事情不會如他預期的順利。接下來幾分鐘,我就和嘉德納先生坐在那兒討論細節──他想要哪首歌,偏愛什麽音調,諸如此類的事。後來我得回去棚底準備下一場演出。於是我站起身與他握手,告訴他今晚的重頭戲包在我身上準沒錯。那晚,當我前往與嘉德納先生碰面時,街道幽暗寂靜。那段日子里,我只要一步出聖保羅廣場就鐵定會迷路。因此即使我預留了充裕的時間,也知道嘉德納先生說的小橋在哪兒,我還是遲了幾分鐘。他站在一盞燈的正下方,穿著一套起皺的深色西裝,襯衫扣子開到第三、四顆,胸毛清晰可見。當我為了遲到致歉時,他卻說:“幾分鐘算什麽?琳蒂和我結婚二十七…See More
Aug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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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夜曲(3)

“態度好一點,親愛的。這個先生是同行,是專業的音樂家。剛剛他還演奏音樂取悅大家。”他指了指我們的棚子。“記起來了!”琳蒂·嘉德納轉頭對我說:“你剛剛在那里演奏嗎?唔,真是動聽。你是拉手風琴的對吧?可真優美!”“謝謝。不過我是吉他手。”“吉他手?你在開玩笑吧。我剛剛明明看見你,就坐在那邊,低音提琴旁邊。你的手風琴玩得真好。”“不好意思,負責手風琴的是卡羅,那個秀頭的大個兒……”“你確定?沒在跟我開玩笑?”“親愛的,我說過了,別對人家無禮。”他沒有用喊的,聲音卻突然變得生硬慍怒,接著是一陣詭異的死寂。最後,打破沈默的還是嘉德納先生,他輕柔地說:“抱歉,親愛的,我不是故意要打斷你。”他伸出一隻手想要牽她,原本我預期她會把他的手甩開,想不到她把椅子朝他的方向挪近,另一隻空的手則握住兩人交扣的手。他們就那麽坐了幾秒鐘,嘉德納先生低著頭,他太太眼神空洞的掃過廣場、望向他肩後的大教堂,卻似乎沒有看到什麽。那幾秒鐘,他們倆像是完全忘了我的存在,甚至是廣場周遭的人群。然後她才低聲說:“沒關係,親愛的。是我不好。惹你生氣。”他們又那樣坐了一會兒,雙手緊握。接著她嘆口氣,放開嘉德納先生的手看我。我們雖已打過…See More
Aug 20
INZHU Інжу posted a blog post

石黑一雄·夜曲(2)

這樣,想必你能了解當我發現他只離我不到六公尺遠時,為什麽會這麽興奮了。一開始我簡直不敢相信,甚至該換和弦的地方也好似落了一拍。竟然是托尼·嘉德納!要是親愛的媽媽知道,天曉得她會有什麽反應!為了她,為了我母親珍貴的回憶,我一定得上前和他說兩句話,就算被其他團員恥笑也不要緊。不過,我當然沒有馬上推開桌椅衝上前去,我們這場演奏可還沒結束呢。那種感覺可真煎熬,還有三四首曲子要彈,卻每分每秒都在擔心他會不會就這樣起身離去。幸好他一直獨自坐在那里,盯著他的咖啡看,手攪拌的樣子好像對侍者端給他的飲料感到困惑。他看起來跟其他的美國觀光客沒什麽兩樣,淺藍色的休閑衫,鬆垮的灰色牛仔褲。當年專輯上那頭烏黑的油亮頭髮,此時已幾近花白,但髮量還算不少,和以前整齊完美的造型一樣。一開始發現他時,他把深色墨鏡拿在手里──真不知道他剛剛要是戴上墨鏡,我還會不會認出他來──不過隨著我們的曲子進行,我一路緊盯著他,發現他把墨鏡戴上、摘下、又戴上。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並沒有仔細聽我們的音樂,讓我有些失望。我們這場一結束,我二話不說就衝出棚子,往托尼·嘉德納的桌子飛奔。走到他身邊時,腦子才忽然閃過一絲慌張,因為根本不知道該…See More
Aug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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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夜曲(1)

在春天正重返威尼斯時的那個早晨,我在一群觀光客里認出托尼·嘉德納。我們剛結束為期一周的廣場演出──說實在的可真是如釋重負,畢竟窩在咖啡廳後演出真令人窒悶,還不時會擋到想用樓梯間的客人。那天早上微風徐徐,嶄新的遮雨棚在我們四周隨風搖動。每個人的心情都爽朗了一些,我猜音樂里也流露了一樣的感覺。我說的好像自己是樂團里的固定成員似的,其實,我不過其他音樂家口中的“吉普賽人”,在廣場四處流浪,三家咖啡廳樂團要是哪一間需要我,就過去幫忙一下。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拉維娜咖啡館這里演奏,要是哪個下午生意特別好,也去油畫咖啡館、花神咖啡館串場一會兒,再穿過廣場回來拉維娜。我和大家都處得不錯,店里的服務生也不例外。要是在別的城市,我老早是正式團員,但這里如此執著於往日傳統,所有事都不按常理走。吉他手在別的地方可是非常搶手。但在這里呢?吉他?咖啡店經理一聽就覺得不妥,因為這樂器看來太現代,觀光客不會喜歡的。去年秋天,我為自己買了把橢圓形音孔的頂級爵士吉他,絕對是海恩哈特(Django…See More
Aug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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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憲《布萊希特的敘事劇:對話抑或獨白?》(8)

布萊希特正是通過這樣的人物特征,一方面解釋人的複雜性以及和環境的關係,同時也是為了阻止觀眾向人物移情和認同。因為道理很簡單,如果大膽媽媽是一個純粹的善良的悲劇人物,觀眾和她共鳴也就是不可避免的了。而人物身上的另一面,則會改變觀眾對人物的一致情感聯系。第二類矛盾是布萊希特多次強調,演員和角色不能一體,兩者之間有必要保持距離。演員不只是表演人物,同時還必須傳達出對人物的態度和批判。換句話說,布萊希特強調一種反映出演員、導演和角色之間差異和矛盾的戲劇。照理說,這樣的戲劇本應該構成一種多義的複雜狀態,激發觀眾的想像力和理解力應不成問題。但實際上情況並不這樣簡單。如果我們細心分析布萊希特的戲劇,就會發現,在這樣表面的矛盾狀態中,存在著另一種戲劇構成因素,這個因素在相當程度上,可以看作是劇作家或導演——布萊希特本人——的化身,它是一個超越一切角色之上的超級角色。它以各種不同的形態在戲劇中經常出現,甚至控制著戲劇的發展,導致戲劇情節的中斷,或機械地強制地以外部因素介入。值得注意的一點是,這個超級角色或戲劇因素的存在,並不與布萊希特所強調的揭示矛盾或間離效果相抵觸,毋寧說,正是這個矛盾的一方面,或者說…See More
Nov 20,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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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或雨或晴》 Come Rain or Come Shine (4)

Posted on August 17, 2021 at 4:00pm 0 Comments

“嗯,雷,聽著。我想請你做的非常簡單。我只是想請你接下來幾天好好陪陪愛蜜麗,當個討人喜歡的客人。就這樣。等我回來。”

“就這樣?你只是要我在你出門時,幫忙照顧她?”

“沒錯。或者說,讓她照顧你,因為你是客人。我安排了幾件事給你們做,上上戲院什麽的。最晚星期四我就回來了,你的任務就是逗她開心,讓她保持好心情。這樣,等我回來說‘噢,親愛的’、抱抱她時,她只會說:‘噢,哈囉,親愛的,歡迎回家,一切好嗎?’並且給我擁抱。然後我們就可以一如往常,那些恐怖的事情會像全沒發生過一樣。你的任務就是這樣。其實挺簡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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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或雨或晴》 Come Rain or Come Shine (3)

Posted on August 16, 2021 at 4:00pm 0 Comments

查理口中的公寓位在一條富裕繁忙的街上,一間四樓排房的最上面那兩層。一出前門,我們直接走入嘈雜的人車聲之中。我跟著查理走過商店、辦公室,最後來到一間小巧的義大利餐廳。我們沒有訂位,服務生像朋友般一樣和查理打招呼,為我們帶位。環顧四周,我發現這里多是穿西裝、打領帶的商務人士。幸好查理和我一樣邋遢。他一定猜到了我的思緒,因為我們坐下來時他說:

“噢,你真休閑哪,雷。唔,現在一切都變了。你出國太久了。”接著,他又用大得有些嚇人的聲音說:“我們看起來可真像成功人士。這里的其他人充其量只是中產階級。”然後他朝我微傾,小聲許多地說:“唔,我們得談談。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記不得查理上次要我幫忙是什麽時候的事了,但我假裝隨意點頭,等他說分明。他玩了玩菜單,接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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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或雨或晴》 Come Rain or Come Shine (2)

Posted on August 15, 2021 at 4:00pm 0 Comments

我大學畢業、開始教英文時,感覺挺不賴的──有點像大學的延伸。語言學校在當時的歐洲如雨後春筍般竄起,雖然教學本身十分單調,工時又冗長,但在那個年紀並不會在意這些。你會花許多時間待在酒吧,輕易結交上朋友,讓人覺得身處一個廣大的人際網路,仿佛能擴張到全世界;隨便就能碰到秘魯或泰國來的人,讓你覺得只要你想,你可以無止盡地縱遊四方,再遠的角落也能靠朋友找份工作謀生。你永遠都會是這個溫暖又無盡的流動教育大家庭的一分子,大夥兒總是舒適地窩在一起,點杯酒,暢談前同事、跟精神病沒兩樣的學校主管,還有怪異的協會成員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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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黑一雄《或雨或晴》 Come Rain or Come Shine (1)

Posted on August 14, 2021 at 4:00pm 0 Comments

愛蜜麗和我一樣,喜歡老派的美國百老匯歌曲。她偏好快節奏的曲目,像是艾文·柏林(Irving Berlin )的〈貼臉相偎〉(Cheek to Cheek )和柯爾·波特(Cole Porter )的〈愛的開始〉(Begin the Beguine),我偏好苦甜參半的民謠──像〈又見雨天〉(Here's That Raining Day )、〈不曾入心〉(It Never Entered 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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