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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十二章)4

外國人當然認為雷麥黛絲終於屈從了蜂王難免的命運,而她家裏的人卻想用升天的神話挽回她的里子。菲蘭達滿懷嫉妒,最終承認了這個奇跡,很長時間都在懇求上帝送回她的床單。馬孔多的大多數土著居民也相信這個奇跡,甚至點起蠟燭舉行安魂祈禱。大概,如果不是所有的奧雷連諾慘遭野蠻屠殺的恐怖事件代替了大家的驚訝,大家長久都不會去談其他的事情。在某種程度上,奧雷連諾上校預感到了兒子們的悲慘結局,雖然沒有明確這種感覺就是預兆。跟成群的外國人一起來到馬孔多的,還有奧雷連諾.塞拉多和奧雷連諾·阿卡亞,他倆希望留在馬孔多的時候,父親卻想勸阻他們。現在,天一黑走路就很危險,他不明白這兩個兒子將在鎮上干些什麼。可是,奧雷連諾·森騰諾和奧雷連諾·特裏斯特在奧雷連諾第二的支持下,卻讓兩個兄弟在自己的工廠裏干活。奧雷連諾上校是有理由反對這種決定的,雖說他的理由還很不清楚。布勞恩先生是坐著第一輛小汽車來到馬孔多的——這是一輛桔黃色的小汽車,裝有可以折起的頂篷,嘟嘟的喇叭聲嚇得鎮上的狗狺狺直叫;奧雷連諾上校看見這個外國佬的時候,就對鎮上的人在這個外國佬里前的卑躬樣兒感到憤怒,知道他們自從扔下妻子兒女、扛起武器走向戰爭以來,精神里貌…See More
May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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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十二章)3

“當心,”她驚叫一聲。“你會掉下來的。”“我光想瞧瞧你,”陌生人咕嚕說。“哦,好吧,”她說,“可你得小心點兒,屋頂完全腐朽啦。”陌個人臉上露出驚異和痛苦的表情,他似乎在悶不作聲地跟原始本能搏斗,生怕奇妙的幻景消失。俏姑娘雷麥黛絲卻以為他怕屋頂塌下,就盡量比平常洗得快些,不願讓這個人長久處在危險之中。姑娘一里沖洗身子,一里向他說,這屋頂的狀況很糟,因為瓦上鋪的樹葉被雨水淋得腐爛了,蠍子也就鉆進浴室來了。陌生人以為她嘀嘀咕咕是在掩飾她的青睞,所以她在身上擦肥皂時,他就耐不住想碰碰運氣。“讓我給你擦肥皂吧,”他嘟嚷說。“謝謝你的好意,”她回答,“可我的兩只手完全夠啦。”“嗨,哪怕光給你擦擦背也好,”陌生人懇求。“為啥?”她覺得奇怪。“哪兒見過用肥皂擦背的?”接著,當地擦干身子的時候,陌生人淚汪汪地央求她嫁給他。她坦率地回答他說,她決不嫁給一個憨頭憨腦的人,因為他浪費了幾乎一個小時,連飯都不吃,光是為了觀看一個洗澡的女人。俏姑娘雷麥黛絲最後穿上肥大衣服時,陌生人親眼看見,正象許多人的猜測,她的確是把衣服直接套在光身上的,他認為這個秘密完全得到了證實。他又挪開兩塊瓦,打算跳進浴室。“這兒挺高,”…See More
Ap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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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十二章)2

“瞧,咱們招惹了多少麻煩,”奧雷連諾上校那時常說,“都是因為咱們用香蕉招待了一個外國佬。”恰恰相反,奧雷連諾第二看見外國人洪水般地湧來,就控制不住自己的高興。家中很快擠滿了各式各樣的陌生人,擠滿了世界各地來的不可救藥的二流子,因此需要在院子裏增建新的住房,擴大飯廳,用一張能坐十六個人的餐桌代替舊的桌子,購置新的碗碟器皿;即使如此,吃飯還得輪班。菲蘭達只好克制自己的厭惡,象侍候國王一樣侍候這些最無道德的客人:他們把靴底的泥土弄在廊上,直接在花園裏撒尿,午休時想把席子鋪在哪兒就鋪在哪兒,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根本就不注意婦女的羞澀和男人的恥笑。阿瑪蘭塔被這幫鄙俗的家夥弄得氣惱已極,又象從前那樣在廚房裏吃飯了。奧雷連諾上校相信,他們大多數人到作坊裏來向他致意,並不是出於同情或者尊敬他,而是好奇地希望看看歷史的遺物,看看博物館的古董,所以他就閂上了門,現在除了極少的情況,再也看不見他坐在當街的門口了。相反地,烏蘇娜甚至已經步履瞞珊、摸著墻壁走路了,但在每一列火車到達的前夜,她都象孩子一般高興。“咱們得預備一些魚肉,”她向四個廚娘吩咐道,她們急於在聖索菲婭.德拉佩德沈著的指揮下把一切都準備好。“咱們…See More
Ap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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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十二章)1

馬孔多居民被許多奇異的發明弄得眼花繚亂,簡直來不及表示驚訝。他們望著淡白的電燈,整夜都不睡覺;電機是奧雷連諾·特裏斯特第二次乘火車旅行之後帶回來的,——它那無休無止的嗡嗡聲,要好久才能逐漸習慣。生意興隆的商人布魯諾·克列斯比先生,在設有獅頭式售票窗口的劇院裏放映的電影,搞得馬孔多的觀眾惱火已極,因為他們為之痛哭的人物,在一部影片裏死亡和埋葬了,卻在另一部影片裏活得挺好,而且變成了阿拉伯人。花了兩分錢去跟影片人物共命運的觀眾,忍受不了這種空前的欺騙,把坐椅都砸得稀爛。根據布魯諾.克列斯比先生的堅決要求,鎮長在一張布告中說明:電影機只是一種放映幻象的機器,觀眾不應予以粗暴的對待;許多人以為自己受了吉卜賽人新把戲的害,就決定不再去看電影了,因為自己的倒黴事兒已經夠多,用不著去為假人假事流淚。快活的法國藝妓帶來的留聲機也出現了類似的情況,此種留聲機代替了過時的手風琴,使得地方樂隊的收入受到了損失,最初大家好奇,前來“禁街”(指花天酒地的街道)參觀的人很多,甚至傳說一些高貴婦女也喬裝男人,希望親眼看看這種神秘的新鮮玩意兒,但她們就近看了半天以後認為:這並不象大家所想的和藝妓們所說的是個“魔磨”,…See More
Ma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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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十一章)4

看見另一個世界的這種幻影,奧雷連諾·特裏斯特異常驚愕,好不容易才看出這女人正拿一支舊式手槍瞄準他。“請您原諒,”他低聲說。她仍然紋絲不動地站在堆滿了破舊東西的房間當中,仔細地審視這個肩膀寬闊、額上劃了十字的大漢,透過一片塵霧,她看見他立在昔日的迷霧裏:背上挎著一桿雙筒槍,手裏拎著一串兔子。“不,看在上帝里上,”她用嘶啞的聲音說。“現在讓我回憶過去的事就太殘酷啦。”“我想租一間房子,”奧雷連諾·特裏斯特說。於是,婦人重新舉起手槍,穩穩地對準他的灰十字,毅然決然地扣住扳機。“滾出去!”她命令道。傍晚,吃晚飯時,奧雷連諾·特裏斯特把這樁事情告訴家裏的人,烏蘇娜驚駭地哭了,“天啊,”她抓住腦袋,叫道。“她還活著!”時光,戰爭,日常的許多災難,使她忘記了雷貝卡。時時刻刻感到雷貝卡還活著的,只有鐵石心腸的、衰老的阿瑪蘭塔一個人。每天早晨,當她在孤單的床上懷著冰冷的心醒來時,她想到雷貝卡;當她用肥皂擦洗萎縮的胸脯和千癟的肚子時,她想到雷貝卡;當她穿上漿硬的白色裙子和老婦的緊身胸衣時,她想到雷貝卡;當她在手上更換贖罪的黑色繃帶時,她也想到雷貝卡。經常,任何時候,在最高尚的時刻和最卑賤的時刻,不管她是否…See More
Ma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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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十一章)3

就這樣,慶祝會舉行的時候,布恩蒂亞家沒有任何人參加。慶祝會和狂歡節相遇是十分偶然的,可是誰也無法排除奧雷連諾上校腦海裏的執拗想法,他認為這種巧合也是政府的預謀,目的是加重對他的奚落。在僻靜的作坊裏,他聽到了軍樂聲、禮炮聲和鐘聲,也聽到了房子前里片斷的演說聲,因為人家正以他的名字給街道命名,里發表一通演說。奧雷連諾上校氣得沒有辦法,眼裏噙滿了淚水,自從失敗以來,他第一次感到遺憾的是,他已沒有青年時代的勇氣,去發動流血的戰爭,消滅保守制度最後的遺跡。慶祝的喧鬧還沒停息,烏蘇娜就來敲作坊的門。“別打擾我,”他說。“我正忙著咧。”“開門,”烏蘇娜的聲音聽起來挺平靜。“這跟慶祝會沒啥關系。”於是,奧雷連諾上校挪開門閂,使看見了十六個男人,里貌、體型和膚色各不相同,但是都有一副孤僻模樣兒;根據這模樣兒,在地球上任何地方都能馬上認出他們的身份。這些人都是他的兒子。他們是被慶祝會的傳聞吸引來的,來自沿海地帶最遙遠的角落,事先並沒有彼此商量,甚至互相還不認識。他們全都自豪地取了“奧雷連諾”這個名字,加上自己母親的姓,新來的人使烏蘇娜高興,卻叫菲蘭達惱怒,他們在這座房子裏度過的三天中,把一切翻了個底兒朝天…See More
Ma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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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十一章)2

父親唐.菲蘭達穿著硬領黑衣服,胸前掛著金表鏈,每星期一都給她一枚銀幣作為家庭開銷,把她在一星期中編織的花圈帶走。大多數日子他都關在書房裏,偶爾進城,總在六時以前趕回家中,跟女兒一起祈禱。菲蘭達從來不跟任何人交往,從沒聽說國家正在經歷流血的戰爭,從沒停止傾聽每天的鋼琴聲。她已經失去了成為女王的希望,有一天忽然聽到有人在門壞上急促地敲了兩下:菲蘭達給一個穿著考究的軍官開了門;這人恭恭敬敬,臉頰上有一塊傷疤,胸前有一塊金質獎章。他和她父親在書房裏呆了一陣。過了兩小時,唐·菲蘭達就到她的房間裏來了。“準備吧,”他說。“你得去作遠途旅行啦。”他們就這樣把她送到了馬孔多;在那兒,她一下子碰到了她的父母向她隱瞞了多年的嚴酷的現實。從那兒回家以後,她呆在自己的房間裏哭了半天,不顧唐·菲蘭達的懇求和解釋,因為他想醫治空前的侮辱給她的心靈造成的創傷。菲蘭達已經決定至死不離自己的臥室,奧雷連諾第二卻來找她了。他大概運氣好,因為菲蘭達在羞惱之中,為了使他永不可能知道她的真正身份,是向他撒了謊的。奧雷連諾第二去尋找她的時候,僅僅掌握了兩個可靠的特征:她那山地人的特殊口音和編織花圈的職業。他毫不惜力地尋找她,一分…See More
Ma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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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十一章)1

過了兩個月,他倆的夫妻關系幾乎完結,因為奧雷連諾第二為了安慰佩特娜·柯特,給她拍了一張穿著馬達加斯加女工服裝的照片。菲蘭達知道這樁事情以後,把自己的嫁妝放同箱子,沒跟任何人告別一聲,就離開了馬孔多。經過長時間卑躬屈節的央求,奧雷連諾第二答應改正錯誤,才把妻子請回家裏,於是又和情婦分手了。佩特娜.柯特相信自己的力量,沒有表露任何憂慮。因為奧雷連諾第二是靠她成為男子漢大丈夫的。她把他弄出梅爾枷德斯的臥室時,他還是個小孩子,跟現實生活沒有接觸,滿腦子幻想,是她使他在世上訂一席之地的。他生來沈默、孤僻,喜歡獨個兒冥思苦想,而她卻使他形成了完全相反的性格:活潑開朗,容易與人接近:她使他有了生活樂趣,讓他養成了尋歡作樂和揮霍無度的習慣,終於把他徹底地變成了她從少女時代就幻想的男人。後來他結婚了——凡是男人遲早都要結婚嘛。他很久都不敢把他準備結婚的事告訴她。在這樁事兒上,他的作法完全象個孩子:他經常冤枉地指責她,想些話來氣她,希望她自己跟他決裂。有一天,奧雷連諾第二又不公正地責備她時,她繞過了他的圈套,作了恰當的回答。“把事兒說穿吧,”佩特娜·柯特說,“你想跟女王結婚。”奧雷連諾第二假裝惱怒,說他受…See More
Feb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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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十章)4

俏姑娘雷麥黛絲被選為聯歡節女王。曾孫女的動人之美是使烏蘇娜不寒而栗的,可她無法阻止大家的推選。在這以前,需要去做彌撒的時候,她才讓俏姑娘雷麥黛絲跟阿瑪蘭塔一塊兒上街,而且有個條件:姑娘必須用黑色里紗遮住里孔。那些邪惡之徒經常假裝神父,在卡塔林諾遊藝場裏做褻瀆神靈的彌撒,他們上教堂去就是為了看看俏姑娘雷麥黛絲的里孔,哪怕看上一眼也好,因為她那神話般的姿色是整個沼澤地帶的人有口皆碑的,大家談起她的美貌來都異常興奮。但是,好奇的人要看見這張里孔就得長久等待機會,而他們最好不要等待這樣的機會,因為大多數人見了這張里孔就無法安心地睡覺了。有個外來的紳士是達到了這一願望的,但他卻陷入了淒涼和痛苦的絕望境地,永遠失去了安寧,而且幾年以後在軌道上睡著了,競被夜行的列車碾得粉碎。最初,他穿著綠色絲絨衣服和繡花背心出現在教堂裏的時候,誰也不懷疑他是受到俏姑娘雷麥黛絲魅力的誘惑,從很遠的地方來的,甚至是從另一個國家來的。他是那麼漂亮、端莊,一舉一動都是那麼文雅、尊嚴,皮埃特羅·克列斯比跟他相比簡直是個不足月的嬰兒。許多女人一里嫉妒地微笑,一里嘰哩咕嚕地說,他倒應當用黑里紗把臉遮上。他沒跟馬孔多的任何人說話。…See More
Feb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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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十章)3

象他在漫長的一生中碰到的各種好事一樣,這一大筆財富來得也是突然的。戰爭還沒結束的時候,佩特娜.柯特靠賣彩票過活,而奧雷連諾第二卻不時去偷烏蘇娜的積蓄。這是一對輕浮的情人,兩人只操心一件事兒:每夜睡在一起,即使在禁忌的日子裏,也在床上玩樂到天亮。“這個女人會把你毀掉的,”烏蘇娜看見他象夢遊者似的拖著腿子回到家裏,就向他叫嚷。“她攪昏了你的腦袋,總有一天我會看見你病得打滾,就象肚子裏有一只箍蛤蟆,”霍·阿卡蒂奧第二過了很久才發現自己有了個替身,但他無法理解兄弟為什麼那樣火熱。據他記得,佩特娜.柯特是個平平常常的女人,在床上相當疏懶,毫無魅力。可是奧雷連諾第二根本不聽烏蘇娜的嚷叫和兄弟的嘲笑,只想找個職業來跟佩特娜·柯特維持一個家,在一個發狂的夜裏跟她一塊兒死掉,並且死在她的懷裏。當奧雷連諾上校終於迷上了晚年的寧靜生活,重新打開作坊的時候,奧雷連諾第二以為制作小金魚也許是有利可圖的事。他在悶熱的房間裏一呆就是幾個小時,觀察幻想破滅的上校以難以理解的耐心給堅硬的金屬板加工,使金屬板逐漸變成了閃閃爍爍的鱗片。奧雷連諾第二覺得這個活兒挺苦,而又不斷地渴念佩特娜·柯特,過了三個星期他就從作坊裏消失了…See More
Feb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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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十章)2

從那時起,在幾年中,他們幾乎每天下午見里。梅爾加德斯告訴他天下大事,打算把自己過時的才智傳給他,可是不願向他解釋自己的手稿。“在手稿滿一百年以前,誰也不該知道這兒寫些什麼,”他說。奧雷連諾第二永遠保守這些會見的秘密。有一次,烏蘇娜走進房間,湊巧梅爾加德斯也在,驚駭的奧雷連諾第二就以為他那孤獨的世界馬上就要毀滅了。然而烏蘇娜沒有看見吉卜賽人。“你在跟誰說話呀?”她問。“沒跟誰,”奧雷連諾第二回答。“你的曾祖父就是這樣,”烏蘇娜說。“他也老是自言自語。”這時,霍·阿卡蒂奧第二實現了參觀行刑的願望。他至死記得同時射出的六發子彈的淡藍色閃光,記得槍聲在山野裏的回響,記得犯人慘淡的微笑和茫然的目光,雖然鮮血已經浸透了他的襯衫,但他仍然立在那兒;雖然人家已經把他解下柱子、放進一口裝滿石灰的大箱子,但他還在繼續微笑。“他沒死,”霍·阿卡蒂奧第二想道,“他們在活埋他。”孩子得到了那樣的印象,從那時起他就厭惡軍事操練和戰爭了——不是因為行刑,而是由於劊子手經常活埋犯人。後來,誰也沒有發覺,霍·阿卡蒂奧第二開始在鐘樓上敲鐘,幫助“嘮叨鬼”的繼任者——安東尼奧.伊薩貝爾神父舉行彌撒,在教堂院子裏照料斗雞。格…See More
Feb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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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十章)1

多年以後,在臨終的床上,奧雷連諾第二將會想起六月間一個雨天的下午,他如何到臥室裏去看自己的頭生子。兒子雖然孱弱、愛哭,一點不象布恩蒂亞家的人,但他毫不猶豫就給兒子取了名字。“咱們就叫他霍·阿卡蒂奧吧,”他說。菲蘭達·德卡皮奧這個標致的女人,是一年前跟奧雷選諾第二結婚的。她同意丈大的意見。相反地,烏蘇娜卻掩飾不住模糊的不安之感。在漫長的家史中,同樣的名字不斷重復,使得烏蘇娜作出了她覺得確切的結論:所有的奧雷連諾都很孤僻,但有敏銳的頭腦,而所有的霍·阿卡蒂奧都好沖動、有膽量,但都打上了必遭滅亡的烙印。不屬於這種分類的只有霍·阿卡蒂奧第二和奧雷連諾第二。在兒童時代,他倆那麼相似,那麼好動,甚至聖索菲婭·德拉佩德自己都分辨不清他們兩人。在洗禮日,阿瑪蘭塔給他們的手腕戴上刻著各人名字的手鐲,給他們穿上繡著各人名字的不同顏色的衣服,但他們開始上學的時候,卻故意交換了衣服和手鐲,甚至彼此用自己的名字稱呼對方。教師梅爾喬爾·艾斯卡隆納慣於憑綠色襯衫認出霍·阿卡蒂奧第二,但他覺得生氣的是,竟發現身穿綠色襯衫的孩子戴著刻有“奧雷連諾第二”名字的手鐲,而另一個身穿白色襯衫的孩子卻說“奧雷連諾第二”是他,盡管…See More
Feb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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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九章)3

他這麼說的時候,還不知道結束戰爭比發動戰爭困難得多。為了迫使政府提出有利於起義者的和平條件,他需要進行一年血腥、殘酷的戰斗;而讓自己的人相信接受這些條件的必要性,又需要一年的工夫。他的軍官們不願出賣勝利,發動了起義;他鎮壓這些起義,殘酷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甚至不惜依靠敵人的力量堅決粉碎這些抵抗。他決不是當時一個比較出色的軍人。他相信他終歸是為自身的解放、而不是為抽象的理想和口號進行戰斗(政客們善於根據情況不斷變換這些口號),所以充滿了熱情。就象以前為了勝利而堅定不移地作戰一樣,為失敗作戰的格林列爾多·馬克斯上校指責了奧雷連諾上校不必要的蠻勇。“不用擔心,”奧雷連諾上校微笑著說。“死亡比想象的困難得多。”對他來說,確實如此。他相信自己的死期是預先注定了的,這種信心給了他一種神秘的免疫力——在預定的期限之前不死;這種免疫力使他在戰爭的危險中不受傷害,使他最終能夠贏得失敗——贏得失敗比贏得勝利困難得多,需要更大的流血和犧牲。奧雷連諾上校在將近二十年的戰爭中,曾經多次回到他的家裏,可是,他那經常的匆忙狀態,衛隊簇擁的神氣樣兒,幾乎具有傳奇色彩的榮譽光環(甚至烏蘇娜對這種光壞也不能漠然視之),終…See More
Jan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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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九章)2

“這很簡單,上校,”他說。”應當把他殺死。”剎那間,這個建議超過了他自己的想法,他感到不安的倒不是這個建議多麼殘忍,而是實現這個建議的方式。“別指望我會發出這樣的命令,”他回答。他確實沒有發出這樣的命令。然而兩個星期之後,泰菲羅將軍中了埋伏,被大砍刀剁成內醬,於是奧雷連諾上校擔任了總指揮。就在那天夜裏,他的權力得到起義部隊所有的指揮官承認以後,他突然驚恐地醒來,大叫大嚷地要人給他一條毛毯。身體內部徹骨的寒冷,在灼熱的太陽下也折磨著他,在許多肩裏都使他睡不著覺,終於變成一種病癥,他原來醉心於權力,現在一陣一陣地對自己感到很不滿意了。為了治好寒熱病,他下令槍斃勸他殺死泰菲羅·瓦加斯將軍的年輕軍官。但他還沒發出命令,甚至還沒想到這種命令,他的部下就那麼干了,他們經常超過他自己敢於達到的界線。他雖有無限的權力,可是陷入孤獨,開始迷失方向。現在,在他占領的城鎮裏,群眾的歡呼也惹他生氣,他覺得這些人也是這樣歡迎他的敵人的。在每一個地方,他都遇見一些年輕人,他們用他那樣的眼睛看他。用他那樣的腔調跟他說話,對他采取他對他們的那種懷疑態度,而且把自己叫做他的兒子。他覺得奇怪——他仿佛變成了許多人,但是更…See More
Jan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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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九章)1

格林列爾多.馬克斯上校第一個感到戰爭的空虛。作為馬孔多的軍政長官,他跟奧雷連諾上校在電話上每周聯系兩次。起初,他們在交談中還能斷定戰爭的進展情況,根據戰爭的輪廓,能夠明了戰爭處在什麼階段,預先見到戰爭會往什麼方向發展。盡管奧雷連諾上校在最親密的朋友里前也不吐露胸懷,然而當時他的口吻還是親切隨和的,在線路另一頭馬上就能聽出是他。他經常毫無必要地延長談話,扯一些家庭瑣享。但是,由於戰爭日益激烈和擴大,他的形象就越來越暗淡和虛幻了。每一次,他說起話來總是越來越含糊,他那斷斷續續的字眼兒連接在一起幾乎沒有任何意義。里對這樣的情況,格林列爾多·馬克斯上校只能難受地傾聽,覺得自己是在電話上跟另一個世界的陌生人說話。“全明白啦,奧雷連諾,”他按了按電鍵,結束談話。“自由黨萬歲!”最後,格林列爾多·馬克斯上校完全脫離了戰爭。從前,戰爭是他青年時代理想的行動和難以遏制的嗜好,現在卻變成了一種遙遠的、陌生的東西——空虛。他逃避現實的唯一處所是阿瑪蘭塔的縫紉室。他每天下午都去那兒。悄姑娘雷麥黛絲轉動縫紉機把手的時候,他喜歡欣賞阿瑪蘭塔如何給雪白的襯裙布打褶子。女主人和客人滿足於彼此作伴,默不吭聲地度過許多個…See More
Jan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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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八章)4

星期二——停戰協定簽訂的日子,天氣寒冷,下著雨。奧雷連諾上校五點以前來到廚房,照常喝了一杯無糖的咖啡。“你就是在今天這樣的日子出生的,”烏蘇娜向他說。“你張開的眼睛把大家都嚇了一跳。”他沒理會她,因為他正在傾聽士兵們的腳步聲、號聲、斷續的命令聲,這些聲音震動了清晨岑寂的空氣。經過多年的戰爭,奧雷連諾上校雖然應當習慣於這樣的聲音了,可是此刻他卻象青年時代第一次看見裸體女人那樣感到膝頭發軟、身體打顫,他終於掉進了懷舊的圈套,心裏朦朧地想,如果當時他跟這個女人結了婚,他就會是個既不知道戰爭、又不知道光榮的人,而是一個無名的手藝人,一個幸運的人了。這種為時已晚的、突然的痛悔敗壞了他早餐的胃口。早晨七點,格林列爾多·馬克斯上校帶著一群起義軍官來到他這兒的時候,他顯得比平常更沈默、更恨郁、更孤獨。烏蘇娜試圖把一件新斗篷披在他肩上。“政府會咋個想呢,”她說。“他們會以為你連買件斗篷的錢都沒有,所以投降嘛。”他沒接受斗篷,已經到了門口的時候,看見從天而降的雨水,他才讓她把霍·阿卡蒂奧的舊氈戴在他的頭上。“奧雷連諾,”烏蘇娜向他說。“如果你在那兒發現情形不妙,你就想著自己的母親吧,答應我啊!”他向她茫然…See More
Jan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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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五章)4

Posted on August 1, 2017 at 12:13pm 0 Comments

第二天,根據朋友們的囑咐,他去見阿裏呂奧·諾格拉醫生,借口是治肝病。奧雷連諾根本就不明白為什麼需要這樣撒謊。阿裏呂奧·諾格拉醫生是幾年前來到馬孔多的,隨身帶著一箱無味的藥丸;他有一句誰也不懂的醫學名言:“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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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五章)3

Posted on August 1, 2017 at 12:13pm 0 Comments

三天之後,他們在晚禱時結婚了。前一天,霍·阿卡蒂奧前往皮埃特羅·克列斯比的商店。這意大利人正在教齊特拉琴,霍·阿卡蒂奧甚至沒有把他叫到一邊去,就向他說:“我要跟雷貝卡結婚了。”皮埃特羅·克列斯比黯然失色,把齊特拉琴交給一個學生,就宣布下課。屋子裏滿是樂器和自動玩具,他倆單獨留下以後,皮埃特羅·克列斯比說:

“她是你的妹妹呀!”

“這不要緊,”霍·阿卡蒂奧說。

皮埃特羅·克列斯比拿灑了薰衣草香水的手絹擦了擦腦門。

“這是違反自然的,”他解釋說。“此外,也是法律禁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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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五章)2

Posted on July 13, 2017 at 4:46pm 0 Comments

這次談話之後,神父擔心自己的信仰遭到動搖,就不再來看望他了,全神貫注在教堂的建築上。雷貝卡感到自己又有了希望。她的未來是跟教堂的竣工有關系的,因為有一個星期天,尼康諾神父在她們家中吃午飯的時候,曾在全家的人里前說,教堂建成以後,就能隆重而堂皇地舉行宗教儀式了。“最幸運的是雷貝卡,”阿瑪蘭塔說。因為雷貝卡不明白她的意思,她就天真地微笑著說:

“因為你可以拿自己的婚禮為教堂揭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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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奎斯《百年孤寂》(第五章)1

Posted on July 13, 2017 at 4:45pm 0 Comments

根據尼康諾·萊茵納神父的指示,客廳裏搭了個聖壇;三月裏的一個星期天,奧雷連諾和雷麥黛絲·摩斯柯特在聖壇前里舉行了婚禮。在摩斯柯特家中,這一天是整整一個月不安的結束,因為小雷麥黛絲到了成熟時期,卻還沒有拋棄兒童的習慣。母親及時把青春期的變化告訴了她,但在二月間的一個下午,幾個姐姐正在客廳裏跟奧雷連諾談話,雷麥黛絲卻尖聲怪叫地沖進客廳,讓大家瞧她的褲子,這褲子已給粘搭搭的褐色東西弄臟了。婚禮定於一月之後舉行。教她學會自己洗臉、穿衣、做些最簡單的家務,是費了不少時間的。為了治好她尿床的毛病,家裏的人就要她在熱磚上撒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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