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mbatan Tamparuli's Blog (95)

陸文夫·上黃山

說起來話就長了,但也不太長。

那是在抗日戰爭的前夕,我入學塾讀書。塾師一手授於我文房四寶:紙、墨、筆、硯。一手授於我一本《百家姓》,趙錢孫李。小孩子入學,文具代替了玩具,大多數的文具都是玩壞了的。我也把那些文具左盤右弄,覺得那塊小小的墨很特別,上面有三個金色的字“金不換”。後來才知道,所謂的金不換就是那墨的名稱,意思是這墨好得不得了,拿金子也不換。繼而發現,不對,那些大同學的墨比我的大,上面也有四個金色的字,叫《黃山松煙》。大同學告訴我,《黃山松煙》才是最好的墨,那個《金不換》是個最最起碼的東西。《黃山松煙》是用黃山上的松枝燒出煙灰,再把煙灰捏在糯米里做成的,你聞聞,多香,還可以吃。所以我在十歲時便知道世界上有座黃山,便想到黃山上去看看,看那松枝是怎樣燒出煙來,再怎樣制成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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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January 3, 2018 at 9:52am — No Comments

陸文夫·青菜與雞

中國人吃青菜是出了名的,特別是蘇州人,好象是沒有青菜就不能過日子。我小時候曾經讀過一首白話詩:“晚霞飛,西窗外,窗外家家種青菜;天上紅,地下綠,夕陽透過黃茅屋………”

這首詩是描寫秋天的傍晚農家都在種菜,種的都是青菜,不是大白菜也不是花椰菜,說明青菜之普及。在菜蔬之中,青菜是一種當家菜,四季都可種,一年吃到頭。蘇州小巷里常有農婦挑著擔子在叫喊:“阿要買青?……”那聲音尖脆而悠揚,不像是叫賣,簡直是唱歌,唱的是吳歌。特別是在有細雨的清晨,你在朦朧中聽到:“阿要買青菜……”時,頭腦就會立刻清醒,就會想見那青菜的碧綠生青,鮮嫩水靈。不過,這時候老太太買青菜要壓枰,說是菜里有水分。

青菜雖然如此重要,可卻被人看不起,賣不起價錢,因為它太多,太普遍。這也和人一樣,人太多了那勞動力也就不值錢,物稀為貴,人少為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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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January 3, 2018 at 9:52am — No Comments

陸文夫·後有來者是王芳

我到蘇州半個世紀了,人在一個城市里不能蹲得太長,太長了就會滾得一身毛,好像什麽事情都和自己有點連系,而且還要憂心忡忡,擔心自己所熟悉的人和事會遭受什麽不測。傳說中有一個淪為乞丐的文人,大雪紛飛時凍得無處藏身,只得鉆進農家的草木灰堆里,把討飯瓢當作帽子扣在頭頂上,稍稍暖和了之後就詩曰:“身焐灰堆頭頂瓢,不知窮人怎樣熬?叫聲老天歇歇風,救救窮人在難中!”

文化大革命期間我被下放到黃海之濱,冬天凍得縮在墻角里,忽然聽說蘇劇團和著名的蘇劇演員莊再春,導演易楓也被下放到鄰近的一個公社來了,頓時產生了那種“不知窮人怎麽熬”的心里。我看過莊再春演蘇劇《醉歸》,那簡直和詩一樣的美麗!那麽美的戲和人,怎麽經受得起海灘上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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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January 3, 2018 at 9:51am — No Comments

陸文夫·被女性化的蘇州人

蘇州人往往被女性化,什麽優美、柔和、文靜、高雅;姑娘們則被譽為小家碧玉、大家閨秀,還有那夠不上“碧玉”的也被呼之為“阿姐”。

蘇州人之所以被女性化,我認為其誘因是語言,是那要命的吳儂軟語。吳儂軟語出自文靜、高雅的女士之口,確實是優美柔和,婉轉動聽。我曾陪一位美國作家參觀蘇州剌繡廠,由刺繡名家朱鳳女士講解。朱鳳女士生得優美高雅,講一口地道的吳儂軟語,那位美國作家不要翻譯了,專門聽她講話。我有點奇怪,問道,你聽得懂?他笑了,說他不是在聽介紹,而是在聽音樂,說朱鳳女士的講話likemusic,像美妙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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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January 3, 2018 at 9:51am — No Comments

陸文夫·江南廚王

在蘇州當一個廚師很不容易,當一個有名的廚師更困難,因為蘇州人懂吃,吃得精,吃得細,四時八節不同,家常小烹也是決不馬虎的。那些街頭巷尾的阿嫂,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其中不乏烹飪高手,都是會做幾只拿手菜的。蘇州人在談論自己的母親、祖母、外婆的時候,常常要談起這些偉大母性的菜藝,總是有那麽幾只菜是使自己終身難忘的。在這樣一個吃的水平很高的社會里當一個廚師,當一個有名的廚師,那是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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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January 3, 2018 at 9:51am — No Comments

陸文夫·吃喝之外

我寫過一些關於吃喝的文章。對於大吃大喝,小吃小喝,沒吃沒喝也積累了不少經驗。弄到後來,我覺得許多人在吃喝的方面都忽略了一樁十分重要的事情,即大家只研究美酒佳肴,卻忽略了吃喝時的那種境界,或稱為環境、處境、心境等等。此種虛詞不在酒菜之列,菜單上當然是找不到的,可是對於一個有文化的食客來講,虛的往往影響著實的,特別決定著對某種食品久遠、美好的記憶。

五十年代,我在江南的一個小鎮上采訪,時近中午,飯館都已經封爐打烊,大餅油條也都是涼的了。忽逢一家小飯館,說是飯也沒有了,菜也賣光了,只有一條桂魚養在河里,可以做個魚湯聊以充饑。我覺得這是上策,便進入了那家小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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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January 3, 2018 at 9:50am — No Comments

陸文夫·奢談讀書

要我和中學生談論讀課本之外的書,實在有點於心不忍,我不知道一個中學生除掉有限的睡眠之外,還有多少時間可用於讀課外書,特別是讀點兒詩歌、散文和小說。

我有兩個小孫女兒在讀初二,冬天天不亮就要上學去,天黑了才背著個沈重的大書包疲憊不堪地回來;回來了又是做作業,睡覺都是在十點半之後。如果我是那神話中的老爺爺的話,我會她們尋覓一種神奇的眼鏡,什麼復雜的功課都是一看就會,永不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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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May 23, 2017 at 10:53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送評彈進萬家

蘇州評彈是一種有頑強生命力的藝術,她來自於民間,紮根於民間,經過歷代藝人的豐富與發展,日臻完整,登峰造極;很少有哪一種表演藝術像蘇州評彈這麼風格多樣,流派紛呈,簡直是一個名家便是一種唱腔,一個流派。

我一直把蘇州評彈當作口頭文學,當作有聲有色的小說;學習它語言的幽默生動,學習它敘事、結構和刻畫人物的各種手法,在欣賞之中獲得多種教益。蘇州人向評彈學習語言的恐怕不止我一個,形容一個蘇州人講話幽默生動,便說:“他講話像個說書先生”,也許,那人講話的本領倒真是從說書先生那里學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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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May 23, 2017 at 10:53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一代人的回歸

四屆文代會是解放以來文藝工作者一次空前的大檢閱,是一支歷經了數不清的苦難、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文藝大軍的重新會師。

我們的這支文藝大軍如果允許作一個粗略的的分析的話,大體上是由四個時代,四種年齡的人組成的。

一是三十年代的老將,是和魯迅同時代的人,如今都是七十以上的高齡。二是四十年代在戰火中成長起來的戰士,如今也已年近花甲。三是五十年代解放以後第一批的文學青年,如今也是五十上下的年紀。四是七十年代、特別是粉碎“四人幫”後大批湧現出來的青年,年齡都是二十多歲到三十多歲。從時間和年齡上來看,我們缺少了一代人,缺少了六十年代走上文壇,如今四十左右的一代人。並非說六十年代沒有人走上文壇,但是不多,成不了一個方面軍。也有人在六十年代就開始創作,但是沒有得到很好的發揮,粉碎“四人幫”後一躍而起,加入了青年的行列,可算是遲開的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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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May 23, 2017 at 10:52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要有點“戇”

聽說,現在評彈的生意不好。蘇州書場日里說書,夜里跳舞;又聽說,現在評彈學校里有不少的學生,畢業以後就改行不說書了,去唱流行歌曲。

流行歌曲對評彈的沖擊的確不小。那些歌星小姑娘,十四五歲,十六七歲,跑上台拿只話筒,搖勒搖就能賺大錢,還有名氣。歌星出了名,比作家吃香。有一次蔣子龍到上海,住在上海大廈。蔣子龍看見歌星都到樓上的雅座去吃飯,便也跑到樓上坐下來,沒有人理睬。蔣子龍叫服務員,服務員反問他:“你是啥地方的?”“我是蔣子龍。”“你樓下!”,蔣子龍也上不了樓,他不及歌星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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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May 23, 2017 at 10:52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讀書也不樂

年輕時曾經讀過一篇散文,講讀書之樂,至今還記得其中的幾句:“讀書之樂樂何如,綠滿窗前草不除;讀書之樂樂陶陶,起弄明月霜天高……”

自古以來勸學的文章很多,有的動之以功名利祿,有的動之以清高雅逸。我可能受了那篇散文的影響,也曾認為讀書是很快樂而高雅的。如今真的要我講讀書樂卻有點樂不起來。回想半輩子讀書的經過,總覺得讀書有點苦,因讀書、寫書而遭災,惹禍,更有苦不堪言之處。

世界上的快樂,恐怕多半留在回憶和遐想之中,當其時也,倒也樂不到哪里去。回想起來,在學校里讀書多麼快樂,琴歌陣陣,笑語盈盈,上課下課,無慮無憂。其實,當時為了應付大大小小的考試也很苦,一場大考和生一場大病差不多。我至今還會做一種惡夢,夢見面對考卷答不出來,或是來不及填寫而急出一身冷汗,讀書到底不是跳迪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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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May 23, 2017 at 10:51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得獎、不得獎與再得獎

一個人的作品得了獎,其偶然性是很大的。對創作來說,寫不好是經常的,寫得好是偶然的;寫好了而能得獎,更屬偶然。有的作品只差一票而沒有評上,你說偶然不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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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April 20, 2017 at 4:57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中國文學的騷動

近兩三年來的中國文學,處在一種自我的騷動之中,主要是因為外來的影響觸動了固有的傳統。

我所說的外來影響,不僅是指文學而言,同時也包括了經濟生活、價值觀念中的外來影響,大眾傳播媒介中的外來影響。凡此種種的影響使得一部分文學的讀者,特別是知識豐富的青年讀者的欣賞習慣和審美觀點有了改變。他們再也不滿足於傳統文學的固有程式和被人習慣了的思維方式。此種變化是文學的後院起火,是難以抵禦也不必抵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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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April 20, 2017 at 4:57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無聲的歌

一個人想寫小說,原因很多,有許多偶然的,外在的,附加的因素。如果剔除那些表層的皮殼,其核心恐怕只的一個:想唱歌。

人生於世有暫有久,有喜有愁,有憧憬,有迷惘徘徊與執著的追求。經歷了一翻陣仗之後,便有酸、甜、苦、辣沈積在心頭。這種沈積有時如止水,有時卻如潮水升騰,翻滾不止,使人的心房脹得難受,因而想叫喊、想呼喚、想仰天長嘯、想低聲傾訴。直著嗓子叫喊是一種比較原始的方式,只能簡單地表達歡樂、恐懼與渴求,於是便出現了各種各樣的歌。唱歌可以抒發胸臆,可以娛人也可以自娛。

小說是一種無聲的歌,它是以文字作為音符,為人生譜寫出歡歌、壯歌、悲歌、挽歌以及各種無以名之的曲調的大匯合。寫的人嘔心瀝血,看的人於享受之中似乎也有所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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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April 20, 2017 at 4:57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美文可譯

中國有一位作家曾經提出一個觀點,說是‘美文不可譯’。意思是說寫得很美的文章根本不能翻譯。我也曾同意過這種觀點,因為我發現把美妙的中國文學作品翻成其它的文字以後,那音韻,美感,內涵,聯想,幽默,機智,調皮,雙關,諧音等等都大為遜色甚至無法翻譯。其它國家的美妙的文章翻成中文時也是如此。

文學是一種無聲的歌,無形的畫,它的全部內涵都是靠文字來表現,它有時候沒有什麼動人的故事,沒有什麼曲折的情節,大段美妙的文字就可以使讀者心曠情怡,心領神會,覺得美妙無比。詩歌特別如此,那是用文字的真珍串聯起來的,如果翻譯的文字使真珠失去了光彩,那文學的價值肯定會因此而降低。所以有些十分考究文字的作家便忍不往要發出驚呼:“美文不可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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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April 20, 2017 at 4:56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寒山一得

說到蘇州的寒山寺,我就有點得意,有點欣慰;有點兒生而無憾,卻也不敢忘乎所以。

說實在的,寒山寺那麼一座廟,楓橋那麼一座橋,都沒有什麼了不起。精細的蘇州人早就看出來了,還因此而產生了一句歇後語,叫“寒山寺的鐘聲懊惱來”,即來到了寒山寺以後看看也並不怎麼樣,有點兒盛名之下其實難符的意味。確實,在全國的廟宇之中,論規模,寒山寺恐怕是排不上隊;一座楓橋在江南眾多的石橋之中也不為奇,長虹臥波的大石橋多著呢!為什麼那些比寒山寺更加恢弘的廟宇,比楓橋更加雄偉的石橋卻默默無聞,唯獨寒山寺那麼名揚四海,引得遊人如織。僅辭歲之夕,扶桑國人來聽鐘聲者便有數千,使得市場繁榮,香火鼎盛,靠寒山寺而生活的人成千上萬,因此而引來的國外投資尚未計算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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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April 20, 2017 at 4:56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創新

近兩年來的文壇十分熱鬧,主義百出,流派紛呈,方法各異令人眼花繚亂。文壇在短短的一兩年之內新潮疊起,這和創作自由、寬松和諧當然有關系,但其主要原因還是來自文學自身的動勢,來自作家們企圖創新的努力。

新時期十年文學的發展是一種噴發式的。如同采油,長期的、人為的壓制使得地下的油層越積越厚,一旦開采便會噴薄而出。經過十年的大面積開采之後,油壓降低了,淺層和中層的油也采得差不多了,市場的需求量又是那麼大,這時候擺在精神原油開采者面前的路只有兩條:一是趕快找新井,一是向深層開采。向深層采油不那麼容易,需要有雄厚的資本和技術實力,需要有一段時間的籌劃和準備。因此,尋找新井的活動相比之下就顯得熱鬧,再加上外域傳來了許多找油新論和我們很少使用過的技術裝備,使用之後果然也有點靈驗,新井時有發現,從而形成了找井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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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April 20, 2017 at 4:55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為讀者想

因為讀過和寫過一點小說,所以常常想到一個問題:人們為什麼要讀小說?

或曰:“這個問題屬於讀者心理學的範圍。”

也好,反正現在也不怕有人把心理學都斥之為唯心主義。其實,一個精神食糧的生產者,就象一個廚師,哪有廚師只管自己燒菜,不管食客的口胃?否則,你燒得起勁,他難以下咽,新書都睡在書架上,就等於飯菜都都倒在泔腳桶里。



讀者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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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April 20, 2017 at 4:55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打開匣子

我在寫小說的時候歡喜把簡單的事情弄得很復雜,在討論問題的時候又歡喜把復雜的事情弄得很簡單。“文學與民族”的問題論述起來可以寫成一本很厚的書,那書從樓上摔下來可以打死人!但是也可以只寫一張紙,那字數印不滿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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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April 20, 2017 at 4:54pm — No Comments

陸文夫·鮮花重放

在粉碎四人幫之後,上海文藝出版社出版了一本書,把一些曾經受到過批判的作品收集在內。名為《重放的鮮花》。我的兩篇小說《小巷深處》《平原的頌歌》也在其中。

花開花落是自然界的規律,鮮花實際上是不能重放的,除非等待來年,而來年之花與今日之花又多少有點區別。所謂“重放的鮮花”只是一種形容,只是還其花本來的面目而已。重讀《小巷深處》《平原的頌歌》已有明日黃花之感了,並不感到它有何等的鮮艷。人有兩種習性,一種是喜新厭舊,一種是喜舊厭新,兩重性在一個人的身上可以調和折衷,可以交替表現,那是因時、因地、因事而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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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Jambatan Tamparuli on April 20, 2017 at 4:53pm — No Comments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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