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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浮花浪蕊 (4)

被她這一張羅,羅傑忽然覺得他的神經的確有松弛一下的必要;他靠在藤椅子上,把腿伸直了,兩只手插在褲袋裏。輕輕地吹著口哨。吹了一半,發現他吹的是婚禮進行曲,連忙停住了。只見門一開,靡麗笙抱著一只電風扇走了進來。靡麗笙大約是不知道客廳裏有人;臉上濕漉漉地還掛著淚珠兒,赤褐色的頭發亂蓬蓬地披在腮頰上。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雪青縐紗挖領短衫,象牙白山東綢裙。也許在一部分人的眼光裏看來,靡麗笙是和愫細一樣的美,只是她的臉龐過於瘦削。她和愫細一般的有著厚沈沈的雙眼皮,但是她的眼角微微下垂,別有一種淒楚的韻致。羅傑跳起身來笑道:“早安,靡麗笙。”靡麗笙站住了腳道:“啊,你來了!”她把電風扇擱在地上,迅疾地向他走來,走到他跟前,她把一只手按在她袒露的咽喉上,低低地叫了一聲“羅傑!”羅傑感到非常的不安,他把身背後的藤椅子推開了一些,人就跟著向後讓了一讓,問道:“靡麗笙,你有些不舒服麼?”靡麗笙突然扳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捧住了臉,嗚咽地說道:“羅傑,請你好好的當心愫細!”羅傑微笑道:“你放心,我愛她,我不會不當心她的!”一面說,一面輕輕地移開了她擱在他肩頭的那只手,自己又向藤椅的一旁退了一步。靡麗笙頹然地把手…See More
yester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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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浮花浪蕊 (3)

她瀟灑地笑了一聲。“不行噯!他一天天瘦下去,他太太也一天天瘦下去,我呢,你看這手膀子……現在至少,三個人裏他太太胖起來了!”她願意要我把她的故事寫出來。我告訴她我寫的一定沒有她說的好——我告訴她的。她和羅潛之初次見面,是有一趟,她的一個女朋友,在大學裏讀書的,約了她到學校裏聚頭,一同出去玩。寶灩來得太早了,他們正在上課。麗貞從玻璃窗裏瞥見她,招招手叫她進來。先生剛到不久,咬緊了嘴唇陰暗地翻書。麗貞拉她在旁邊坐下,小聲說:“新來的。很發噱。“羅教授戴著黑框眼鏡,中等身量,方正齊楚,把兩手按在桌子上,憂愁地說:“莎士比亞是偉大的。一切人都應當愛莎士比亞。”他用陰郁的,不信任的眼色把全堂學生看了一遍,確定他們不會愛莎士比亞,然而仍舊固執地說:“莎士比亞是偉大的,”挑戰地擡起了下巴,“偉大的,”把臉略略低了一低,不可抵抗地平視著聽眾,“偉大的,”肯定地低下頭,一塊石頭落地,一個下巴擠成了兩個更為肯定的。“如果我們今天要來找一個字描寫莎士比亞,如果古今中外一切文藝的愛好者要來找一個字描寫莎士比亞——”他激烈地做手勢像樂隊領班,一來一往,一來一往,整個的空氣痛苦振蕩為了那不可能的字。他用讀古文的悠…See More
Fri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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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浮花浪蕊 (2)

趙玨的母親終於私下貼錢,讓她跟她姨媽住,對她父親只說是她外婆從內地匯錢給她——年紀大的人,拿他們沒辦法。她也考進了芳大,不過比恩娟低了一級,見面的機會少了。“再念兩年書也好,好在男家願意等她。”她母親說。也許還抱著萬一的希望,大學男女同學,說不定碰見個男孩子。聖誕前夕,恩娟拖她去聽教堂鳴鐘。趙玨笑道:“好容易聖誕節不用做禮拜了,還又要去?”“不是,他們午夜彌撒,我們不用進去。你沒聽見過那鐘,實在好聽。”到了教堂,只見彩色玻璃長窗內燈火輝煌,做彌撒的人漸漸來得多了。她們只在草坪上走走。午夜幾處鐘樓上鐘聲齊鳴,音調參差有致,一唱一和,此起彼落,成為壯麗的大合唱。恩娟早已從流行歌轉進到古典音樂,跟上海市立交響樂隊第一提琴手學提琴。也是納粹排猶,從中歐逃出來的,頗有地位的音樂家。恩娟說她崇拜他,又怕趙玨誤會,忙道:“其實他那樣子很滑稽,非常矮,還有點駝背,紅頭發,年紀大概也不小了。”這天午夜聽鐘,趙玨想起來問她:“你還有工夫學提琴?”“不學了。”她有點僵,顯然不預備說下去,但是結果又咕噥了一聲,“他誤會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面容窘得像要哭了。趙玨駭然。出了什麼事?他想吻她,還是吻了她,還是…See More
Wedn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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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浮花浪蕊 (1)

這只貨輪特別小,二等艙倒也有一溜三四間艙房,也沒有上下鋪,就是薄薄一只墨綠皮沙發,墻上還裝著白銅小臉盆,冷熱水管,西崽穿白長衫,只有三尺之童高,年紀也不小了,把一只鑲鐵大板箱豎在地下連抱帶推,弄了進來,再去一一拎皮箱,不聲不響的,大概是廣東人。洛貞很不過意,又有點奇怪,這小老西崽為什麼低眉順眼的,一副必恭必敬的神氣。她穿得也並不講究,半舊魚肚白織錦緞襖,鐵灰法蘭絨西裝褲,挽著大衣手提袋外,還自己舊打字機。她遲疑了一下,看來一路都是他伺候,下船的時候一並給小費,多給點就是了,因此只謝了一聲。他好會意,點了點頭,便溜了出去。她一個人在艙中理著行李,方始恍然,看見箱子上貼著花花綠綠的各國郵船招紙,一望而知曾經周遊列國。都是姐姐的舊箱子。洛貞是家鄉話所謂”老漢女兒”,跟姐姐相差一二十歲,蹭兩個哥哥都沒養大,她中學時代早已父母雙亡,連大學都沒進,不要說留學了。晚上就睡在沙發上?掀了掀皮坐墊,原來是活動的床板就是雙人床。好在用不著,只默禱它們不出來。這家小挪威船公司專跑日本、香港、泰國,熱帶的蟑螂真大。外面有人聲。她在門口有意無意的望了望,未便多看,仿佛是一對中年男女,婦女的戴著那種可種可著頭的小…See More
Tues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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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花雕(下)

她偏過身子去讓趙媽在她背後上菜,道:“章先生趁熱吃些蹄子。這些年的夫妻,你看他還是這樣的待我。可現在我不怕他了!我對他說:”不錯,我是個可憐的女人,我身上有病,我是個沒有能力的女人,盡著你壓迫,可是我有我的兒女保護我!噯,我女兒愛我,我女婿愛我——‘“川嫦心中本就不自在,又覺胸頭飽悶,便揉著胸脯子道:安恢怎麼的,心口絞得慌。”鄭夫人道:“別吃了,喝口熱茶罷。”川嫦道:“我到沙發上靠靠,舒服些。”便走到穹門那邊的客廳裏坐下。這邊鄭夫人悲悲切切傾心吐膽訴說個不完,雲藩道:“伯母別盡自傷心了,身體經不住。也要勉強吃點什麼才好。”鄭夫人舀了一匙子奶油菜花,嘗了一嘗,蹙著眉道:疤膩了,還是替我下碗面來罷。有蹄子,就是蹄子面罷。”一桌子人都吃完了,方才端上面來,鄭夫人一頭吃,一頭說,面冷了,又叫拿去熱,又嗔不替章先生倒茶。雲藩忙道:“我有茶在客廳裏,只要對點開水就行了。”趁勢走到客廳裏。客廳裏電燈上的瓷罩子讓小孩拿刀弄杖搠碎了一角,因此川嫦能夠不開燈的時候總避免開燈。屋裏暗沈沈地,但見川嫦扭著身子伏在沙發扶手上。蓬松的長發,背著燈光,邊緣上飛著一重輕暖的金毛衣子。定著一雙大眼睛,像雲裏霧裏似的,微…See More
Jun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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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花雕(上)

她父母小小地發了點財,將她墳上加工修葺了一下,墳前添了個白大理石的天使,垂著頭,合著手,腳底下環繞著一群小天使。上上下下十來雙白色的石頭眼睛。在石頭的縫裏,翻飛著白石的頭發,白石的裙褶子,露出一身健壯的肉,乳白的肉凍子,冰涼的。是像電影裏看見的美滿的墳墓,芳草斜陽中獻花的人應當感到最美滿的悲哀。天使背後藏著個小小的碑,題著“愛女鄭川嫦之墓”。碑陰還有托人撰制的新式的行述:啊…川嫦是一個稀有的美麗的女孩子……十九歲畢業於宏濟女中,二十一歲死於肺病。……愛音樂,愛靜,愛父母……無限的愛,無限的依依,無限的惋惜……回憶上的一朵花,永生的玫瑰……安息罷,在愛你的人的心底下。知道你的人沒有一個不愛你的。”全然不是這回事。的確,她是美麗的,她喜歡靜,她是生肺病死的,她的死是大家同聲惋惜的,可是……全然不是那回事。川嫦從前有過極其豐美的肉體,尤其美的是那一雙華澤的白肩膀。然而,出人意料之外地,身體上的臉龐卻偏於瘦削,峻整的,小小的鼻峰,薄薄的紅嘴唇,清炯炯的大眼睛,長睫毛,滿臉的“顫抖的靈魂”,充滿了深邃洋溢的熱情與智慧,像《魂歸離恨天》的作者愛米麗。勃朗蒂。實際上川嫦並不聰明,毫無出眾之點。她是沒…See More
May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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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沈香屑 第一爐香(下)

她再向他看了一眼,試著想象他老了之後是什麼模樣。他比周吉婕還要沒血色,連嘴唇都是蒼白的,和石膏像一般。在那黑壓壓的眉毛與睫毛底下,眼睛像風吹過的早稻田,時而露出稻子下的水的青光,一閃,又暗了下去了。人是高個子,也生得停勻,可是身上衣服穿得那麼服帖、隨便,使人忘記了他的身體的存在。和他一比,盧兆麟顯得粗蠢了許多。薇龍正因為盧兆麟的緣故,痛恨著梁太太。喬琪喬是她所知道的唯一能夠抗拒梁太太的魔力的人,她這麼一想,不免又向喬琪喬添了幾分好感。喬琪問知她是上海來的,便道:“你喜歡上海還是喜歡香港?”薇龍道:“風景自然香港好。香港有名的是它的海岸,如果我會遊泳,大約我會更喜歡香港的。”喬琪道:“慢慢的我教你——如果你肯的話。”又道:“你的英文說得真好。”薇龍道:“哪兒的話?一年前,我在學校課室以外從來不說英文的,最近才跟著姑媽的朋友們隨口說兩句;文法全不對。”喬琪道:“你沒說慣,有些累,是不是?我們別說英文了。”薇龍道:“那麼說什麼呢?你又不懂上海話,我的廣東話也不行。”喬琪道,“什麼都別說。你跟那班無聊的人應酬了半天,也該歇一歇了。”薇龍笑道:“被你這一說,我倒真覺著有些吃力了。”便揀了一張長椅…See More
May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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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沈香屑 第一爐香(中)

睇睇見薇龍來了,以為梁太太罵完了,端起牌盒子就走。梁太太喝道:“站住!”睇睇背向著她站住了。梁太太道:“從前你和喬琪喬的事,不去說它了。罵過多少回了,只當耳邊風!現在我不準那小子上門了,你還偷偷摸摸的去找他。打量我不知道呢!你就這樣賤,這樣的遷就他!天生的丫頭坯子!”睇睇究竟年紀輕,當著薇龍的面,一時臉上下不來,便冷笑道:“我這樣的遷就他,人家還不要我呢!我並不是丫頭坯子,人家還是不敢請教。我可不懂為什麼!”梁太太跳起身來,唰的給了她一個巴掌。睇睇索性撒起潑來。嚷道:“還有誰在你跟前搗鬼呢?無非是喬家的汽車夫。喬家一門子老的小的,你都一手包辦了,他家七少奶奶新添的小少爺,只怕你早下了定了。連汽車夫你都放不過。你打我!你只管打我!可別叫我說出好的來了!“梁太太坐下身來,反倒笑了,只道:”你說!你說!說給新聞記者聽去。這不花錢的宣傳,我樂得塌個便宜。我上沒有長輩,下沒有兒孫,我有的是錢,我有的是朋友,我怕誰?你趁早別再糊塗了。我當了這些年的家,不見得就給一個底下人叉住了我。你當我這兒短不了你麼?”睇睇返身向薇龍溜了一眼,撇嘴道:“不至於短不了我哇!打替工的早來了。這回子可趁了心了,自己骨血…See More
May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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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沈香屑 第一爐香(上)

請您尋出家傳的黴綠斑斕的銅香爐,點上一爐沈香屑,聽我說一支戰前香港的故事。您這一爐沈香屑點完了,我的故事也該完了。在故事的開端,葛薇龍,一個極普通的上海女孩子,站在半山裏一座大住宅的走廊上,向花園裏遠遠望過去。薇龍到香港來了兩年了,但是對於香港山頭華貴的住宅區還是相當的生疏。這是第一次,她到姑母家裏來。姑母家裏的花園不過是一個長方形的草坪,四周繞著矮矮的白石字欄桿,欄桿外就是一片荒山。這園子仿佛是亂山中憑空擎出的一只金漆托盤。園子裏也有一排修剪得齊齊整整的長青樹,疏疏落落兩個花床,種著艷麗的英國玫瑰,都是布置謹嚴,一絲不亂,就像漆盤上淡淡的工筆彩繪。草坪的一角,栽了一棵小小的杜鵑花,正在開著,花朵兒粉紅裏略帶些黃,是鮮亮的蝦子紅。墻裏的春天,不過是虛應個景兒,誰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墻裏的春延燒到墻外去,滿山轟轟烈烈開著野杜鵑,那灼灼的紅色,一路摧枯拉朽燒下山坡子去了。杜鵑花外面,就是那濃藍的海,海裏泊著白色的大船。這裏不單是色彩的強烈對照給予觀者一種眩暈的不真實的感覺——處處都是對照;各種不調和的地方背景,時代氣氛,全是硬生生地給攙揉在一起,造成一種奇幻的境界。山腰裏這座白房子是流線…See More
Apr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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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重訪邊城(下)

(三)臨走我有個親戚約了在香港飯店見一面,晚上七點半在大廳上泡壺紅茶,叫了一盤小蛋糕。談了一會,出來也才八點多。我得要買點廉價金飾帶回去送人,聽說就在後面一條街上就有許多金鋪,開到很晚,順便去一趟。在飯店門口作別,不往天星碼頭走,需要□□。表姑父聽我說還要買東西,有點錯愕,但是顯然覺得我也算是個老香港了,不便說什麼,略一點頭呵腰,就在燈光黯淡的門廊裏一轉彎消失了身影。我循著門廊兜過去,踏上坡斜的後街往上爬,更黑洞洞起來,一個人影子都不見。香港也像美國了,一到了晚上,營業區就成了死城,行人絕跡,只有汽車風馳電掣來往。這青石板山道斜度太陡,不通車,就一片死寂。到底是中環,怎麼這麼黑?我該不是第一次發現我有夜盲癥,但還是不懂怎麼沒走過幾家門面,頓時兩眼漆黑。小時候天色黃昏還在看書,總聽見女傭喊叫:「再看要雞茅(盲?)子眼啦!」「開了燈不行嗎?」「開了燈也是一樣!」似乎是個禁忌的時辰。只知道狗的視力不佳,雞是天一黑就看不見了?也許因此一到晚上「雞棲於塒」,必須回到雞窩去。照理在光線不足的地方看書,只會近視。黃昏的時候看書就得夜盲癥,那是個禁忌的時辰,仿佛全憑□想,不科學。但是事實是我傍晚下台階…See More
Mar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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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重訪邊城(中)

(二)此地的廟跟台北一樣,供香客插燭的高腳蠟台上都沒裝鐵簽──那一定是近代才有的。台灣還是古風,山字架的下截補換了新木,更顯出上半的黯黑舊白木棍棒的古拙。有的廟就在木架上架只小藤籮,想必籮中可以站滿蠟燭──一只都沒有,但是揣度木架的部位與高矮,不會不是燭台。因陋就簡,還是當初移民的刻苦的遺風。還有一個特點是神像都坐在神龕外,繡幔前面。乍看有點看不慣,太沒掩蔽,仿佛喪失了幾分神秘莊嚴。想來是神像常出巡,擡出擡進,天氣又熱,揮汗出力搬扛的人挨挨擦擦,會汙損絲綢帳幔。我看見過一張照片上,廟門外擠滿了人,一個穿白汗背心的中年男子笑著橫抱著個長須神像,臉上的神情親切,而仿佛不當樁事,並不肅然。此地的神似乎更接近人間,人比在老家更需要神,不但背鄉離井,同荒械鬥「出草」也都還是不太久以前的事,其間又還經過五十年異族的統治,只有宗教是還是許可的。這裏的人在時間空間上都是邊疆居民,所以有點西部片作風。我想起公共汽車旁的打鬥。花蓮風化區的廟,荷葉邊拜墊上鑲著彩色補釘圖案,格外女性化些。有一只破了的,墊在個大缸底下。高僧坐化也是在缸中火葬的,但是這裏的缸大概是較日常的用途。缸上沒有木蓋,也許還是裝自來水前的…See More
Ma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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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重訪邊城(上)

(一)我以前沒到過台灣,但是珍珠港事變後從香港回上海,乘的日本船因為躲避轟炸,航線彎彎扭扭的路過南台灣,不靠岸,遠遠的只看見個山。倚在船舷上還有兩三個乘客,都輕聲呼朋喚友來看,不知道為什麼不敢大聲。我站在那裏一動都不動,沒敢走開一步,怕錯過了,知道這輩子不會再看見更美的風景了…… 我回香港去一趟,順便彎到台灣去看看。在台北下飛機的時候,沒預備有認識的人來接。我叫麥先生麥太太不要來,因為他們這一向剛巧忙。但是也可能他們托了別人來接機,所以我看見一個顯然幹練的穿深色西裝的人走上前來,並不感到詫異。「你是李察.尼克森太太?」他用英語說。我看見過金發的尼克森太太許多照片,很漂亮,看上去比她的年齡年青二三十歲。我從來沒以為我像她,而且這人總該認得出一個中國女同胞,即使戴著太陽眼鏡。但是因為女人總無法完全不信一句諛詞,不管多麼顯與事實不符,我立刻想起尼克森太太瘦,而我無疑地是瘦。也許他當作她戴了黑色假發,為了避免引起註意?「不是,對不起,」我說。他略一頷首,就轉身再到人叢中去尋找。他也許有四十來歲,中等身材,黑黑的同字臉,濃眉低額角,皮膚油膩,長相極普通而看著很順眼。我覺得有點奇怪,尼克森太太這時…See More
Ma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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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瀲紫·烏鎮,沈醉水鄉

烏鎮,是一個安靜的江南古鎮,小到在地圖上幾乎很難發現它的蹤跡。它如一個古典的眉目清淡的女子,安詳而幽靜的守在江南小小的一隅,無論歲月如何流淌,它依然是幾千年不曾改變的模樣。日復一日,年華似水,烏鎮就這樣無塵無埃地停泊在水鄉。 有一個曾經深愛我的男子,他安靜、沈默地握住我的手,站在烏鎮冬日清靜的古渡口,看著年華悠悠似水。 走進烏鎮,仿佛走進了舊日的時光,仿佛所有的時間都凝滯了。小橋流水,河岸人家,仿佛都顯得格外厚實和綿長。經過了千百年的沈澱,慢慢徜徉在水邊的長廊,總能嗅出幾分遠古的清芬。那種古舊又清靜的氛圍讓躁動的心漸漸平靜、安詳。 第一次去烏鎮,是2002年的冬天。有太陽的晴好天氣,和他、還有密友阿蘇和沈做伴,一起同遊烏鎮。 那是冬天的上午,有薄薄的乳白色的霧氣。整個古鎮都籠罩在一片淡淡的薄霧中,所有的景致若隱若現。一條小河貫穿整個烏鎮中央。兩岸是沿河而起的木結構的臨水民居。河水浸染著千百年古鎮人家的生活氣息,寧靜的寂寞著,一路向東,流入大海。 河岸上是曲曲折折的長廊,青石板鋪的路,石板的縫隙間長著濃翠滑膩的青苔,絨絨的可愛。他走在我身旁,誰也不說話,看著廊邊的風景。可是皮鞋的後跟落在…See More
Ma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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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留情 (下)

霸縞轄械乃,到現在才送來!正趕著人家有客在這裏!”敦鳳忙道:“舅母還拿我當客麼?舅母盡管洗澡,我一個人坐一會兒。”老虎竈上一個蒼老的苦力挑了一擔水,潑潑灑灑穿過這間房。老太太跟到浴室裏去,指揮他把水倒到浴缸裏,又招呼他當心,別把扁擔倚在大毛巾上碰臟了。敦鳳獨自坐在房裏,驀地靜了下來。隔壁人家的電話鈴遠遠地在響,寂靜中,就像在耳邊:“噶兒鈴……鈴!……噶兒鈴……鈴!”一遍又一遍,不知怎麼老是沒人接。就像有千言萬語要說說不出,焦急、懇求、迫切的戲劇。敦鳳無緣無故地為它所震動,想起米先生這兩天神魂不定的情形。他的憂慮,她不懂得,也不要懂得。她站起身,兩手交握著,自衛地瞪眼望著墻壁。“噶兒鈴……鈴!噶兒鈴……鈴!”電話還在響,漸漸淒涼起來。連這邊的房屋也顯得像個空房子了。老太太押著挑水的一同出來,敦鳳轉過身來說:“隔壁的電話鈴這邊聽得清清楚楚的。”老太太道:“這房子本來造得馬虎,墻薄。”老太太付水錢,預備好的一疊鈔票放在爐台上,她把一張十元的後添給他作為酒錢,挑水的抹抹胡須上的鼻涕珠,謝了一聲走了。老太太嘆道:“現在這時候,十塊錢的酒錢,誰還謝呀?到底這人年高德劭。”敦鳳也附和著笑了起來。老太…See More
Feb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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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留情 (中)

在樓梯上,敦鳳走在前面,回過頭來脧了米先生一眼,含笑把嘴一撇,想說,“虧你從前拿她當個活寶似的!”米先生始終帶著矜持的微笑。楊太太幾個孩子出現在樓梯口,齊聲叫“表姑”,就混過去了。楊老太太愛幹凈,孩子們不大敢進房來,因此都沒有跟進去。房間裏有灰綠色的金屬品寫字台,金屬品圈椅,金屬品文件高櫃,冰箱,電話:因為楊家過去的開通的歷史,連老太太也喜歡各色新穎的外國東西,可是在那陰陰的,不開窗的空氣裏,依然覺得是個老太太的房間。老太太的鴉片煙雖然戒掉了,還搭著個煙鋪。老太太躺在小花褥單上看報,棉袍衩裏露出肉紫色的絨線褲子,在腳踝上用帶子一縛,成了紮腳褲。她坐起來陪他們說話,自己把絨線褲腳扯一扯,先帶笑道歉道:“你看我弄成個什麼樣子!今年冷得早,想做條絲棉褲罷,一條褲子跟一件旗袍一個價錢!只好湊合著再說。”米先生道:“我們那兒生一個炭盆子,到真冷的時候也還是不行。”敦鳳道:“他勸我做件皮袍子。我那兒倒有兩件男人的舊皮袍子,想拿出來改改。”楊老太太道:“那再好也沒有了。從前的料子只有比現在的結實考究。“敦鳳道:”就怕不夠。“楊老太太道:“男人的袍子大,還不夠你改的麼?”郭鳳道:拔夷嵌的兩件,腰身特別…See More
Feb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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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留情 (上)

他們家十一月裏就生了火。小小的一個火盆,雪白的灰裏窩著紅炭。炭起初是樹木,後來死了,現在,身子裏通過紅隱隱的火,又活過來,然而,活著,就快成灰了。它第一個生命是青綠色的,第二個是暗紅的。火盆有炭氣,丟了一只紅棗到裏面,紅棗燃燒起來,發出臘八粥的甜香。炭的輕微的爆炸,淅瀝淅瀝,如同冰屑。結婚證書是有的,配了框子掛在墻上,上角凸出了玫瑰翅膀的小天使,牽著泥金飄帶,下面一灣淡青的水,浮著兩只五彩的鴨,中間端楷寫著:一年乙酉正月十一日亥時生淳於敦鳳江蘇省無錫縣人現年三十六歲光緒三十四年戊申三月九日申時生……敦鳳站在框子底下,一只腿跪在沙發上,就著光,數絨線的針子。米晶堯搭訕著走去拿外套,說:“我出去一會兒。”敦鳳低著頭只顧數,輕輕動著嘴唇。米晶堯大衣穿了一半,又看著她,無可奈何地微笑著。半晌,敦鳳擡起頭來,說:“唔?”又去看她的絨線,是灰色的,牽牽絆絆許多小白疙瘩。米先生道,“我去一會兒就來。”話真是難說。如果說“到那邊去”,這邊那邊的說:“到小沙渡路去,”就等於說小沙渡路有個公館,這裏又有個公館。從前他提起他那個太太總是說“她”,後來敦鳳跟他說明了:“哪作興這樣說的?”於是他難得提起來的時候…See More
Feb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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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浮花浪蕊 (2)

Posted on June 20, 2017 at 11:16am 0 Comments

趙玨的母親終於私下貼錢,讓她跟她姨媽住,對她父親只說是她外婆從內地匯錢給她——年紀大的人,拿他們沒辦法。

她也考進了芳大,不過比恩娟低了一級,見面的機會少了。

“再念兩年書也好,好在男家願意等她。”她母親說。也許還抱著萬一的希望,大學男女同學,說不定碰見個男孩子。

聖誕前夕,恩娟拖她去聽教堂鳴鐘。

趙玨笑道:“好容易聖誕節不用做禮拜了,還又要去?”

“不是,他們午夜彌撒,我們不用進去。你沒聽見過那鐘,實在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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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浮花浪蕊 (3)

Posted on June 20, 2017 at 11:14am 0 Comments

她瀟灑地笑了一聲。“不行噯!他一天天瘦下去,他太太也一天天瘦下去,我呢,你看這手膀子……現在至少,三個人裏他太太胖起來了!”

她願意要我把她的故事寫出來。我告訴她我寫的一定沒有她說的好——我告訴她的。

她和羅潛之初次見面,是有一趟,她的一個女朋友,在大學裏讀書的,約了她到學校裏聚頭,一同出去玩。寶灩來得太早了,他們正在上課。麗貞從玻璃窗裏瞥見她,招招手叫她進來。先生剛到不久,咬緊了嘴唇陰暗地翻書。麗貞拉她在旁邊坐下,小聲說:“新來的。

很發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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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浮花浪蕊 (1)

Posted on June 20, 2017 at 11:05am 0 Comments

這只貨輪特別小,二等艙倒也有一溜三四間艙房,也沒有上下鋪,就是薄薄一只墨綠皮沙發,墻上還裝著白銅小臉盆,冷熱水管,西崽穿白長衫,只有三尺之童高,年紀也不小了,把一只鑲鐵大板箱豎在地下連抱帶推,弄了進來,再去一一拎皮箱,不聲不響的,大概是廣東人。洛貞很不過意,又有點奇怪,這小老西崽為什麼低眉順眼的,一副必恭必敬的神氣。她穿得也並不講究,半舊魚肚白織錦緞襖,鐵灰法蘭絨西裝褲,挽著大衣手提袋外,還自己舊打字機。她遲疑了一下,看來一路都是他伺候,下船的時候一並給小費,多給點就是了,因此只謝了一聲。他好會意,點了點頭,便溜了出去。

她一個人在艙中理著行李,方始恍然,看見箱子上貼著花花綠綠的各國郵船招紙,一望而知曾經周遊列國。都是姐姐的舊箱子。洛貞是家鄉話所謂”老漢女兒”,跟姐姐相差一二十歲,蹭兩個哥哥都沒養大,她中學時代早已父母雙亡,連大學都沒進,不要說留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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