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在這裡
  • Male
  • Telupid,Sabah
  • Malaysia
Share on Facebook
Share

家 在這裡's Friends

  • 厚數據才厲害
  • Qyzylorda
  • 吉爾吉斯
  • 中砂礁群
  • Scarborough 黃岩
  • Virunga
  • écriture
  • 有格 台
  • Poèmes lieu
  • desafinado
  • Seltsames Denken
  • 梭羅河畔
  • 三演 義國
  • 柏圖校友
  • Sogno Realtà

Gifts Received

Gift

家 在這裡 has not received any gifts yet

Give a Gift

 

家 在這裡's Page

Latest Activity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沈香屑 第一爐香(上)

請您尋出家傳的黴綠斑斕的銅香爐,點上一爐沈香屑,聽我說一支戰前香港的故事。您這一爐沈香屑點完了,我的故事也該完了。在故事的開端,葛薇龍,一個極普通的上海女孩子,站在半山裏一座大住宅的走廊上,向花園裏遠遠望過去。薇龍到香港來了兩年了,但是對於香港山頭華貴的住宅區還是相當的生疏。這是第一次,她到姑母家裏來。姑母家裏的花園不過是一個長方形的草坪,四周繞著矮矮的白石字欄桿,欄桿外就是一片荒山。這園子仿佛是亂山中憑空擎出的一只金漆托盤。園子裏也有一排修剪得齊齊整整的長青樹,疏疏落落兩個花床,種著艷麗的英國玫瑰,都是布置謹嚴,一絲不亂,就像漆盤上淡淡的工筆彩繪。草坪的一角,栽了一棵小小的杜鵑花,正在開著,花朵兒粉紅裏略帶些黃,是鮮亮的蝦子紅。墻裏的春天,不過是虛應個景兒,誰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墻裏的春延燒到墻外去,滿山轟轟烈烈開著野杜鵑,那灼灼的紅色,一路摧枯拉朽燒下山坡子去了。杜鵑花外面,就是那濃藍的海,海裏泊著白色的大船。這裏不單是色彩的強烈對照給予觀者一種眩暈的不真實的感覺——處處都是對照;各種不調和的地方背景,時代氣氛,全是硬生生地給攙揉在一起,造成一種奇幻的境界。山腰裏這座白房子是流線…See More
Apr 19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重訪邊城(下)

(三)臨走我有個親戚約了在香港飯店見一面,晚上七點半在大廳上泡壺紅茶,叫了一盤小蛋糕。談了一會,出來也才八點多。我得要買點廉價金飾帶回去送人,聽說就在後面一條街上就有許多金鋪,開到很晚,順便去一趟。在飯店門口作別,不往天星碼頭走,需要□□。表姑父聽我說還要買東西,有點錯愕,但是顯然覺得我也算是個老香港了,不便說什麼,略一點頭呵腰,就在燈光黯淡的門廊裏一轉彎消失了身影。我循著門廊兜過去,踏上坡斜的後街往上爬,更黑洞洞起來,一個人影子都不見。香港也像美國了,一到了晚上,營業區就成了死城,行人絕跡,只有汽車風馳電掣來往。這青石板山道斜度太陡,不通車,就一片死寂。到底是中環,怎麼這麼黑?我該不是第一次發現我有夜盲癥,但還是不懂怎麼沒走過幾家門面,頓時兩眼漆黑。小時候天色黃昏還在看書,總聽見女傭喊叫:「再看要雞茅(盲?)子眼啦!」「開了燈不行嗎?」「開了燈也是一樣!」似乎是個禁忌的時辰。只知道狗的視力不佳,雞是天一黑就看不見了?也許因此一到晚上「雞棲於塒」,必須回到雞窩去。照理在光線不足的地方看書,只會近視。黃昏的時候看書就得夜盲癥,那是個禁忌的時辰,仿佛全憑□想,不科學。但是事實是我傍晚下台階…See More
Mar 30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重訪邊城(中)

(二)此地的廟跟台北一樣,供香客插燭的高腳蠟台上都沒裝鐵簽──那一定是近代才有的。台灣還是古風,山字架的下截補換了新木,更顯出上半的黯黑舊白木棍棒的古拙。有的廟就在木架上架只小藤籮,想必籮中可以站滿蠟燭──一只都沒有,但是揣度木架的部位與高矮,不會不是燭台。因陋就簡,還是當初移民的刻苦的遺風。還有一個特點是神像都坐在神龕外,繡幔前面。乍看有點看不慣,太沒掩蔽,仿佛喪失了幾分神秘莊嚴。想來是神像常出巡,擡出擡進,天氣又熱,揮汗出力搬扛的人挨挨擦擦,會汙損絲綢帳幔。我看見過一張照片上,廟門外擠滿了人,一個穿白汗背心的中年男子笑著橫抱著個長須神像,臉上的神情親切,而仿佛不當樁事,並不肅然。此地的神似乎更接近人間,人比在老家更需要神,不但背鄉離井,同荒械鬥「出草」也都還是不太久以前的事,其間又還經過五十年異族的統治,只有宗教是還是許可的。這裏的人在時間空間上都是邊疆居民,所以有點西部片作風。我想起公共汽車旁的打鬥。花蓮風化區的廟,荷葉邊拜墊上鑲著彩色補釘圖案,格外女性化些。有一只破了的,墊在個大缸底下。高僧坐化也是在缸中火葬的,但是這裏的缸大概是較日常的用途。缸上沒有木蓋,也許還是裝自來水前的…See More
Mar 29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重訪邊城(上)

(一)我以前沒到過台灣,但是珍珠港事變後從香港回上海,乘的日本船因為躲避轟炸,航線彎彎扭扭的路過南台灣,不靠岸,遠遠的只看見個山。倚在船舷上還有兩三個乘客,都輕聲呼朋喚友來看,不知道為什麼不敢大聲。我站在那裏一動都不動,沒敢走開一步,怕錯過了,知道這輩子不會再看見更美的風景了…… 我回香港去一趟,順便彎到台灣去看看。在台北下飛機的時候,沒預備有認識的人來接。我叫麥先生麥太太不要來,因為他們這一向剛巧忙。但是也可能他們托了別人來接機,所以我看見一個顯然幹練的穿深色西裝的人走上前來,並不感到詫異。「你是李察.尼克森太太?」他用英語說。我看見過金發的尼克森太太許多照片,很漂亮,看上去比她的年齡年青二三十歲。我從來沒以為我像她,而且這人總該認得出一個中國女同胞,即使戴著太陽眼鏡。但是因為女人總無法完全不信一句諛詞,不管多麼顯與事實不符,我立刻想起尼克森太太瘦,而我無疑地是瘦。也許他當作她戴了黑色假發,為了避免引起註意?「不是,對不起,」我說。他略一頷首,就轉身再到人叢中去尋找。他也許有四十來歲,中等身材,黑黑的同字臉,濃眉低額角,皮膚油膩,長相極普通而看著很順眼。我覺得有點奇怪,尼克森太太這時…See More
Mar 28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流瀲紫·烏鎮,沈醉水鄉

烏鎮,是一個安靜的江南古鎮,小到在地圖上幾乎很難發現它的蹤跡。它如一個古典的眉目清淡的女子,安詳而幽靜的守在江南小小的一隅,無論歲月如何流淌,它依然是幾千年不曾改變的模樣。日復一日,年華似水,烏鎮就這樣無塵無埃地停泊在水鄉。 有一個曾經深愛我的男子,他安靜、沈默地握住我的手,站在烏鎮冬日清靜的古渡口,看著年華悠悠似水。 走進烏鎮,仿佛走進了舊日的時光,仿佛所有的時間都凝滯了。小橋流水,河岸人家,仿佛都顯得格外厚實和綿長。經過了千百年的沈澱,慢慢徜徉在水邊的長廊,總能嗅出幾分遠古的清芬。那種古舊又清靜的氛圍讓躁動的心漸漸平靜、安詳。 第一次去烏鎮,是2002年的冬天。有太陽的晴好天氣,和他、還有密友阿蘇和沈做伴,一起同遊烏鎮。 那是冬天的上午,有薄薄的乳白色的霧氣。整個古鎮都籠罩在一片淡淡的薄霧中,所有的景致若隱若現。一條小河貫穿整個烏鎮中央。兩岸是沿河而起的木結構的臨水民居。河水浸染著千百年古鎮人家的生活氣息,寧靜的寂寞著,一路向東,流入大海。 河岸上是曲曲折折的長廊,青石板鋪的路,石板的縫隙間長著濃翠滑膩的青苔,絨絨的可愛。他走在我身旁,誰也不說話,看著廊邊的風景。可是皮鞋的後跟落在…See More
Mar 2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留情 (下)

霸縞轄械乃,到現在才送來!正趕著人家有客在這裏!”敦鳳忙道:“舅母還拿我當客麼?舅母盡管洗澡,我一個人坐一會兒。”老虎竈上一個蒼老的苦力挑了一擔水,潑潑灑灑穿過這間房。老太太跟到浴室裏去,指揮他把水倒到浴缸裏,又招呼他當心,別把扁擔倚在大毛巾上碰臟了。敦鳳獨自坐在房裏,驀地靜了下來。隔壁人家的電話鈴遠遠地在響,寂靜中,就像在耳邊:“噶兒鈴……鈴!……噶兒鈴……鈴!”一遍又一遍,不知怎麼老是沒人接。就像有千言萬語要說說不出,焦急、懇求、迫切的戲劇。敦鳳無緣無故地為它所震動,想起米先生這兩天神魂不定的情形。他的憂慮,她不懂得,也不要懂得。她站起身,兩手交握著,自衛地瞪眼望著墻壁。“噶兒鈴……鈴!噶兒鈴……鈴!”電話還在響,漸漸淒涼起來。連這邊的房屋也顯得像個空房子了。老太太押著挑水的一同出來,敦鳳轉過身來說:“隔壁的電話鈴這邊聽得清清楚楚的。”老太太道:“這房子本來造得馬虎,墻薄。”老太太付水錢,預備好的一疊鈔票放在爐台上,她把一張十元的後添給他作為酒錢,挑水的抹抹胡須上的鼻涕珠,謝了一聲走了。老太太嘆道:“現在這時候,十塊錢的酒錢,誰還謝呀?到底這人年高德劭。”敦鳳也附和著笑了起來。老太…See More
Feb 13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留情 (中)

在樓梯上,敦鳳走在前面,回過頭來脧了米先生一眼,含笑把嘴一撇,想說,“虧你從前拿她當個活寶似的!”米先生始終帶著矜持的微笑。楊太太幾個孩子出現在樓梯口,齊聲叫“表姑”,就混過去了。楊老太太愛幹凈,孩子們不大敢進房來,因此都沒有跟進去。房間裏有灰綠色的金屬品寫字台,金屬品圈椅,金屬品文件高櫃,冰箱,電話:因為楊家過去的開通的歷史,連老太太也喜歡各色新穎的外國東西,可是在那陰陰的,不開窗的空氣裏,依然覺得是個老太太的房間。老太太的鴉片煙雖然戒掉了,還搭著個煙鋪。老太太躺在小花褥單上看報,棉袍衩裏露出肉紫色的絨線褲子,在腳踝上用帶子一縛,成了紮腳褲。她坐起來陪他們說話,自己把絨線褲腳扯一扯,先帶笑道歉道:“你看我弄成個什麼樣子!今年冷得早,想做條絲棉褲罷,一條褲子跟一件旗袍一個價錢!只好湊合著再說。”米先生道:“我們那兒生一個炭盆子,到真冷的時候也還是不行。”敦鳳道:“他勸我做件皮袍子。我那兒倒有兩件男人的舊皮袍子,想拿出來改改。”楊老太太道:“那再好也沒有了。從前的料子只有比現在的結實考究。“敦鳳道:”就怕不夠。“楊老太太道:“男人的袍子大,還不夠你改的麼?”郭鳳道:拔夷嵌的兩件,腰身特別…See More
Feb 9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留情 (上)

他們家十一月裏就生了火。小小的一個火盆,雪白的灰裏窩著紅炭。炭起初是樹木,後來死了,現在,身子裏通過紅隱隱的火,又活過來,然而,活著,就快成灰了。它第一個生命是青綠色的,第二個是暗紅的。火盆有炭氣,丟了一只紅棗到裏面,紅棗燃燒起來,發出臘八粥的甜香。炭的輕微的爆炸,淅瀝淅瀝,如同冰屑。結婚證書是有的,配了框子掛在墻上,上角凸出了玫瑰翅膀的小天使,牽著泥金飄帶,下面一灣淡青的水,浮著兩只五彩的鴨,中間端楷寫著:一年乙酉正月十一日亥時生淳於敦鳳江蘇省無錫縣人現年三十六歲光緒三十四年戊申三月九日申時生……敦鳳站在框子底下,一只腿跪在沙發上,就著光,數絨線的針子。米晶堯搭訕著走去拿外套,說:“我出去一會兒。”敦鳳低著頭只顧數,輕輕動著嘴唇。米晶堯大衣穿了一半,又看著她,無可奈何地微笑著。半晌,敦鳳擡起頭來,說:“唔?”又去看她的絨線,是灰色的,牽牽絆絆許多小白疙瘩。米先生道,“我去一會兒就來。”話真是難說。如果說“到那邊去”,這邊那邊的說:“到小沙渡路去,”就等於說小沙渡路有個公館,這裏又有個公館。從前他提起他那個太太總是說“她”,後來敦鳳跟他說明了:“哪作興這樣說的?”於是他難得提起來的時候…See More
Feb 7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相見歡(下)

他們定親的時候就聽見說她是個學貫中西的女學士,親戚間出名的。但是因為害羞,外國人總以為她不懂英文。她那一身異國風味的裝束也是一道屏障。拖著個不擅家務又不會應酬的醜太太到東到西,他不免怨聲載道。她就最怕每逢寒暑假,他總要糾合男女友人到歐洲各地旅行觀光。一到了言語不通的地方,就像掉到漿糊缸裏,還要訂旅館,換錢,看地圖,看菜單,看帳單,坐地鐵,趕火車,趕導遊公車。是他組織的旅行團,他太太天然是他的副手,出了亂子飽受褒貶。女留學生物以稀為貴,一出國門身價十倍,但是也指不定內中真會出個把要人太太。伍先生對她們小心翼翼,道地紳士作風,止於培植關系,一味嗔怪自己太太照顧不周。她悶聲不響的,笑起來倒還是笑得很甜,有一種深藏不露的,不可撼的自滿。他至少沒有不忠於她。樣樣不如人,她對自己腴白的肉體還有幾分自信。家裏也就是為了不放心他,要她跟了去。他一來功課繁重,而且深知讀名學府就是讀個“老同學網”。外國公子王孫結交不上,國內名流的子弟只有更得力。新來乍到,他可以陪著到東到西寸步不離。起先不認識什麼人,但是帶家眷留學的人總是有錢羅,熱心的名聲一出,自然交遊廣闊起來。他在學生會活動,也並不想出風頭,不過捧個場…See More
Jan 2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心經(上)

許小寒道:“綾卿,我爸爸沒有見過你,可是他背得出你的電話號碼。”她的同學段綾卿詫異道:“怎麼?”小寒道:“我爸爸記性壞透了,對於電話號碼卻是例外。我有時懶得把朋友的號碼寫下來,就說:爸爸,給我登記一下。他就在他腦子裏過了一過,登了記。“眾人一齊笑了。小寒高高坐在白宮公寓屋頂花園的水泥欄桿上,五個女孩子簇擁在她下面,一個小些的伏在她腿上,其余的都倚著欄桿。那是仲夏的晚上,瑩澈的天,沒有星,也沒有月亮,小寒穿著孔雀藍襯衫與白褲子,孔雀藍的襯衫消失在孔雀藍的夜裏,隱約中只看見她的沒有血色的玲瓏的臉,底下什麼也沒有,就接著兩條白色的長腿。她人並不高,可是腿相當的長,從欄桿上垂下來,分外的顯得長一點。她把兩只手撐在背後,人向後仰著。她的臉,是神話裏的小孩的臉,圓鼓鼓的腮幫子,尖尖下巴。極長極長的黑眼睛,眼角向上剔著。短而直的鼻子。薄薄的紅嘴唇,微微下垂,有一種奇異的令人不安的美。她坐在欄幹上,仿佛只有她一個人在那兒。背後是空曠的藍綠色的天,藍得一點渣子也沒有——有是有的,沈澱在底下,黑漆漆,亮閃閃,煙烘烘,鬧嚷嚷的一片——那就是上海。這裏沒有別的,只有天與上海與小寒。不,天與小寒與上海,因為小寒…See More
Dec 31, 2016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心經(下)

半晌,小寒細聲道:“見了面,像外姓人似的……”如果那時候,她真是把她母親○壞了……不,過繼了出去,照說就不○了。然而……“然而”怎樣?他究竟還是她的父親,她究竟還是他的女兒,即使他沒有妻,即使她姓了另外一個姓,他們兩人同時下意識地向沙發的兩頭移了一移,坐遠了一點。兩人都有點羞慚。峰儀把報紙折疊起來,放在膝蓋上,人向背後一靠,緩緩地伸了個懶腰,無緣無故說道:“我老了。”小寒又坐近了一點道:“不,你累了。”峰儀笑道:“我真的老了。你看,白頭發。”小寒道:“在哪兒?”峰儀低下頭來,小寒尋了半日,尋到了一根,笑道:“我替你拔掉它。”峰儀道:“別替我把一頭頭發全拔光了!”小寒道:“哪兒就至於這麼多?況且你頭發這麼厚,就拔個十根八根,也是九牛一毛!”峰儀笑道:“好哇!你罵我!”小寒也笑了,湊在他頭發上聞了一聞,皺著眉道:“一股子雪茄煙味!誰抽的?”峰儀道:“銀行裏的人。”小寒輕輕用一只食指沿著他鼻子滑上滑下,道:“你可千萬別抽上了,不然,就是個標準的摩登老太爺!”峰儀拉住她的手臂,將她向這邊拖了一拖,笑道:“我說,你對我用不著時時刻刻裝出孩子氣的模樣,怪累的!”小寒道:“你嫌我做作?”峰儀道:“我…See More
Dec 5, 2016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相見歡(上)

“表姐。”“噯,表姐。”兩人同年,相差的月份又少,所以客氣,互相稱表姐。女兒回娘家,也上前叫聲“表姑”。荀太太忙笑應道:“噯,苑梅。”荀太太到上海來發胖了,織錦緞絲棉袍穿在身上一匝一匝的,像盤著條彩鱗大蟒蛇;兩手交握著,走路略向兩邊一歪一歪,換了別人就是鵝行鴨步,是她,就是個鴛鴦。她梳髻,漆黑的頭發生得稍低,濃重的長眉,雙眼皮,鵝蛋臉紅紅的,像鹹鴨蛋殼裏透出蛋黃的紅影子。問了好,伍太太又道:“紹甫好?祖志祖怡有信來?”他們有一兒一女在北京,只帶了個小兒子到上海來。荀太太也問苑梅的弟妹可有信來,都在美國留學。他們的父親也不在上海,戰後香港畸形繁榮,因為鬧共產黨,敏感的商人都往香港發展,伍先生的企業公司也搬了去了。政治地緣的分居,對於舊式婚姻夫婦不睦的是一種便利,正如戰時重慶與淪陷區。他帶了別的女人去的——是他的女秘書,跟了他了,兒子都有了——荀太太就沒提起他。新近他們女婿也出國深造了,所以苑梅回來多住些時,陪陪母親。丈夫弟妹全都走了,她不免有落寞之感。這些年青人本來就不愛說話——五十年代“沈默的一代”的先驅。所以荀太太除了笑問一聲“子範好?”也不去找話跟她說。表姊妹倆一坐下來就來不及地唧…See More
Nov 24, 2016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色戒 (下)

她與梁閏生之間早就已經很僵。大家都知道她是懊悔了,也都躲著她,在一起商量的時候都不正眼看她。拔疑怠7湊就是我傻,”她對自己說。也甚至於這次大家起哄捧她出馬的時候,就已經有人別具用心了。她不但對梁閏生要避嫌疑,跟他們這一夥人都疏遠了,總覺得他們用好奇的異樣的眼光看她。珍珠港事變後,海路一通,都轉學到上海去了。同是淪陷區,上海還有書可念。她沒跟他們一塊走,在上海也沒有來往。有很久她都不確定有沒有染上什麼臟病。在上海,倒給他們跟一個地下工作者搭上了線。一個姓吳的——想必也不是真姓吳——一聽他們有這樣寶貴的一條路子,當然極力鼓勵他們進行。他們只好又來找她,她也義不容辭。事實是,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個熱水澡,把積郁都沖掉了,因為一切都有了個目的。這咖啡館門口想必有人望風,看見他在汽車裏,就會去通知一切提前。剛才來的時候倒沒看見有人在附近逗留。橫街對面的平安戲院最理想了,廊柱下的陰影中有掩蔽,戲院門口等人又名正言順,不過門前的場地太空曠,距離太遠,看不清楚汽車裏的人。有個送貨的單車,停在隔壁外國人開的皮貨店門口,仿佛車壞了,在檢視修理。剃小平頭,約有三十來歲,低著頭,看不清楚,但顯然不是熟人。…See More
Nov 16, 2016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五四遺事

小船上,兩個男子兩個女郎對坐在淡藍布荷葉邊平頂船篷下。膝前一張矮桌,每人面前一只茶杯,一撮瓜子,一大堆菱角殼。他們正在吃菱角,一只只如同深紫紅色的嘴唇包著白牙。懊芩怪芙裉旌檬擯鄭蹦兇又械囊桓鏊怠3莆醇薜吶子為“密斯”也是時髦。密斯周從她新配的眼鏡後面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扔了一只菱角殼打他。她戴的是圓形黑框平光眼鏡,因為眼睛並不近視。這是一九二四年,眼鏡正入時。交際明星戴眼鏡,新嫁娘戴藍眼鏡,連鹹肉莊上的妓女都戴眼鏡,冒充女學生。兩個男子各自和女友並坐,原因只是這樣坐著重量比較平均。難得說句笑話,打趣的對象也永遠是朋友的愛人。兩個女郎年紀約二十左右,在當時的女校高材生裏要算是年輕的了。那時候的前進婦女正是紛紛地大批湧進初小,高小。密斯周的活潑豪放,是大家都佩服的,認為能夠代表新女性。密斯範則是靜物的美。她含著微笑坐在那裏,從來很少開口。窄窄的微尖的鵝蛋臉,前劉海齊眉毛,挽著兩只圓髻,一邊一個。薄施脂粉,一條黑華絲葛裙子系得高高的,細腰喇叭袖黑木鉆狗牙邊雪青綢夾襖,脖子上圍著一條白絲巾。周身毫無插戴,只腕上一只金表,襟上一只金自來水筆。西湖在過去一千年來,一直是名士美人流連之所,重重疊疊的回…See More
Nov 8, 2016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張愛玲·色戒(上)

麻將桌上白天也開著強光燈,洗牌的時候一只只鉆戒光芒四射。白桌布四角縛在桌腿上,繃緊了越發一片雪白,白得耀眼。酷烈的光與影更托出佳芝的胸前丘壑,一張臉也經得起無情的當頭照射。稍嫌尖窄的額,發腳也參差不齊,不知道怎麼倒給那秀麗的六角臉更添了幾分秀氣。臉上淡妝,只有兩片精工雕琢的薄嘴唇塗得亮汪汪的,嬌紅欲滴,雲鬢蓬松往上掃,後發齊肩,光著手臂,電藍水漬紋緞齊膝旗袍,小圓角衣領只半寸高,像洋服一樣。領口一只別針,與碎鉆鑲藍寶石的“紐扣”耳環成套。左右首兩個太太穿著黑呢鬥篷,翻領下露出一根沈重的金鏈條,雙行橫牽過去扣住領口。戰時上海因為與外界隔絕,興出一些本地的時裝。淪陷區金子畸形的貴,這麼粗的金鎖鏈價值不貲,用來代替大衣紐扣,不村不俗,又可以穿在外面招搖過市,因此成為汪政府官太太的制服。也許還是受重慶的影響,覺得黑大氅最莊嚴大方。易太太是在自己家裏,沒穿她那件一口鐘,也仍舊“坐如鐘”,發福了,她跟佳芝是兩年前在香港認識的。那時候夫婦倆跟著汪精衛從重慶出來,在香港耽擱了些時。跟汪精衛的人,曾仲鳴已經在河內被暗殺了,所以在香港都深居簡出。易太太不免要添些東西。抗戰後方與淪陷區都缺貨,到了這購物的天…See More
Oct 30, 2016
家 在這裡 posted a blog post

流瀲紫·芳心無歇王祖賢

看最新版本的《倩女幽魂》。演聶小倩的那位同學,美則美矣,卻是一派天真,不諳世事的美,無辜地睜著美麗的大眼睛,妝容嬌俏。若不是明白無誤地告訴我那是聶小倩,我還誤稱她為“天使姐姐”。轉念一想,那位同學便是央視版裏的小郭襄,嘟嘴歡笑,十足小女孩氣,哪裏有半分小倩的幽怨鬼氣,美艷哀涼。 同事對我說,去看大S版的《倩女幽魂》,比這位聶小倩美艷得多。果然是美,演技也好得多。可是,等等,為什麽大S的聶小倩是如狐貍般精靈狡黠的美,不見哀怨,眼神亦無情致。同事說,你不知道嗎?聶小倩是狐貍精呀?暈厥!不是鬼嗎?難怪個個演來活潑伶俐,全無半分幽魂風骨。縱使資深如大S,要演繹鬼魅般的美,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懷念當年王祖賢的小倩,陰風颯颯中,眼神淒迷幽怨,嫣然一笑,勾人心魄,當真是驚艷,無怪乎哥哥扮演的寧采臣神魂顛倒,為之傾心。那個年代的電影服飾妝容都是樸素,不似如今,身穿紗羅頭頂毛毛,生生堆出一個仙女,全是靠自身氣質打動人心。 我們的小倩當真是我見猶憐,顛倒眾生呵!王祖賢憑著這個形象哀艷的角色一炮而紅,成為無數少男少女的夢中情人,萬人追捧啊!頗有現在男女熱愛周傑倫的架勢。 看見《青蛇》裏的王祖賢,真是美呀…See More
Oct 27, 2016

家 在這裡's Blog

張愛玲·重訪邊城(下)

Posted on March 30, 2017 at 1:02pm 0 Comments

(三)

臨走我有個親戚約了在香港飯店見一面,晚上七點半在大廳上泡壺紅茶,叫了一盤小蛋糕。談了一會,出來也才八點多。我得要買點廉價金飾帶回去送人,聽說就在後面一條街上就有許多金鋪,開到很晚,順便去一趟。在飯店門口作別,不往天星碼頭走,需要□□。表姑父聽我說還要買東西,有點錯愕,但是顯然覺得我也算是個老香港了,不便說什麼,略一點頭呵腰,就在燈光黯淡的門廊裏一轉彎消失了身影。

我循著門廊兜過去,踏上坡斜的後街往上爬,更黑洞洞起來,一個人影子都不見。香港也像美國了,一到了晚上,營業區就成了死城,行人絕跡,只有汽車風馳電掣來往。這青石板山道斜度太陡,不通車,就一片死寂。…

Continue

張愛玲·重訪邊城(中)

Posted on March 26, 2017 at 9:39am 0 Comments

(二)

此地的廟跟台北一樣,供香客插燭的高腳蠟台上都沒裝鐵簽──那一定是近代才有的。台灣還是古風,山字架的下截補換了新木,更顯出上半的黯黑舊白木棍棒的古拙。有的廟就在木架上架只小藤籮,想必籮中可以站滿蠟燭──一只都沒有,但是揣度木架的部位與高矮,不會不是燭台。因陋就簡,還是當初移民的刻苦的遺風。…

Continue

張愛玲·重訪邊城(上)

Posted on March 26, 2017 at 9:38am 0 Comments

(一)

我以前沒到過台灣,但是珍珠港事變後從香港回上海,乘的日本船因為躲避轟炸,航線彎彎扭扭的路過南台灣,不靠岸,遠遠的只看見個山。

倚在船舷上還有兩三個乘客,都輕聲呼朋喚友來看,不知道為什麼不敢大聲。

我站在那裏一動都不動,沒敢走開一步,怕錯過了,知道這輩子不會再看見更美的風景了……

 …

Continue

流瀲紫·烏鎮,沈醉水鄉

Posted on March 1, 2017 at 8:30pm 0 Comments

烏鎮,是一個安靜的江南古鎮,小到在地圖上幾乎很難發現它的蹤跡。它如一個古典的眉目清淡的女子,安詳而幽靜的守在江南小小的一隅,無論歲月如何流淌,它依然是幾千年不曾改變的模樣。日復一日,年華似水,烏鎮就這樣無塵無埃地停泊在水鄉。

 

有一個曾經深愛我的男子,他安靜、沈默地握住我的手,站在烏鎮冬日清靜的古渡口,看著年華悠悠似水。

 

走進烏鎮,仿佛走進了舊日的時光,仿佛所有的時間都凝滯了。小橋流水,河岸人家,仿佛都顯得格外厚實和綿長。經過了千百年的沈澱,慢慢徜徉在水邊的長廊,總能嗅出幾分遠古的清芬。那種古舊又清靜的氛圍讓躁動的心漸漸平靜、安詳。…

Continue

Comment Wall

You need to be a member of Iconada.tv 愛墾 網 to add comments!

Join Iconada.tv 愛墾 網

  • No comments yet!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Videos

  • Add Videos
  • View All

Memb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