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ratly Island's Blog (56)

林海音·文華閣剪髮記 (下)

“睍,”媽媽又問:“那就是得我們自己把辮子剪下來?”

“那倒也不是這麽說,那個女學生自己來的,這年頭兒,維新的事兒,咱們擔不了那麽大沈重。您跟著來,還有什麽錯兒嗎?”

“那個女學生,剪的是什麽樣式?”媽媽再問。

“我給她理的是上海最時興的半剖兒。”大師傅足這麽一吹。

“半剖兒?什麽叫半剖兒?”還是媽媽的問題,真啰嗦。

“那,”大師傅拿剪刀比劃著,“前頭兒隨意打劉海兒、朝後攏都可以,後頭,就這麽,拿推子往上推,再打個圓角,後脖上的短毛都理得齊齊的。嘖!”他得意地自己嘖嘖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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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ugust 7, 2017 at 5:46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文華閣剪髮記 (中)

“她今天是新式結婚,什麽打扮,我可也不知道。可是三姨是時髦的人,是不是?說不定剪了頭發呢!”媽媽點點頭,好像忽然明白了的樣子。

“媽,您說三姨要是剪了發,是什麽樣子呢?”

媽媽笑了,“我可想不出。”她又笑了,“真的,三姨要是剪了發,是什麽樣子呢?”

“媽,”我忍不住了,“我要是剪了頭發什麽樣子?”我站直了,臉正對媽媽,給她看。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忍不住,說出這樣的話。

媽“嗯?”了一聲,奇怪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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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ugust 7, 2017 at 5:24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文華閣剪髮記 (上)

文華閣有一個小徒弟,他管給客人打扇子。客人多了,他就拉屋中間那塊大布簾子當風扇。他一蹲,把繩子往下一拉,布簾子給東邊的一排客人扇一下;他再一蹲,一拉,布簾子又給西邊的客人肩一下。夏天的晌午,天氣悶熱,小徒弟打盹兒了,布簾子一動也不動,老師傅給小徒弟的禿瓢兒上,一腦勺子,“叭!”好結實的一響,把客人都招笑了。這是爸爸告訴我的,爸爸一個月要去兩次文華閣,他在那里剃頭、刮臉、掏耳朵。

現在我站在文華閣門口了。五色珠子穿成的門簾,上面有“文華”兩個字,我早會念了,我在三年級。今天我們小學的韓主任,把全校女生召集到風雨操場,聽他訓話。他在台上大聲地說:

“古人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可毀傷,各位女同學,你們的頭發,也是從父母的身體得來,最好不要剪,不要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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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ugust 1, 2017 at 9:42am — No Comments

林海音·血的故事 (下)

“你以為我上門找打架哪,我是報告秀鸞入院待產的消息去了。丈母娘開的門,見我單槍匹馬,神色驚惶,倒嚇了她一跳,‘新媽逮雞?’她問我什麽事情。我兩手先做捧肚子狀,又指著台大醫院的方向。她明白了,叫我‘燒蛋’,就是等等,她進去請示去了。我們這位丈母娘真是賢妻良母兼弱者,她連到醫院看女兒都不敢做主,我們老丈人可真叫王道呀!大胖兒子生下了,算是又見了一代,可是我們的情形並未見好轉,老丈人在他女兒面前連半個字都沒問過我。我們結婚時,他說只當他女兒死了,其實他女兒並沒死,倒像是我死了,世間根本沒有我彭某這個人似的!”

“叠格老泰山兇得來!”

“硬是要不得!”

聽故事的人都為之起不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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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ugust 1, 2017 at 9:42am — No Comments

林海音·血的故事 (中)

“你就拿眼盯著看!”有人插嘴。

“不錯,這位太太說得一點兒也不錯,我盯著她那會說話的眼睛,淘氣的鼻子,甜蜜的小嘴兒……”

“彭先生在作詩哪!”

“我那時的心情真像一首詩,總想有一天認識她,把詩的心情說給她聽。”

“結果認識了沒有?”有人發愚問。

“人家現在已經是彭太太了,還問結果認識沒有,豈有此理!故事怎麽聽的?”有人使之以鼻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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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ugust 1, 2017 at 9:41am — No Comments

林海音·血的故事 (上)

南腔北調的夏夜乘涼會,一直聊到月上中天,眾星閃眼,還沒有散去的意思。這個乘涼會是由幾家臭味相投的鄰居組成的。利用門外的一片廣場,不怕隔墻有耳,不愁江郎才盡,題材廣泛,漫無目的,像一股下了山的洪水,沖到哪兒,說到哪兒,反正說的話像洪水一樣不負責任。

這個乘涼會並不限於固定的會員,他們歡迎新血輪,所以常有臨時的客人來客串,扯一陣子就走,也常會給大家留下了雋永可頌的故事。

這一晚,乘涼會所以不忍驟散,便是被彭先生的故事迷住了。彭先生是二號張醫師的朋友,今晚他是專誠來拜訪張醫師的,卻被扣在乘涼會里講故事。

開始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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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ugust 1, 2017 at 9:41am — No Comments

林海音《某些心情》(1)

真羨慕你的忙,貝麗!其實我前天從你家門口經過的,並且看見你的大女兒騎了車放學回家,正天真的按著車鈴代替叫門,鈴聲鈴鈴的急切的響著,想見你扔下炒菜鏟子,用圍裙擦抹頭上的汗珠,趕著跑出來給女兒開門,然後又匆忙的跑回廚房,拿起鏟子,趕快攪動鍋里快焦了的菜。這時我怎好再進去打擾你?所以我略一猶豫,就讓車子過去了。誰想到你昨天就來信說要我到你家聊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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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2:09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某些心情》(2)

後來人們注意起我來了,說小提琴家身邊有個女孩子,有了一些傳言,或真或假。後來說開了,也沒有什麽可避諱的,北平離南方那麽遠,離我的家那麽遠。我傾心於他,恐怕已經流露在我的舉止和表情上了吧?小小女記者,你當時的觀感如何?

貝麗,想當年,我們在北平遊山玩水的那一陣,當然,我和你談不上互相了解,我們認識得很淺。但是現在我一看到你,就等於翻開了自己的歷史。

上西山碧雲寺、臥佛寺的那次有沒有你?有的,你說過。我們合拍了一張照片,所有的人排坐在碧雲寺的石牌坊下,只有一個橫躺在咱們大家的前面,學著臥佛的姿勢,那就是他。他很高,非常的英俊。我已經委身於英雄了,願意做他的琴,被他提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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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2:09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某些心情》(3)

貝麗!我是在屏東的家里給你寫這封信的。我又回來了,離開了花蓮,離開了台北。

孩子太想念我了,他說:“我說讓你走,那是安慰你,我知道你悶氣,要你去台北散散心。但是你走了,我的生活少了許多趣味。”

你聽,他說話竟是老腔老調的!他又說:“媽媽!你的枕頭好香啊!”

其實,我是懶散的人,不太整理衣物,我的枕頭怎麽會香呢?不過是孩子想親近我罷了。

因此,我就回來了。

確是“因此”,我才回來的嗎?啊!貝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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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2:08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北平漫筆》文津兒

常自誇說,在北平,我閉著眼都能走回家,其實,手邊沒有一張北平市區圖,有些原來熟悉的街道和胡同,竟也連不起來了。只是走過那些街道所引起的情緒,卻是不容易忘記的。就說,冬日雪後初晴,路過駕在北海和中海的金鰲玉靚橋吧,看雪蓋滿在橋兩邊的冰面上,一片白,閃著太陽的微微的金光,漪瀾堂到五龍亭的冰面上,正有人穿著冰鞋滑過去,飄逸優美的姿態,年輕同伴的朝氣和快樂,覺得雖在冬日,也因這幅雪漫冰面的風景,不由得引發起我活躍的心情,趕快回家去,取了冰鞋也來滑一會兒!

在北平的市街里,很喜歡傍著舊紫禁城一帶的地方,蔚藍晴朗的天空下,看朱紅的墻;因為唯有在這一帶才看得見。家住在南長街的幾年,出門時無論是要到東、西、南、北城去,都會看見這樣朱紅的墻。要到東北的方向去,洋車就會經過北長街轉向東去,到了文津街了,故宮的後門,對著景山的前門,是一條皇宮的街,總是靜靜的,沒有車馬喧嘩,引發起的是思古之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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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2:04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北平漫筆》一張地圖

瑞君、亦穆夫婦老遠地跑來了,一進門瑞君就快樂而興奮地說:

“猜,給你帶什麽來了?”

一邊說著,她打開了手提包。

我無從猜起,她已經把一疊紙拿出來了:

“喏!”她遞給了我。

打開來,啊!一張嶄新的北平全圖!

“希望你看了圖,能把文津街,景山前街連起來,把東西南北方向也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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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2:03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北平漫筆》秋的氣味

秋天來了,很自然的想起那條街——西單牌樓。 

無論從哪個方向來,到了西單牌樓,秋天,黃昏,先聞見的是街上的氣味。炒栗子的香味彌漫在繁盛的行人群中,趕快朝向那熟悉的地方看去,和蘭號的夥計正在門前炒栗子。和蘭號是賣西點的,炒栗子也並不出名,但是因為它在街的轉角上,首當其沖,就不由得就近去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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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12:54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吹簫的人 (2)

我是一個貪睡的人,冬夜起來弄孩子,真是一件苦惱的事,我常想恢復我的職業生活,然後多雇一個女仆,把孩子交給她去管,我就可以一覺睡到大天亮,是多麽舒服!實在我連續生了三個孩子,已經有六年不知道題整夜覺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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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12:43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吹簫的人 (1)

南屋常年是陰暗潮濕的,受不到一點陽光的照射。北平人說:“有錢不住東南房,冬不暖,夏不涼。”真是經驗之談。我雖然把兩明一暗的三間南屋布置成很好的客廳——緞面的沙發,硬木的矮幾,墻角的宮燈,仿古花紋的窗簾,腳下是軟軟的地毯;但是我們都沒有興趣到南屋去,熟識的朋友來了,也還是習慣到我們起居飲食的北屋來坐。

就這樣,我們整年地把南屋冷落著。小三合院中心一棵好大的槐樹,像一座天棚,整個夏天遮蓋著這院子,但是南屋更陰暗了。秋天槐花落了滿院子,地上像鋪了一層雪。我一簸箕一簸箕地掃著,心里就打著南屋的算盤;煤這樣貴,今年冬天我不打算在南屋裝洋爐子了。把去年留下的兩個爐子的煙筒挑一挑,用在北屋的一個爐子上大概夠了。鐵皮暴漲,煙筒省一節是一節,大家都盡量把爐子裝得移近窗戶,這叫做“縮短防線”。我又想,為什麽不把南屋租出去呢?既節流,又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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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12:43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舊時三女子 (3)

我的母親

我的母親是板橋鎮上一個美麗、乖巧的女孩,她十五歲上就嫁給比她大了十五歲的父親,那是因為父親在新埔、頭份教過小學以後,有人邀他到板橋林本源做事,所以娶了我的母親。

母親是典型的中國三從四德的女性,她識字不多,但美麗且極聰明,脾氣好,開朗,熱心,與人無爭,不抱怨,勤勉,整潔。這好像是我自己吹噓母親是說不盡的好女人。其實親友中,也都會這樣讚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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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12:41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舊時三女子 (2)

我的祖母



我的祖母徐氏愛妹的放大照片,就掛在曾祖母畫像的旁邊墻上。這張雖是老太太的照片,但也可以看出她的風韻,年輕時必定是個美人兒,她是鳳眼形,薄薄的唇,直挺的鼻梁。她在照片上的這件衣著,雖是客家婦女的樣式,但是和今日年輕女人穿的改良旗袍的領、襟都像呢!

我的祖父林台先生,號雲閣,譜名鼎泉,他是林家九德公派下的九世孫。前面說過,他科舉時代沒有什麽名堂,卻是打二十一歲起就執教鞭,1916年到1920年,出任頭份第三任區長,在純樸的客家小鎮上,是位令人尊敬的長者。在中港溪流域,是以文名享盛譽。他能詩文,擅擬對聯,老年間的許多壽序、聯匾,很多出於祖父之筆。我的祖母為林家生了五男五女,除了夭折一男一女外,其余都成家立業,所以在祖父享盛譽的時候,祖母自然也風光了半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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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12:40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舊時三女子 (1)

我的曾祖母

一年前的冬日,我陪攝影家謝春德到頭份去。他是為了完成《作家之旅》一書,來拍攝我的家鄉。先去西河堂林家祖祠拍了一陣,便來到二嬸家,那是我幼年三歲至五歲居住過的地方。

春德拍得興起,嬸母的老木床,院中的枯井,墻角的老甕,廚房里的空瓶舊罐,都是他的拍攝對象,最後聽說那座搖搖欲墜的木樓梯上面,是我們家庭供祖宗牌位的地方,他要上去,我們也就跟上去了。雖是個破舊的地方,但是整齊清潔地擺設著觀音像、佛像、長明燈、鮮花、香爐等等,墻上掛著我曾祖母、祖父母的畫像和照片,以及這些年又不幸故去的三嬸的兒子、媳婦和孫輩的照片。看見曾祖母的那張精致的大畫像,祖麗問我說:“媽,那不就是你寫過的,自己宰小狗吃的曾祖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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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12:40pm — No Comments

莊燦煌:人生天地間 忽如遠行客

初夏季節,日裏夜裏總傳來孤單而嘹亮的鷓鴣聲,在這熱風冷雨的無賴光陰中亂人心腸。“唯有鷓鴣啼,獨傷行客心”,鷓鴣在中國古詩中是感傷的象征,聲聲鷓鴣曾喚起一代代文人的多少悉怨。認真追究起來,中國古文學對我產生過最深刻影響的精神不是別的,而是感傷。喜或者怒最多只是入心而已,感傷卻能徹骨。從楊柳依依、雨雪霏霏的《詩經》到厚地高天、疾男怨女的《紅樓夢》,至少在我初涉人生的少年時代,是這一以貫之的感傷傳統以它有毒的甜蜜滋養了我的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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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12:03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我的童玩(三)

活玩意兒

小姑娘和年幼的男孩,到了春天養蠶,也可以算“玩”的一種吧!到了春天,孩子們來索求去年甩在紙上的蠶卵,眼看著它出了黑點,並且動著,漸漸變白,變大。於是開始找桑葉,洗桑葉,擦干,撕成小塊餵蠶吃。要葉絲了,用墨盒蓋,包上紙,把幾條蠶放上去,讓它吐絲,仔細鏟除蠶屎。吐夠了做成墨盒里泡墨汁用的芯子,用它寫毛筆字時,心中也很親切,因為整個的過程,都是自己做的。

最意想不到的,北平住家的孩子,還有玩“吊死鬼兒”的。吊死鬼兒,是槐樹蟲的別名,到了夏季,大槐樹上的蟲子像蠶一樣,一根絲,從樹上吊下來,一條條的,淺綠色。我們有時拿一個空瓶,一雙筷子,就到樹下去一條條的夾下來放進瓶里,待夾了滿滿一瓶,看它們在瓶里蠕動,是很肉麻的,但不知為什麽不怕。玩夠了怎麽處理,現在已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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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12:01pm — No Comments

林海音·我的童玩(二)

撾子兒

北方的天氣,四季分明。孩子們的遊戲,也略有季節的和室內外的分別。當然大部分動態的在室外,靜態的在室內。女孩子以女紅兼遊戲是在室內多,但也有動作的遊戲,是在室內舉行的,那就是“撾子兒”。

撾子兒的用具有多種,白果、桃核、布袋、玻璃球,都可以。但玩起來,他們的感覺不一樣。白果和桃核,其硬度、彈性差不多。布袋里裝的是綠豆,不是圓形固體,不能滾動,所以玩法也略有不同。玻璃球又硬、又滑,還可以跳起來,所以可以多一種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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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pratly Island on April 27, 2017 at 12:01pm — No Comments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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