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an Lab's Blog – September 2016 Archive (17)

奧爾罕·帕慕克《我的名字叫紅》58.我,謝庫瑞

黑把們藏在了一個遠親的家裏,我在那裏度過了一個不眠的夜晚。躺在床上,依偎著哈莉葉和我的孩子們,伴鼾聲及咳嗽聲,我還能夠入睡。但在令人不安的夢境中我看見四肢被砍斷又隨便重組的怪物和女人們緊追著我不放,一再把我驚醒。黎明將臨時,我在寒意中醒來,替謝夫蓋和奧爾罕蓋好棉被,摟了摟他們,親了親他們的小腦袋。我懇求安拉賜予他們美夢,如同住在先父的屋頂下那段幸福歲月中平靜夜裏的甜美夢境。

然而我再也無法入睡。晨禱過後,從狹窄、陰暗的屋裏透過百葉窗望出街道,我見了過去在美夢中反復出現的景象:一個鬼魅般的男人,傷痕累累,精疲力竭,高舉一根木棍當寶劍揮舞,踩著熟悉的步伐殷切地走向我。每次在中看見這個景象,正當要沖上去擁抱他時,我總會驚醒,淚流滿面。當我認出街上的男人是黑時,夢中永遠發不出的叫喊聲脫口而出。

我沖過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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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28, 2016 at 9:32pm — No Comments

麥家《捕風者說》(序)

相對於我的小說,這是我的“影子”寫的一本書,散漫,飄忽,虛懸,蹤影不定,濃淡無度,時斷時續……“影子”是一個虛空的我,也可能是一個更真實的我。我總是設法在小說中把真實的我藏隱起來,在這裏卻常常把我的真實一一鋪張開來:身世,經歷,家庭,親人,摯友,好惡,困惑,恐懼,念想……照實道來,毫不躲閃。作為一冊散文、隨筆集,我無法進入虛擬的空間,我要遵守某種約定,敞開心門,直抒胸臆。所以,我可以負責地說,如果你在我小說中看到了我的“影子”(文如其人,誰能在文字中完全藏身),那麽在這裏你看到的就是活人了:一個確實的、聽得見心跳、摸得到脈動的我,甚至還有圖片!我一向認為,作家應該躲在文字背後,保留一點“生活在遠方”的神秘感,所以我從不在書中張掛圖片。但是責編安然說,這是一套系列叢書,有固定的裝幀設計,我不能搞特殊化。我覺得做文可以大搞“特殊化”,做人卻應該盡量避免。我曾經是個固執己見的人——有人甚至說我是個偏執狂,現在人到中年,歲月正在改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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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6, 2016 at 8:34pm — No Comments

奧爾罕·帕慕克《我的名字叫紅》57. 人們將稱我為兇手

你們已經把我忘了,對不對?我何必繼續對你們隱藏自己的存在?這股語氣變得愈來愈強烈,再也壓抑不住,我已習慣用它說話。有時候我得用盡全力才克制得了自己,隨時提心吊膽,深怕緊繃的聲音泄露我的身份。有時候,我放縱自己無拘無束地暢談,任由嘴裏滔滔不絕地湧出象征第二個身份語言——或許你們會從我所用的詞語中認出我是誰了——我的雙手開始顫抖,額頭冒出滴滴汗珠,忽然察覺到,我體吐露的這些輕聲細語,也將提供新的線索。

然而我在這兒感覺是那麼的舒適自得!與我的畫師弟兄們一起促膝敘舊,追溯過去二十五年的種種,我們想起的不是昔日的怨懟與仇恨,而是繪畫的美與喜悅。坐在這裏,我們仿佛等待著逼臨眼前的世界末日,在淚眼婆娑中彼相撫,共同追憶美好的過往歲月,這幅景象也隱隱讓人聯想起後宮嬪妃們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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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4, 2016 at 7:12pm — No Comments

麥家·“4站長” 索拉

去年以前的許多年裏,我每年的大部分時光都是在西藏著名的神湖——羊卓雍湖畔度過的。一個世界最高的水電站,一支世界屋脊的水電鐵軍,這是九十年代西藏最聞名的事件之一。就在前兩天,我還從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中看到劉源將軍將一把象征著羊卓雍湖水電站竣工的巨大金鑰匙交到自治區領導熱地手中。正如電視解說詞所言:“羊卓雍湖電站是數千武警官兵經過八年拼搏奉獻建成的……”電視鏡頭從儀式現場翻到羊卓雍湖,又翻到甘巴拉山,那都是我熟悉又熟悉的,我突然潸然淚下。淚水出於心底的呼應,而不是由於被煽騙。事實上,時光是不會流走的,時光都留在我們心中,就像我們的足印都留在大地上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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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4, 2016 at 4:51pm — No Comments

麥家·她沒有名字

她既有金的熾熱,又有銀的柔軟。她是布萊克的詩。她看上去有點像吳倩蓮。她是晃眼吳倩蓮。她在2002年的一個初夏的夜晚,像一粒被風吹飛的種子一樣,茫然又偶然地落在成都的一家茶館裏。她是重慶人,又是成都人。但嚴格說是重慶人,所謂成都人只是概念上的,籍貫上的。籍貫不是家。籍貫是泥土,是陌生的鄉音,是冥冥中的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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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4, 2016 at 4:51pm — No Comments

麥家·快回家吧,親愛的

我的青春期是在軍營裏開始並結束的,這使我對異性沈溺於幻想的時光顯得過分綿實又漫長,在最純情又富有激情的年紀裏,我沒有跟現實裏的任何一個女人談情說愛過,我那些初發的濃情烈愛全都耗散在了一些遙遠又虛幻的女人身上。奇怪的是相當長一段時間,我為自己虛構的戀人居然是一個要靠輪椅生活的殘疾姑娘。隨著我境遇和願望的變動,她的部分屬性也有所變化,比如由開初的軍人世家變成了文學世家,貌美情深變成了才情有加——“既有金的熾熱,又有銀的柔軟”,齊耳短發長成了披肩長發——不時紮成兩根粗壯的辮子,銀亮的笑聲收斂為淺淺微笑。不用說,在幻想中我要改變她一點什麽簡直易如反掌,但不管怎麽變,我總是沒讓她從輪椅上站起來,似乎她吸引我的東西都凝在那張輪椅上。

我的這個古怪的願望的背後到底藏著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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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4, 2016 at 4:50pm — No Comments

麥家·玉式艷遇

近日在讀潔塵的隨筆書《碎舞》,說百讀不厭那是在說酸話,假了,但我著實斷斷續續地已經讀了不少篇,每一次讀來都有些亮麗的句子粘在心上。一個東西只要上了心便可能隨時想起,比如現在要說艷遇,我就想到潔塵說玉的那句話:玉是那種閑來無事的東西,有那種私底下的感覺。在我看來,艷遇這東西也有這感覺,起碼我熱愛的艷遇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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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4, 2016 at 4:49pm — No Comments

麥家·秘密的經典

一般意義上的經典代表的都是昔日的榮耀或重要,它們在留下時間和歷史的同時,也留下了很多人共同的利益和願望,從而使它們成為了一代又一代人成長的夥伴。所有成長起來的人都老了,後來又不可避免地死了,但他們忠實的夥伴卻在時移境遷中越磨越亮,越老越壯。因此,它們不但屬於我們的祖先,還將屬於我們的子孫,子孫的子孫。它們變得像時間一樣長生不老,又像空間一樣遼闊無垠。它們是所有,也為所有的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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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4, 2016 at 4:48pm — No Comments

麥家·杭城的一片錦繡

因為是富陽人,反而失去了杭州——從那個傍晚,我從車站登上火車遠走,杭州就成了我回鄉的一個中轉站,一個路標,在車窗裏看看而已,多少年,多少次,都不曾落過腳,下過榻。一晃眼,那個傍晚已是二十六年前的傍晚,我的身心至少也有了兩位數計的變異。其中一變就是:這兩年我開始在杭州城裏頻頻落腳,下榻,逛大街,交朋友,品美食。都說杭州這些年變化極巨,我因為沒有過去,沒有比較,感覺不到它的變化,只覺得它是我喜歡的那種城市,不喧囂,不浮華,安靜,自然,悠閑,溫軟,濕潤,也不失新潮和現代化。這是不容易的,是走鋼絲。國內很多城市總是在現代與自然,宏大與局部,快與慢,軟和硬,新和舊之間失調,亂了方寸。杭州沒有。在杭州城裏走一走,逛一逛,你隨時隨地都可以在這裏、那邊看到或嘗到一兩處讓你的腳步慢下來,心思靜安起來的地方。

純真年代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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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4, 2016 at 4:48pm — No Comments

麥家·善待朋友

也許是身世不幸,也許是遺傳基因不好,或者別的什麽原因,我這人總的說是個堆滿缺點的人:任性,敏感,脆弱,孤僻,傷感,多疑,膽小,懶散,怕苦,缺乏耐心,意志薄弱,羸弱多病……一大堆貫徹於血脈中的毛病,常常使家人感到失望。小時候,父母對我最不抱希望,似乎料定我不會有甚出息。想不到我這人運氣不錯,在幾個決定命運的關鍵時刻,仁慈的老天都恰到好處地佑助了我,結果弟兄三個,還算我活得“光榮又幸福”。這是命。旁人都說我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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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4, 2016 at 4:45pm — No Comments

麥家《捕風者說》小說富陽

年過三十,時光是不能往後看的;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仿佛並非很久,但其實已經很久,已經25個年頭。這個時間起始於1981年8月28日,這一天下午的早些時候,我離開了富陽。年少的我並沒有把這次離別看得很重,更沒料想到,我可能將由此終生成為富陽的遊子,漂泊在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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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4, 2016 at 4:31pm — No Comments

麥家《捕風者說》家有萬年古木

要做一篇跟樹有關的文章,這個事實讓我感到隱隱欣悅。換句話說,這是一件我期待中的事情,從一定意義上說,這文章早在暗暗地等著我寫。我清楚記得,大約十幾年前,“天堂作家”裘山山從雲南采風回來,做了一篇《一路有樹》的散文,文章出來後,我沒有及時看到,等看到時我已身在西藏,那是個“一路無樹”的神秘之地。世界屋脊。一篇玲瓏散文能夠給我留下如此難滅的記憶,不知是文章之幸,還是我之幸。應該說,我做“樹”之文的心念大概最初誕於斯,但當時僅僅是心念而已,是一種願望,一種不確定,一種等待和想念。至於何時能兌現,就像愛情的來臨一樣,是難以計劃和刻意的。我們可以刻意親情,但無法刻意愛情。愛情是秘密,是命運,是歡樂,是痛苦,是不可言說。對我來說,寫作與愛情是一回事,本質相同的一回事,只是表現形式不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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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4, 2016 at 4:30pm — No Comments

麥家·嗜書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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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4, 2016 at 4:30pm — No Comments

麥家·致陌生女人

他屬於那種對女人有賊心沒賊膽的男人,就是在今天,偶遇好感女子,他易動的心依然會狂跳不止,而手腳卻常常被自己的多情嚇得冰涼僵硬。這是沒辦法的,天生多情,又天生怯弱,女人留給他的大概只有維特的煩惱和失落。也許正因此,盡管歲月的喧囂抹殺了他眾多記憶,但遙遠的15年前的一個朦朧如夢的吻,至今依然完好如初地張貼在他深情又寂寞的心壁上。

他是去廣西河池走親戚的,初次出門使他對這次孤獨遠行有著莫名的懼怕。火車到湖南衡陽時,他的神色一定變得十分慌張,因為他將在此地轉車。深夜11點多鐘,月台上人影稀落,他慌張地走出車廂,甚至不知如何走出站。出得站來,又不知如何轉車。一位流動售貨員看他手上捏的是去河池的通票,告訴他應去“那裏”辦理簽票手續。他順她手指方向看去,看到的是昏暗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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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4, 2016 at 4:30pm — No Comments

奧爾罕·帕慕克《我的名字叫紅》56.人們都叫我“橄欖”

怎麼做比較適當呢?是中斷禱告,一躍而起替他們開門,還是讓他們在大雨中等待直到我結束祈禱?我察覺他們正在註視我,於是在心神不寧中完成了整個禱告儀式。我打開門,是他們——蝴蝶、鸛鳥和黑。我開心地大喊一聲,激動地抱住了蝴蝶。

“唉呀,我們最近是遭遇了什麼呀!”我悲嘆,把頭埋入了他的肩膀,“他們究竟想對我們怎樣?他們為什麼要殺我們?”

他們每個人都面露恐慌,生怕自己落單。這種表情,我這輩子不時在各個繪畫大師臉上過。就算在這修道院裏,他們也絕對不想彼此分開。

“別怕。”我說,“我們可以在這裏躲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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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3, 2016 at 1:42pm — No Comments

奧爾罕·帕慕克《我的名字叫紅》55. 人們都叫我“鸛鳥”

蝴蝶和黑三更半夜抵達了我家。他們把圖畫攤開在我面前的地板上,要求我告訴他們誰畫了哪張圖。使我想起了我們小時候經常玩的“猜頭巾”遊戲:先畫出各式各樣不同人的頭飾,有教長的、騎兵的、法官的、劊子手的、財務官員和秘書的;接著,在另外一疊紙的背面寫上對應的稱呼,遊戲的內容就是要把它湊成正確的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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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10, 2016 at 9:34am — No Comments

奧爾罕·帕慕克《我的名字叫紅》54.人們都叫我“蝴蝶”

看見破而入的人群,我知道艾爾祖魯姆教徒們已經開始動手殺害我們這些幽默的細密畫家了。

黑也擠在看熱鬧的人群中。我看見他拿著匕首,周圍有一群奇奇怪怪的男人、鼎鼎大名的布販艾斯特和另外幾個拎著布包的女人。我站在旁邊觀看,各種物品被砸得稀爛,圖溜走的咖啡館客人被毒打了一頓,我有股沖動想逃走。過了一會兒,另外一群人馬,大概是禁衛步兵趕到了現場。艾爾祖魯姆教徒們趕緊熄掉他們的火把,逃之夭夭了。

咖啡館漆黑的門口已經沒有人了,也沒有人在觀看了。我走進屋裏。屋內一片狼藉。我踩著碎滿一地的杯盤、玻璃和碗。一盞油燈高掛在墻壁的釘子上,經過這一陣的混亂後還沒有熄滅,然而也只照亮了天花板上煤煙熏黑的痕跡。遍布木椅、矮桌碎片等各種殘骸的地面,則陷於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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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Suan Lab on September 8, 2016 at 7:41pm — No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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