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蕙佳's Blog (63)

赫塔·米勒《赤足的二月》

現在是朋友剛剛死去後的時間。

長途的旅行是一根鐵軌。政府部門的鋼鐵。車廂在行駛。玻璃在催趕畫面。只有頜骨被打碎了。只有目光在審訊的嚴寒下凍住了。只有書信和詩歌是赤裸的,被人譏笑。

到達的是冬天。陌生的是國度,不熟悉的是朋友。樹木被砍伐,寒冷的二月。

上面是一扇窗戶。

我不在那里。只有在夜晚我才能感覺到人們稱之為親近的東西,只有在白天我才能感覺到人們隨身攜帶的猶如遙遠的東西。我一步步地倚靠在街道一般高的窗戶旁。問鳥兒怎麽會如此剛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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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May 17, 2019 at 6:44a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一顆熱土豆是一張溫馨的床》

“我從來沒有像在烏拉爾的五年流放那樣,那麽經常地夢到吃飯。”那個男人說。他是在二戰期間沒有加入黨衛隊的少數羅馬尼亞德國人之一,盡管如此,他還是在1945年因對希特勒的癲狂犯有“集體過錯”而被流放到蘇聯。三分之二的流放者死去了。或餓死或凍死,或餓死或凍死。

“腸胃越是空空,夢中的板油和面包就越是大。”他說。“我在夢中吃得撐得要命,醒來時卻餓得發抖。”

“流放營地有警衛看守,圍有鐵絲網,周圍什麽都沒有。”他說。“村子里有人死了,他們會派人來。我們會獲準進村去挖墳。由於在我們周圍天天都要埋葬餓死的和凍死的人,因此挖墳已經是一門熟練的手藝了,盡管土地凍得像石頭一樣硬。死亡在營地里太尋常了,尋常得就如同白天和黑夜,就如同脫衣服和穿衣服。同情心在雪地里:我們脫下死者的衣服,自己穿上,然後讓雪覆蓋住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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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May 5, 2019 at 5:37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蘋果蚜蟲的路》

“請問想買點什麽?”每個人走進這家小店時,女店員都會這麽問。她辨識每一個顧客,不放過每一個進出。她微笑,但是眼角依然是尖尖的。她的幫工是一個鈴,形狀是一頭帶著細細的金屬鈴舌的狗。只要一有人踏上門檻,它就會發出響聲,將它發出聲響的部位撞在客人的額頭上。

我穿過小店,仿佛每走一步都會穿過一扇玻璃門。我在留神我自己。我的手指伸出去抓了一樣東西,因為女店員在註視我。這是一種強迫,強迫我有什麽願望。

由於鈴的發聲部位就在我的額頭上,所以從一開始起,這就是一個哽喉的願望。我必須為進店說明原因,否則那個鈴就會把這事鬧成一個醜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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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April 17, 2019 at 8:56a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我們兩個在分享那頭鹿》

仿佛頭是內衣口袋,皮膚是汗衫——這樣就可以把東西藏起來。它們有好一會兒被緊繃在太陽穴之間。人們把眼睛縱著,耳朵伸著。人們動了嘴巴,甚至還握了手。提了一個最短暫倉促的問題:“好嗎。”然後就毫無理由地,就像掀一下眼簾那麽突然,進入另外一個內容。

對“好嗎”這個問題的回答只有一個字“好”。其實在隆隆的汽車和行走的頭顱和後背之間,人們也並沒真想聽什麽。現在是最簡短的謊言的時代。在握手、提問和回答之間,人們短短地,因為尷尬,看了一眼天空。人們的微笑是從某個地方帶來的,盡管人們以前並沒有笑過,而且以後也不會再笑。就像拍快照一樣,嘴角抖了一下,把微笑掛在了嘴的周圍。沒有人相信最簡短的謊言,也沒有人對它提出質疑。

有的時候最簡短的謊言還會有續集:人們問候妻子,丈夫,孩子,或兄弟——但是對問候的人,人們從來不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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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April 3, 2019 at 10:01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談幸福對思想的襲擾》

當寒冷在大街上降臨,生命就變得透明了:可以看見呼吸。匆匆走過的呼吸使它所屬的那個人具有了雙重的身份。這種雙重化的過程會在路人的陌生上滯留一段時間。

我遇見了一個熟人。在這張熟悉的臉前,一道陌生的呼吸飄走了。我的心中產生了一個疑問:如果我覺得他的呼吸是陌生的,那麽他身上有什麽是我熟悉的呢。這個疑問,就在我和他交談的過程中,令我感到孤獨。想像著,如果生命是透明的,那我就誰也不認識了。

我看見自己的呼吸比看見別人的呼吸晚很多。就連我自己的呼吸我也覺得陌生。如果它能變成一面鏡子,那麽面對自己的呼吸我會看不見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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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March 31, 2019 at 2:23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存在的時間或的的確確這個詞》

事情的開始是芹菜葉子有的時候不長了。菜園子的綠草、蔬菜和花朵茂密叢生,相互糾纏。到了夜里,一片葉子的顏色會悄悄爬進另一片葉子里,還會橫跨路面。唯有種芹菜的那塊地是頑固的,光禿禿的。三月份又撒了第二遍、第三遍,一共撒了五遍種子,但是什麽也沒有長出來。

芹菜地的頑固和光禿禿對家里的人是一種預兆。很快,這個預兆在全村傳開了。大家知道,菜園子里芹菜地光禿禿的那家今年要死人。預兆有很多,在羅馬尼亞的農村,所有預兆用沒有血色的手指指向的都是不幸。這次只是眾多預兆中的一個,它是迷信。但是迷信之所以能站得住腳,是因為它總能指點出會有多少不幸發生。恐懼的陰霾籠罩著生活。在信仰上帝和日常生活中對“罪孽”的漠然之間,恐懼的陰霾在吞噬人生。人是渺小的,每一樣東西在皮囊之下都會有所隱藏。人已經習慣於因為碰巧而失敗,因為小事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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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March 22, 2019 at 8:56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眼睛之間肋骨之間》

一片土地和一個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二者之間的關係是這樣的:這片土地可以從這個人身上碾壓。這個人必須接受它的重量,盡管他承受不了這個重量。人們在承受這片土地:用腳底,用指尖,用脖子,用喉嚨。

承受是相互的。

這片土地也在承受一個人,如果他成年累月地關門、開門、進家、上火車、在頭腦里承載東西。他知道,這兒是玉米地,那兒是冷杉林或樺樹林,那兒的下面有水和沙子。他知道這里每一年的冬天,每一年的夏天。他知道莊稼什麽時候長什麽樣,甚至也包括雜草。他知道灰塵是什麽氣味,雪是什麽味道。

他質疑一切:也包括這片土地系掛在他身上的重量,也包括他系掛在這片土地上的重量。可以看見一根細細的、承受著雙重重量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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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March 11, 2019 at 6:30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旁邊桌子上的國家》

在火車已開走和還沒來的這段時間,我坐在維也納的車站咖啡店。為了不去考慮自己的怠倦,我觀察遊人。獨自坐在桌邊的人我觀察得最久。也許我自己並沒有意識到在他們身上看出了那些因風景的輪回、車廂里的空氣、高速的顛簸和呼嘯而產生的怠倦。

我的目光停留在一個男人的身上:看他如何撐住自己的腦袋,胳膊肘撐在桌子上,額頭倚在手掌心中,看他托著咖啡杯,還有他在桌子下面的两隻腳,他的頭髮,他的耳垂,還有他的襯衣,西服,他腳踝上的短襪。

這個男人身上陌生得讓我覺得以前從來沒有看見過的並不是那一樣樣東西,令我的太陽穴一陣陣發熱的是這一樣樣東西彼此所產生的關係:手錶和短襪,額頭上的手掌和襯衣的領子,衣服上的扣子和咖啡杯的沿兒,分頭的髮路和鞋子的後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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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February 28, 2019 at 8:37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人質的黑眼眶》

外交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在同獨裁的外交官打交道時,在同獨裁者本人打交道時,在接近狂妄自大時,在接近犯罪時,外交官的表情一直沒有任何變化。

外交官的會晤在一個壓抑的背景前進行:沙發,地毯,壁爐上的大幅油畫,僵僵的花束。已經顯擺得無精打采的貴族嫁妝。內室充滿著一種階級的厭惡。一個國家越是貧窮,綴飾就越加飽滿,權力的表現就越加明顯。

在權力的表現面前,外交官已經微不足道了。裝飾令人窒息。只有在黑色的褲腿上能清楚地看見外交官的手,這是無法回避的。

但是臉不是這樣。背景在模仿臉的傾聽和窺視的神情。那個微笑,一個有意裝出來的偶然:他要達到的效果是“好的”,也就是不出聲的聲音,掩蓋感官,讓它們逐漸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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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February 24, 2019 at 4:48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一滴德國水,杯子便滿了》

如果一個人,一個單個的人說他自己“我是幸福的”,那麽同這個人交往我會覺得困難。

然而如果一個政客,一個德國的政客說“我們的人民是幸福的”,我則會感到一種悚然。有自己的幸福的單個的人總會對那些沒有他的幸福也沒有自己的幸福的人視而不見。有自己的幸福的人民常常會把那些沒有他的幸福也沒有自己的幸福的人民踩踏在腳下。

政客的臉在電視屏幕上神采奕奕。他的目光擡起,如果不在室內,人們現在應當是可以看到一方天空的。

人們沒有看見一方天空,但是看見了政客陶醉在自己的那句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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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February 24, 2019 at 4:44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呼吸秋千》(14)

營地裏已經三次有人逃跑了。三次都是來自喀爾巴阡山脈的烏克蘭人,圖爾·普里庫利奇的老鄉。他們俄語說得很棒,然而還是被抓獲了,被打得不成人樣,在點名時被拉出來示眾。後來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不是送去特別勞動營,就是送到墳墓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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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February 22, 2019 at 10:29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呼吸秋千》(13)

木頭和棉花

鞋子分兩種:橡皮套鞋和木鞋。橡皮套鞋是一種奢侈。木鞋是一種災難,只有鞋底是木頭的,一塊兩指厚的木板。鞋面是灰麻袋布做的,周邊圍有一圈細細的皮帶子。布面就是沿著這條皮帶用釘子釘到鞋幫上的。對釘子而言,麻袋布太不結實了,總是破,首先就是在鞋跟的地方。木鞋是高幫的,有系鞋帶用的小孔,但鞋帶是沒有的。我們把細鐵絲穿過去,在末端旋緊扭死。過不了幾天,小孔周圍的布也就全破了。

穿木鞋沒法屈腳趾。我們沒法把腳從地面擡起來,只能拖著腿。老是拖曳著走,膝蓋都變得僵直。如果鞋底開裂的話,我們就輕松多了,腳趾會自由一些,也可以更好地彎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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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November 19, 2018 at 3:17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呼吸秋千》(15)

我出發了。不一會兒我渾身上下癢起來,頭上有虱子,脖子前後有虱子,腋下有虱子,胸前有虱子,陰毛裏有一團團的虱子。在雨靴的裹腳布裏,腳趾之間不用說是奇癢了。要搔癢就得擡手,可袖子裏塞滿了土豆,如何擡得了手。要走路就得彎膝蓋,可是褲腿裏塞了土豆,彎腿也做不到。我拖著步子挪過了第一座爐渣堆。第二座怎麽也看不見,抑或是我沒注意到。那些土豆比我還重。要想看到第三座爐渣堆就難了,因為天色已經很暗了。滿天的星斗都連起來了。銀河從南流向北,理髮師奧斯瓦爾德·恩耶特曾經這麽說過,那次他的第二個老鄉沒逃成,正在營地操場上示眾。要想去西方的話,他說,就得跨過銀河,再向右拐,然後照直走,一直保持在北斗七星的左邊。不過我始終沒有發現第二座和第三座爐渣堆,回程它們應該出現在左邊的。我寧願隨時隨地受人監督,也不願徹徹底底迷失方向。金合歡樹,玉米田,還有我的腳步都披上了黑色的鬥篷。野菜的頭注視著我,像人的腦袋,留著各式各樣的發型,帶著各式各樣的帽子。只有月亮戴著一頂白色的女帽,像護士一樣輕撫著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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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November 19, 2018 at 3:00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呼吸秋千》(12)

推車有兩個高高的木輪和兩個長手柄。它像是老家磨剪子的師傅們走街串巷時推的車。整整一個夏季,他們會輾轉於各地。送麵包的人只要離開推車一步,就會一瘸一拐的。理髮師說,他的一條腿是木頭做的假肢,是用鏟柄釘在一起而成的。我羨慕這個送麵包的,他雖然少了一條腿,卻有許多麵包。理髮師也目送著麵包車,他只體會半饑餓的狀態,說不定間或還會跟送麵包的人做點交易。就連腹中飽足的圖爾·普里庫利奇也會目送著他,也許是在監視他,也許只是漫不經心地看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但總覺得理髮師想轉移圖爾·普里庫利奇對麵包車的注意。不然的話我沒法解釋,怎麽會我剛坐到椅子上,他就說:我們勞動營裏真是魚龍混雜呀,什麽地方的人都有,就像是住旅店,會暫時一起住上那麽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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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November 19, 2018 at 2:50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呼吸秋千》(11)

魚龍混雜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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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November 19, 2018 at 2:49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呼吸秋千》(10)

每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等到離水泥有了一定的距離,工地也已被拋在了身後時,我才明白過來,不是我們在相互欺騙,而是俄國人和他們的水泥欺騙了我們。但到了第二天,懷疑又會重新再來,不顧我的理智,針對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感覺到了這點,他們也都會懷疑我,這一點我也感覺得到。水泥和饑餓天使是同謀犯。饑餓撕扯開我們的毛孔,爬了進去。之後,水泥就把毛孔堵上了,我們被水泥封起來。

水泥塔內的水泥是可能會要人命的。塔高四十米,沒有窗戶,裏面是空的。應該說,幾乎是空的,但人還是有可能在裏面淹死。相對於塔的規模而言,留在塔內的水泥只能算是殘餘,散落在四處,沒有裝袋。我們要用手把它刨到桶裏去。這是一些陳年舊水泥,但陰險而機靈。它們身手敏捷,埋伏在那裏守候著,灰色而無聲地滑向我們,讓我們閃避不及。水泥是會流動的,流淌得比水更快、更平。我們有可能被它攫住而溺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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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November 19, 2018 at 2:47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呼吸秋千》(9)

水泥



水泥總是不夠。煤應有盡有。爐渣磚、碎石和沙也一直夠。水泥卻老是用完了。它會自動地變少。對付水泥可得當心,它有可能會成為你的惡夢。它不僅會自動消失,甚至會消失於無形。這樣水泥既無處不在,卻又無處可覓。



班長大吼著:“你們要看好水泥”。

工頭大吼著:“你們要節約水泥”。

風來的時候:“水泥不能被吹跑。”

雨雪來臨的時候:“水泥不能被淋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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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November 19, 2018 at 2:14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呼吸秋千》(8)

可能我對在勞動營買的東西比對從家裏帶的印象更深。如果我還記得從家裏帶的東西的話,那也是因為它們是跟我一起去的,因為它們屬於我,我也可以繼續使用它們,直到用舊。另外和它們在一起時,我感覺像是在家裏,而不是身處異鄉。也許我對別人的東西印象更深,因為我必須要去借它們。

我清楚地記得勞動營裏用的鐵皮梳子,它們出現在虱子猖獗的時候。工廠的車工和鉗工將它們做出來送給女人們。它們是鋁片做的,梳齒上有些缺口,拿在手裏或碰到頭皮時感覺潮潮的,因為它有一種冷冷的氣味。在手中把玩一會兒,它就會迅速地帶走體熱,聞起來像白蘿蔔一樣苦。即使人們早已將它擱置一旁,這氣味也會殘留在手中。用鋁皮梳梳頭髮很容易打結,得用力去拉和扯。梳中夾的頭髮比虱子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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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November 16, 2018 at 5:41p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呼吸秋千》(7)

圖爾·普里庫利奇從不去幹活,不去任何工作隊和生產組,不用三班倒。他只發號施令,因此身手敏捷、目光輕蔑。如果他微笑,那就是個圈套。如果回應他的微笑,這是我們不得不做的,那我們就會出醜。他微笑,是因為他又在我們名字後面那一欄裏新添加了東西,更糟的東西。在勞動營工棚之間的林蔭道上,我躲著他,更願意和他保持著一個無法說話的距離。他高高地擡起那雙鋥亮得像两隻漆皮袋一樣的鞋踩在路上,好像空虛的時間會從他體內由鞋底漏出來。他事無巨細都記得一清二楚。人們說即使是他忘掉的事也會變成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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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September 11, 2018 at 12:12am — No Comments

赫塔·米勒《呼吸秋千》(6)

勞動營的早春時節,就是我們這些去瓦礫堆上的“麥得行者”煮麥得草的季節。“麥得草”這個名字並不合適,根本體現不了它的意義。“麥得”(Melde)這個詞對我們而言沒有弦外之意,不會擾亂我們的心神。它不是“報到”〔德文是MeldeDich, 意為報到、發言。〕的意思,不是集合點名草,而是路邊隨手可拾的一個詞。反正它是表示臨近晚集合的詞,是臨近集合的草,而絕不是集合草。煮麥得草的時候,我們時常是焦灼不安地等待著,因為之後馬上要集合點名,並沒完沒了,因為人數總是點不對。

我們勞動營一共有五個RB,即五個工作大隊(RABOTSCHIBATALLION)。每個支隊又稱ORB(Odelna Rabotschi Batalion),分別由五百到八百人組成。我的工作隊編號為1009,我的工號是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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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ded by 李蕙佳 on September 11, 2018 at 12:10am — No Comments

愛墾網 是文化創意人的窩;自2009年7月以來,一直在挺文化創意人和他們的創作、珍藏。As home to the cultural creative community, iconada.tv supports creators since July,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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